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蹲在合租房阳台上擦口红样品的时候,手机响了。房东发来的语音条,她没点开就知道内容,转成文字瞄了一眼:下个月起涨三百,不租提前说。她把手机扣在洗衣液瓶子旁边,继续用棉签蘸酒精清理一支断掉的口红管壁,指甲缝里嵌着亮片,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三天前人事把她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一份协商解除协议。她在那家商场专柜干了四年,从BA做到副店,最后拿到手的补偿金是两个月工资。人事说姐你签了吧,这个月社保公司还给交。她签了字,回柜台把工牌摘下来塞进包里,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调休。
男友周远是当天晚上提的分手。她本来想找他商量房租的事,电话打过去,周远先开口,说薇薇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她愣了两秒,问你是不是知道我失业了。周远说跟那没关系,就是觉得没意思了。她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捏那支断掉的口红,膏体被她拇指按出一个坑。
合租房是前同事小赵介绍的地方,四室一厅隔成六间,她租了最小的那间,月租一千八,押一付三。她把补偿金拆成三份,一份交房租,一份留着还花呗,剩下那份塞进抽屉铁盒里当生活费。每天早上八点半她准时出门,背着空包在商场美食广场坐一天,蹭免费WIFI刷招聘软件。下午六点回出租屋,跟合租的姑娘们错峰用厨房。小赵问她新工作找着没,她说快了快了,有个品牌在谈。
其实她晚上去夜市摆摊。二手化妆品,全是专柜撤下来的试用装和临期库存,她离职前跟仓库主管软磨硬泡按废品价收了一批。夜市在城东大学城后面那条巷子,摊位费一晚三十。她支个小折叠桌,铺一块黑绒布,口红睫毛膏粉底液按色号排开,拿手机手电筒打光。一晚上能卖三四百,碰上周末学生多,能上五百。她不敢用真名,收款码是小赵的,她跟小赵说帮朋友处理点货。夜市上没人认识她,她戴个鸭舌帽和口罩,别人问价她就伸手指比划。
出事那天是周五,学生返校高峰,她多带了两个收纳箱。九点刚过,巷子口突然有人喊城管来了。整条街跟炸了锅似的,隔壁卖烤肠的大哥推着车就跑,她手忙脚乱把绒布四角一兜,结果没兜住,口红粉饼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弯腰去捡,膝盖磕在折叠桌角上,一箱粉底液全摔了,玻璃瓶碎得满地都是。她蹲在那儿,手还在往袋子里扒拉,眼泪就下来了。三十多支口红,十几瓶粉底,本钱加起来小两千。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明天没法出摊了。
“林薇?”
她抬头,隔着碎玻璃和粉底液的味道,看见一张熟脸。陈姐,她前公司的区域主管,去年跳槽走了。陈姐穿件米色风衣,手里还拎着杯奶茶,明显是路过。林薇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拽,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姐蹲下来帮她捡东西,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也没问你不是在专柜干得好好的吗。她只是把没碎的那几瓶粉底液装回箱子,说前面路口有垃圾桶,我帮你搬过去。
林薇抱着箱子跟在她后面,走到垃圾桶跟前,陈姐才开口:“我上个月在城西盘了个工作室,做美妆培训加直播带货,缺个懂产品的人。”她拿吸管戳开奶茶封膜,喝了一口,“你要是有兴趣,过来帮我。不用坐班,利润对半分。”
林薇说陈姐我货都赔光了。陈姐说赔光了正好,你那些二手货本来也带不上台面。她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给林薇看工作室照片,白墙木桌环形灯,货架上摆的全是正经品牌授权产品。“你形象好,懂成分,又会讲,就差一张脸。”陈姐把手机收回去,“但我有个条件,直播必须用真名,不能用你那个薇薇安。”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做柜姐四年,对外一直叫薇薇安,连老家爸妈都不知道她具体在商场干什么。她妈以为她在写字楼坐办公室,上个月还打电话问她有没有五险一金。要是用真名出镜直播,老家亲戚刷到了怎么办?她二姨天天在家族群里转发“年轻人失业回家啃老”的新闻,她妈要是知道她摆过地摊,能连夜坐火车来把她拎回去。
“你考虑一下,”陈姐把奶茶递给她,“下周给我答复。”
