作者：灵毓
万圣夜三中的化装舞会，直接炸出大麻烦。
我妹沈桃一时上头，藏不住的紫色尾巴猛地窜出来，
一卷，就把教导主任周正清的领带缠成了蝴蝶结。
下一秒，全校恶灵探测器红光爆闪，刺耳警报震得人耳膜发疼。
周正清当场撕开西装，里面那件圣光护甲露了出来，他瞪着眼嘶吼：「魅魔！是两只魅魔！」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他要动手除魔。
可就在这时，捉鬼系统硬生生砸进我的脑海，弹窗一闪，一条隐藏备注直接给我干懵了。
原来我们根本不是要被除掉的妖魔。
所谓的驱魔管理局，早就盯上了魅魔。他们抓我们，不是斩邪除祟，而是把我们当成活体诱饵。
一旦落到他们手里，我们会被关进封闭结界，日复一日散发出气息引诱恶灵，供驱魔人不停斩杀换赏金、刷功绩。
一辈子被困在里面，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十里之内的恶鬼，已经闻着味道往学校冲。
系统给我下了死任务，完不成，全校所有人一起陪葬。
可就算我咬牙做完任务，等待我和妹妹的，依旧是沦为诱饵的结局。
1
万圣夜，三中化妆舞会。
我蹲在礼堂角落赶稿，还差三百字就能交稿子，到手五百块，购我妹啃一个月的棒棒糖。
可一群学长开始起哄，围着我妹逼她表演。
「沈桃，你不是吹你有超能力吗？赶紧变个魔术，给大伙开开眼！」
我妹脸皮薄，架不住别人激，我还没来得及阻拦。
就听「啪」的一声，一条紫色尾巴从她裙摆底下弹了出来。
一瞬间，她尾巴一卷，把周正清那条红领带卷了过去，三两下就打了个精致蝴蝶结。
全场死寂。
全校恶灵探测器瞬间爆红，红光疯狂闪烁，把舞会现场照成了屠宰场。
周正清站在讲台边，表情冻住。
他一把撕开西装，露出底下那身银光护甲，秃头在红光下亮得刺眼。
「魅魔！」他嘶吼，「还是两只！」
他抬手捏碎了兜里的报警器。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方圆十里的恶灵，闻着味儿就往学校楼这边冲。
「快跑！」
我拽住沈桃就往教学楼后门冲。
刚出走廊，墙头翻下一只半透明的恶灵，张着爪子扑过来。
我抬脚狠狠一踹，直接把它踹出两米远。
眼前猛地弹出系统面板：
【检测到87只恶灵聚集，捉鬼系统紧急绑定中……绑定成功。新手任务：三十分钟内收割50只恶灵。奖励：隐身斗篷（一次性）。失败惩罚：系统自爆，等同小型核弹。】
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
【宿主魅魔能量泄露指数32%，达到100%将无法维持人形。】
我低头看手背，血管里透出一层紫光，正沿着指缝不停往上窜。
「姐，」沈桃拽着我袖子发抖，
「你把我交出去吧，周扒皮抓我，你趁机跑！」
我把她往保洁间一推，反手锁门。
「闭嘴，把尾巴塞回去！乖乖藏好。」
门缝里飘出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姐，你手都紫了！」
我没理她，站在走廊尽头，满屏恶灵堵在前头，周正清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一步比一步近。
我从鞋垫底下摸出那张五十块，皱巴巴的，喵了一眼，又塞回去。
「跑路基金还在。稳了，今天不至于血亏。」
我抄起保洁间的拖把，转身冲进恶灵群。
目标明确：三十分钟，五十只，赶在能量爆表之前带妹妹跑路——顺带让周正清相信，那个蝴蝶结，单纯就是个魔术。
2
弹窗刚消失，下一张界面又弹了出来。
系统商城在我眼前铺开，金光闪闪，滚动条拉了半天看不到底。
我第一眼就盯上那件隐身斗篷——标价：50恶灵积分。
我完成整个新手任务，才给50积分。
合着忙活一通，纯纯为爱发电。
更缺德的是，商城首页第一栏，弹的竟然是个广告：同城灵异APP会员限时五折，年卡仅需99！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差点当场把这破系统砸了。
「你他妈跟我这儿打广告？」我压着嗓子低吼，
「我拿命给你打工，你还想赚我会员费？」
系统装死，半句话也不回我。
走廊里恶灵挤得满满当当，红光把整条走廊照得通红。
墙角的消防栓不停滴水，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腥气。
我抄起保洁间的拖把，抡圆了拍向离我最近的恶灵。
「啪！」
恶灵直接散成虚影。
头顶弹窗跳出一行字：【魅魔吸能掌已触发，收割恶灵1只，积分+15。】
我愣住。
就拍一下？这么无脑？
我瞬间来了劲，追着恶灵挨个拍，一巴掌一只，一只15积分。
拍到第五只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积分才攒到75。
我蹲在墙角大口喘气，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月光惨白，把楼下的操场照得空荡荡的，刚才还热闹的舞会，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全跑了。
我低头看向手背，紫光依旧亮着，没再继续往上窜，但也半点往下退。
我撑着墙站起身，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指着头顶骂：「你积分到账扣不扣税？」
【扣除平台服务费，到账正常，宿主请继续努力。】
「……」
行，算你狠，我先忍了。
我拖着拖把，继续往恶灵群里冲。
3
拍到第十只的时候，我察觉到不对劲。
被我拍散的恶灵，碎成一片片发光的残渣落在地上
