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声,原是沈聿大喜。
我撑起身子洗漱,盆里水面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虽不懂医术,但病了许多年,一个人时日无多该是什么样,我还是清楚。
“离我入宫过了几日了?”
婢女答:“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门被人推开,今日送饭的人腰间系着红绸,罕见给了我些好脸色,“世子大喜,赏你们吃些好的。”
婢女拿了食盒,一掀开,眼泪又落了下来,“哪儿有正妻吃妾室喜饼的,他们分明存心羞辱姑娘!”
我替她拭了泪,虚声宽慰:“无妨,左右不过就这几天。”
我拿起喜饼,咬了下去。
真甜,甜得发苦。
5
当夜,沈聿解了我的禁足令。
幽禁为假,他只是不希望我破坏这场阖府上下皆是欢庆的喜事。
传令的小厮来时捧着个木盒。
“世子说姑娘这些日子受了委屈,他特意寻商队,挑了一支最好的胡杨,替姑娘雕刻了一支新木簪作为赔礼。”
我垂眸看着那支木簪。
工艺粗糙,刻痕上还带着些血色,末端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聿”字。
确是沈聿的手笔。
我并不接,推脱回去,“温姑娘喜欢,拿去给她吧。”
小厮一笑,“姑娘慎言,那位,现在是府中的温夫人了。”
见我依旧没有动作,小厮直接将木盒放下,说道:“姑娘就收下吧,世子自然不会少了夫人的,跟姑娘这只用来练手的可不一样,夫人那支木簪我见了,可谓巧夺天工,世间无二啊。”
是啊,她是沈聿名正言顺的妻,我有的,她自然会有。她有的,我自然比不了。
我没再看那支木簪,披了外袍,不准人跟,兀自出了门。
侯府红绸未撤,身处其间,仿佛还能听见锣鼓喧天。
唯有祠堂,一如往常安静空荡。
循着烛光,我找到了放在侯府众多牌位里,属于我爹娘的牌位。
我跪在蒲团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脱下外袍,将牌位取下,轻轻放在外袍中,又俯身趴在供桌前,伸长手拿出了另一个藏起来的牌位。
那牌位上,刻着我的名字,是同爹娘牌位一起刻的,放了许久,积了不少灰尘。
我将灰尘一点点擦干,和爹娘牌位放在一起。
“爹娘每每回家,总跟我提起大漠的孤烟和黄沙,跟我说马蹄如何响,风沙有多大。说等我养好身体,就带我去看看。”
“可女儿不争气,这副身体大概是养不好了。但我还是想去看看,不过这次,是我带着爹娘去了。”
我擦掉眼泪,抱起牌位,往我落水的池边走。
我是握着木簪落水的,可我醒来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木簪,簪子应当还在池里。
入了秋的池水冰凉刺骨,我刚入水就被冻得没了知觉。
这样也好,没了知觉就能少受些苦。
我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摸过去,池里淤泥很深,打捞起来十分不易,我寻得很慢,生怕遗漏。
捞起木簪时,我浑身都湿透了,夜风吹得我直打寒颤,咳嗽不断。
可我却是欣喜的,我将木簪洗净,摩挲着插 入发髻,爬上岸抱着牌位往院里走。
一路上,我遇见了不少慌慌张张的小厮,他们面色惊恐,嘴里不断大吼着:“温夫人院子里走水了,世子让所有人都去温夫人院里救水!”
夜里看不清人,我体力已经透支,躲避不及被撞了许多次。
我用所有的力气抱住牌位,跌跌撞撞往我院里走。
远远的,我看见我院里滔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