林薇那晚回出租屋,把碎了的粉底液瓶子扔进垃圾桶,坐在床边算账。赔偿金还剩一万二,房租下个月涨到两千一,花呗欠了三千。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里那张素颜的脸看了半天,试着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林薇”。嗓音发紧,听着跟做检讨似的。
第二天她给陈姐发微信:我做,但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准备。陈姐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说设备你来我教你调,话术你自己写,第一场定下周三晚上八点。
林薇花了两天写脚本,把每个产品的成分和适用肤质背了三遍。周三下午她提前到工作室,陈姐帮她把背景板摆好,灯光调亮。她坐在镜头前,手心全是汗。八点整,她点开直播,屏幕右上角在线人数从3跳到17。她照着脚本开口:“大家好,我是林薇,今天给大家推荐一款……”话没说完,评论区弹出一条留言,头像是一朵荷花,ID叫“平安是福”。
“薇薇啊,妈看你直播呢。”
林薇脑子嗡一声,手已经摸向了下播按钮。紧接着屏幕上连刷了十个“小心心”礼物,评论区又蹦出一行字:“我闺女真能干,妈给你刷个火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手指从下播键上挪开,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她妈又发了一条:“你二姨说你上电视了,我还不信,一搜就搜着了。丢工作不丢人,你爸让我告诉你,家里不缺你那口饭。”
林薇对着镜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妈你别刷了,那个火箭要钱。”她妈回:“不要钱,平台送的。”评论区开始有人刷“阿姨好”,在线人数跳到两百多。林薇深吸一口气,把脚本往旁边一推:“行,那今天不按稿子讲了,我给大家说说我摆地摊摔碎粉底液的事。”
那场直播播了一个半小时,卖了四十多单。下播之后陈姐推门进来,拿手机给她看后台数据:“你妈给你刷了六十块钱礼物,你卖了四千二。”她拍拍林薇肩膀,“明天把合同签了,用真名。”
林薇给她妈打电话,问你怎么知道我失业了。她妈说你以为你爸不看朋友圈?你小赵姐发过一条招合租的,让你爸看见了。她妈又说你爸原话是“别问,问就是给孩子留面子”。林薇蹲在工作室地板上,哭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林薇”两个字。
第二天她把那张印着“薇薇安”的旧名片从包里翻出来,扔进工作室门口的垃圾桶。陈姐探头看了一眼,说你这名字挺好听的,干嘛不用。林薇说以前觉得真名土,现在觉得土就土吧,至少我妈认得出。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林薇回出租屋收拾东西。小赵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她把铁盒里的钱一张张捋平了往包里塞。“真搬啊?”小赵吐掉瓜子皮,“陈姐那人靠谱吗,别是拉你搞传销。”林薇说传销卖不了粉底液,人家有品牌授权书。小赵又问那你妈知道你要搬去工作室住不。林薇说不知道,先不告诉她,等我做出点样子再说。
工作室在城西一个创业园里,二楼,隔壁是做宠物殡葬的。陈姐把靠里那间储物间清出来给她住,折叠床加一个布衣柜,窗户朝北,白天也得开灯。林薇没意见,月租省下来了,水电跟工作室走公账。她搬进去第一件事是把货架上的产品全认了一遍,哪个牌子哪个系列什么功效什么价位,拿本子记了三十多页。陈姐看她趴在地上对着一排精华液写笔记,说你以前在专柜也这样?林薇说以前是背给顾客听,现在是背给镜头听,差不多。
头半个月直播数据不好。她每天播两小时,在线人数在三十到五十之间晃,卖出去的单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评论区最常见的问题是“主播以前干什么的”,她按陈姐教的答“之前在专柜做了几年”。有天晚上一个观众连发三条弹幕问她是不是XX商场的,说看她眼熟。林薇心里一紧,嘴上说您认错人了,手上差点把一款眼霜的卖点讲串了。下播后她跟陈姐说要不我还是叫薇薇安吧,陈姐正在算账,头都没抬:“你叫薇薇安的时候,那个观众就不认识你了?人家认的是脸。”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家族群。她妈自从看了她直播,每天准时在群里转发她的小黄车链接,配文“我闺女直播间,大家支持一下”。二姨在底下回:“现在什么人都能直播了?”她妈回了个笑脸表情。林薇私聊她妈,说你别转了,怪不好意思的。她妈发来语音,背景音是她爸在喊“转就转了咋了”,她妈说:“你二姨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转我的,她不爱看别点。”