我随手捞起一块，系统提示立刻弹出：【积分碎片 + 0.3。】
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0.3分看着不起眼，可架不住数量管多呀！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残骸，我蹲下来疯狂捡，一片、两片、三片，兜里塞得鼓鼓囊囊。
三分钟后，我积分直接涨到了88。
我忽然悟了，合着这系统主打一个捡破烂刷分。
我捡得更加起劲，一手拎拖把，一手扒拉碎片，在走廊里追着恶灵疯跑。。
这群恶灵被我撵得四处逃窜，有的往墙上撞，有的往窗台上爬，还有的钻进厕所里躲起来。
「别跑！站住！让我拍一下！」
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拖把用力拍在墙上，震得虎口发麻。
保洁间里传来沈桃的声音，隔着门缝往外喊：
「姐！你那拖把上还沾着屎呢！」
我低头一看。
拖把头上确实挂着一片黄不拉几的东西。
「沾屎怎么了！」我吼回去，
「能打鬼的就是好拖把！」
沈桃在门里：「呕——」
我没空搭理她，刚追到楼梯口，一只恶灵猛地拐弯，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消防栓上，疼得我龇牙。
那恶灵居然还转过头，对着我咧嘴嘲讽。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把拖把一横：「笑什么笑，今天不把你拍回老家，我跟你姓。」
恶灵还想溜，我一拖把把它钉在墙上，残骸溅了一地。
我蹲下身埋头捡碎片，捡着捡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笃、笃、笃。
节奏很稳，一步一步往上挪。
我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碎片掉回地面。
坏了，周正清上来了。
4
二楼走廊尽头，周正清堵在那儿。
他拎着那根圣光棍，棍尖还在冒着白烟。
我瞥见他身后的铁门，已经被他棍子劈出一个凹坑，凹坑边缘还在发烫，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身后的楼梯，黑压压的影子不断往上涌，七八只恶灵挤成一团，呜呜低吼。
「沈栀，」他开口，
声音不算大，但整个走廊都能听得见，
「把恶灵交出来，你也得跟我走一趟。」
「主任，」我攥紧拖把，
「这些恶灵是被你那报警器引过来的，可不关我的事啊。」
周正清没接我的茬，往前踏一步，圣光棍往地上一杵。
那七八只恶灵像是受了刺激，呼啦一下，齐刷刷朝我扑过来。
想躲，却躲不开了。
我抬手，五指张开，系统技能栏弹出一行——【震魂掌·消耗泄露能量】。
「拍！」
一掌轰出去，空气闷响一声。
七八只恶灵齐齐定住，碎成漫天光点落下来。
【震魂掌已触发，收割恶灵8只，积分+24（技能击杀，平台服务费较高），当前积分112。】
我：「……」
系统这中间商也太黑了！手动拍一只15分，开技能杀一只才 3 分，纯纯抽成狂魔。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手背上的紫光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
弹窗紧跟着跳出来：【泄露指数37%……41%……47%。】
我头皮一麻。
直接从 32% 蹦到 47%，这涨幅简直要命。
周正清的眼神落在我手背上，眼睛微微一眯：
「你手背上涂的什么？指甲油？」
「特效妆，」我脸不红心不跳，
「主任您不懂时尚，这叫赛博朋克风。」
周正清冷笑一声，寒意直冒：「特效妆还能自己发光？」
「当然能」我硬着头皮瞎扯，「荧光粉搞的，淘宝九块九包邮，要不要我发你链接？」
他往前逼近，圣光棍横在胸前：「跟我去办公室，把这层妆卸掉。」
我拔腿就跑。
可我刚跑两步，他一根棍子就扫过来，砸在我脚边，地砖崩碎了一块。
「再往前跑一步，」他沉声说，
「我直接按恶灵处置你。」
我停下脚步，后背全是冷汗。
泄露都 47% 了，再放一次大招，指数直接过半，到时候想藏都藏不住。
我握紧拖把，正准备拼了，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5
我抬头一看，沈桃居然从保洁间的窗户翻出来了，正趴在二楼窗沿往下瞅。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
「沈桃！你跑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沈桃压根不听，撑住窗沿，翻身一跃，直接落在恶灵群后头。
尾巴一甩，张嘴就开始吸。
魅魔的吞噬本能，天生对恶灵有震慑作用。
她一出手，恶灵群当场散了一半，呜呜哀鸣着四处逃窜，有的往墙上撞，有的往下水道钻。
我气得直跺脚：「我叫你乖乖待在里面！」
沈桃边吸边哭，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能看着姐姐一个人挨打！」
「谁要你帮忙，你给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她尾巴一抽，缠住了墙上的消防喷淋头。
她吸太猛，能量失控了。
「噗——」
喷淋头炸开，整层楼开始喷水。
水哗哗往下浇，把走廊浇得一片模糊。
恶灵被水浇了之后，反倒变得更快更凶，怪叫着往我这边扑。
沈桃被水流冲得睁不开眼，尾巴还缠在喷淋头上，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晃荡。
