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关于“千年虫”的弥天大谎
现在的零零后小年轻总爱在抖音上刷那个梗——“感谢当年签了一九九九年保密协议的老兵,替我们挡住了外星人”。
每次我坐在路边烧烤摊,一边剥着毛豆,一边听邻桌穿JK制服的小姑娘拿这话当段子笑,我都会默默摸一下裤兜里那台早就停产的蓝色诺基亚3210。
机器早就充不进电了,但在后盖电池仓的塑料壳上,还留着一道三寸长的焦黑剑痕,里头甚至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属于猎户座α星等离子步枪的臭氧味,混杂着东北老林子里黄皮子放屁的臊臭味。
他们猜对了一半,也猜错了一半。首先,仗不是一九九九年打的,是二零零零年,也就是千禧年。
其次,那一年地球上乱成一锅八宝粥,真不单单是因为外星人。
你还记得一九九九年年底,全世界的新闻联播都在吓唬大家的那个词吗?“千年虫危机(Y2K)”。
当时的砖家在电视里煞有介事地科普,说是因为老式计算机为了省内存,把年份只用最后两位数字表示,比如“99”代表一九九九年。等到二零零零年一月一日零点钟声一响,年份变成“00”,全世界的电脑就会以为时间倒退回了一九零零年,从而引发全球银行瘫痪、核电站爆炸、飞机掉下来。
结果呢?千禧年钟声敲响,屁事没有,全人类欢天喜地去世纪坛看烟花了,大家都笑话科学家是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个屁。
实际情况是,在一九九九年跨入二零零零年的那一秒,出Bug的根本不是人类那点破486、586电脑,而是管理这个宇宙底层逻辑的“天道服务器”!
因为人类搞出来的这套公历纪年法在千禧年产生了全球性的集体潜意识算力溢出,直接把地球所在维度的“时间指针”给干蓝屏了。
二零零零年一月一日零点零分零一秒,地球的维度防火墙彻底崩溃。
原本应该在不同时间线、不同宇宙分支、不同文学设定集里各玩各的玩意儿,像是被人一股脑儿全倒进了同一个滚筒洗衣机里——刚跃迁到太阳系外围、准备搞殖民的泽塔星系第三远征舰队,一脚油门直接卡进了西直门立交桥的无尽循环里;
沉睡在昆仑山和龙虎山秘境里、因为明朝刘伯温斩龙脉而断网五百年的修仙宗门与民间精怪,突然发现天地灵气连上了信号塔,原地满血复活;
西方奇幻位面里正在打魔戒圣战的半兽人、矮人和亡灵法师,连人带城堡一块儿掉进了山西大同的露天煤矿里;而最要命的,是从人类集体潜意识恐惧里滋生出来的、原本只存在于都市传说里的【规则怪谈】,竟然在这一年具象化成了物理现实!
而我,那年十八从南天门眼都不眨的砍到蓬莱路。
刚刚高考落榜的我穿着一件领口洗松了的假耐克风衣,耳朵里塞着随身听,磁带正撕心裂肺地唱着《伤心太平洋》。
我原本以为自己十八岁的夏天,就是在网吧里打《红色警报98》、去旱冰场看染黄毛的太妹甩头、或者被我爸拿七匹狼皮带抽得满院子乱跑。
结果,因为我天生八字纯阳、大脑回路异于常人(体检报告上写的是“重度逻辑跳跃型精神分裂前兆”),我在去网吧包夜的路上,被一辆挂着“地方农机管理局”假牌照的黑色桑塔纳2000直接套上麻袋绑走了。
等我摘下麻袋,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把贴着五雷符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正式成为了【国家千禧年系统漏洞应急抢修暨违章建筑强拆大队】的一员。
回想起来,那真是人类历史上最扯淡、最魔幻、也最操蛋的一年。
贰:桑塔纳里的杂牌敢死队
我们的据点,设在老工业区一家倒闭的“红星保龄球馆”地下室里。带队的是我们第七小队的队长,外号“老道”,真名叫啥没人知道。