第二周出事了。有个顾客买了她推荐的一款遮瑕膏,收到货说色号不对要退货,林薇按流程给退了。结果那人转头在评论区刷了七八条差评,说主播不专业、产品是三无、直播间都是托儿。林薇一条条看完,手抖得不行。她给陈姐发微信问要不要删评,陈姐说删什么删,你开直播正面回应。
当晚她开播,把那款遮瑕膏的授权证书和质检报告拍在镜头前,对着屏幕说:“这位朋友,你要觉得色号不对我可以再给你换,但你说我卖三无,我得跟你掰扯掰扯。”她讲成分、讲批号、讲防伪码怎么查,讲了二十分钟。评论区风向慢慢变了,有人刷“主播硬气”,有人问她那个报告在哪领的。那场直播涨了三百多粉,遮瑕膏卖出去二十多支。
第二天陈姐给她排了个新活儿:每周三晚上做一场“成分小课堂”,专门讲化妆品里的有效成分和智商税,不挂车纯科普。林薇问那不卖货怎么赚钱。陈姐说先攒信任,人来了还怕卖不出去东西?林薇没话说,埋头查了三天资料,把烟酰胺、视黄醇、玻色因这些成分的起效浓度和搭配禁忌整理成一张表,打印出来贴在镜头旁边。
第一期成分课播完,有个ID叫“爱化妆的刘姐”私信她,说自己在老家开了个小化妆品店,能不能从她这儿拿货。林薇把私信转给陈姐,陈姐说这是好事啊,你跟她聊。聊了三天,刘姐从她这儿订了五千块的货,说是先试卖。林薇算了一下提成,够交两个月房租——当然她现在不用交房租了,她把钱转给她妈,备注“过节买衣服”。她妈收了钱,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爸穿着新夹克在镜子前照,配文:“你爸说这衣服显年轻。”
她爸从来没给她发过微信。林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把照片存进相册,继续写第二周的成分课脚本。
第三周陈姐拉了个新项目,跟本地一家职业培训学校合作,给对方的美妆班学员做直播实训。林薇负责带六个学员,教她们怎么在镜头前讲产品。有个学员叫小孟,二十出头,第一次开播紧张得把精华液说成洗衣液。林薇课后单独留她下来,让她对着手机练了二十遍“这是精华液不是洗衣液”。小孟练到第十遍的时候哭了,说姐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林薇说你知道我第一场直播说了什么吗,我连产品名都念秃噜了,我妈在评论区给我刷礼物我才没关播。小孟擤了把鼻涕,又练了十遍。
实训班结课那天,培训学校的校长来工作室参观,看完林薇的直播回放,当场拍板签了长期合作协议。陈姐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跟林薇说:“合伙人干得不错,下个月给你加个底薪。”林薇说加多少,陈姐说两千。林薇说陈姐你打发要饭的呢。陈姐乐了:“那你说多少。”林薇伸出一个巴掌,陈姐说你抢钱啊。最后谈下来加三千,外加每场直播的销售提成上浮两个点。
签完补充协议那天晚上,林薇一个人在工作室吃外卖。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视频。她接起来,她妈在镜头那头嗑瓜子,背景是家里客厅,她爸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妈说:“薇薇啊,你二姨昨天在家族群里说你直播卖假货,我给她踢出去了。”林薇嘴里的麻辣烫差点喷出来:“你把她踢了?”“踢了,你二姨夫打电话来问,我说你管管你媳妇那张嘴。”她妈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你爸说了,咱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林薇把手机立在桌上,一边吃麻辣烫一边跟她妈聊天。她妈问她工作室几个人,她说加她四个。她妈问管饭不,她说不管,自己点外卖。她妈说那不行,你胃不好,老吃外卖不行。第二天她妈给她转了五百块钱,备注“买个电饭煲”。
林薇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我妈觉得我快饿死了”。陈姐在底下评论:“你妈还缺闺女不?”小赵评论:“电饭煲到了吗,我去你那儿蹭饭。”林薇回小赵:“你先把上个月借我那两百还了。”
挂了视频,林薇翻到自己的直播账号主页。粉丝数停在四千八,离陈姐说的“破万才算出师”还差一半。她打开备忘录写明天的脚本,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是周远。她接起来,周远在那头支支吾吾半天,说薇薇你最近怎么样。林薇说挺好的,忙着呢。周远说我看你直播了,你妈那个评论挺逗的。林薇说你有事说事。周远沉默了几秒,说那个,我新女朋友想买套护肤品,你能不能给推荐一下。林薇说行啊,我直播间小黄车第三号链接,报我名字打九折。周远说谢谢啊。林薇说不用谢,记得给好评。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笑了半天,然后把周远的备注从“周远”改成了“客户-周先生”。改完她接着写脚本,写到十二点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透过窗户看见隔壁宠物殡葬店还亮着灯,老板正在给一只狗做告别仪式。林薇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把明天要用的产品样品摆好,定了个七点的闹钟。