「姐——我、我下不去了！」
我快步冲过去，一把把她从喷淋头上扯下来。
她浑身淋得湿透，尾巴紧紧缠在我的胳膊上，抖个不停。
楼下传来周正清阴恻恻的声音：「两只魅魔。
一只在二楼，一只刚才挂在消防管道上。」
他顿了一下。
「很好，今天一锅端。」
我搂着沈桃就往楼梯口跑。
水还在不停往下淌，楼梯又滑又亮，我差点摔个跟头。
「上天台，」我喘着气说，「那里暂时没人。」
6
刚冲到三楼楼梯口，我一头撞上个人。
是莫然。
他推着自行车，半个身子探在楼梯口，后座还绑着颗篮球。
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
他扫过我手背上发光的紫光，又瞟了瞟沈桃尾巴上还挂着的喷淋残片。
一句话也没问。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扔给我。
「天台铁门钥匙。我爸捐楼的时候，学校给的家委会纪念品。」
我接住钥匙，还没反应过来。
他又塞给我一张手绘图纸。
纸上密密麻麻标着红圈，写着「监控死角」「空调外机」「杂物间」，角落还用铅笔标了个箭头。
「这是周扒皮办公室监控死角图，」他飞快地说，
「我上回溜进去玩随手画的。他那圣光护甲的充电口在左腰，每四小时充一次，上次充电是下午五点。」
我盯着他：「莫然，你... ...」
他已经推着车往楼下跑了，头都不回地甩话：
「我去把周扒皮引到食堂。食堂后门有个泔水桶，保准让他摔个狠的。」
我急得大喊：「万一他把你腿打断怎么办！」
莫然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打就打呗，我赔得起。」
我望着他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握紧手里的钥匙和地图。
沈桃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姐，这个人是谁啊？」
「同班同学，」我低声说，「一个……路子很野的怪人。」
我低头再细看那张地图。
角落藏着一行小字：「周扒皮怕辣椒，辣油泼圣光棍上，棍子会失灵。」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正经事倒挺上心的。
7
天台铁门刚推开，电子锁「咔哒」一声自动锁死。
我反手拽了一把铁门，纹丝不动。
门上电子屏亮着刺眼的红灯，上面写着：「已远程锁定」。
莫然想把周扒皮引走的计划，失败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莫然发消息，发现天台这边压根一点信号都没有。
系统弹窗猛地跳出来：
【检测到天台被困，解锁需要200积分，当前积分112，建议宿主加速清怪。】
我气得使劲戳屏幕，弹窗震得滋滋响。
回头一看天台——已经有二十多只恶灵陆续翻上来了，全都挤在晾衣绳底下。
它们浑身滴着水，把晾衣绳压得往下弯，水珠不停滴答往下落。
沈桃抱着晾衣杆缩在角落，整个尾巴尖都在抖。
「姐，」她小声嘟囔，「我好冷。」
我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赶紧披上。」
她接衣服裹紧，眼眶红红的。
我深吸一口气，横好手里的拖把。
「行。」我对着那群恶灵说，
「今天要么系统先原地自爆，要么我把你们全部收拾干净。」
一众恶灵齐刷刷抬起头，二十多对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死死盯住我。
我悄悄咽了口唾沫。
「看什么看，」我放话，「我赶时间呢。」
8
我和沈桃相互配合。
我守着天台正门，拖把抡圆了硬扛。
沈桃绕到晾衣绳后头，尾巴一卷，把恶灵往我拖把跟前送。
一个负责输出，一个负责控场。
积分蹭蹭往上涨，一只、两只、三只……我拍到胳膊发麻，恶灵数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晾衣绳底下积了一大滩水，水面映着惨白的月光。
「姐！左边！」沈桃大喊。
我反手一拖把，直接把左边那只拍散。
「右后方，水箱后面藏了两只！」沈桃尾巴一甩，把那两只卷到我跟前。
我两拖把下去，全部清掉。
积分成功冲到 200。
我喘着粗气，靠在墙上缓了几秒。
手背的紫光又往上窜了一截，我没敢看系统弹窗。
手机突然震了，是莫然发来语音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左后方三只，水箱右边还藏着两只，周扒皮上楼了，还有两层抵达。」
我压低声音问：「莫然，你怎么清楚他的动向？」
「我骑他自行车跟着呢，」听筒里呼呼地传来风声，
「他两条腿还能快过我两个轮子？」
楼下传来「咚」地一声闷响，紧跟着就是周正清的怒骂声。
莫然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哟，他摔了。」
我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刚要松口气，系统弹窗金光一闪，大字加粗蹦出来：
【积分已满200，解锁天台铁门，需要消耗200积分，是否确认？】
我盯着那行提示。
这200分，是我和沈桃拼尽全力才攒出来的。
一旦拿来解锁开门，直接清零，到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9
我手指刚要按确认，系统弹窗「啪」地收了回去。
又跳出一张新的界面，金光晃眼，字粗得扎眼：
