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陆峥直接闯到了前台。
“俞笙呢?让她出来。”
值班经理认出了他。
“您是陆先生?俞小姐的......”
“她在哪?”
经理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只有一张加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太太,胳膊上全是透析扎出来的针眼。
陆峥站在床边,四下扫了一圈,连床底都看了一眼。
“人藏哪了?”
“戏演得挺全,连病床都摆到走廊了。”
我妈眯着眼看了他半天,突然撑着床沿要坐起来。
“你是......小峥吧?”
陆峥一怔。
我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屏幕裂了,壁纸是他的照片。
是我偷拍的,他在海底捞低头剥虾。
“笙笙天天给我看,说这是她对象。”
我妈拉住他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她说你对她可好了。”
“下雨你给她撑伞,半夜你给她煮面,她肚子疼,你给她冲红糖水。”
“她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陆峥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事,他一件都没做过。
是我坐在我妈床边,一件一件编出来的。
我编了五年,编到自己都快信了。
我妈又摸出一个橘子,塞进他手里。
“你的债还上没?笙笙说还差一点。”
“我跟护士说了,透析先停停,省下的钱给你们。”
“你们年轻,日子还长。”
陆峥低头看着那个橘子,喉结滚了一下。
“昨晚那次透析,没做?”
护士在旁边小声说:“家属不交钱,老人自己也不肯签。”
陆峥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卡是他冻的。
电话是他挂的。
经理把一沓缴费单递了过来。
“陆先生,这是俞小姐这五年的单子。”
“透析,进口药,单间,护工,每个月十五号,一天都没晚过。”
“她爸走的时候欠了三千多万赌债,债主隔三岔五来这儿闹,也是她一笔一笔还清的。”
“她自己每回来都坐公交,兜里揣两个馒头,说打车太贵。”
陆峥翻着那些单子,越翻越快。
一笔一笔,全对得上他每个月打给我的那两百万。
那几个私人账户,是债主的。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
“说爱我的,最后都有个亲人在住院。”
“原来她也一样。”
声音却在抖。
我站在他身后。
这句话,我躲了五年。
最后,还是落到了我身上。
我妈听不懂这些,只顾着去够怀里那个饼干铁盒。
她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钱,有新有旧,好些是一块五块的。
“这是我的低保,攒了三年,三万。”
“前天笙笙来,说你欠了人家钱,还差三万。”
“我塞给她,她死活不要,说妈你留着买药,她有办法。”
我妈把铁盒往他怀里推。
“她倔,你拿着,你替她收着。”
陆峥盯着那盒钱,忽然笑了一下。
“六百万她都凑齐了,还差你这三万?”
“这一出,也是她教你演给我看的吧?”
我站在他面前,第一次想扇他。
手抬起来,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张门禁卡:青禾康养中心,家属,俞笙。
“请问,孙桂兰老人是住这儿吗?”
“我们是城西派出所的。”
经理的脸色一下变了。
警察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看陆峥,声音放轻了。
“前天夜里,城中村一个巷口,有个姑娘没了,昨天一早才被人发现。”
“身上没证件,口袋里只有这张卡。”
“经核实,是俞笙。”
“她参加了非法药物试验,急性过敏,没抢救过来。”
我妈愣愣地看着他们。
“试药?她试药干啥呀?”
我妈好像没回过神,抓着他的袖子,把铁盒又往他怀里推了推。
“三万在这儿呢。”
“你们快给她送去呀。”
“她怕黑,别让她一个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