直播到第二个月,林薇的粉丝涨到一万二。陈姐说话算话,底薪加了,提成也按新比例走。林薇把第一笔像样的收入分成三份:一份存着当备用金,一份还清了花呗,剩下一千五转给她妈,备注写“零花钱”。她妈没收,退回来说你留着买好吃的,你爸涨工资了。林薇盯着那条退款记录看了半天,又转了一次,备注改成“给我爸买烟”。这回她妈收了,回了六个字:“他戒烟了,买肉。”
工作室的业务慢慢铺开,陈姐又招了个剪辑的小姑娘,叫阿沁,刚毕业,剪片子手快但不懂美妆,经常把遮瑕和修容的片段搞混。林薇得一条条跟她核对,有时候急了就自己上手剪。陈姐说你别什么都自己干,你手是拿来直播的不是拿来剪片的。林薇说那你说怎么办,陈姐说下周开个复盘会,把流程定下来。
复盘会定在周一上午。林薇提前列了张单子:选品谁负责、脚本谁写、样品谁管、售后谁跟。阿沁负责剪辑和后台数据,陈姐管供应链和商务,林薇自己盯直播和内容。陈姐看完单子说行,又拿笔在最后加了一行:“每周五下午集体选品,谁也别请假。”林薇说周五下午我约了皮肤管理。陈姐说推了,选品会你不在谁讲成分。林薇嘟囔了一句“资本家”,陈姐当没听见。
选品会第一次开就吵起来了。阿沁提了个新锐国货品牌,说小红书铺得猛,给的政策也好,二十个点佣金。林薇拿过样品翻了翻成分表,说这配方里防腐体系太老了,敏感肌用了容易泛红,不能上。阿沁说人家月销十万加。林薇说月销十万加的东西多了,我二姨还转发过喝绿豆汤治癌症呢。陈姐端着茶杯看俩人争,最后拍板:阿沁说的那个牌子先拿小样做粉丝试用,反馈好再谈;林薇推荐的另一个牌子成分干净,先上一场试试水。阿沁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散会之后林薇主动找阿沁,把自己整理的成分避雷清单发给她,说以后选品你先过一遍这张表,拿不准的问我。阿沁说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林薇说你觉得我剪片子剪得好吗?阿沁说一般。林薇说那不就得了,你剪片子比我强,我讲成分比你强,咱俩互相补。阿沁脸色缓下来,说那周五选品会我带奶茶。
周五选品会阿沁真带了四杯奶茶,还多带了一份竞品分析表。林薇看了一眼,做得很细,连人家直播间的话术结构都拆出来了。陈姐喝了一口奶茶,说行啊阿沁,这表比你上周剪的那条片子强多了。阿沁说陈姐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林薇在旁边笑,说阿沁你那个片子重剪一下,开头的黄金三秒要放产品上脸效果,别放空镜。阿沁说知道了知道了。
冲突来得比预想快。第三个月中旬,林薇接了个粉丝私信,对方说自己用了一场直播推荐的面霜,脸肿了,问怎么处理。林薇赶紧要了购买记录和照片,一看照片心里就咯噔了——那瓶面霜的批号对不上她直播间发出去的货。她让粉丝把实物拍清楚,又核对了自己这边的出库记录,确认是假货。她把这事报给陈姐,陈姐脸色变了,说这是有人仿我们的链接卖假货,得马上发声明。
林薇连夜录了一条视频,没有开美颜,素着脸坐在镜头前,把真假货的对比拍得清清楚楚:瓶底批号刻印深浅不一样、膏体颜色有细微色差、外包装盒内侧的防伪码扫出来是空号。她对着镜头说:“买到假货的姐妹先别用,联系我们客服全额退,运费我们出。另外我已经报案了,后续进展会在账号同步。”视频发出去一晚上播放量破了十万,评论区有人骂她卖假货,也有人帮她说话。有个粉丝留言说:“我买了三瓶,刚对着视频查了,都是真的,主播我信你。”
第二天陈姐从外面回来,说查到仿冒链接的源头了,是个惯犯,之前仿过好几个主播的货,已经让律师去处理。林薇说那我的粉丝呢,那些买了假货的。陈姐说退,全退,退完了再送一份正装当补偿。林薇算了一下,这批退款加补偿得赔进去小两万。陈姐说这钱工作室出,你别管了。林薇说不行,从我分成里扣一半。陈姐看她一眼,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林薇说轴点好,轴点睡得着觉。
假货风波处理完,账号掉了一千多粉,但评论区口碑反而更好了。有个老粉在群里说:“薇薇安以前在专柜干了四年,人家什么货没见过,你们信她没错。”林薇看到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都快忘了自己叫过薇薇安。阿沁在旁边说姐,这个粉丝叫你薇薇安。林薇说叫就叫吧,反正都是叫我。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假货风波过去没几天,她二姨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她的直播账号,连着三天在评论区刷“主播是我外甥女,大家多买点”。林薇一开始没理,结果二姨变本加厉,直接开直播说自己是林薇的二姨,卖起了老家土特产。有粉丝截图发给林薇问是不是真的,林薇脸都绿了。她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说你别管,我去收拾她。第二天她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林薇没点开都能猜到内容。二姨消停了,土特产链接也删了。林薇发微信问她妈怎么说的,她妈回:“我说你再蹭薇薇流量,过年别来我家吃饭。”
