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丝帷幔帐下,两具身形堆叠在一起。
我熟练的翻身,抬腿夹被。
腿不知磕到哪里,硌得我蹙眉睁眼。
身侧一件深青细绢寝袍,墨发垂在腰间,两臂被绸缎绑在两侧。
胸膛起伏,牵扯颈间的脉络,明眉皓齿,唇瓣泛红,好一副娇俏儿郎。
“你是谁?”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被束缚的不耐。
我从垂涎中回神,抬腿跨坐,双手拢在他脖颈处,敛下眼底的温度。
“这话,该本公主问你才是吧?”
那人不再忙于与绸缎缠斗,墨眼低垂,忽而促狭,咬牙切齿道,
“福禄!”
殿外进来一人,站在帐外,“陛下。”
“回禀太后,想让孤纳妃,也不必找这满嘴疯言疯语的女人。”
他上下打量着我,轻蔑又戏谑,“空有一副皮囊。”
我气极,“你说我是疯子?你这个逆贼!”
我拿起枕头砸在那人身上,“我父皇还当朝,你哪门子陛下?”
“来人,把这个反贼拿下!”
无人应答,无人入内。
榻上二人,榻下一人,只有烛光摇曳。
扬起的枕头悬在空中,陌生的寝殿里,凌乱的发丝落在男人的侧脸。
我慌乱出声,“来人……来人!”
男人侧眸看向我,枕头掉落,我后退着离开那人的腰际。
一双臂膀将我箍在怀里,绸缎围在我们腿旁。
他的手轻抚至我的发尾,我强忍眼尾的热意。
脸上密密麻麻的,他呼出的热气来回描摹着,低沉嗓音贴在耳畔,温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
“福禄,回去,好好复命。”
2
青铜灯的火焰倒下又挺立,男人指尖缠绕着我的发丝。
殿门合上的一瞬,眼眸里的玩味骤然消失,柔和饱满的唇瓣发出沉峭的声音。
“你是谁?”
脚趾点榻,我悄悄抬离臀部后移。
“孤劝你不要乱动。”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意图,双腿一颤,我又跌回他的腿上。
“呃!”
一记闷哼砸在耳际,男人蹙眉,失了从容的面色。
“我……抱歉,你……怎么样?”
慌乱间,我弯腰低眸询问,寝衣裙缎滑落肌肤,在颜色不一的腿间摩擦。
“别动。”
沉稳的声线有些低哑,他紧皱的眉头仍然锁紧我的目光。
这眼神像利爪,触碰到就会攥紧,直至掐断供给心脏的血液。
“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发虚,仍扬起脖子,不想失去公主的气势。
“我在寖殿睡得好好的,醒来就这样了。”
越说越发有底气,我环臂于胸,眼眸轻转,“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说罢,学着这人刚才的眼神,缓缓从他上身扫过,停在脸上。
3
“孤再问一次。”
肩膀一阵酸疼,我忍不住皱眉,暗自用力抽身躲避。
“你叫什么名字?”
“是谁派来的?”
每质问一次,力道便增添一分。
“太后吗?”
微眯成狭长的眼角,声音更冷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我攥紧他的小臂,指甲用力嵌入,那人脸色丝毫未变。
气急之下,我低头咬在他用力的手腕处,男人的眼睫轻颤,眸色微变,我趁机使力。
两人都用了狠劲,他捏我一寸,我用力一分。
“松口!”
“轰(松)吼(手)!”
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余光瞥见那人向牙印处吹气。
忽然没有了刚才紧绷的气氛,我弯眉探眼窥探他失态的表情。
轻声呼气中他无意侧眸,动作稍显停顿,眼角下垂,指尖拨弄衣袖悄然遮挡手腕伤口。
一声轻咳打破寂静,“孤是仇野,昭沄国的君主。”仇野又恢复了他孤傲的姿态。
没有了剑拔弩张的纠缠,我成功后退,与仇野之间隔开距离。
“我叫姜青黛,姜国的公主。”
偷摸到被子的一角,仇野的视线袭来。
“姜国?”
