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外卖捡到准考证,半路被一车旗袍女人别倒。
她们嫌我晦气,要我跪着赔自家天才儿子的彩头。
我护住证件,先拨了报警电话。
后来才知道,她们满城炫耀的七百分成绩单,连名字都是偷的。
【第一章】
我的膝盖贴着柏油路,右腿压在电动车下。
保温箱裂了一道口。
刚捡到的透明证件袋,卡在我的掌心和车把之间。
前面的商务车停了。
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推门下来,先看车门,再看我。
“你眼瞎啊?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膝盖上的血往袜口流。
“你从左边挤过来,把我别倒了。”
“谁别你了?我正常变道。”
她低头瞥见我身上的外卖服,嘴角一扯。
“哦,碰瓷的。”
车里又下来三个女人。
四件旗袍,四种颜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路口新开了一家布庄。
我想把腿抽出来,又被车架压得吸了口气。
“先搭把手,车扶起来。我得送这个。”
我举起证件袋。
“有人丢了高考准考证。实验中学考点,就在前面。”
红旗袍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她身后的紫旗袍举起手机。
“袁姐,你别管,我录着呢。这种人就等着你伸手,好讹你。”
我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四。
我叫周平,跑外卖第三年。
十分钟前,我在早餐店门口捡到这个证件袋,里头有准考证、身份证,还有一张手写的考试安排。
我先给店主留了电话,又把证件交给他辨认。
店主摇头,我便按准考证上的考点找过去。
车上没有餐,订单也关了。
本来七八分钟能到。
现在好了。
我和准考证一起,被人按在了吉祥如意下面。
一个扫路的大爷走过来,抓住车把。
“人都流血了,你们先把车抬一下!”
红旗袍伸手拦他。
“大爷,少管闲事。今天我儿子高考,他故意往我车上撞,这彩头谁赔?”
我抬头看她。
“你儿子考语文,还是考风水?”
紫旗袍的手机晃了一下。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红旗袍的脸绷住了。
“底层就是底层,张嘴没教养。”
我把证件袋塞进衣服内侧,摸出手机。
“对,我底层。我现在先联系基层。”
报警电话接通,我报了路口、车牌和受伤情况。
她一把来抢。
我手往后撤,手机撞上车把,免提里传来接警员的声音。
“现场人员不要争抢手机。是否有人受伤?”
四个女人的手齐齐收了回去。
我说:“有,我。电动车压腿,对方拦着不让扶。另外我捡到考生证件,需要尽快转交考点。”
“保持通话,附近警力会到场。”
扫路大爷趁她们没动,和早餐店跑来的小伙一起把车扶了起来。
我的右脚刚落地,膝盖便打了个弯。
小伙扶住我。
“哥,你先别骑了,轮子歪了。”
我看向电动车。
前轮斜着,刹车线绷在外面。
今天别说赚钱,回家都得推。
红旗袍却指着我的衣服。
“把那个拿出来。”
“什么?”
“准考证。我得看看你是不是编故事。”
“给民警看,不给你看。”
她往前一步。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
“我不知道,也不是我负责起的名。”
早餐店小伙的肩膀抖起来。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我。
“许嘉树!实验中学的天才!全市前几名!耽误我们送考,你赔得起吗?”
我越过她,看向敞开的车门。
后排堆着扇子、花束、横幅,还有一只补光灯。
没有学生。
我指了指车。
“你儿子呢?”
四个人都没接话。
驾驶座上的司机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我又问了一遍。
“你们送考,考生呢?”
红旗袍抬手把车门推上。
“关你什么事!”
【第二章】
执勤交警到场时,我正用纸巾按着膝盖。
纸巾一沾血就烂。
旁边的大爷递给我一条干净毛巾。
“刚买的,没用过。”
我接过来:“回头赔您一条。”
“先顾你自己吧。”
韩警官先看我的伤,又看前轮和车道位置。
“谁开的商务车?”
司机举手。
红旗袍抢先开口:“警官,他逆行碰瓷,我们都是送考家长。”
韩警官指了指地上的非机动车道标线。
“让驾驶人说。”
司机抿住嘴,往袁姐那边看。
我没等他们继续,先拿出证件袋。
“警官,这个比我的腿急。”
韩警官隔着袋子核对考点,立刻按住肩上的对讲机。
“实验中学考点,有考生证件遗失,姓名贺知行。请核实考生是否已到。”
红旗袍的下巴猛地抬了一下。
“谁?”
我看她:“你认识?”
