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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1:54

1.

陈禾跳楼那天,我站在楼下看完了全程。

她爬上去之前给我发了条微信:

“别上来,上来我就跳。”

我信了。

我他妈居然信了。

她穿着一件白睡裙,风一吹,就像个塑料袋。

我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救援车还没到,楼下围满了人,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在尖叫。

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发的语音,只有几秒。

点开全是风声,还有一句轻飘飘的:

“白越,你赢了。”

然后她松手了。

我没有闭眼。

眼睁睁看着她砸在气垫边缘,弹了一下,然后滚到水泥地上。

血顺着地砖缝淌,淌到我脚边不到半米。

警察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我还在想,她怎么这么轻啊。

三天后传票来了。

她爸妈告我精神虐待,索赔三百万。

一周后,公司以“影响恶劣”为由把给我开了,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给。

房东不退押金,说嫌我晦气。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大街上,翻遍全身凑不出两百块。

这大概就是我的谷底了吧。

结果她死后第九个月,我甚至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五十多份简历,全石沉大海。HR认出我,杯子一摔让我滚开。

上周五,我终于收到一家叫“磐石”公司的面试通知。

HR说,老板亲自面试。

我推门进去,愣了有半分钟。

陈禾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转着我的简历。

没死。

没老。

连发型都没变。

“坐。”她抬起了下巴。

“别紧张呀,我又不会让你跳楼的。”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笑了,温柔得我后脊梁直发凉。

合同推过来。

“月薪两万,五险一金,朝九晚六。干不干?”

好不容易来的工作,我怎么会不想干?!

我盯了她十秒,咽了口唾沫:“干!”

2.

入职第一天,她扔给我一沓文件。

“周五之前交。”

我翻两页,手开始抖了。这是我当年逼她加班做的项目,连错别字都一样。

“有问题?”她歪头。

“没……没有。”

“那就好。”她走到我身后,拍拍我肩膀。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哟。”

手在我肩上停了三秒。

那三秒,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到底要干嘛啊?

她要是捅我一刀,我反而踏实了。

但她没有。她给我泡咖啡,甚至帮订午饭。

部门经理骂我方案像屎的时候,她直也接怼回去。

“我看过,比你强就行了。”

同事都感慨说说老板对我真好啊。只有我知道,她把我当狗养的。

周五交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

可她看都没看,直接就把它扔进碎纸机。

“重做。”

“哪儿不行吗?”

“哪儿都不行。”她靠椅背上,眼神像看一滩死肉。

“白越,当年你把我方案扔地上踩两脚,说‘狗都不吃’。现在轮到自己,你就受不了了?”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

“受不了就滚蛋!”她指向门。

我没有滚。

兜里连两百块都掏不出来,房东昨天还扣了我的行李箱。

“行……”我点头。

“我重做。”

3.

连加一个多月班,每天凌晨走的都是我。

今天团建。KTV包厢里,她坐角落端果汁看着我。

我借着酒劲坐过去。

“老板,你到底想干嘛?”

“你觉得呢?”

“想弄死我早弄了,想报警用不着给我发工资吧。”

她淡淡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是我当年站楼底下仰头看她跳楼的监控截图。

“知道吗?”她凑近我耳边。

“我摔下去没死透。在地上躺了二十分钟,每口呼吸都带血泡。我睁着眼,看你站在五米外,就那么看着。”

她退回去,抿了口果汁:“白越,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4.

第二天进公司,工位上多了个保温杯。

便利贴写着她字迹:“熬夜伤肝,喝点热的吧。”

我拧开,枸杞红枣茶。

太甜了,甜得都发苦。

刚放下杯子,她助理突然跑过来。

“白哥,老板让你去地下车库帮忙搬几箱资料。”

下楼,后备箱已经打开了,四个大纸箱。

我搬第一箱,重量不对啊,不像纸。划开胶带,里面全是病历。

厚厚一摞,名字全是陈禾。

高空坠落,多发骨折,内脏破裂,创伤后应激障碍。

最后一份,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的:

器官衰竭,预估生存期,六个月。

病历撒了一地。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看完了?”

我转身,嗓子发紧:“你……”

“我说了,不会让你死的。”她把病历一张张捡起来塞回箱子里。

“但我也没打算活太久。在我死之前,你得把欠我的,一样一样都还清。”

5.

当天下午,她把我叫进办公室。

“方晓宁,认识吗?”