风又助长了烛火的势头,摇晃的火芯深处,我们倒映在彼此的瞳孔里,仇野伸出手,他的瞳孔里火苗更旺了,直到我的身影变淡、消失……
4
凝晖池
我倚在廊柱上,果盘里的红枣逐个递减,我机械地塞进嘴里,滚过一圈吐出枣核,池里的鱼儿争先游来,鱼尾摆下一圈波纹,像长睫保护下的眼瞳……
那天,仇野的瞳孔,曜石似的浓黑,我深陷在这内敛温润的光泽中。
醒来后,便躺在自己寝殿的榻上。
“昭沄国……仇野……”我忍不住嘟囔。
“禀公主!”
我翻身理好褶皱的衣裙,再次拿起一颗红枣,
“说。”
“公主,臣已查了姜国周边,无一处是昭沄国。”
“没有?”
耳坠摇晃撞在颊侧,我直起身子追问,“那有无仇野此人呢?”
侍卫面露苦色,缓缓摇头,“没有。”
探向红枣的手停在桌上,指甲毫无旋律敲击桌面,我眼尾下瞥,“还有什么消息吗?”
侍卫双手作揖,头更低了,“回公主,臣寻遍各地,无一仇姓。”
“只在南边泯地找到一户仇姓。”
“赶紧带过来看看。”我急忙说。
“可……”
“可什么?”我有些不耐。
“可这仇姓人,是一对爷孙,爷爷是仇彻,前两日离世,现在只剩下那幼童。”
“幼童?”虎口卡在下巴,我的眉毛紧蹙,“他叫什么?”
“幼童名唤仇允。”
双眼紧闭休憩,我深吸一口气,摆手示意他退下。
“仇野,你是在骗我吗?”我在廊上来回踱步,“不是的话,昭沄国又在哪里?”
“公主,王后娘娘派了人,请您去昭华殿参加宴席。”
宫女的话打断了我心里的猜想,敛起脸上的情绪,我点头拂袖离开。
5
行至昭华殿外,我搭手下辇。
烈日悬空,忽袭来一阵风,惹得人摇晃间抬袖遮挡,我抓紧侍女的手,静待风停。
“公主,可以下辇了。”
闻声,我撤下衣袖抬眸,日中时刻,一轮圆月升在空中。
我迈步上前打算一探究竟,脚下一阵落空,我失声跌在一处,有暖意团团包裹,我缓缓睁眼……
玄色织金深衣,云雷织纹布满衣襟,有些熟悉的皮肤纹理,喉结上下滚动。
脸颊被身下的肌肤抬起、落下,耳旁听到低声闷笑,我随即抬头,仇野那妖孽的脸,微笑着越来越近。
我的头皮发麻,像那晚一样的无措,只是连忙起身。
“大王,臣这就将这妖女拿下!”
霎时,甲兵站在殿外,兵戈出鞘,蓄势待发。
指甲攥着衣裙扣在掌心,猛然向后的力吹散了我掌间的潮湿,衣裙滑落,我跌进仇野的怀抱,脊背靠在他胸膛,腰间被他的臂膀箍紧。
“退下吧。”仇野开口。
“大王……”
“孤说退下!”仇野收起了散漫的声音,低哑深沉的声音,威严席间。
顷刻间,座下群臣皆俯身垂头。
脸上传来痒意,仇野的手拂过我的耳垂,轻轻揉捏后接住微颤的耳饰,仇野笑道:“宋卿,这并非妖女。”
耳饰上的玉珠碾过仇野的指腹,他眼里的暖意也滚完一圈,“她可是上天予孤的神女。”仇野眉头下压,冷眼笑言,“宋卿,莫要妄言。”
殿下那人忙跪地抢头,“大王,恕臣眼拙,这神女乃是我昭沄吉兆!”
众臣子皆离席跪拜,“神女乃我昭沄吉兆!”
6
“既是神女,是我昭沄吉兆,大王何不纳入后宫,绵延我昭沄子嗣。”
西侧传来平缓厚重的声音,打破这森严的局面。
粉白黛黑,鬓微染霜,脊背端方挺直,双目沉静扫过我的脸,又看向仇野,唇间出声,“大王觉得呢?”
仇野手里把玩着酒杯,倏尔将酒杯放于我唇下,“青黛觉得呢?”