【紧急通知：系统检测到宿主遭遇S级威胁（退休驱魔人算S级？系统判定：算）。
强制升级至2.0版本。升级阶段全部技能锁冷却，持续时长…… 未知。】
我当场炸了：「你升级就不能挑个靠谱时间？」
系统冷冰冰弹出提示：
【升级过程中，宿主魅魔气息失控，泄露指数将以每分钟2%速度上涨，当前 67%，温馨提示：指数达90%时尾巴会重新长出来哦。】
我下意识低头瞟了瞟自己屁股。
我这辈子都没长过尾巴。
难不成要栽在这破系统手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原地变身？
不行，绝对不行。
我冲着手机大喊：「莫然！周扒皮到几楼了！」
莫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刚到一楼大厅！又踩泔水摔了一跤！但他在掏对讲机喊援兵！」
「他喊谁？」
「不清楚，」莫然急声道，「反正来的绝对不是善茬，你俩抓紧跑路」
我一把将沈桃按到水箱后头。
「不管听见啥、看见啥，千万别出来。」
沈桃揪住我的衣角不肯放：「姐，你手都紫透了！」
紫光已经顺着手背爬到小臂，皮肤下面隐隐泛着紫，像要破皮而出。
「紫点挺好，」我硬撑着扯谎，「还显白呢。」
沈桃：「……」
我轻轻掰开她的小手，转身拎起拖把，站到天台正中央。
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掉，月光把整个天台照得惨白。
「咔哒。」 天台门锁，开了。
10
周正清推门走进来。
他浑身湿透，圣光棍上还挂着泔水菜叶，可眼神稳得吓人。
他停下脚步，慢慢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举到我眼前。
「沈栀，」他开口，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没说话。
「银粉。」他晃了晃瓶子，瓶子里银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妹妹刚才吸恶灵的时候，尾巴蹭到晾衣绳上了，绳子上沾了魅魔体液——银粉一撒上去，你妹今晚就得彻底现原形」
我攥紧拖把。
「乖乖跟我走，」周正清说，「我把这瓶东西扔垃圾桶。」
我扫了他一眼，又瞟向沈桃躲着的水箱。
妹妹的尾巴尖正从水箱缝隙里漏出来，抖个不停。
我顿了顿，把拖把往地上一杵。
「周主任，你女儿今年要高考，对吧？」
周正清的手一顿。
「志愿填的是异常事务管理大学？」我接着说，
「你抓我，我没话说。可你想想，等她入学审档案，上面写着‘父亲涉嫌非法拘禁未成年人’，你觉得学校还会收她吗？」
周正清沉默了三秒。
月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捏着瓶子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然后他慢慢拧开瓶盖。
「沈栀，你比我当年带的兵还会拿捏人。」他盯着我，
「可惜——我女儿的事，我赌你不敢往外说。你是魅魔，你举报我，你自己先暴露。」
银粉朝着晾衣绳的方向倒下去。
风一吹，扬起一片银光，直直地朝水箱扑过去。
就在这时，沈桃从水箱后面冲出来。
尾巴一甩，把所有银粉全卷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嚼了两下，脸瞬间绿了。
「姐，」她捂着嘴，「银粉居然是咸的……」
周正清当场看傻了。
我也懵了。
沈桃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姐，我肚子疼……」
下一秒「噗」的一声，她尾巴尖冒出一股绿烟，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绿烟在天台的风里散开，沈桃的皮肤开始泛起紫晕，瞳孔一点点竖了起来，
角从额角冒出来，翅膀从后背挣开，嘴里还飘出一串粉红色的泡泡。
她压不住了，开始现出魅魔真身。
月光照在她身上，紫光和粉光混在一起。
周正清手里的空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偌大的天台，只剩下沈桃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响亮。
11
沈桃蜷成小小的一团，浑身不停发抖。
绿烟散尽之后，她彻底变样了。
皮肤底下透出一层紫，和我手背上的紫光一模一样。
额角拱出两个小小的尖角，后背挣开一对翅膀，湿漉漉地耷拉着。
瞳孔缩成细细一条竖线，直直望着我。
嘴里还往外飘粉色泡泡，一串接着一串，往我脸上飘。
「姐……」她的声音又细又抖，「我……我好难受……」
我蹲下去，想去抱她。
手还没碰到她，身后传来一声「咚」的闷响。
我猛地回头。
周正清正跪在地上。
手里的圣光棍掉在一旁，整个人往前栽，两只手死死抓着领口，不停地在大口喘气。
这个五十多岁的秃头教导主任，蹲在天台地上，眼泪鼻涕哗哗往下淌。
「茉茉……」他嗓子哑得厉害，「茉茉小时候……骑我脖子上看烟花……」
我愣住。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来回看向沈桃，再看向我：「你们俩…… 是谁把我女儿偷走了？」
我：「？？？」
我低头看了眼沈桃嘴里飘出来的粉红色泡泡，又转头看向周正清。
角落弹出系统提示：【泄露指数 79%……81%……83%……】
我瞬间反应过来。
沈桃现出本体之后，会无差别吸收周围所有人的欲望能量。
周正清是第一个中招的。
他心底最放不下的执念，被放大十倍，直接扒开摊在眼前。
