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转身走出这个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体时，我死死咬着嘴唇。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那个我盼了七年的孩子，还是离开了。
护士长替我掖好被角。
“我已经向院里提交了情况说明。”
“等你休养半个月，身体恢复达标，立刻重新启动援建派驻流程。”
出院那天，我没有回陆家。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短租房。
在短租房休养的那半个月，陆承洲一次也没来过。
我的手机上，只躺着他断断续续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知宁，脚上的伤还疼吗？”
“我本来要去看你，但知意突然低烧。”
“医生说她免疫力差，随时可能肺部感染，我走不开。”
“知意今晚做噩梦吓醒了，一直在哭。”
“我得守着她换点滴，明天一早再抽空过去。”
一条接一条的抱歉。
写满了他守在另一个女人床前的焦头烂额。
我一条都没回。
出院那天，我回了一趟老宅。
趁他们都不在，取走了属于我的证件和换洗衣物。
我妈得知我搬走后，特意打来电话。
“知宁，你这次总算懂事了。”
“知道不争不抢，不打扰你姐姐养病。”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听完。
此后一个多月，我按部就班地处理离开前的一切。
复查，调理身体。
回医院恢复工作，核对财产分割协议。
三十天冷静期一到。
我和陆承洲在民政局门口碰面，换了那张绿色的离婚证。
他神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拿到证件时，他还紧紧攥着我的手指。
“知宁，只是暂时的。”
“等知意这道坎过去，我一定把你重新娶回来。”
我抽回手，轻声笑了笑。
随后，我的援建专项健康评估顺利通过。
高海拔分院的派遣名单正式公示。
出发日期，定在这个周五。
出发当天清晨，陆承洲坚持开车送我。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把整理好的备忘录逐条转发到我的微信。
“邻市那套公寓的物业电话我发你了，水暖出问题直接找他。”
“小区东门两百米就是三甲医院，楼下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
“以后我每个月都抽时间去看你一次。”
他说得很详细。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思绪飘回半年前。
他拿到驾照重新上路的第一天。
拉着我坐在客厅地毯上，熬夜研究自驾游路线。
“知宁，前面这几年，都是你推着轮椅带我走。”
“往后我腿好了，换我开车载着你。”
“把你想去的地方一个一个全看遍。”
那天晚上，我拿红笔在全国地图上圈了十几个地方。
川西的雪山，青海的湖泊，林芝的花海。
可后来，他的公司越来越忙。
每次我满心期待地收拾好行李，换来的都是推迟。
“下个月吧知宁，这个项目太关键了。”
“等年底闲下来，我一定陪你去。”
推到最后，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落了灰。
我们一次也没成行。
如今，他终于有了时间。
却是在规划怎样把我安置在不见天日的角落。
好让他心安理得，去圆另一个女人的心愿。
我收回视线，看着手机上那些超市和医院的地址。
没有追问，也没有参与他的规划。
“好。”
到了高铁站进站口。
陆承洲替我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
初冬的风有些刺骨。
他伸手替我紧了紧大衣领口。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安顿好给我发消息。”
“等你姐姐这边事情一了结，我就去接你回家。”
周遭人潮涌动。
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检票提示音。
我看着眼前这张陪伴了我七年的脸。
轻声说了最后两个字：
“保重。”
陆承洲只当我是接受了。
他欣慰地笑了笑，目送我走向闸机。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兜里装的，是一张在邻市中转的高原列车车票。
三个小时后。
我会登上开往数千公里外高海拔分院的列车。
开始为期三年的援建。
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