“没听过。”
她回答得太快,紫旗袍都转头看了她一眼。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
考点已经有老师陪着贺知行办理身份核验,正在走应急流程。
证件送到,能省下一道核查。
韩警官让同事接过证件袋。
红旗袍却跨了一步,站到摩托车前。
“等一下!他撞了我们,东西不能拿走!”
韩警官的手停在半空。
“证件跟交通事故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是不是他偷的?”
我攥着染血的毛巾,手指一根根收紧。
“你刚才说我是碰瓷的,现在又说我是偷东西的。你这现场办案,比派出所编制还齐。”
周围的手机举了起来。
她往我脸前指。
“你少贫嘴!我是在替考生负责!”
韩警官侧身挡住她。
“让开。不要妨碍证件转交。”
她没动。
第二声警告落下,她才扯着裙摆退到一边。
摩托车开出去,我肩膀往下一塌。
腿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韩警官让我坐到路边,拍了现场,又联系附近派出所处理争执。
红旗袍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家人们,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她对着镜头,把声音掐细了。
“我们四个妈妈穿旗袍,给孩子讨个旗开得胜。偏偏遇上职业碰瓷,还拿别人的准考证当挡箭牌。”
紫旗袍从后头补话。
“袁姐心善,刚才还想给他钱。”
我扭头看她。
“你给了吗?”
她没理我。
“大家看看,态度多横。”
韩警官走过来:“事实还在调查,不要对着当事人作没有依据的指控。”
袁姐立刻把镜头转向自己。
“我没拍他,我讲自己的遭遇也不行吗?”
司机蹲在车轮边,手里攥着钥匙。
我朝他招手。
“师傅,车上有记录仪吧?”
他看了一眼前挡风玻璃。
那上头的指示灯还亮着。
“有。”
袁姐的直播声断了一拍。
“高师傅,你可别乱说,那个前两天就坏了。”
司机把钥匙往手心里一扣。
“袁女士,车是租赁公司的。”
“坏不坏,我每天出车都要检查。”
她嘴唇动了动。
韩警官已经走到驾驶座旁。
“相关影像请保留,我们依法调取。”
我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又被伤口扯得坐回去。
手机这时响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老师。
“我是实验中学的沈禾。证件收到了,贺知行已经进场。周先生,谢谢您。”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赶上就行。”
她问:“您是不是还在梧桐路口?”
“对。”
“我马上过来。还有,拦您的那位,是不是姓袁?”
【第三章】
沈老师来的时候,袁姐正举着一把题字扇。
扇面上写着金榜题名。
她把扇子往胸口一横,示意紫旗袍重新拍。
“刚才那段不行,把血拍进去了。换个角度。”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听见这话,差点给她鼓掌。
别人交通事故忙着定责。
她忙着定妆。
沈老师穿过人群,蹲下来查看我的膝盖。
“去医院了吗?”
“等这边处理完。”
“我陪您去。证件袋里有知行的身份证,他爸爸昨天住院,他早上去送东西,来回跑,袋子落在早餐店了。”
“孩子没受影响吧?”
“进场前喝了水,跟我说,考完要找您。”
我点点头,把那条毛巾压紧。
袁姐收了扇子。
“沈老师,你怎么不在考点?”
“我不是监考老师,送到学生就能离开。”
沈老师看向她的商务车。
“你不是说,今天在另一个考点陪嘉树吗?”
紫旗袍的手机往下落了落。
袁姐笑了一下。
“孩子他爸陪着。我来这边替知行加油。都是一个学校的,谁考好,我都高兴。”
我抬头。
“那刚才警官说贺知行,你怎么说没听过?”
她的扇骨啪地合上。
“你能不能少插嘴?”
沈老师把我扶到椅子上,转身问她。
“袁丽,你拦着证件不让送?”
“谁拦了?我让核实一下!捡张准考证就能横冲直撞?”
“他没横冲直撞。”
扫路大爷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我就在后面扫地。你们车把人往路沿上挤,他一摔,你先下来骂。”
袁丽指着他。
“你看清了吗?年纪这么大,老花眼别乱作证。”
大爷摸出老年卡,又塞了回去。
“我拿错了,本来想给你看看驾驶证。我开公交的时候,你还没学会抢话呢。”
旁边笑声一片。
沈老师没跟着笑。
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页面。
“我前天已经提醒过你,停止拿学校和学生的成绩做宣传。你为什么还没删?”
袁丽往她手机上瞟了一眼,伸手去挡。
“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
“你刚才直播,说自己儿子全市前几名。哪次考试?”
“孩子今天考试,你一个老师,这时候拆家长的台?”
“我问的是,哪次考试?”
紫旗袍凑过来,声音压低。
“袁姐,你不是说嘉树三模七百零六吗?”
