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但沙瑞金是纪检系统升上来的同志，又有钟振国推荐，目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高育良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说起那老东西就来气。”电话那头，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提高，“汉东经济增长下滑，玉民同志被问责，上面本就不满。”
“钟振国又联合另外几位老同志，把屎盆子全扣到我的头上，非说是在我的指示下，你和长生同志不配合，才导致玉民同志的工作开展不下去。”
“老领导，这可怪不得我们啊。”高育良苦笑道，“玉民同志他根本不了解汉东的实际情况，一上来就乱搞。”
“省政府那边的预算，他看了一眼就给否了，非要挤出两千亿，搞什么数字经济示范区。”
“还有林城特钢，上下嘴皮一碰就要砍掉一半产能，那可是当年李达康一手扶持起来的支柱产业啊。”
“当然，我不是说环保不重要，但事情没有这么办的，刘省长您也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都被他逼得拍了桌子骂娘。”
“我知道，这些情况上面都清楚。”赵立春叹了口气，“要不然，就凭你跟李达康几次公开跟省委书记唱反调，这顿板子也不可能只打在玉民同志一个人身上。”
说到这里，赵立春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对了，那个田国富是什么路数？”
“我记得十年前他是在林城市长任上被排挤，才托关系调离汉东，应该对咱们有不少怨恨吧，怎么去年到汉东担任纪委书记后，没跟新书记一条心，反倒跟你这个副书记走得那么近？”
“田国富？说实话，这个人我也看不透，但可以确定，要不是他在常委会上明里暗里牵制张玉民，有些决议还真不好办。”
“总之小心点，这个人很不对劲。”
“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育良应了一声，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老领导，我听说刘省长打算提前退休，上面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高育良的心跳忍不住快了几分。
按照惯例，省委和省政府两套班子的一把手不会同时空降，既然省委书记的人选定了，省长的人选自然应该从本地提拔。
而他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最有力的人选。
别看他刚才那番话说得豁达，到了如今的地位，谁不想更进一步？
退休的生活固然悠闲，但加一加担子，换个岗位继续发光发热，不是更加海阔天空吗？
过了半晌，赵立春终于开口：“育良啊，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汉东省长的人选也定了。”
“谁？”
“海城市常务副市长，姜涛。”
“姜涛？怎么会！”
高育良这位一贯以儒雅随和示人的老教授，此刻终于有些失态，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此刻也来不及细想。
“原则上，一个省的两套班子一把手，怎么能同时从外面……”
“育良同志，话可不能乱说。”
听筒里，赵立春语气一沉，如同冷冷的冰雨拍在高育良的脸上，让高育良的话戛然而止。
是啊，原则上不会。
但现在已经发生，那就只能说明是原则发了话。
看来，上面对他们汉东班子，已经彻底失去信任了。
“育良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咱们得往前看。” 听筒里，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下来。
“沙瑞金摆明了是钟振国那老家伙推出来的，是咱们的敌人，姜涛却不同，我看了他的履历，他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也算是你半个学生，说不定还能成为咱们的助力。”
高育良摘下眼镜，轻轻揉着眉心：“老领导的意思是？”
“姜涛初来乍到，在汉东没有根基，只要你主动示好，他也未必没有拉拢你的心思。”
“稳住他，再找机会把祁同伟推上副省长的位置，汉东的天，就不会变。”
高育良心里一紧，知道赵立春这是在提醒自己的站位，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老领导，我明白了。”
“行，那就先这样。”赵立春的语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育良，瑞龙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帮我多看着点，别让他误入歧途了。 ”
“我会的，老领导您在燕城也要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沙发上，心里反复默念着姜涛的名字。
要不是赵立春提起，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学生了。
记得他当年成绩还不错，本想让他留在汉大跟着自己读研，结果那小子不声不响考去燕城水木大学经管学院，压根没跟他这个老师商量。
当时还觉得挺可惜的，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他门下出色的弟子太多了，祁同伟、陈海、侯亮平…… 哪一个不比那个闷葫芦一样，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姜涛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才多少年的工夫，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学生居然已经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甚至，人家马上就要再进一步，成为自己的上级了。
世事难料啊。
咚咚咚，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秘书贺强推门进来。
“高书记，祁厅长到了，说是厅里有份重要文件，想亲自跟您汇报。”
“同伟？他什么时候来的？”高育良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目光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来了有十几分钟了，我看您在忙，就让他在隔壁等着。”
高育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都多少年了，这个小贺，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做事。
“让他进来吧，以后同伟来，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