我眼皮一跳。

方晓宁,当年陈禾的闺蜜,也是我前女友。陈禾跳楼那会儿,方晓宁在网上发了篇长文骂我,阅读量几百万,我直接被网暴到销号。

“认识。”我老实交代。

“她明天入职。”陈禾往椅背一靠,“公关部总监。”

“你故意的是吧?”

“对。”她盯着我。

“你俩当年背着我搞在一起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承认,当年跟方晓宁确实暧昧过,没实质性出轨,但恶心人的事一件没少干。

陈禾当时问我,我还倒打一耙说她老是疑神疑鬼的。

“放心。”她笑了笑。

好阴森的笑啊。

“我不搞雌竞。她是我朋友,你是条狗。狗不听话,我打狗,跟她没什么关系。”

6.

方晓宁第二天真来了。

踩着高跟鞋,涂着大红唇,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中午食堂,她端着盘子坐在我对面。

“白越,挺能忍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她夹了块肉。

“陈禾把你当狗遛,你还真就趴下了?”

“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

“但我提醒你一句。陈禾病得不轻,她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折腾你。她手里有个名单,上面有当年造谣的人,你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我一愣:“什么名单?”

“你自己问她。”方晓宁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7.

下午,我去财务部报销,被卡住了。

财务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秃头,叫刘权,公司元老。

“白越,你这个差旅费超标了,报不了。”他把单子甩回来。

我拿过来一看,这完全符合标准啊。

“刘总,这上面签字都全了。”

“我说报不了就报不了!”他斜着眼看我。

“一个扫厕所爬上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我捏着单子硬是没说话。

就在这时,陈禾推门进来了。

“刘总,报销单有问题?”

刘权马上就变脸了:“没……没有。小问题,我这就批哈。”

“不用批了。”陈禾拿过单子,把它撕了。

“这单子我重新签。以后白越的报销,直接找我。”

刘权脸都绿了。

出了财务门,我看着她:“你干嘛帮我?”

“我的人,别人碰不得。”她头也不回,“但你记住,我能护你,也能踩你。”

8.

晚上加班,听到她在办公室咳得撕心裂肺。

我推门进去,她正拿纸巾捂嘴,纸上全是血。

“去医院吧。”

“不去。”

“你他妈不要命了?!”

她抬头看我,笑了:“命?我这条命,一年前就该没了。白越,你现在关心我,晚了。”

……

我硬把她拉下楼,塞进车里。

路上她靠在副驾,看着窗外,突然说了一句:

“白越,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

“不知道。”

“我摔下去之后,躺在地上,听见你打120了。”她转过头看我。

“声音抖得跟什么似的。我就想,这人还算有点良心。”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所以我才给你发工资。”她闭上了眼。

“钱不是白给的。明天开始,替我查当年造谣的人。查不出来,工资扣光。”

9.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查当年的事。

查这种事说白了就是挖自己的坟。

我翻出旧手机,连上充电器开机,消息提示音响了整整五分钟。

我点进当年的公司大群,群早就死透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跳楼那天。

往上一翻,那些截图都还在。

一个叫“匿名爆料”的小号,连发了十几张所谓的“聊天记录”,全是陈禾跟不同男人的暧昧对话。配图还有她深夜跟客户进酒店的照片。

我当时看到这些,脑子一热,直接转发到了朋友圈,还配了句:“真他妈恶心。”

现在我再仔细看那些所谓的“实锤截图”,字体边缘有明显的毛边。

对话气泡的间距,跟正常微信根本对不上。

P的。

全都他妈是P的。

我顺着那个小号的ID往下扒,一点一点查。

小号只活跃了三天,发完图就注销了。但它留了个尾巴,它点赞过一个营销号的抽奖动态。

那个营销号的运营主体,叫“全权传媒”。

我脑子里“叮”地一下,蹦出一个人:

刘权。

我们公司那个卡我报销的秃头财务主管,他儿子刚好就叫刘全。他老婆名下,挂着一家传媒公司。

我拿着电脑,直接冲进陈禾办公室。

她正在吃药,手里一大把药片,看见我进来,把手缩进了抽屉。

“查到了。”我把电脑转过去。

“造谣的号,背后是刘权一家子。”

她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得吓人。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查他。但你猜怎么着?刘权只是条狗。他背后有人指使的。”

她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查查这个名字。”

我翻开文件,上面写着三个字:王海。

10.