袁丽瞪了她一眼。
我这才看见车门内侧贴着一张宣传纸。
旗袍送考团,学霸妈妈同行。
下面印着袁丽和一个男生的合照。
再下面,是七百零六分和三模全市第一几个字。
沈老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片,只给民警和袁丽看。
“这张成绩单的原件,我有。其他学生信息已经遮住了。”
她把屏幕往前递。
“你裁掉姓名,用来卖陪考服务的七百零六分,是贺知行的。”
紫旗袍的手彻底垂下去。
“不是嘉树的?”
袁丽猛地转头。
“我什么时候说是嘉树的?学霸案例!你们不懂宣传,就别乱解读!”
沈老师点开下一张截图。
“这句话,是不是你自己发的?”
她读得很慢。
“我把亲生儿子带到全市第一,你的孩子,只差一个懂规划的妈妈。”
周围没人笑了。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擦伤,再看她胸前那把金榜题名扇。
“合着,你今天把真正的第一名准考证堵在路上,是怕他来认领你的广告?”
袁丽的扇子掉在地上。
她想弯腰去捡,又被紫旗袍一把抓住胳膊。
“等会儿。”
“我交的那两万八,跟谁学的?”
【第四章】
两万八一出来,围观的人又往前挪了半步。
连扫路大爷都把扫帚靠在了树上。
袁丽甩开紫旗袍。
“唐姐,你别听外人挑拨。你的钱买的是全年家庭规划,不是一张成绩单。”
“你说亲儿子从四百分带到七百分。”
“教育有个体差异。”
“你收钱的时候没差异啊!”
唐姐把手机翻过来,手指抖着往上划。
“你自己看,包里还有合同。今天你让我穿旗袍来,说拍完视频给我返一千。你到底有几句真的?”
袁丽伸手捂她的嘴。
唐姐往后一仰,发髻撞上车门。
两根发簪掉下来。
我瞅着地上那把扇子。
旗开得胜没看见。
先看见开门见发。
民警把她们分开。
“交通事故先处理,其他纠纷各自保存证据,不要动手。”
袁丽扭头冲司机喊。
“高师傅,你说,是不是他突然窜出来?”
高师傅站在韩警官旁边,脸上的肉绷着。
“我说清楚。车是我开的,我该承担的责任我认。”
他顿了一下。
“但不是他窜出来。”
袁丽的手攥住车门。
“你想清楚再说。”
“我已经想清楚了。你让我贴着他开,说黄衣服挨着红车不吉利,得把人赶到后头。”
“你胡说!”
“我说前面窄,过了路口再超。你在后面拍我座椅,让我别磨蹭。”
袁丽把手机举起来。
“我要投诉你们公司!”
高师傅抬起手背,蹭了下额头。
“公司会查车内录音。你投诉的时候,别又说记录仪坏了。”
韩警官示意他不要争执,先配合保存设备。
我问:“影像能看到我怎么摔的吗?”
“车内外镜头都有。”
韩警官说:“具体责任,需要结合全部证据认定。”
这句话落下来,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牙。
腮帮子都酸了。
袁丽走到我跟前,从包里抽出几张钱。
“行了,算我今天倒霉。给你一千,拿着走,直播的事也别揪着。”
钱递到一半,她又补了一句。
“你一天也挣不到这些。”
我没有接。
“你先把话说清楚。”
“还想要多少?”
“你说我碰瓷,说我偷准考证。先把这两句话收回去。”
她盯着我的制服,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你这种人,不就为钱吗?”
我抬起那条浸血的毛巾。
“我是为钱,才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我要是为碰瓷,刚才就不催着警官把证送走了。”
沈老师接过话。
“伤该治,损失该赔,造谣也该澄清。这是三件事,不是一千块钱买闭嘴。”
袁丽把钱塞回包里。
“行,嫌少是吧?那就走程序,看谁耗得起。”
我撑着椅子站起来。
右腿刚使劲,伤口又往外渗血。
我晃了一下,沈老师扶住我。
袁丽看着我的腿,把嘴角提了起来。
她终于找到一样我确实耗不起的东西。
时间。
我的房租月底交。
电动车还在分期。
一天不跑,账单可不会跟着休息。
我把手机递给民警。
“她刚才直播的账号在这里。麻烦登记一下。”
又对沈老师说:“医院先去。我今天跑不了单,正好有空讲道理。”
袁丽冷笑着转身。
我叫住她。
“还有,别删。”
她脚下一停。
“什么?”