老道五十来岁,编制挂在宗教事务管理局底下,其实是茅山派正统传人。但这老小子半点仙风道骨都没有,平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短袖,裤腰带上别着个汉字显示寻呼机,腰间左边挂着一把祖传的百年桃木剑,右边揣着一把黑星手枪,座驾就是那辆烧散装汽油、方向盘往左偏十五度的桑塔纳2000。
除了我和老道,我们小队还有三个正式编制成员——全特么是千禧年大混乱的产物。
第一个是我们的侦察兵兼火力手,叫黄小跑。黄小跑本体是长白山下来的一只五百年道行的黄皮子。按理说,建国后不许成精,但这货在千禧年零点的时候,正好蹲在哈尔滨一家网吧的机箱上取暖,被当时暴走的网络电流劈了一记,直接修成了人形,变成了一个留着中分头、穿着大码乔丹球衣、满嘴东北大碴子味儿的精神小伙。
他的核心技能不是放臭屁,而是“概念级讨封”。
第二个是我们的重装肉盾,叫索伦森·铁锤。
这老哥原本是西方奇幻位面“铁炉堡”的一名六阶矮人符文铁匠。今年二月份连人带打铁炉一块儿掉进了鞍山钢铁厂的三号高炉车间。因为身高只有一米三,胡子比腿还长,力气大得能单手抡起三百斤的钢锭,而且焊接技术出神入化,当场就被鞍钢车间主任当成“特型二级焊工”给特招了,上个月才调到我们小队负责改装重武器。
第三个是我们的医疗兵兼后勤,是个名叫伊丽莎白的十九岁欧洲金发大妞。她的真实身份是罗马尼亚德古拉家族的纯血吸血鬼女伯爵。今年三月份偷渡来中国找初拥后裔,结果在河南驻马店下火车的时候,不小心尝了一包五毛钱的“卫龙大面筋辣条”和一碗胡辣汤,当场就被中华重工业调味料给征服了。现在她早就戒了人血,每天靠吸食红油辣条的汤汁维持魔力,随身背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军挎包,里头装满了大蒜素脱敏药片和六个核桃。
“都把随身听给我关了!说正事!”
二零零零年七月十四日晚上八点,老道一巴掌拍在保龄球馆的前台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非常可乐”罐子哐当作响。
老道嘴里叼着一根两块钱一包的红梅烟,展开一张用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的市区地图,指着城北的“第三棉纺厂职工家属院”骂骂咧咧道:
“刚接到上面BP机传呼,今晚城北那片老筒子楼出大乱子了!三方势力全撞一块儿去了!”
正趴在桌子上给五六式步枪刻破魔符文的矮人索伦森抬起头,灌了一口散装白兰地,瓮声瓮气地问:“老道,又是那帮开飞碟的绿皮小矮子?”
“比那帮孙子麻烦!”
老道吐出一口烟圈,竖起三根手指头:
“第一,今天下午六点,一艘泽塔星系的外星侦察母舰为了躲避咱们国家修仙大队的飞剑防空网,开启光学隐身,一头扎进了三棉厂职工家属院的上方,准备抓几百个老百姓去做基因切片试验。”
“第二,那帮没文化的外国外星人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四鬼门大开!三棉厂后山那座明代古墓里,刚爬出来一只渡劫期的【千年黑毛僵尸王】,带着三百只跳僵正在小区里蹦迪呢!”
“第三,也是最操蛋的一点——”,老道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拖鞋底狠狠碾灭,脸色黑得像锅底:
“因为外星飞船的反重力引擎和古墓尸气产生了量子纠缠,直接激活了三棉厂筒子楼里酝酿了十年的S级规则怪谈——《幸福里筒子楼夜间守则》!现在整片家属院已经被灰雾锁死了,那艘外星飞船、那群千年僵尸、还有楼里没来得及撤出来的两百多个下岗职工,全被关进了怪谈规则里!”
我当时正在用圆珠笔倒带磁带,听完这话,手里的磁带啪嗒掉在了地上。
“不是吧道爷?”我瞪大了眼睛,“外星人、千年僵尸、外加规则怪谈?这三波玩意儿凑一桌,斗地主都多一家啊!上面派咱们五个去?咱们去给人家当宵夜拼盘吗?!”
