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在九楼,姜涛敲门进去时,王市长正站在窗边,脸上挂着笑意。
“姜涛同志来了,快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下,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
姜涛刚坐下,脸上就露出一抹苦相。
“王市长,您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您不在,我可真是太难了。”
“一个自贸区的用地指标,几个部门相互扯皮,还有……”
“打住!”王市长摆了摆手打断他,
“你小子别在这儿跟我演戏,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
“工作上的事回头再说,我这次提前回来,主要是有些事需要跟你聊聊。”
姜涛连忙坐直身子,知道该进正题了。
“有什么指示,领导您尽管吩咐。”
王市长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你在海城干了五年,成绩有目共睹,这个不用我多说。”
“对于你接下来的去向,组织上已经有了初步意向。”
姜涛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下文。
王市长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袋,走回来坐下,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递了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姜涛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这是一份中央的内部通报,措辞很严厉。
大意是汉东省去年下半年经济增长速度明显下滑,多个重点工程项目停滞不前,省委班子在统筹全局方面存在突出问题,经研究决定,免去张玉民同志汉东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看完,姜涛心里一惊,抬头看向王市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王市长,汉东的情况我多少听说过一点,去年六月份赵立春同志调走,这位张玉民同志接书记至今还不到一年吧?”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经济数据不好看,也不至于……”
去年得知赵立春升职的消息时,他还以为接任者会是沙瑞金,那部电视剧里的反腐风暴即将开始,结果最后居然是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引起的某种蝴蝶效应。
不过那时的他也懒得多想,反正早就决定远离汉东了,无论那边发生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王市长叹了口气,
“立春同志虽然离开了,但他在那里经营了足足二十年,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玉民同志下去之后,一直打不开局面,省委的很多决议根本落实不下去。”
姜涛眉头一挑。
好家伙,不到一年时间就把新书记逼走了,汉东那些人的手段可比电视剧里演出来的狠得多,胆子也真是大得没边。
王市长说这些话,难道是想让我去汉东?
姜涛心里一紧,立刻警觉起来。
“王市长,您是知道我的,让我搞经济,抓产业,那是一把好手,可汉东这种情况,不是我能解决的。”
“你先听我说完。”王市长抬手打断他。
“汉东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部分干部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整天琢磨的是怎么站队,怎么斗争。”
“上面的意思是,需要一位有纪检工作经验的同志去接任书记,大刀阔斧地开展反腐工作,把风气正过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从来没在纪检战线工作过。”姜涛本能地往后一仰。
“反腐要搞,经济工作也不能垮。”王市长摇了摇头,“汉东的刘省长还有几个月就到点了,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和精力都不足以稳住局面,已经向上面打了提前退休申请。”
“上面的意思,是挑一个懂经济,能干事,靠得住的人去接手这个摊子,有人点了你的名,让我先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有人点了我的名?
姜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难道是岳父?
不应该啊。
虽说举贤不避亲,但岳父刚刚升了半级,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可能推荐自己,还是汉东这种敏感的地方。
“姜涛同志?”王市长又喊了一声。
姜涛连忙稳住心神,脸上露出苦笑:“王市长,您这突然抛出来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消化消化吧。”
“那你现在消化得怎么样了?”
姜涛没敢多做犹豫,这种时候,他有且只能有一个回答。
“我没有意见,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哈哈哈,好!”王市长爽朗一笑,随即严肃起来,“有些话,我得提前给你交个底,汉东的水很深,比你想的还要深得多,但你去的目的不是站队,更不是参与派系斗争,汉东的GDP常年位居全国前三,只要你能把经济稳住,不让它下滑,就没有人能动你。”
姜涛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半点放松。
理是这么个理,但世上的事哪会这么简单。
整个汉东老阴比遍地,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还有即将到任的沙瑞金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要说怕,那也不至于。
他姜涛好歹也为官多年,水里进火里出,是从西南贫困县一路杀到海城常务副市长的铁骨头,硬汉子。
什么场面没见过?
真要有人不开眼,看自己年轻,又是个外来的和尚,想把自己当成软柿子来拿捏……
那就试试看吧!
“对了。”王市长起身拍了拍姜涛的肩膀,“老周的意思,让你尽快把海城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去燕城一趟,有些事,他需要当面跟你交代。”
“我知道了。”
“行,那就先这样。”王市长伸出手,“恭喜啊,姜省长。”
“什么省长啊,”姜涛握住他的手,苦笑道,“王市长,您就别打趣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早晚的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