“你不是说我碰瓷吗?留着证据,咱们都别心虚。”
她没有回头。
上车后,先关了直播。
【第五章】
消毒水碰到伤口,我抓住了诊室的椅子边。
护士抬眼看我。
“疼就说,别把椅子拆了。”
我松开一点。
“我赔不起,您放心。”
沈老师去缴费,我把手机里的余额截图发给她。
“够,别垫。”
她回来,把缴费单放到我腿边。
“没替您垫,听您的。”
我这才接过单子。
拍片没见骨折,膝盖和小腿软组织损伤,伤口里清出几粒砂。
医生让休息,别急着跑车。
我问:“三天能行吗?”
医生看了看我的腿。
“你可以跟伤口商量。它要答应,我没意见。”
我闭了嘴。
手机却没停。
骑手群里有人发来视频。
画面从我报警之后开始。
我坐在地上,袁丽递钱,我没接。
配的字是:高考日外卖员拦车索赔,千元仍嫌少。
前面那段变道、摔车、抢手机,全没了。
有人在评论里认出我的配送站。
紧跟着,站长打电话过来。
“周平,你今天撞谁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站长在那头吸了口气。
“有事故记录吗?”
“有。”
“发我。还有,先别跟评论区吵,越吵越给她送热闹。”
电话挂断,平台又来了消息。
有人举报我借送考名义索要财物。
账号进入核查。
我盯着页面,手指悬在申诉按钮上。
钱没挣。
腿伤了。
连上班的门都让人从外头推了一把。
沈老师看完视频,拿起手机。
“我发说明。”
我拦了一下。
“老师,别把学生姓名、准考证号放上去。孩子还没考完。”
她手一顿,点了点头。
“我只讲自己亲眼核实的部分。”
我找民警要了接警信息,上传医院单据,又把证件交接的经过写清楚。
写到第三遍,手指停了。
我想骂人。
不是那种文明标点能装下的骂。
沈老师递来一杯水。
“先喝,嘴唇裂了。”
我喝了一口,才发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十一点半,第一场考试结束。
十二点零七,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出现在诊室门口。
他背着书包,怀里抱了一盒饭。
“周哥?”
我认出准考证上的脸。
“贺知行?”
他把饭放下,朝我弯腰。
我伸手去扶,动作到一半被他按住了胳膊。
“别动,你的纱布渗血了。”
我收回手。
“考得怎么样?”
“题都做完了。”
“那就行。别跟我说都会,听着容易让我怀疑自己当年考的是别的卷。”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目光停在我的膝盖上。
“沈老师说,你是送证摔的。”
“车别的。送证不负责这锅。”
他把饭盒打开,鸡腿朝着我。
“我爸说,先让你吃饭。等他出院,给你修车。”
“你爸还会修车?”
“修了二十多年了。”
我指着饭盒:“那这算维修预付款?”
他这才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完消息,脸上的笑收住。
“周哥,许嘉树联系我了。”
我抬头。
“袁丽的儿子?”
“嗯。他说,别信他妈妈现在发的东西。”
贺知行把屏幕递过来。
上面还有一句。
我有原视频,车里那个人一直在拍,她已经发到我妈的工作群里了。
【第六章】
我没让贺知行继续翻。
“下午还考,手机放下。”
“可这跟你有关系。”
“所以我处理。你现在处理试卷。”
他站着没动。
我把那只鸡腿夹起来。
“饭都送到了,还打算包售后?快回去休息。”
沈老师接过他的手机,看了联系人。
“我跟嘉树沟通。你们两个都别在考试期间掺和这些。”
贺知行这才背上书包。
出门前,又转身看我。
“周哥,我考完再来。”
“带作业免谈。”
他扶着门框,终于笑出了声。
下午,我去派出所补笔录。
袁丽已经先来过。
民警问我是否要求过一万元赔偿。
我愣了一下。
“我连一千都没接。”
“她提交了一张聊天截图,对方备注是周骑手,要求一万元,否则曝光她的生意。”
我把手机解锁,放到桌上。
“我的号码、社交账号都在这里。我没加过她,也没让人替我谈价。”
民警点头,让我把经过说完整。
我说到她阻拦证件转交,门外传来一声争执。
“我只是转述!别人发给我的,我哪知道真假!”
是袁丽。
紧接着是唐姐的声音。
“你让我把账号改成周骑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手里的纸杯停在嘴边。
民警起身关了门。
“我们分别调查。你继续说你的。”
我把杯子放下。
手心出了汗。
早上她说我碰瓷,我只当是嘴硬。
到下午,她已经开始给我制作证据了。
这不是嘴硬。
这是打算把我的饭碗也压进车轮下面。
笔录做完,唐姐坐在走廊里,头发散了一半。
她看见我,张了张嘴。
“我没想真害你。”
我停下脚步。
“那你想假害我?”
