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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战死沙场后,圣上怜我年幼,便一道圣旨,将我送到了与我订了亲的永昌侯府。
我天生病弱,是用药罐子砌起来的身体,养我耗时耗力耗银钱。
我不欲成为谁人累赘,惹谁生厌,入侯府第一天便寻了白绫想要了结。
是侯爷夫人和三个哥哥将我救了下来,我与他们并无血缘,只因我爹娘为侯府旧交,他们就将我当成亲生女,抱着我哭了一宿。
这一哭,便把我留了下来。
侯爷夫人疼我爱我,三位哥哥惜我怜我。
日常用度,我所得份例最多最好,流光华锦万金良药月月如流水入我阁中。
直到一日,侯爷凯旋而归,带回了一位姑娘,温禾。
温禾医术高超,于侯爷有救命之恩。侯爷怜她孤苦,带回侯府,认作义女。
初次见面,温禾笑吟吟看着我,“这位就是闻小姐吧,我在塞外便听闻侯府有位金枝玉叶的病弱美人,如今一看,倒也没有传得那么离谱嘛。”
侯爷问:“此话怎讲?”
“闻小姐面色红润,脚下生风,身子骨眼看着也比寻常女子好过百倍。这病呐,我看多半是在深闺娇养出来的。”
此话一出,侯爷夫人和三位哥哥都表情怪异。
须臾沉默后,大哥沈聿冷着脸呵斥了她一句“胡言乱语”。
温禾依旧弯着眼睛看着我,也不恼。
当夜,我发起了高烧,寻丫鬟去找大夫。
半个时辰过去,丫鬟哭着回来,“姑娘,府里的大夫都被温小姐叫走了,说是要交流从医心得。婢子去求侯爷夫人,他们......他们却说姑娘不懂事,早些看着还好好的,现下生起病来,到底是真有此事,还是故意为之。”
如此,我便知道,温禾说的那些话,还是进了侯府众人耳朵里。
无论说者有意无意,听者总是有心。
房门忽地被人敲响,沈聿站在门外。
他身材高大俊挺,入侯府后,每每我犯病,一睁开眼,总能隔着窗烛瞧见他的身影。
他最喜欢在我窗下吹笛,说:“我得发出点动静,让我们熙熙知道,这儿有人在等,不可撒手而去。”
往日他入我闺阁并无规矩,非说我们打小便许了亲,往后我定是他妻,不必遵那些繁文缛节。
如今他只推开半扇门,站在门口,学会了避嫌,垂落的目光静静看着我。
“温禾说你这病就是养出来的,越是娇养,越是病重。我本不放心你,带来了大夫,但现在看你唇色红润,不像生病。”
“熙熙,往后咳嗽两声不必再如此大张旗鼓地麻烦他人,闹得侯府不得安宁。那么大一个人,哪儿有那么娇贵虚弱。”
他腰间那只我亲手绣的鸳鸯戏水香囊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只绣着竹叶的粗布香包。
那是温禾的手笔。
她替侯府每人都绣了一个,独我没有。
沈聿当时收都未收,如今却是戴上了。
我静静和他对视,轻声问:“大哥信温禾,却不信我?”
沈聿皱了眉,“我自然是信大夫。”
信大夫?
这些年全京城的大夫为我把脉后都摇头说我命里带病,难以痊愈,只能调养,他如今不信。
温禾一句话,他倒是信了。
“温禾心直口快,没那么多讲究。今日说那番话没考虑你的面子,你不要同她计较。我知你心里不痛快,不然也不能靠装病来确认侯府对你的态度。但她是我爹救命恩人,自然也是侯府贵人,真计较起来,你落不得好。”
原来担心我生病是假,警告提醒才是真。
沈聿关门时带起的风吹灭了烛台,烛火一熄,我脸上那点气色便散了彻底。
沈聿走后,院里有多了些别的动静。
他的贴身小厮隔着房门高声传话。
“姑娘这些年受了侯府不少恩惠,阁中好物成山。大少爷感激温小姐对侯爷的救命之恩,特来姑娘阁中挑些珠宝首饰作为谢礼,姑娘知礼,定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