席间没有兵戈,我却感到如芒在背,还好平日的伪装令我很快镇静。沿着杯沿的转动,我看到仇野的眼神……
“罢了,谁让我是个大善人呢。”我心想,眼睛却叽里咕噜转了一圈(出事了你负责,你不是说你是王么!),最后不忘瞪眼示意仇野。
他只是将酒杯掩住上扬的唇,下巴一点点躲进我颈侧,耳后的呼吸惊扰了碎发。
身体又是那该死的酸麻,我顺势侧身埋头,躲进仇野怀里,模样像极了娇羞的女子。
仇野的手摸索着与我紧扣,转头朝太后行礼,“儿臣谢母亲。”随后便奉酒一饮而下。
这帝王,一点不守礼法,混不吝中却让人跪拜臣服。
7
“仇野,你为什么就笃定我会配合你呢?”
我在盘中挑拣一颗果子准备扔进嘴里。
“有毒。”
手指松开,果子已然抛进嘴里。
“咳咳……咳咳……”
我连忙掐着脖子在手巾里干咳,仇野仰头爽朗大笑,哪有一点刚才剑拔弩张的锋芒。
“仇野,你恩将仇报!”我信步向前,将他推至软榻上,拾起一颗果子作势塞进他口中。
力量的悬殊,结果就是我的小臂被困住,一阵翻转,我被放倒在榻上。
仇野的手悬在空中,食指轻点,描摹我的脸颊。
“姜青黛,孤原以为你在骗孤。”
“同那些女子一样,听了太后的话来诞下孤的傀儡。”
我手里的果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仇野手里,那果子沿着颧骨滑向下巴,“你突然出现在孤怀里。”
“孤便觉得,”果子悬在我的唇上,“你真是来救孤的神女。”
仇野的眼神盯着果子,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眸光无端对视。
一瞬寂静,我率先眨眼,将果子拍进他口中。
他假装呛咳捶胸仰躺在榻上,“过了啊,我根本没用力。”我瞥了他一眼,欣赏宫殿的穹顶。
仇野佯装的呛咳停下,展臂越过我的头顶,“果真是孤错了,你这女子怎么会是神女。”他的视线扫过我,玩味地勾唇,“骗人。”
我猛地侧身,“我看是你在骗我吧。”
“何出此言?”
我调整身姿撑起脑袋,甩甩衣襟上的绸带,“我命人查过了,根本就没有昭沄这个地方。”
“而且,唯一找到的'仇'姓之人,只剩下一孩童。”我的指尖指向他,“你要不是骗我,这又是哪?”
头侧的臂膀撤走,我的手肘滑进一团温暖,仇野拂袖转身,撑着头面向我,若有所思道:“嗯,你说的很在理。”接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过,你两次皆是突然出现在孤身边。”
“不在孤身边时,你又在何处做何事呢?”
耳鸣声乍响
宫宴、下辇、烈日、圆月
这是怎么回事?
8
一记触碰舒展我紧凑的眉头,仇野收回手开口,“你刚才说,你找到一个姓'仇'的孩童,他叫什么?”
“啊?”突然的触摸和离开,让我慌了神,“哦,他叫仇允,他还有一个离世的爷爷,叫仇彻。”
“呵!”
仇野突然笑出声,不是身份压制下的隐忍,不是嘲笑玩弄,是更舒展的笑容。他望向我,笑意久久不能停。
仇野伸手抚摸我的脸庞,“姜青黛,你真是孤的神女啊。”
我一掌拍掉仇野的手,“莫名其妙。”
他的神情丝毫未减,炯炯有神的目光锚定我,“你可知,昭沄的始祖,名唤仇允。”
揉搓脸颊的手陡然停顿,“你说什么?”
“孤没猜错的话,你说的姜国,是三百年前亡国的姜国吧。”
我坐在案前,翻看仇野命人呈上来的书册。
“姜国王上姜文渊,在位 二十三年,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冬季望日,以身………”
仇野抽走书册,“你干嘛?”他将一紫色圆形软物塞进我手里,“尝尝,小心有籽。”
“这是什么?”我嚼着不由得皱眉,“又酸又甜。”
“此物是葡萄。”
“原来我是你的先人,”我接过他手里剥好的葡萄,“这史书记载的有些死板,但你好歹也让我看看我们姜国的后世吧。”
仇野高举从我手里抢走的书册,上下打量,“那我们谈一下合作。”
9
“你说要让当你的宠妃?”
“凭什么?”