王海,当年我们公司的副总,现在升成了执行董事。

我瞬间全明白了。

当年那个项目,王海跟刘权联手做局。

他们早就想搞垮陈禾,因为陈禾手里捏着他们挪用公款的证据。他们不敢直接杀她,就造谣,逼她社会性死亡。

而我,白越,就是他们手里那把最好用的刀。

他们给了我假证据,借我的手把陈禾推进了深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也成了网暴的靶子,被一脚踢出局。

“你现在明白了吧。”陈禾看着我。

“他们把你当狗使,你转头把我咬死了。”

我低着头,指甲抠进肉里。

“别在这装可怜。”她敲了敲桌子。

“王海下周五要开股东大会。刘权是他的人,方晓宁是我的人。现在缺一个能把底牌掀开的人。你来。”

“我?我一个扫厕所的,股东大会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你今晚去他办公室,把他保险柜里的账本偷出来。”

我抬起头看她。

“怎么?不敢?”她冷笑一声。

“我干。”我说,“但这算不算你设计的?”

“算。”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从你进公司第一天起,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你以为你欠我的?你欠我一条命。现在拿王海来还,便宜你了。”

11.

晚上十一点,公司空无一人。

我拿着陈禾给我的卡,刷开了王海的办公室。

保险柜藏在书架后面,密码是王海老婆的生日,查一下朋友圈就知道。这帮人连改密码的脑子都没有。

我输密码,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除了现金,还有一本黑皮账本。

我刚把账本塞进怀里,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啪,灯亮了。

刘权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安,手里还举着手机录像。

“白越,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私闯董事办公室,偷窃公司机密。这次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我靠在书架上,看着他。

“刘总,你来得正好。”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陈禾的声音从喇叭里响起来:“刘权,你以为我让他来偷账本?我让他来钓你!”

刘权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账本早就被我调包了。真的在我这。”我拍了拍怀里的本子。

“这本里全是白纸。而你,带着两个保安在十一点半闯进王海办公室,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刘总,你猜陈禾现在在不在监控室呢?”

刘权回头一看,走廊尽头,陈禾披着件外套,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刘,咱们明天见。”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经侦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12.

刘权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那儿喊冤。

我没管他。

我跟着陈禾回了办公室。她脸色白得吓人,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

“你刚才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她喘着气,勉强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真要去偷账本。”

“你他妈提前半小时才告诉我计划,我差点吓尿了。”

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开始咳。

这次咳得停不下来。她把脸背过去,肩膀抖得厉害。

我走过去,硬把她的手拉开。纸巾上,血比上次还多……

“陈禾。”

“别废话。”她喘着气,“刘权进去了,王海明天肯定会狗急跳墙的。你准备好啊。”

“你自己的身体你不顾了?”我抓住她胳膊,“医院就在隔壁街,我现在送你去。”

“白越。”她甩开我的手,声音冷下来。

“我死了,你才真正自由。现在去给我睡觉,明天股东大会,不许迟到。”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我听见她在背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不是快死了,我还真想看看,你能悔到什么地步。”

13.

股东大会定在下午两点。

中午十二点,方晓宁突然把我拽进楼梯间。

“出事了!”她手机怼到我面前。

“王海今早申请了财产保全,把陈禾的股权冻结了。她今天在会上只有提议权,没有表决权。”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意味着陈禾手里的牌全废了。

“陈禾呢?”

“在办公室化妆。”方晓宁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画眉毛。她说今天是她最后一场仗,死也得死得体面。”

我冲进办公室。

陈禾正对着镜子涂口红,手抖得厉害,口红擦到了下巴上。

“别急。”她头都没回,“天塌不下来。”

“天已经塌了!他冻结了你的股权!”

“我知道。”她转过来,下巴上那道红色的口红印像一道血痕。

“所以我今天根本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扔给我。

“这是王海当初买通营销号的全部录音,我花了一年才搞到手。”她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

“王海冻结我的股权,但他忘了一件事。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不是他,也不是我。是我爸。”

“你爸?”

“你去找我爸,让他带着所有股份,跟我一起进会场。”她看着我,“白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今天帮我翻盘,我死之前,给你自由。”

14.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

王海坐在主位上,抽着雪茄,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到我和陈禾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陈总啊,身体不好就别硬撑了呗。股份的事,我这边还有专业团队帮你打理呢。”

陈禾没理他,直接走到会议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一扔。

“王海,你挪用公款的账目,我已经交到警察局了。这是立案回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王海脸色变了变,冷笑一声。

“陈禾,你现在连个股东都不是,在这发什么疯?”