林薇把这事当段子讲给陈姐听,陈姐乐完了说:“你妈这战斗力,不来工作室当个顾问可惜了。”林薇说我妈来当顾问,我二姨能连夜把家族群解散。陈姐说那你爸呢。林薇说更不行,我爸来了能把选品会开成批斗会。
月底盘账,工作室第一次做到了收支平衡。陈姐把报表往桌上一拍,说下个月目标:利润翻倍。林薇说你这目标定得跟闹着玩似的。陈姐说翻不了倍我请你吃一个月外卖。林薇说我不吃外卖,我要吃火锅。陈姐说行,海底捞。阿沁在旁边举手:“我也要。”陈姐说带你一个,你把你那个竞品分析表再做细点。
那天晚上林薇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写脚本,写到十一点多,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是周远。她点开一看,周远发来一张截图,是他新女朋友在她直播间下单的订单号,配文:“她说你推荐的那个卸妆膏好用,让我谢谢你。”林薇回了句“不客气,让她记得给好评”,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两分钟她又拿起来,把周远的备注从“客户-周先生”改成了“周远(已毕业)”。改完自己笑了半天,接着写脚本。
写累了刷了会儿手机,看到她妈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电饭煲的照片,锅里有半锅米饭,配文“闺女买的,煮饭香”。林薇在底下评论:“妈,电饭煲是我买的,米是你自己放的。”她妈秒回:“就你话多。”林薇盯着那三个字笑了,截了个图存进相册,跟之前那张她爸穿新夹克的照片放在一起。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户外面创业园的路灯坏了,黑漆漆一片,隔壁宠物殡葬店也熄了灯。林薇打开工作台上的环形灯,把明天要播的五款产品挨个摆好,拿起第一款精华液对着镜头位置试讲了一遍。讲到一半阿沁推门进来拿落下的耳机,看她对着空气说话,说姐你大半夜练什么。林薇说练手感,明天这场要冲五千。阿沁说那我明天早点来盯后台。林薇说你把奶茶带来就行。
阿沁走了之后林薇又练了两遍,把每个产品的卖点压到三十秒以内,对着手机计时。练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姐说直播必须用真名,但账号名一直还是“薇薇安的美妆间”。她打开账号设置,盯着昵称那一栏看了半分钟,把“薇薇安的美妆间”改成了“林薇的美妆间”。系统提示她一个月内只能改一次,她点了确认,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昵称修改成功。
她把手机放下,接着练第四遍。
改完名字第二天开播,在线人数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老粉在评论区问怎么改名了,林薇一边拆面膜一边说:“薇薇安是我以前在专柜用的名字,现在自己干了,就叫回本名。”有人刷“还是薇薇安好听”,她笑了笑:“那你多叫几遍,叫顺嘴了就是好名字。”那场直播卖得一般,下播后阿沁把数据拉出来看,说姐你改名掉粉了。林薇说掉就掉呗,留下的才是认我这个人的。
陈姐下午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摞打印好的合同,说培训学校那边要加课,让林薇再带一期实训班,这回给钱,按课时结算。林薇翻了翻合同,课时费比她预想的高一截。陈姐说人家点名要你,说你带出来的学员上手快。林薇说那我把小孟也叫来当助教,给她发点工资。陈姐说你自己定,别超预算就行。
小孟来当助教的第一天,紧张得把学员名单念错了三个字。林薇让她站旁边先看,看了半节课小孟小声说姐我好像会了。林薇说那你上,我坐后面听着。小孟讲完一段,林薇在底下竖了个大拇指。下了课小孟跑过来,说姐你那个大拇指比我拿第一笔工资还高兴。林薇说那你请我喝奶茶。小孟说姐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还讹我。林薇说讹的就是你。
周五选品会,阿沁提了个新方案:把成分小课堂和直播带货合并,边讲边卖,省一场直播的工夫。林薇说不行,科普就好好科普,挂车观众会觉得你讲成分是为了卖货,信任就没了。阿沁说那分开播太耗时间了,你一周四场,写脚本都写不过来。陈姐端着杯子听俩人吵,最后说折中一下,成分课不挂车,但结尾留五分钟答疑,答疑的时候可以提一嘴“这个成分我们工作室有对应产品”。林薇想了想说行,但提的时候得说清楚是广告。阿沁说那你每次还得念广告词。林薇说念就念,总比骗人强。