我吐出葡萄籽,双手叉腰来回踱步,“本公主乃一国公主,怎能嫁与你这……”指尖蓄力指向仇野的鼻子,“嫁与孤这一国之君。”
仇野的声音挤进来,我的指尖偏移了方向。
眉目深邃,鼻梁英挺,面如清隽,身姿修长立于案前。
“真是祸国殃民的面容。”
“嗯?”
“嗯……我可以帮你,但我不保证什么时候来。”
“毕竟我也不知道,我能何时,”我瞟向仇野,“以何种方式来。”
“孤明白,有你霸占这个位子即可。”仇野用书册抵开我的手指。
“你只需,到我这时,配合孤演戏就好。”
我点头询问:“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仇野弯腰附耳,“孤会命史官,找全姜国的史册。”稍一停顿,又添一句,“待你来时,供你查看。”
呼吸相交缠绵,他起身时,鼻尖蹭过我的耳廓,我的睫毛轻颤,对上仇野的笑眼,嘴里的葡萄卷到另一侧,汁水流淌在齿间,我看着他咽下汁水。
好甜……
10
寒风凛冽,雪花飘落,那日与仇野在庭间做戏,扮作妩媚谗言的宠妃。二人嬉闹间,我不慎跌在他怀里。
待我起身时,膝头感到丝丝痛意,揉搓着痛处抬眼,金丝帷幔垂落,我跪在父王的寝殿前,伴随着王后一声尖叫,我知晓我回来了……
昭沄三天,姜国三月
那日缺席王后宫宴,我一消失就是三月,突然出现我无从辩解,只能承认出宫贪玩误了宴席。
王后抓着我的把柄,大肆宣扬使得朝野尽知,我这嚣张跋扈的威名自然惹得群臣谏言,父王无奈之下令王后亲自处理此事。
昭华殿外,我单膝跪地。
从昭沄回来后,我还没有适应姜国隆冬的寒凉。鼻间温热的气息呼出,吐出雾白的痕迹,融化了飘落的雪花。
“王上只应允王后罚跪公主,可这都快三个时辰了。”
“那能怎么办,王后娘娘没下令,公主就得跪着。”
“什么啊,欺负公主没了生母,静娴皇后若在……”
“嘘,别说了……”
“呵……”
青石板又硬又冷,我仅存的热意贡献给了这些闲言碎语。
不怪我笑出声,周围实在太安静,耳朵无处躲藏。
“好冷啊”我哆嗦着摩擦双臂,“仇野,我以……以后再也……不穿纱衣罗裙,当……”
“当你的宠妃了……”
11
这场寒疾一来就是大半月,醒来时,雪已压满了窗外枝头。
听侍女说父王来看过我,之后便没再去过昭华殿,也有说王后因对我无心之过,也染了寒疾,众说纷纭。
月圆悬空,我披了外衣坐在寝殿门口。
“公主,右厨送来些黍饭和干果。”侍女拎着食盒站在一侧。
我打开食盒,里面还是之前我爱吃的枣、板栗和干梅。
我挑拣一颗枣,舌尖翻卷滑向右颊,干涩的甜,还怪想念仇野那家伙软甜的葡萄。
我起身搓了搓手心,朝侍女眨眨眼睛,“素芸,既是十五,咱们玩投壶吧!”
“中、中、中!”
“啊~”我垂下身身子跪坐在地,素芸端起酒杯举至我面前,一脸谄媚的笑,“公主,您输了。”
我盯着她忍俊不禁的偷笑,负气的拿走酒杯,轻哼一声仰头饮尽。
我直起身,将酒杯重重拍在地上,“再来!”
我重新执起一支柘矢,在空中比划了一番,瞄准角度。
“嗖”
一道弧线弯起,我握紧的拳头松动,嘴角忍不住上扬,就要落进铜壶了,突然一道身影凭空窜出,柘矢在空中拦截,力道两相碰撞,那人的发丝震得散开。
玄色衣袖慢慢垂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仇野?”
“姜青黛?”
12
侍女们已退出寝殿,我将盘里剩下的干果推向仇野,自己剥了一颗板栗,
“你怎么过来的?”板栗落在口中,我边嚼边瞧他。
仇野放下手里的帛书,收回四处打量的眼神,“孤本在寝殿看书,一阵强风推开殿门。”
“孤持剑至殿外,守卫如常,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一道银白闪过,孤发现月圆当空,日月同辉,再转身就到这了。”
“日月同辉?”
捏起板栗的手停顿,我转头急切的看向仇野,“你是说圆月和太阳同时出现吗?”