执念是他的女儿。
「周主任，」我蹲到他面前，语气放平稳，
「你女儿没丢。她叫周茉，高三（二）班的，今天还在班级群里找人问有没有看见你。」
周正清一边哭一边摇头：「不是…… 是七岁的茉茉…… 骑我脖子看烟花…… 广场上人挤人…… 我攥着她的小腿…… 她说爸，烟花好好看……」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连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瞅了瞅疼得直打滚的沈桃。
我想起来了，当年周正清围剿一头 S 级恶灵，全队就他一个活口。
二十年的心理创伤，一直压在心底。
现在被沈桃的能力一冲，直接破防了。
就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动手。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着我：
「沈栀……你告诉我……茉茉真的没有丢？」
「没丢，」我认真跟他说，「她好好的。」
他「哇」的一声，埋着头，放声大哭。
12
我蹲到周正清跟前：「周主任，银粉你还有吗？」
周正清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两瓶，塞到我手上。
「有…… 一共三瓶……」他吸着鼻子，「我本来打算抓到你们换赏金……」
「换钱？抓魅魔还能还钱？」
「华东区……异常事务管理局……给的悬赏……」他打了个嗝，
「一只魅魔……两万块……」
我捏着两瓶银粉，手一抖。
一只两万。
我和我妹加起来，直接四万。
我低头想起鞋垫底下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忽然觉得，当初把它藏好，真的是明智之举。
「那你之前为啥不动手？」我问他。
「没证据，」他抹了把脸，
「你俩伪装得太好，我蹲了半个学期，才等到今晚这个机会。」
我沉默了两秒，把银粉倒进他随身的喷雾瓶里。
里面还残留着半瓶花露水，银粉混着花露水，我摇了摇，对着沈桃喷了一圈。
银白色的雾裹住她。
沈桃皮肤上的紫色慢慢淡下去了一点，尖角慢慢缩了回去，翅膀垂落，嘴里那串飘着的粉色泡泡也断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姐……这个味道好呛……」
「忍着。」我扶着她坐起来，「只能撑十分钟。」
沈桃窝在我怀里，小声说：「姐，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
「想啥呢，」我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就是吃坏肚子了。」
「……」
我掏出手机，拨通莫然的号码。
电话秒接。
「莫然，帮我找一下周正清女儿的联系方式。」
莫然那边愣了一秒：「你要干啥？」
「办点正事，」我说，「查不查？」
「查。」听筒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他女儿周茉，高三（二）班，跟我们同级，
她刚刚还在学校群里问'有没有人看见她爸。」
「把她手机号发我。」
三秒不到，消息弹了过来。
我拨过去。
「喂？周茉？」
电话那头一个清冷的女声：「哪位？」
「你爸现在在高中部天台上，」我说，
「喝了点酒，情绪崩溃了，你过来接他一趟。」
「……」
「顺便，」我补了一句，「你爸办公室有份文件，关于什么异常事务管理局的，你一起带过来。」
周茉沉默片刻。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我攥着手机，瞥了一眼还在不停打嗝的周正清，又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的时限，只剩七分钟。
沈桃皮肤底下的紫色，又开始往上爬了。
13
周正清瘫趴在地上，圣光棍滚落在一旁。
我捡起来，拎在手里，走到天台边缘。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楼下操场空无一人，月光把整栋楼照得亮堂堂的。
系统弹窗还在一格格疯狂跳动：【泄露指数88%。宿主即将长出尾巴，倒计时……】
我盯着这行提示，忽然笑出声。
「系统，」我开口，「升级完事没有？」
【……升级完成。】
「既然升完级，给个面子，」我把圣光棍往地上一杵，
「把新手任务奖励，换成'妹妹能力封印贴'。」
【奖励不可修改。】
「那你自爆吧，」我豁出去了，「反正我尾巴马上就要冒出来。咱们三个，一起原地升天。」
系统陷入沉默。
月光打在我脸上，天台的冷风往袖口里面灌，刺骨的凉。
【……检测到宿主情绪不稳定。系统临时调整：奖励允许变更，但附带附加条件。】
「说条件。」
【宿主必须在一个月内，处理完学校所有恶灵投诉。】
「成交。」
弹窗「啪」地收起，新提示弹了出来：【妹妹能力封印贴已发放，剩余数量：1。原新手任务已终止。】
我低头，手心里多了一张薄薄的银色贴纸。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贴于尾椎骨，可封印魅魔能力30天。」
我转头看向沈桃。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角还没完全缩回去，翅膀耷拉在后背，整个人蔫得不行。
我把贴纸塞进兜里。
「等会儿给你贴，」我说道，「先把眼前这堆烂摊子解决。」
沈桃抬起眼，怯生生地问：：「姐，周扒皮…… 真的不会再来抓我们了吗？」