“她不是,我是。”

会议室门被推开。

陈禾她爸拄着拐杖,被方晓宁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来。

老头把一沓股份转让书拍在桌上:“我名下所有股份,全转给我女儿。王海,你被免职了。”

王海脸白得像纸。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陈禾:“你以为你赢了?我背后还有人!你们等着!”

“等什么?”

我站起来,点开手机里的录音。

王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清楚楚。

“刘权,搞臭她,花多少钱都行。等她死了,公司就是我们的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海瘫坐在椅子上。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挣扎都没挣扎。

15.

股东大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她被她爸扶上车。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白越。”

“嗯。”

“你欠我的,今天还清了。”她看着我,笑了笑。

“明天开始,你自由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突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她说我自由了。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想自由呢。

16.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我直接去了医院。

陈禾她爸在走廊里抽烟,看见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你来干什么?”老头眼神不善。

“看她。”

“滚。”老头拿拐杖戳着地面。

“我女儿被你害得跳楼,现在又搞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来?别以为她原谅你了,你就不欠我们家的了。”

我没动。

“叔,我不求她原谅。我就想看她一眼。”

老头盯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让开了身位。

推开门,陈禾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答滴答地响。

她闭着眼,手背上扎着针,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禾,我自由个屁。”我看着她苍白的手背。

“你把我当狗遛了一圈,转头就不要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她没醒。

我在床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方晓宁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我的黑眼圈,没说什么,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我腿上。

“陈禾进医院之前交代的。你的新合同。从下周开始,你就是磐石的项目总监了。”

方晓宁靠在墙边,“她说,这是你应得的。”

我翻了两页,把合同合上。

“我不要。”

“你疯了?两万变四万,你说不要?!”

“我要等她醒来,亲自给我签。”我抬头看着方晓宁,“她不醒,我就一直在这儿耗着。”

17.

后来,陈禾她爸把我轰出了医院。

我自己半夜偷偷溜进去,在走廊里被保安揪出来。

方晓宁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我办了张陪护证。

“就一张。”她把证拍在我胸口。

“被领导发现我跟着吃瓜落。还有,你晚上睡觉别打呼噜,陈禾睡眠浅。”

我拿着陪护证,在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给她擦手,叫护士换药,推着轮椅带她去做各种检查。

第七天晚上,我正趴在床边打盹,听见一声特别轻的声音。

“白越。”

我猛地抬头。

她睁着眼,在看我。

我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你醒了。”

“你流口水了。”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声音沙哑得要命,“脏不脏。”

我拿袖子擦了擦嘴,没出息地笑了。

笑了不到两秒,眼眶就红了。

“别哭。”她伸手,想够我的脸,结果没力气,手掉到了床边。

“我最烦男的哭。”

我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陈禾,你听我说。我不走了。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老子不要了。你就当我欠你的,我这辈子给你打工,不要工资都行。”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把脸转过去,小声骂了一句:“傻逼。”

18.

陈禾醒过来之后,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快。

但医生也说了,她这病没法根治,能维持就不错了。

她听完,表情淡淡的,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

出院那天,她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往外走。她突然回头:“白越,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王海进去了,刘权也进去了。方晓宁暂时代管业务,营收没降,比上个月还涨了八个点。”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了公司,她把我叫进办公室,让我坐在她对面。

“从今天开始,公司的事你跟我一起管。方晓宁管业务,你管内控。”

“行。”

“还有。”她顿了顿,看着我。

“以前的事,翻篇了。但有一点你记好了。你要是再敢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我不跳楼了,我直接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我笑了:“你放心。我现在惜命得很。你还没好利索,我舍不得死。”

她愣了一下,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滚出去干活!”

19.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开会,偶尔一起在公司楼下吃个盒饭。

她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能自己走两步了,甚至开始自己开车。

我以为日子能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结果方晓宁又给我来了一记闷棍。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方晓宁把我堵在电梯口。

“白越,你最近挺滋润啊。”她抱着胳膊看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截图。群名叫“复仇者联盟”,里面只有三个人。

方晓宁,一个陌生的头像,还有一个,是陈禾的微信。

我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半天,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禾从跳楼那天起,就没打算原谅你。她回来开公司、招你进来、让你刷厕所、给你发工资,全都是计划好的。她拉我入伙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是什么滋味。’”方晓宁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白越,她根本没打算跟你和解。她之所以留着你,是因为你帮她搞垮了王海,你还有用。现在王海倒了,你猜猜,你还有什么用?”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20.