送到嘴边的红枣停下,仇野的身子探过来,距离越来越近,“难道说,前两次,”红枣垂直落下,“你也是这样过来的?”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我有些慌神,我不甘示弱,撑肘向前探身。
殿门上,青铜灯烛描绘出我们的倒影,放大了两人的举止,头饰叮铃当啷扫过仇野的眉尾。
不知是谁的手碰到了酒杯,呼吸间,酒香四溢……
“咳!”
仇野后撤坐回软垫,食指弯曲连续蹭着鼻尖。
“嗯?”
耳坠贴在下颌,凉凉的……
12
“也就是说,十五月圆,日月同辉时,就是时空穿梭之时?”
衣袂沾了酒香,也染醉了我的声音,“仇野?”
仇野举起手旁的酒杯,作势要饮尽,快到嘴旁又忽而放下。
那只是一个空酒杯了。
我敞开笑意欣赏他脸上的局促,他难得结巴,“应该……是吧。”
仇野拂袖正襟危坐,“言归正传,孤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翘起的脚尖停止晃动,悄悄起身开口,“远来即是客嘛。”衣袖卷在手里,“虽不及你的地位,但我好歹是个公主。”
说到兴处,眉梢一喜,弓步滑向仇野,“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别客气,”我拍着胸脯,“我差人帮你办。”
仇野停下指尖的摩擦,睨我一眼,轻嗤出声,“孤什么没见过,用得着公主你,”
“请孤玩吗?”
“我……”
指节抻得发白,僵硬地攥回掌心。眼珠上翻,我双手撑膝起身。
一股力道将我拖拽,我的掌心猝不及防地松开,天旋地转间拍在仇野的大腿。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慌乱向上摸索,交叠的衣襟下是沉稳有力的跳动。
“你在干什么?”
臀下是紧绷的肌理,碰到仇野的眼神,我迅速弹起身子,速度之快使得额头猛撞到仇野的下巴。
13
温暖的光洒到脸上,我挣扎着睁开眼皮。
朱红的唇瓣就在眼前,光线打搅了皮肤上的绒毛,软乎乎地站立在脸庞。
长睫扑闪着颤动,我连忙闭眼,额间喷洒的气息开始轻声急促。
昨夜的场景闪回脑海,安静过后便是尴尬的拉扯,反应过来时,我俩双双倒在软榻上。
“公主,天光已亮,该起身沃盥梳发了。”
青铜镜前,侍女为我梳发戴簪。唇上轻点朱砂,我瞄向青铜镜里的身影,修长挺直,墨发悬腰。
“公主,可前去请安了。”
镜子里那人闻声回头,我垂眸搭上侍女的手,随着侍女的引领前往朝华殿请安。
一路上我不时回头,偶尔假借观赏梅树瞥向身后,那个浑身别扭却还严谨低头的宦者。
想起方才仇野义正言辞,宁死不屈的神情,我掩面偷笑,踏空了廊下的台阶。
“公主!”
身体失控倾斜,匆忙张开的手握紧一支梅花,枝干断裂,一只臂膀支撑我下跌的身体。
枝干上的毛刺刺进皮肤,点点红痕划出,
“公主,可还好?”
清冽的声音响起,我理好衣服稳住身形。
风渐起,吹响来人两侧编发垂坠的银耳铛。腰佩弯刀,在我抬眸时,弯腰向我行礼。
我忙后撤一步行礼,“多谢。”
“公主也喜梅花?”
“我……”
“看来什尔王子和青黛公主相谈甚欢啊。”刺耳又熟悉的音色。
“拜见夫人!”众人皆跪拜行礼。
南嘉王后携其侍女行至廊上,侍从紧随其后,眼尾下垂睥睨众人,转眸将眼神投在我身上。
我对什尔歉意一笑,转身恭敬行礼,“女,拜见夫人。”
南嘉王后凤眸扬起,步履从容至我身前,腰间环佩一声轻响,起袖抬臂示意免礼。
“什尔王子远道而来,路途奔波,吾差人备好酒席,邀王子前来赴宴。”
什尔王子作揖行礼,“谢过夫人,”稍一停顿,“不过臣有一不情之请。”
“王子但说无妨。”
什尔王子略微起身,澄澈的双眸朝我一笑,“不知,吾能否,请青黛公主一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