散会后阿沁磨蹭着没走,等陈姐出去了才开口:“姐,我下个月想请两天假,回趟老家。”林薇说请呗,跟我说干嘛。阿沁说陈姐那边我怕她不同意,月底冲销量呢。林薇说那我帮你顶着,你把排期提前做出来。阿沁说谢谢姐。林薇说别谢,回来给我带你们那儿的烧饼。阿沁说我们那儿特产是咸鸭蛋。林薇说那带咸鸭蛋。
阿沁走的那两天,林薇连播了四场,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陈姐扔给她一盒润喉糖,说你别硬撑,晚上那场我替你播。林薇说你会讲成分吗。陈姐说不会,但我脸皮厚,能跟观众唠嗑。那场陈姐真上了,讲了半小时自己怎么从区域主管干到开工作室,在线人数反而涨了。林薇在镜头外举着提词板,上面写“别唠了卖货”。陈姐瞄了一眼,当没看见,又唠了十分钟。
阿沁回来那天拎了一兜咸鸭蛋,还多带了一罐她妈做的辣酱。林薇就着辣酱吃了两个鸭蛋,辣得直灌水,说你这辣酱能上架卖吗。阿沁说你认真的?林薇说认真的,你问下你妈能不能批量做,包装弄干净点,我直播间试试。阿沁当场给她妈打电话,她妈在电话那头说做是能做,就是费工夫。林薇说费工夫没事,按件给钱,卖出去再给分成。
这事定下来之后,林薇给陈姐报备。陈姐说你这路子越走越野了,美妆直播间卖辣酱。林薇说你懂什么,这叫生活感,粉丝看你天天讲成分也累,偶尔来点吃的调剂一下。陈姐说行,赔了算你的。林薇说赚了呢。陈姐说赚了算工作室的。林薇说你比我还资本家。
辣酱上架那场,林薇特意没化妆,素着脸坐在镜头前,拿个馒头蘸辣酱吃。评论区刷疯了,说主播你吃相太香了,链接呢。那批辣酱两百瓶,五分钟抢光。阿沁盯着后台数据手都在抖,说姐我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订单,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让人骗了。林薇说你再给她打一个,说钱已经到账了。
下播之后林薇坐在椅子上没动,嗓子眼还辣得慌。阿沁给她倒了杯温水,说姐你刚才吃辣酱那段,比我剪的任何一条片子都带劲。林薇说那以后你妈负责做,你负责剪,我负责吃。阿沁说那你得给我妈涨点加工费。林薇说涨,从你工资里扣。阿沁说姐你当个人吧。
林薇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她想起自己刚摆摊那会儿,一晚上卖三四百就高兴得不行,现在五分钟卖两百瓶辣酱,反而觉得该琢磨的事更多了——包装得换、物流得谈、阿沁她妈一个人做不过来还得找帮手。她把这些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到一半陈姐推门进来,说培训学校那边来电话了,想跟你签长期讲师约,一周去上两节课。林薇说那这边直播怎么办。陈姐说排开呗,你上午去上课,下午回来播,晚上写脚本。林薇说你想累死我。陈姐说累不死,我看你吃辣酱的时候精神头足得很。
林薇把辣酱的包装和物流问题列了张清单,贴在工作室白板上。阿沁她妈那边又找了两个邻居阿姨帮忙,一天能出五百瓶,林薇算了算产能,决定先做预售,一周发一次货,卖完再补。陈姐看了她的排期表,说你这搞得跟正经供应链似的。林薇说本来就得正经干,吃进嘴里的东西,马虎了要出事。
讲师约签下来那天,林薇去培训学校上了第一节课。教室里坐了二十多个学员,年纪从十八九到四十出头都有。她站上讲台,底下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那个直播的林薇吗”。她听见了,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对,就是我,今天不卖货,光讲课。”那节课她讲怎么根据肤质选粉底,讲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没人玩手机。下课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凑过来,说她自己开了家美容院,想请林薇去给员工做内训,问怎么收费。林薇说这事你得跟我们商务谈,我不私下接活。大姐说你这人还挺规矩。林薇说规矩点好,省得以后扯皮。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给陈姐打电话说有人要请内训。陈姐说报价按课时走,你只管上,合同我来拟。林薇说那分成怎么算。陈姐说老规矩,对半。林薇说陈姐你每回说对半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吃亏了。陈姐在电话那头笑:“我吃不了亏,你值这个价。”