她把手机攥紧。
“袁丽说,只要你害怕,就不会追究她直播。她欠着我的返款,我……”
“你就拿我换返款?”
她低下头。
我没再跟她说。
民警会记录她做过什么。
我负责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从派出所出来,站长给我发消息。
账号核查已经解除,相关投诉缺乏依据。
后面跟着一句:伤好了再跑,别拖条腿来打卡,我看着犯工伤恐惧。
我回他:我们这关系,算不上工伤吧?
他回:你知道还非得提醒我,快去吃饭。
我捏着手机,坐在台阶上笑了两声。
笑完,腿还是疼。
但至少上班的门没关。
当天晚上,袁丽换了说法。
她不再提碰瓷,改发了一条长视频。
“一个母亲,高考当天情绪激动,几句话没说好,就要被全网围攻吗?”
她眼睛擦得通红。
“你们针对的不是我,是我的孩子。他寒窗苦读十二年,难道要因为妈妈被人利用,一辈子抬不起头?”
下面有人开始劝。
大事化小。
都是为了孩子。
骑手也没伤得多重。
我看了一会儿,拨通法律援助咨询电话,问清楚可以怎么处理。
接电话的律师姓程。
她让我先保全公开内容,整理时间线,不要在网上泄露孩子的信息。
“她把孩子搬出来,你也别跟着打孩子。你只追她做的事。”
我拿笔记下来。
程律师又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赔损失,公开澄清。”
我顿了一下。
“还有,不许再说我是碰瓷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好。那就一件一件办,不跟她比谁哭得响。”
【第七章】
高考最后一天下午,许嘉树来了。
他和贺知行一起到我出租屋。
门口放着两袋水果,还有一箱牛奶。
我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把椅子往外挪。
“家长来了没?”
“没。”
“那进。”
我现在看见旗袍,都想先找行车记录仪。
许嘉树坐得笔直,手掌贴着裤缝。
“周哥,对不起。”
“你没开车,也没骂我。别替人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但那张宣传照上,有我的脸。”
贺知行把水果放到桌角,给他拉开一瓶水。
许嘉树没喝。
他打开手机,先给我看了一段聊天。
袁丽让他在成绩单旁边拍照。
他说那不是自己的成绩。
袁丽回:就是拍个宣传,外人又不知道,你考好了就当提前庆祝。
再往下,是他的回复。
可我考不好呢?
袁丽发来一条语音。
许嘉树点了播放。
“你就不能争点气?我钱都收了,你现在告诉我考不好?”
屋子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响声。
我把牛奶箱往墙边推了推。
“这些给警察或者处理消费纠纷的人看。你别为了替我说话,把自己全摊到网上。”
许嘉树点头。
“沈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我来,是把我有的东西交出来。”
他又打开一段视频。
是唐姐从车后排拍的。
画面里,我刚从地上撑起来,右脚还压在电动车下。
袁丽站在车门旁,先整理头发,再示意开始录。
“等会儿,你别拍前头,只拍他要钱。”
唐姐问:“他还没要呢?”
“这种人早晚会要。”
我看着屏幕,后槽牙咬在一起。
视频继续。
我举起证件袋,说要去实验中学考点。
袁丽侧过脸,压低声音。
“先别让他走,等拍完再说。”
我伸手按了暂停。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次,才点准。
贺知行拿过手机,放到桌面。
“周哥,你别看了。”
我抬眼问许嘉树:“原文件谁有?”
“唐阿姨。她怕我妈后面甩锅,没删。她现在愿意交。”
“让她直接交给民警,别再剪,也别发我几手转来转去的版本。”
他点头,立刻发了消息。
这时,门被敲响。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袁丽的声音从外面挤进来。
“许嘉树,出来!”
许嘉树的手猛地一缩。
我扶着桌子起身,贺知行先挡在门边。
“她怎么知道这里?”
许嘉树看了一眼手机。
“家庭定位,我没关。”
我让两个人往后站,打开门,手机录音也开着。
“有事在门口说。”
袁丽的目光从我的纱布扫到桌上的水果。
“你挺会拉人啊,连我儿子都骗来了。”
“你儿子十八岁了,会认路。”
她伸手指许嘉树。
“跟我回去!”
许嘉树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
袁丽的肩膀松了。
他却停在我旁边。
“妈,把那些视频删了,发澄清。”
袁丽的眼睛睁大。
“你帮外人?”