「他现在自顾不暇，」我说，「连自己女儿叫什么都记不清。」
话音没落，天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14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进来，穿着高三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是周茉。
一来就看见她爸坐在地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旁边我蹲在地上，拿花露水喷雾对着我妹，沈桃嘴边还在往外冒粉色泡泡。
用花露水喷她妹妹，妹妹嘴里还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周茉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爸，你喝多了？我打 120 送你去医院。」
周正清抬头看见女儿，连鼻涕都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大喊：「茉茉别过来！这俩是魅魔！」
周茉扫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神志恍惚的老爸，面无表情：
「爸，你上礼拜说我们学校有魅魔，上上礼拜说食堂大妈是白骨精，上上上礼拜说校长是外星人。」
她顿了顿：「我先带你去精神科挂号。」
周正清急得辩解：「我真的没喝多！」
周茉压根没理他。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客气：「实在不好意思，我爸这里有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没事，理解」我点头。
周茉走过去，把她爸从地上拽了起来。
周正清还想挣扎，周茉轻飘飘一句直接给他制服：「你再闹，我就给我妈打电话。」
周正清瞬间安分下来。
他站起来，刚好被我拎着的圣光棍挡了一下，低头瞅了眼棍子。
「这棍子……」他张了张嘴
「你落在天台这儿了，」我打了个圆场，「回头我给你送办公室。」
周正清没再多说话，他被他女儿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
不是恨，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整个人被人从头到脚翻了个底朝天，却发现最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女儿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
「沈栀，你跟你妹妹……早点回家。」
「行，」我说，「主任，您也早点睡，明天早自习见。」
周茉把她爸拖走了，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天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见沈桃已经靠着墙睡着了，尾巴耷拉在地上，还在无意识地甩。
系统弹窗轻轻跳了一下：
【今日任务已完成。检测到宿主因外力导致泄露指数异常，已隔离魅魔辐射源……泄露指数回落至基础值34%。宿主请注意：封印贴使用后，7天内无法再次调整。另：学校现有恶灵投诉共87条，请宿主于30日内处理完毕。】
我随手弹窗划掉。
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看了两眼，又塞回鞋垫底下。
「跑路基金，」我说，「还得留着。」
谁知道哪天周正清脑子一转想通了，又带着人回来逮我们呢？。
更何况，他女儿临走前扫过沈桃尾巴的那一眼，我可没看漏。
她认得那个紫色印记。
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15
周茉父女彻底走远，天台只剩滴水的声响。
我蹲到沈桃面前，她靠在水箱边上，角还没完全消，翅膀搭在背上，一副蔫蔫的模样。
我掏出银色封印贴，撕开背胶。
「转过去。」
「干嘛……」
「给你治病。」
沈桃撇了撇嘴，慢吞吞转过身子。
我把贴纸按在她尾椎骨上，指尖刚贴上，银光一闪，贴纸自己融进皮肤里。
她轻轻一颤，翅膀唰的一下就收了起来，头上尖角也彻底消失，皮肤底下的紫光也一层层褪去，回到正常肤色。
系统提示弹出：【封印成功，外部魅魔能量辐射源已隔离，宿主泄露指数稳定在34%。】
「好了？」她摸着自己的尾巴根。
我点头：「接下来一个月内，别乱用能力。」
沈桃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姐，我是不是净给你惹麻烦了。……」
「可不是嘛，麻烦一大堆，」我逗她，「回头得请我喝奶茶抵债。」
「……」
「开玩笑的。」我弹了弹她脑门，「起来，咱们回家。」
沈桃爬起身，腿还在发软。
我伸手扶着她，顺手把周正清留下的东西归拢到一块儿：三瓶银粉，一瓶空的，两瓶满的；
还有他那根圣光棍；兜里还翻出一个护甲充电器，方方正正，插头磨得发亮。
我掏出手机，给周茉发了条消息：「你还在学校吗？有东西给你。」
三秒后，消息回复过来：「校门口，我爸在等救护车。文件我带来了。」
我扶着沈桃下楼，一路走到校门口。
周茉站在路灯下，周正清蹲在栏杆旁边，还在打嗝。
看见我过来，下意识往女儿身后缩。
周茉手里拎着文件袋，递到我手上：
「你要的资料。」