连着忙了半个月,林薇有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自己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她跟陈姐请了半天假,去商场买了身新衣服,顺便把头发修了修。理发师问她染不染,她说染个低调点的,别太扎眼。染完对着镜子看了看,栗棕色,灯光下才看得出来。她拍了张自拍发给她妈,她妈回语音:“好看,多少钱?”林薇说三百八。她妈说太贵了,下次妈给你染。林薇说你染的跟狗啃的似的。她妈说那你还不是顶着我染的头发上的大学。
从理发店出来,林薇在商场一楼碰见了以前专柜的同事小刘。小刘正给顾客试口红,一抬头看见她,愣了两秒,说林薇?林薇说好久不见。小刘把顾客交接给旁边同事,拉着她到消防通道口说话。小刘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搞直播,我刷到过你。林薇说对,混口饭吃。小刘说你可真行,走了也不说一声,我们都以为你回老家了。林薇说那时候乱得很,顾不上。小刘说周远那事我们都听说了,他后来找的那个女朋友,上个月也分了。林薇说跟我没关系了。小刘说你现在有对象没。林薇说忙着挣钱呢,没空。小刘说那你把直播间链接发我,我支持你一下。林薇加了她微信,把链接甩过去,说别光支持,有售后问题直接找我。
当天晚上那场直播,小刘真来了,在评论区刷了一排“前同事支持”。林薇一边讲粉底液一边说:“小刘你别刷了,我知道你工资不高。”小刘回:“你管我。”评论区跟着起哄,在线人数破了三千。下播之后小刘给她发微信:“你直播间比专柜热闹多了,我都有点心动想跟你干。”林薇说你先好好干着,等我这边再扩规模。
粉丝涨到三万的时候,陈姐说工作室得换个地方,现在这间不够用了。林薇说搬哪儿。陈姐说创业园隔壁那栋楼有个一百二十平的,租金谈得差不多,下个月能进场。林薇说那得添设备、招人。陈姐说招人的事你来,我管装修。林薇列了个招聘启事:直播助理一名,会剪片子优先;客服一名,脾气好优先;还有一个岗位她想了半天,写了个“选品专员”,要求是“能吵架但吵完不记仇”。阿沁看了说姐你最后这条是照着你自己写的吧。林薇说照着咱俩写的。
新工作室装修那阵,林薇白天盯工地,晚上回旧工作室直播。有天下播太晚,她懒得回去,就在新工作室地板上铺了层泡沫垫凑合一宿。半夜被冻醒了,看见陈姐也裹着件羽绒服在隔壁屋里坐着,面前摊着装修报价单。林薇说陈姐你不回家睡觉?陈姐说我算账算得睡不着。林薇爬起来盘腿坐她对面,说算差多少。陈姐说差两万。林薇说从我分红里预支。陈姐说那你这个月白干。林薇说白干就白干,新地方早点弄好早点挣钱。
搬进新工作室那天,林薇拍了个视频发账号上:镜头从门口一路推进去,展示区、直播区、打包区、休息区挨个拍。最后她把镜头对准自己,说:“大家好,我是林薇,这是我的工作室,欢迎来玩。”那条视频底下有个老粉留言:“从夜市摆摊看到现在,主播不容易。”林薇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当天晚上她妈打电话来,说在视频里看见她瘦了。林薇说没瘦,是镜头显的。她妈说你别糊弄我,你二姨都说了,你看着比过年那会儿瘦一圈。林薇说你又跟二姨聊上了。她妈说聊归聊,她再乱说话我还踢她。林薇乐了,说妈你啥时候来城里看看。她妈说等你爸休假,我俩一块去。林薇说那你们来,我请你们吃火锅。
挂了电话她坐在新工作室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阿沁抱着一摞快递单路过,说姐你想啥呢。林薇说我在想我刚失业那会儿,每天假装出门上班,在商场坐一天,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阿沁说现在呢。林薇说现在我想喝奶茶就喝,喝完还能报销。阿沁说那今天这顿你请。林薇说凭什么。阿沁说凭我是你助理。林薇说助理不管饭。阿沁说那我自己买,你看着。
俩人点了奶茶外卖,坐在打包区的地上喝。阿沁忽然说:“姐,你老家那边还有没有人不知道你干直播的?”林薇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阿沁说那你怕不怕过年回去被亲戚围着问。林薇说怕什么,我妈说了,谁问就让谁下单。阿沁笑得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月底盘账,新工作室第一个月就回了本。陈姐把报表递给林薇,说下个月开始给你涨分成。林薇说别涨了,先把装修尾款结了。陈姐说你这人怎么老跟钱过不去。林薇说跟钱过不去的人才能挣钱。陈姐说你这什么歪理。林薇说歪理正理,管用就行。
她妈和她爸是周五下午到的。林薇去车站接人,她爸拎着个蛇皮袋,里头装了一袋子老家的米和两瓶自家榨的菜籽油。林薇说爸你带这些干什么,城里什么都有。她爸说城里的米没咱家的香。她妈在旁边说别管他,他非要扛来的,说闺女现在自己开公司了,得吃点好的。
晚上在工作室吃火锅,阿沁和陈姐都来了。她妈一进门就各处参观,看见直播间那套环形灯,摸了又摸,说这灯比咱家客厅的亮多了。林薇说妈你坐这儿别动,我给你开个专场。她妈说别别别,我上回刷那六十块钱礼物被你念叨半个月。陈姐在旁边乐,说阿姨你上回刷的礼物效果特别好,那场涨了五百粉。她妈说真的?那这回再刷点。林薇说妈你别听陈姐的,她逮谁忽悠谁。
