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嫁你。”我在咳嗽间隙断断续续开口,“侯府于我身上花销皆有记载,回府后,我会托账房先生一一算清,绝不亏欠。”
当年,闻家家底皆算作嫁妆,随我一同入了侯府。这份恩,我还得起。
沈聿亦心知肚明,他捏着我的手指替我暖手,“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让爹娘知道你同我闹,又得责骂我了。熙熙,我不是气你要嫁我,只是你做什么前,至少先和我商议。”
“何况圣旨已下,不嫁我你还能嫁谁。好了,别生气,等回府,我就扯红绸亲自操办我们的喜事。”
只怕哄人的话是假,气急的话才是真。
我曾无数次期盼嫁他,但现在,我所求并非如此。
3
圣上托人带来口谕,让我早早准备,七日后便可随军出城。
我风寒未好,但因着这点希冀,身体倒是争气了许多,不必再同往常生病一般卧床,能整日待在私库,同婢女清点同我入府的嫁妆。
账房的账本也送到了我手上。
侯府赐我珠宝,皆已送还。
余下珍惜药材不可归还,我便让账房先生折成银钱,托婢女上街典当了大部分嫁妆,凑齐银钱,还归侯府。
剩下的嫁妆我也用不上,一同托婢女典当了,作为善款,分发给了孤儿乞丐。
清点到最后,只剩最后一盒妆奁。
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根胡杨树枝做的木簪。
我爹在战场上对我娘一见钟情,这根木簪,是他亲手做给我娘的定情信物。
我抱起妆奁,打开后里面却空无一物。
我白了脸,险些没站稳。
私库的钥匙有两把,我曾送了沈聿一把,可他无端拿走一支木簪做什么?
我急急往沈聿厢房的方向去。
厢房外没有小厮看守,我正要敲门,便听见了侯夫人的声音。
“你当真要娶闻熙?”
沈聿淡淡说:“陛下赐婚,我愿还是不愿都不重要。”
二哥冷声道:“朝夕相处那么久,我竟不知闻熙有如此手段,不声不响就求了恩典。”
三哥叹息着:“你娶了她,那温禾又怎么办?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替你遮掩。若不是你们心意相通,又有了肌肤之亲,爹也不用假装受伤,用恩情将温禾带回了府。”
风过回廊,吹动着我的发丝,也吹僵了我叩门的手指。
沈聿沉吟片刻,道:“闻熙身体差,总归活不长。娶便娶了,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听不出谁的声音说着:“好在她命短,耽误不了你们。”
六年前,沈聿清高自持,但会在庙前一步一叩求我平安长寿。
二哥冷面无情,却会夜夜跪在祠堂求我无病安康。
三哥最是混不吝,却常做善举,只求善恩落在我头上。
侯爷夫人更是命阖府上下人人替我点着一盏长明灯。
我本就是早死的命格,是他们留了我许久。
如今他们的盼望也在我身上,只是盼着我活不长。
我攥着手指,笼紧大氅,一步一步离开了厢房。
半途遇见了温禾。
我想绕开她,她却不依不挠拦下我。
“听说你求了陛下赐婚,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沈聿并不想娶你。”
我看着她。
我和她无冤无仇,侯府那么大,总有两个女子的容身之地。
可还未见面,她便攀污于我,毁我名誉。
该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