我接过，没有拆开，随手揣进兜里，然后把手里那包东西往她面前一递。
「这些是你爸的。银粉、圣光棍、护甲充电器。」
周茉没有接，目光盯着我。
「还有一样，」我从兜里摸出莫然拍的那张买银粉收据，一并塞进袋子里，
「这个你收好。」
周茉疑惑：「这是什么？」
「你爸买银粉的收据，」我直白说，
「你爸确确实实是个驱魔人，他抓我妹，是为了挣悬赏金给你攒学费。」
周茉愣了两下。
「我不怪他，」我看着她，「但是拿银粉对付未成年这事儿，没法就这么翻篇，怎么处理看你。」
周茉沉默了很久。
路灯下，收据纸被她捏得起皱。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把收据放回袋子。
「我爸的退休金加上举报奖金，足够我读完大学，银粉的事，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她抬眼，目光锐利，
「不过沈学姐——你妹妹尾巴尖上那个紫色的纹路，我在我爸的旧档案里面见过。」
我后背一凉。
脸上依旧扯出笑容：「万圣节纹身贴，淘宝九块九包邮。」
周茉没继续追问，接过袋子，转身去扶周正清。
周正清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他脱下身上那件圣光护甲，扔给我。
「充电器你留着。」
我接住护甲，沉甸甸的，内衬绣着一行字迹：「华东区特别行动组周正清，编号007」。
「我女儿放话了，」他闷声说，「我以后再瞎管闲事，她就改姓。」
我翻到护甲背面，还有一行缝上去的小字，针脚歪歪扭扭：「茉茉百日纪念」。
我沉默片刻，把护甲硬塞回他兜里。
「主任，护甲你自己留着，等你女儿大学毕业了，让她给你缝个新的。」
周正清没有回头，肩膀抖了一下。
周正清没有回头，肩膀微微发抖，跟着周茉走向路边车辆，脚步有点踉跄。
16
我扶着沈桃往回走，重新爬上三楼天台。
沈桃趴在水箱边上，尾巴尖还残着淡淡的一圈紫色，但已经收进去了。
她小声问：「姐，周扒皮不会再来抓咱们了吧？」
「抓什么抓，」我弹她脑门，「他女儿比他还不好惹。」
沈桃「哦」了一声，正要说话，天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是莫然。
他先把他那辆自行车停在楼梯口，才拎着三杯奶茶走上天台，探头探脑：「那个……打完了没？」
「完事了，」我说，「你没被周扒皮打折吧？」
「打是没打，」莫然把奶茶搁地上，「就是被泔水桶扣了一脑袋，刚在教工厕所洗头。」
我：「……」
他递过来一杯：「三分糖，你的，这杯热牛奶，给沈桃。」
沈桃接过热牛奶，捧着，小口小口喝，眼眶还是红红的。
我接过奶茶，从鞋垫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递给他：「跑路基金，赔你的奶茶钱。」
莫然没接。
「先欠着，」他把五十块塞回我手里，「说好了，还到八十岁。」
我：「谁跟你说好了？」
「我刚刚单方面宣布的。」
「……」
我把五十块重新塞回鞋垫：「行，记账，以后算你高额利息。」
莫然咧嘴一笑，朝楼下指了指他的自行车：「我溜了，明天早自习见，沈桃，慢点喝，别撒了。」
他转身下楼，车铃「叮铃」一响，声音渐渐远了。
沈桃捧着热牛奶，小声嘟囔：「姐，莫然哥人真好。」
「好啥好，」我喝一口奶茶，「他就是欠坑」
月光铺满天台，晾衣绳还在滴水。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彻底停了，校门口那辆车开走。
这一夜，终于安静了。
17
第二天，万圣节过后的早自习。
我趴在课桌上疯狂赶稿。
同城灵异 APP 拖欠的稿子还没交，编辑连发三条催稿消息，最后一条是：「再拖，稿费打骨折。」
我噼里啪啦敲键盘，写下一则新故事：
一个退休驱魔人，为凑女儿学费去抓捕魅魔，结果被魅魔妹妹的一尾巴甩出了多年的精神创伤，最后被自己女儿领回家，天天被逼喝枸杞泡水养身体。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来。
故事发出去，评论区笑成一片。
有人吐槽：「这驱魔人好惨，抓鬼抓出工伤。」
还有人调侃：「他女儿才是真狠人，拿枸杞治疗精神创伤。」
只有我知道，故事末尾藏着一行小字，我没给任何人看。
「恶灵可怕吗？可怕。可比恶灵更可怕的是穷。比穷更残酷的是——你自以为在斩妖除魔，到头来才发现，是鬼怪教会你做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点击保存。
沈桃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嘴里嚼着棒棒糖，尾椎骨还贴着封印贴。
含含糊糊地开口：「姐，今天周扒皮怎么不来查校服纪律了？」
我拉开书包，把那个护甲充电器塞进夹层。
「不知道，」我望向窗外，「兴许今天心情好吧。」
窗外，校门口。
周正清就站在那儿，没穿西装，一身普通夹克，手里拎着周茉给他买的豆浆油条，光头在晨光底下闪闪发亮。
他抬头看了眼教学楼，随即低下头，慢慢走远。
我收回视线，把稿子保存。
系统弹窗叮的一声弹出来：【投诉处理进度1/87。宿主加油哦～】
我划掉弹窗，点开备忘录敲下今日待办：
「1.处理恶灵投诉张大爷 2.给妹妹买棒棒糖 3.问莫然他爸能不能把学校买下来换掉教导主任 4.写稿还债。」
想了想，删掉第三条。
改成：「3.请莫然吃食堂，用他饭卡。」
我盯着这条待办，看了两秒，按下锁屏。
屏幕微光熄灭。
课桌底下，贴着袖子的手背，那层淡紫色的微光又悄悄浮上来一瞬，快得像错觉。