我冲回办公室。

陈禾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怎么还没走?”

“我问你个事。”我站在她面前,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上就是那张群截图。

“这个,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脸色都没变。

“就字面意思。”

“所以你这一个月,跟我吃饭,让我陪你复查,都是假的?”

“白越。”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我是差点死在你手里的人。你以为我摔下去,被抢救过来,拍拍屁股就能跟你握手言和?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你明白吗?”

“那你为什么留我?”

“因为你还有用。”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王海进去了,你也自由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

我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陈禾,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别捏手指?”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她右手的两根手指正紧紧绞在一起。

“你紧张,或者撒谎的时候,就爱捏手指。这个毛病,从你以前跟我谈恋爱那会儿就有了。”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摆出这副绝情的样子,是怕自己心软吧?”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嘴硬:“你少在这自作多情。”

“行,我自作多情。”我站起来,“明天我不来了。但你信不信,你下午就会给我打电话。”

“做梦。”

“那咱俩打个赌。”我看着她,“如果我赢了,你以后不准再说‘你不用来了’这种屁话。”

21.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睡到中午,手机响了。

方晓宁打来的。

“白越,陈禾今天没来上班。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她语气有点急。

“她爸说她早上一个人开车走了,谁都没带。”

我从床上弹起来,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吗?”

“都找了。”方晓宁顿了一下,“除了一个地方。你知道当年的那座大厦吗?”

我手一抖。

那是她跳楼的地方。

我抓了外套,冲下楼,打了个车往那座大厦赶。

22.

到了楼下,我坐电梯直接按了顶层。

顶楼的天台门开着,风灌进来。

陈禾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

我腿一下就软了,不敢大声喊,怕吓到她。

“陈禾。”我声音都在抖。

“你别动,我过来了。”

她转过头看我。

穿的那件大衣,跟那天穿的一样。但她没哭,反而笑了一下。

“白越,你来得挺快啊。”

“你他妈想干什么?”我往前挪。

一步。

两步。

“我就想回来看看。”她转过去,看着楼下的风景。

“一年前,我站在这,觉得天都塌了。所有人都骂我,我最好的朋友骂我,我最爱的男人也骂我。我那时候想,跳下去就解脱了。”

我趁她说话的工夫,又挪近了半步。

“后来呢?”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后来我发现,死真他妈疼。”她吸了吸鼻子。

“摔在地上那一刻,我后悔了。我躺在那想,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几个造谣的人?”

“所以你活下来了。”

“对。我活下来了,我回去找你算账。”她转过来看着我,“但我没想到,算账算到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

“什么意思?”

“白越,我让你进公司,本来是想整死你的。”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但你这个傻逼,越是对你狠,你越往上贴。我摔倒你扶我,我生病你守着我。我他妈明明恨死你了,结果一看不见你,心里就空得难受。”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伸手揪住我的衣领。

“今天早上,我坐在这想了半天。我告诉自己,如果我今天跳下去,最高兴的就是王海。所以我决定不跳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

“陈禾,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你要是心脏病犯了,正好跟我做伴。”她松开手,白了我一眼。

“走了,下去。风太大,冷死了。”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下楼梯的时候,她突然开口:“白越。”

“嗯。”

“那个群,我解散了。”

“嗯。”

“今天下午,公司有个会。你来不来?”

“我来。”

“工资还是两万,没得涨了。”

“行,我认栽。”

23.

一个月后,公司年会。

陈禾大病初愈,破天荒地喝了半杯红酒。

方晓宁在旁边起哄:“陈总,你俩这算怎么回事?和好了?也不给大家发个喜糖?”

陈禾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谁跟他和好了。他现在是我员工,签了卖身契的。没还完债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我坐在她旁边,给她剥虾:“是是是,老板说得对。债没还完,我不会走的。”

同事们在底下笑成一团。

等到年会散场,我送她回家。

走到她家楼下,她突然停住了。

“白越。”

“嗯。”

“欠我的命,你还了一半。”她看着我,眼神在夜色里有点亮。

“剩下那一半,慢慢还吧。”

我笑了:“利息怎么算?”

她踮起脚,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利息?看心情。”

又过了半年。

陈禾复查,各项指标稳定。

她爸跑到公司来,拎着两瓶茅台,非要跟我喝一杯。

老头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说:“你小子……以前是个混蛋。但现在……还算凑合吧。”

那天晚上,陈禾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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