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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回。
这四个字在我耳边绕了一路,直绕到普济寺山脚下。
天落着细雨,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泡得发亮,一眼望不到头。
刚走了十几级,阿姐“哎呀”一声,身子歪了过去。
“扭着脚了。”她咬着唇,眼眶红红地望向顾昀。
顾昀立刻松开我,将她半扶半抱地揽进怀里。
他把一根竹杖塞进我手中,又叫婢女跟着我:“嫣嫣,你走了三年,这点路早走惯了,慢慢来。”
说完,他扶着阿姐往上走,再没回头。
没多久,山门前的知客僧来叫人搬香烛,婢女犹豫片刻,也跟着去了。
雨越下越密,我拄着竹杖,一级一级往上挪。
三年前,也是这段台阶。
那时太医都说我的眼睛没了指望,顾昀从山脚跪上去,一步一叩首。
跪到山门时,他两条膝盖血肉模糊,露出了白骨。
他满身泥血地回到我床前,笑得像个孩子:“佛祖答应我了,嫣嫣一定会好。”
我想着他那时的笑,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
我顺着湿漉漉的石阶滚下去,磕了十几级才停住。
膝盖破了,掌心蹭掉一大块皮,血混着雨水淌了满手。
“顾昀......”
我喊了一声。
石阶尽头,那两道身影已经转进了山门。
隔着湿透的白绫,我看见阿姐松开他的胳膊,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得很。
她的脚,好好的。
曾有人为了我,把膝盖跪碎在这里。
如今我在这里摔得满身是血,他连头都没回。
我坐在雨里,把掌心的碎石子一粒一粒抠出来,撑着竹杖,自己站了起来。
夜里,顾昀给我安排了寺中最偏的一间禅房。
“这儿清净,你好好养伤。”他摸了摸我膝上的纱布,满脸心疼。
他和阿姐住在另一个院子,同我只隔一堵墙。
半夜,守在我门外的婢女被人叫醒。
门外有人压着嗓子催她:“大小姐腿抽筋了,世子叫你赶紧去烧热水。”
婢女应了一声,披上衣裳跟了过去。
脚步声远了,屋里只剩一盏油灯。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阵穿堂风撞开了窗。
油灯翻倒,火舌一下子舔上了床帐。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来人!着火了!”
我喊到嗓子劈裂,门外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扯下白绫捂住口鼻,攥住滚烫的窗棂翻了出去。
掌心刚结的痂黏在木头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我眼前一黑。
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那句“别怕,我在”。
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说这话时,是什么声音了。
我跌跌撞撞冲进隔壁院子。
“顾昀!着火了——”
房门恰好从里头拉开。
阿姐披着顾昀的外袍,长发散了满肩,顾昀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我们三个人隔着冲天的火光,谁都没动。
廊下一根烧断的椽子轰然砸落,我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又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顾昀的脸,霎时白得像纸。
“嫣嫣......你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