火锅吃到一半,她爸闷头吃菜不说话,她妈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推给林薇。林薇打开一看,是五千块钱。她妈说:“你爸让我带的话,丢工作不丢人。这钱你拿着,算家里入的股,年底给我们分红。”林薇说爸你哪来的钱。她爸终于开口了:“攒的,本来想换辆车,你妈说先给闺女。”林薇把钱推回去,说不用,我现在不缺钱。她妈又推回来:“让你拿着就拿着,你爸说了,你那个辣酱卖得好,我们全村都知道了,隔壁你张婶还问能不能代购。”
林薇攥着那个信封,指甲掐进信封纸里。她站起来假装去冰箱拿饮料,背对着桌子站了半分钟。阿沁跟过来小声说姐你没事吧。林薇说没事,辣酱呛的。
吃完火锅送她爸妈去酒店,她妈在门口拉住她,说:“薇薇,妈以前不跟你说这些,是怕你觉得家里帮不上你。其实你爸天天看你直播,你哪天穿什么衣服他都记着。”林薇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她妈说:“早说了你还能放开手干?”林薇想了想,说也是。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一个人走了两站地。经过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看见柜台旁边摆着口香糖,顺手拿了一盒。收银员扫完码说一共八块五。她掏手机付款,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连八块五的口香糖都要犹豫一下。她撕开包装纸塞了一粒在嘴里,嚼着走回工作室。
推开工作室的门,阿沁正在剪今天的火锅视频,陈姐在核对下周的排期。林薇走到自己工位上,打开抽屉,把那张一直压在底层的“薇薇安”旧名片翻出来。名片边角已经卷了,上面印着商场专柜的地址和工号。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大垃圾桶跟前,把名片丢进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陈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着对排期。
阿沁问:“姐你扔什么呢?”林薇说:“旧名片。”阿沁说:“那你新名片印了吗?”林薇说:“还没,你帮我设计一个,就用真名,下面写‘主理人林薇’。”阿沁说:“主理人,听着比薇薇安气派。”林薇说:“那当然,薇薇安还得加个‘安’,多一个字多费劲。”
第二天是周六,林薇开了场直播,没挂小黄车,也没讲产品。她坐在镜头前,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说:“今天不卖货,跟大家聊会儿天。”评论区问她聊什么。她说:“聊我怎么从摆地摊到开工作室的,挺长的,你们要有耐心就听。”那场直播讲了一个小时,从被裁那天讲起,讲到摔碎粉底液、她妈刷礼物、签合同、搬工作室。讲到最后她说:“以前我叫薇薇安,是怕人认出我来。现在我叫林薇,是怕人认不出我来。”
下播之后阿沁把数据截图发群里:在线峰值五千二,涨粉八千,总粉丝数破了五万。陈姐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恭喜林老板”。林薇抢了八毛六,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小孟在群里说姐你下次直播讲摆摊那段我录屏了,发我们学员群里当教材行吗。林薇说行,记得把我哭的那段剪掉。小孟说没哭啊,你全程没掉眼泪。林薇说那更得剪了,显得我太硬了。
她妈下午发了条微信过来,是一张截图,家族群里她妈发的:“薇薇粉丝五万了,你们谁还没关注的赶紧关注。”底下二姨回了个大拇指。林薇把截图存进相册,跟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她翻着相册看了一会儿,打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林薇,美妆工作室主理人,直播间搜真名就能找到。我妈说丢工作不丢人,我觉得她说得对。”发出去两分钟,她爸点了个赞。这是她爸第一次给她朋友圈点赞。
林薇盯着那个赞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兜里,走到直播区把环形灯打开,对着镜头位置试了试光。阿沁探头进来:“姐你晚上还播?”林薇说:“播,把昨天没讲完的那款精华液讲完。”阿沁说:“那我去买奶茶。”林薇说:“给我带一杯,少糖。”阿沁说:“你昨天还说减肥。”林薇说:“减什么肥,我妈说了,我胖点好看。”
阿沁关上门走了。林薇对着镜头里的自己看了看,把灯调亮了一格,拿起那瓶精华液,开始念它的成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