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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话,没人接。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个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阿姨,俞笙已经走了,您得去认一认。”
我妈眨了眨眼。
“走哪去了?她说今天来看我的。”
她又转头看陆峥。
“小峥,她是不是又加班了?”
陆峥站在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攥着铁盒的手开始发抖。
她撑着床沿往下挪,氧气管从鼻子里扯了出来。
“我去找她,她怕黑......”
脚刚沾地,人就软了下去。
铁盒摔在地上,皮筋崩开,一块五块的零钱撒了一走廊。
“妈!”
我扑过去接她。
她从我怀里穿了过去,后脑磕在了床腿上。
护士尖叫着喊医生。
“昨晚的透析没做,血钾肯定高了,快推急诊!”
几个人把我妈抬上推车,往走廊那头跑。
我跟着推车跑,一遍一遍喊妈。
她闭着眼,嘴唇发紫,一只手还朝着地上那堆钱伸着。
急诊室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我怕进去看见的,是我妈也跟我一样,飘起来。
走廊里,陆峥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那些钱。
一块的,五块的,有的被折得四四方方,有的还带着油渍。
他捡得很慢,手一直在抖。
警察在他身后开口。
“陆先生,中介交代,俞笙签字前问了好几遍,三万今天能不能到账。”
“她说,就差三万了。”
陆峥的手停住了。
“几点?”
“什么?”
“她出事,是几点?”
“中介说,打针是晚上九点二十,九点半给紧急联系人打过电话。”
警察看了看手里的本子。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填的是您。”
陆峥慢慢抬起头。
九点半。
香槟刚开,程露笑得直不起腰。
他对着电话说,又想要钱了吧。
他捏着那沓零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怪的响动,像被什么噎住了。
护士从急诊室出来。
“家属呢?要交钱,先做透析。”
陆峥站起来,掏出卡。
“全交,交十年的,用最好的。”
护士愣了一下,接过卡走了。
五年了,我偷偷交的那些钱,他今天才第一次替我交。
晚上七点,陆峥跟着警察去了法医中心。
冷柜拉开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躺在里面,脸上的红疹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脚上那双帆布鞋,后跟磨破了,袜子上洇着一块血。
那是我跑了一天卖包,磨出来的。
陆峥站在那,看了很久,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缩了回去。
“她怕冷。”
他说。
法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警察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一台屏幕摔裂的手机,一张公交卡,半个用塑料袋包着的馒头。
“手机没电了,锁着,您要是知道密码,可以帮着确认一下。”
陆峥拿着充电线的手,抖得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屏幕亮了。
他输了自己的生日。
解锁了。
页面还停在我最后看的地方。
一笔转账,六百万。
备注:老公,腿保住了。
那句话,我本来想当着他的面说。
说完了,再抱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