“你早上没送我。”
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是我爸送我去的。你六点出门化妆,七点去租车。你都没问我准考证带没带。”
袁丽抬手要打。
许嘉树没躲。
我把门往回拉了一截,挡住她的胳膊。
“别在我门口动手。楼道有监控。”
她的手停住。
许嘉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宣传纸,展开。
“这是知行的分数。我的不是。”
他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照片从宣传纸上撕了下来。
纸裂开的声音挤满了楼道。
“我不是你卖出去的七百分。”
【第八章】
袁丽没哭。
她先把许嘉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行,你翅膀硬了。”
然后掏出手机,拨给她丈夫。
“你儿子跟外人合伙整我,你管不管?”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叫让我把钱退了?钱都投进去了,退什么退!”
门内的许嘉树垂着眼,拧开了那瓶水。
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用拇指一遍遍抹。
我把门再拉开一点。
“袁女士,你要谈赔偿,找我。你要谈家庭教育,换个地方。我这单间面积小,容不下七百零六分的产业链。”
走廊尽头有人开门看了一眼。
袁丽把电话掐断,压着声音。
“周平,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让我以后不用跟每个客户解释,我送的是饭,不是勒索信。”
“我现在道歉,行了吧?”
她往门框上一靠。
“对不起,我当天太急,说话冲。你也有不对,咱们各退一步。”
我摇头。
“你公开说的,公开改。别到我家门口打折。”
“你非要逼死一个母亲?”
我看向她身后的许嘉树。
“你先把母亲这两个字放下。你儿子站在这儿,手抖半天了,你看过一眼吗?”
她猛地转头。
许嘉树把水瓶盖上。
“妈,我没让你替我买彩头,也没让你拿别人的分数卖钱。”
袁丽抬起的下巴一点点落下去。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甩下一句。
“你们等着。”
我关上门,给两个学生一人倒了杯水。
许嘉树没坐。
“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你只是把自己的脸从假广告上撕下来。”
我把那半张宣传纸推到他面前。
“剩下那些,不该你擦。”
两人走后,我开始整理材料。
程律师给我列的单子很长。
诊断书、收费票据、修车报价、近三个月收入记录、平台核查结果、直播录屏、投诉记录。
我把每张单据压平,按日期排好。
干了一小时,腰都直不起来。
以前送餐最烦商家漏装。
现在我最怕证据漏装。
第二天,事故认定结果出来。
高师傅违反规定变更行驶路线,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袁丽在车内催促、事后阻拦和诬指等行为,另行调查处理。
高师傅拎着一袋苹果来找我。
“我当时不该听她的。你放心,车损、该赔的,我配合保险和公司处理,不躲。”
我把苹果推回去。
“赔偿按手续走。以后乘客要彩头,你让她自己往头上贴,别往别人车轮上贴。”
他低头搓了搓手。
“记住了。”
不是袁丽一句催促,他就能把方向盘的责任交出去。
这件事,他认了。
袁丽没认。
她开始在自己的付费群里发消息,说学校老师联合外人针对她,还说贺知行的成绩是被包装出来的。
这次,群里没再一片附和。
有人问她要退款。
有人把合同和转账记录提交给市场监管部门。
唐姐把自己参与拍摄、剪辑、伪造聊天截图的经过写清楚,交给了办案民警。
她也联系我,问能不能谈赔偿和公开澄清。
我让她找程律师。
她发来一句:我也是受害者。
我回:你被骗的钱可以追,你害我的事也得算。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好字。
那天晚上,袁丽发出新的活动海报。
高考成绩发布后,学霸家庭经验分享会。
主讲人,袁丽。
海报底下还写着一句:事实将证明一切。
我把图片保存,发给程律师。
“她这句话,我同意。”
【第九章】
成绩出来那天,我在修车铺。
贺知行的爸爸已经出院,坐在小板凳上,替我检查刚换的前轮。
店里有机油味,风扇转得咔咔响。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母,抬头问我。
“紧不紧张?”
“车还是成绩?”
“成绩。”
“有点。”
他叹气。
“我也有点。我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把同一辆自行车擦三遍了。”
我看向墙边。
那辆车的车主就坐在旁边。
车主举手。
“我不急,你继续,我第一次享受这个服务。”
贺知行从里屋出来,手机攥在手上。
他爸站起来,膝盖磕到工作台。
“多少?”
贺知行报了分数。
七百一十三。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位车主缓缓放下茶杯。
“你家孩子考的,跟我家是一张卷吗?”