18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沈桃还在吧唧吧唧啃棒棒糖，糖棍怼在嘴角，
含糊问道：「姐，你手又发紫啦？」
「你看错了，」我侧过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压低声音，
「别声张，封印贴还没到期呢。」
她哦了一声，乖乖转回去，可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我手上瞟。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教导主任那种沉重的步子，脚步轻快，是周茉。
她停在我们课桌旁边，指尖敲了敲我的桌沿。
「沈栀。」
我抬起头
她手里捏着一张复印件，正是昨天那份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文件。
纸页边缘圈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昨晚我回家翻了一下原件，」周茉声音压得很低，
「档案写着，魅魔血脉，天生就是恶灵的克星。」
我浑身一僵，指尖攥紧了笔杆。
沈桃嘴里的棒棒糖「咔哒」一声咬碎。
「你…… 你怎么知道？」我盯住她。
周茉垂眸，目光扫过沈桃后腰，那里贴着封印贴，隔着校服，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爸当年的任务记录，早就不对劲了。」她语气平淡，
「他越是猎杀魅魔，城里恶灵作乱反倒越多，只要一段时间不追魅魔，怪事反而消停，以前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
我没接话，脑子里嗡嗡的。
原来不是我瞎猜。
我们姐妹俩，被全世界通缉的邪物，居然是天生的捕鬼者。
「管理局高层全部知情，」周茉把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他们要的不是除鬼，是魅魔的血脉，抓一只，抽取血脉能量，制作成高价法器牟利。」
这句话砸下来，我后背一片冰凉。
合着这么久的追杀，从来不是守护苍生。
我们姐妹，就是行走的活体原材料。
沈桃躲到我的身后，抓着我的衣角：「姐，那周扒皮…… 他是不是还会来抓我们？」
「他短期不会。」周茉摇了摇头，
「但是管理局的猎魔人，已经往本市赶，我爸昨晚想通了，打算去局里上交证据，可他今早出门后，手机就联系不上了。」
我猛地抬头。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周茉脸上，她眉头锁得很紧。
「他留下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周茉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
「别信所有写在档案上的正邪，很多时候，世人喊打的邪魔，反而是撑住这座城市不崩塌的支柱。」
这番话砸进耳朵，我心口猛地一沉。
系统弹窗冷不丁又跳出来，这次不再是轻飘飘的打气文字。
【警告：检测到高阶猎魔小队已动身前往本市，剩余恶灵投诉 86 条，未完成任务前，封印贴存在失效风险，泄露指数失控风险翻倍。】
我盯着弹窗，心里想明白了。
我原本以为，我只是被迫打零工刷怪，保命护妹。
现在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新手任务。
从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好的收割圈套。
莫然刚好从后门溜进教室，手里拎着食堂的肉包，看见桌边站着的周茉，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凝重。
「出事了？」他快步走过来。
周茉微微点头：「我爸失联了。」
沈桃扯着我的袖子，小声问：「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低头扫过备忘录的待办清单，又看了看手背上一闪而过的紫光。
我笑了一声，分不清是自嘲还是释然。
我本来只想老老实实写稿子赚稿费，供妹妹吃糖，躲开追杀，安安稳稳苟下去。
可有些祸，躲不掉。
我拿起笔，在备忘录末尾，新加一行。
5.挖出异常事务管理局隐藏的真相。
我抬眼看向他们三个，声音不大，但字字笃定。
「以前我们拼命躲藏，是因为我们以为自己是灾祸。」
「现在知道了，恶灵惧怕我们，那从今天起，换我们来守护。」
「只不过，别指望干完活，会有人给我们颁发奖状。」
周茉把复印件折好塞进我手里：「我跟你们一起。」
莫然把肉包往我桌上一拍，咧嘴一笑：「食堂的饭卡，管够。」
沈桃把咬剩的糖棍丢进垃圾桶，尾巴隔着校服轻轻晃了一下。
「姐，我准备好了，谁要来抓我们，我就把他身上的那些坏东西，全都吸光。」
窗外树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望着远处城区的方向，那里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恶灵，还有正在赶来的猎魔小队。
世人总喜欢用一张档案纸，随意定义善与恶。
可正邪这东西，从来不是探测器红光说了算的。
只是我心里清楚一件事。
周正清失联，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猎杀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