贺叔嘴张着,手里的扳手半天没放下。
我过去把扳手接了。
“叔,先别激动。这玩意儿举起来,庆祝成本高。”
沈老师的电话紧接着打来。
贺知行开了免提。
她先核对成绩,又让他把各科信息保存好。
说到最后,声音停了一瞬。
“学校这边核实了目前的成绩汇总。知行,你是今年全市最高分。”
贺叔一屁股坐回小板凳。
凳子往后滑了半尺,他两只手撑住膝盖,低头笑,又抬手擦眼角。
贺知行没有冲出去,也没有喊。
他把手机放到柜台上,伸手抱了抱他爸。
然后走到我跟前。
“周哥,考完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
“看出来了,成绩不怎么考虑其他考生的感受。”
他笑着吸了口气。
“你那天送的证,没有白送。”
我把话接过去。
“就算你考三百,我也不能让它躺早餐店门口。别给我的见义勇为加分数线。”
贺叔在旁边点头。
“这句对。这句得记。”
我把手机举起来。
“记账本上也行,修车给我打个折。”
铺子里这才全笑开了。
袁丽那场分享会,没开成。
场地方收到消费者投诉材料后,停止提供活动场地。
她预先摆好的易拉宝,被工作人员卷起来放到墙边。
我见到她,是两天后的调解室。
关于名誉侵权和赔偿,我们约在这里谈。
她穿着普通衬衫,面前摆着一摞材料。
程律师坐我旁边。
唐姐和她的代理人坐另一侧。
袁丽进门第一句话是:“孩子成绩也出来了,事情该过去了吧?”
我把医院票据推过去。
“我的伤跟孩子出分没捆绑。”
调解员让各方按顺序陈述。
程律师把公开视频、完整影像的核实情况、平台恢复记录和她后续传播的内容逐一说明。
袁丽先摇头。
“那个视频不是我剪的。”
唐姐抬头。
“是你让我只留他不接钱那一段,聊天记录交过了。”
“我也没让你伪造勒索!”
“你发来的话术还在。”
袁丽把椅子往后推。
“你现在全往我身上甩?”
调解员敲了敲桌面。
“各自行为各自承担。不是谁承认了,另一方就没责任。”
袁丽不说话了。
程律师把澄清文本放过去。
内容很短。
我没有碰瓷,没有偷取证件,没有向她索要封口费。
她发布的相关内容失实,向我公开道歉,删除侵权内容,并在约定的平台和范围内消除影响。
损失和责任也一项项列着。
交通事故部分与另案赔偿分开核算,不重复要钱。
袁丽盯着纸,指尖把边角压出一道折痕。
“能不能不写我故意截取?”
“不能。”
“我还有生意。”
“我也还有工作。”
她抬起头,眼睛盯住我。
“你一个跑外卖的,非要把我逼到这个份上?”
我靠着椅背,把缠过纱布的腿往前伸了一点。
“到现在,你还觉得跑外卖的就该接那一千块钱,然后闭嘴。”
屋里没人接话。
她从包里拿手机,拨许嘉树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立刻开口。
“嘉树,你跟周平说两句。妈妈这些年为了你……”
电话那头打断她。
“妈,我昨天说过了,该赔就赔,该道歉就道歉。”
她的嘴张着。
“你知道他们要我公开认什么吗?”
“认你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袁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耳边。
“你也不要妈妈了?”
“我要你别再拿我当理由。”
电话没有立刻挂。
许嘉树在那头又说了一句。
“我考了五百三十二。我没考七百分,也没欠你七百分。”
袁丽的肩膀塌下去。
她靠回椅子,手从桌沿滑到腿上,半天没动。
唐姐捂着脸哭起来。
“我真是疯了,花钱买规划,还替人干这种事。”
袁丽盯着那张澄清稿,嘴里反复念。
“早知道就让他走了。”
我看着她。
“早知道的事多了。你早上可以不别车,摔了人可以先扶,警察来了可以讲实话。”
“你有好几次能停。”
她抬手抹眼泪,越抹越多。
纸巾攥成一团,贴在嘴边。
最后,她拿起笔。
签完名字,笔尖划破了纸的边角。
【第十章】
袁丽的澄清视频,我看了三遍。
不是欣赏。
是核对她有没有又给自己加戏。
第一版,她开口就说自己是个焦虑的母亲。
程律师退回去。
“按约定文本,不要转移话题。”
第二版,她说因双方沟通不畅造成误会。
又退。
第三版,她终于把我的名字说完整。
“周平没有碰瓷,没有偷取考生证件,也没有向我索要封口费。相关内容是我未经事实依据发布,并通过片面截取视频造成错误印象。我向周平公开道歉。”
她说到最后,眼睛始终没看镜头。
我看完,把视频保存。
然后给程律师发了句:这版行。
唐姐也发了澄清,承担了她对应的赔偿。
她参与制作虚假聊天记录、传播不实内容的事,没有因为民事调解就一笔抹掉。
办案机关按查明的行为分别处理。
我后来收到告知,袁丽因相关违法行为受到行政拘留及罚款处罚。
处理结果没写她是学霸妈妈。
只写姓名、事实和依据。
她最爱挂在嘴边的身份,在那几页纸上,一点用也没有。
至于那些花钱买规划的家长,各自拿着合同、转账和宣传材料,继续退款与投诉程序。
有些钱已经退回,有些还在处理。
我没替他们宣布大获全胜。
钱在人家口袋里,不会因为我这边签了字,就自动长腿跑回来。
我只把自己能够证明的部分,交给需要的人。
事故的医疗费、车辆维修费和合理误工损失,也按手续陆续结清。
到账那天,我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
再打开房租转账页面。
钱刚进来,又出去一半。
生活挺讲原则。
坏人受到处理,也不耽误房东收租。
膝盖能正常弯曲后,我去配送站报到。
站长递给我一件新外套。
“你那件血洗不干净,换了。”
我翻了翻吊牌。
“扣钱吗?”
他抬脚踢了下我的鞋尖。
“能不能先说声谢谢?”
“谢谢。扣钱吗?”
他把我推出办公室。
“赶紧滚去检查车!”
骑手们在外面笑成一排。
小赵凑过来问:“网上有商家找你直播带货,你真不做?”
“做什么?”
“卖送考套餐,找你很应景。”
我扣头盔的手停住。
“他们是不是还缺一个被车别倒的展示环节?”
小赵把手机收回去。
“懂了,我给拒了。”
我不是忽然多有风骨。
我就是看着那几个字,膝盖先替我摇头。
下午的第一单,送到一家文具店。
收货人是沈老师。
我到的时候,贺知行和许嘉树都在。
桌上摆着几套新文具,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我把饭交过去。
“怎么,毕业了还加课?”
许嘉树正在拆筷子,动作停了一下。
“周哥,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指着他。
“这个要求,最近听着收费风险挺高。”
他先抿嘴,接着笑出了声。
沈老师把笔记本递过来。
“不是礼品,是你上次说想补的东西。”
我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我之前问过她的成人学历提升报考信息,时间、条件、正规咨询渠道,都写得清楚。
我愣了一下。
那天在医院,我随口说过一句。
当年出来打工太早,现在看到那些题,连题干都得读两遍。
她记住了。
“先看看,不急着决定。”
沈老师把一支笔压在本子上。
“也不用停工。哪条路合适,慢慢选。”
我把本子合上,指腹蹭过封皮。
“行。下回你们笑话我学历,我能拿这个还手。”
贺知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
纸上是一道数学题。
我人往后靠。
“你恩将仇报?”
他没绷住,笑着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几个人写的感谢话。
前面那道题是打印店用错的废纸。
我把纸接过去。
“很好,符合我对学霸的误解。”
许嘉树吃了一口饭,抬头说:“我爸陪我报了志愿。我自己选的专业。”
“你妈呢?”
“她还会说不够好。我爸这次没让她改。”
他把筷子搁下。
“我也没改。”
我点点头。
“挺好。五百三十二分的腿,别非穿七百零六分的裤子,迈不开步。”
沈老师看了我一眼。
“你这比方,作文不一定能加分。”
“没事,我主业暂时不考这个。”
饭吃到一半,贺叔打来电话,问我们晚上去不去店里吃西瓜。
他把修车铺门口腾了一块地方,特意买了张折叠桌。
我看了眼订单提示。
“去,晚点。得先把今天这几单送完。”
贺知行跟着我走到门口。
“周哥,有件事想问你。”
“别问高数。”
“不是。”
他看着我的膝盖。
“你那天,要是知道会摔,会被人那样骂,还会送吗?”
我跨上车,把头盔扣好。
“会。”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后半句补完。
“但我会先找最近的执勤点,交给警察。再看见那辆车,我离它八丈远。”
他站在台阶上,笑得弯了腰。
我拍了拍保温箱。
“别给我安排悲壮路线。正常送到,大家都省事。”
手机响起接单提示。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刚才那家早餐店附近。
准备出发时,许嘉树从店里追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红扇子。
“周哥,店里搞活动送的,带着扇风。”
我瞥见扇面上的四个字。
旗开得胜。
我两只脚同时撑住地面。
“站住。”
他停在台阶下。
我指着扇子。
“把那玩意儿收了,我现在靠刹车保平安。”
他笑着把扇子塞回门内。
沈老师在后面喊:“路上慢点!”
我抬手应了一声。
车轮碾过门口的树影,往下一条街去。
保温箱里,饭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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