“派咱们去,是因为主力部队全在太平洋那边跟克苏鲁的触手怪和M78星云的盗版怪兽抢海底光缆呢!”
老道从柜台底下拎出一袋子奇形怪状的装备扔在桌上,一脚踹在我屁股上:
“林野!少特么废话!整个总局里,就你小子脑子最不正常,专门克制那些死板的规则怪谈!赶紧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要是不把那个怪谈领域拆了,一旦让外星人的主炮在规则空间里自爆,半个市的时空结构都得塌回侏罗纪!”
我揉着屁股站起来,看着桌上的装备,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看我们这都带的什么千禧年高科技武器:
老道把他的桃木剑插进了一台改装过的小霸王学习机卡槽里,说是利用八位机芯片的算力可以实现“全自动追踪飞剑”;
矮人索伦森扛起了一把用56式火箭筒改出来的“雷神之锤·加强版RPG”,弹头上不仅焊了秘银符文,还绑了六个二踢脚和两包黑狗血;
吸血鬼大妞伊丽莎白往嘴里塞了三根卫龙辣条,辣得满脸通红,双眼变成血红色,背后展开两只蝙蝠翅膀,手里拎着两把从屠宰场顺来的杀猪刀;
至于我和黄皮子黄小跑——黄小跑往头上喷了半瓶摩丝,梳了个锃亮的背头;而我,则郑重其事地拿起桌上那台刚刚由龙虎山老天师开过光、矮人大师附了“绝对坚固”魔纹、外加装满了五百条封建迷信垃圾短信的——深蓝色诺基亚3210手机,别在了我那条喇叭牛仔裤的皮带上。
“走着!让这帮外星佬和怪谈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千禧年的本土化治安管理!”
叁:当外星飞碟撞上中式规则怪谈
晚上八点半,黑色桑塔纳2000喷着浓烈的蓝烟,一个甩尾漂移停在了第三棉纺厂职工家属院的大铁门外。
一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盛夏冰棍味、腐烂尸臭味、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高压包放电味儿的诡异冷风,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家属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红砖砌成的六层苏式老筒子楼,此刻全被一层粘稠如浆糊的铅灰色浓雾笼罩着。而在三号楼的楼顶上方,一艘直径足有两百米、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银白色外星圆盘母舰,正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半截舰体卡在三号楼的晾衣架和防盗网中间,动弹不得!
“卧槽,这外星人科目二谁教的?倒车入库还能卡进大妈晾的花裤衩子里?”黄小跑趴在铁门栏杆上,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大铁门旁边的黑板报上,原本写着的“计划生育基本国策”粉笔字,突然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扭曲蠕动,眨眼间变成了一排排往下滴着鲜血的诡异红字:
【幸福里筒子楼夜间生存守则】1. 晚上八点后,筒子楼内绝对不存在穿银色紧身衣、脑袋像电灯泡的生物。如果看到,请立刻默念三遍“那是隔壁二傻子穿雨衣”,切勿与其进行科技交流。2. 晚上九点整,穿清朝官服的查水表人员会挨家挨户敲门。请务必憋住呼吸,绝对不能让他们闻到活人的气息,但可以向其投喂五毛钱的糯米冰棍。
3. 楼道内的声控灯坏了。如果声控灯亮起绿光,说明有“它”在看着你,请立刻在原地跳一段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否则你将被抹杀。4. 切记:本小区严禁高空抛物,违者将被强制变成一楼旱厕里的皮搋子。
看完这四条血字规则,我们五个人面面相觑。矮人索伦森挠了挠乱糟糟的大胡子:“老道,这怪谈是不是脑子有泡?这第1条和第2条,分明就是把刚才闯进来的外星人和那群清朝老僵尸给强行写进规则补丁里了啊!”
“这就是规则怪谈最恶心的地方!”
老道吐了口唾沫,脸色凝重,“管你是什么外星高科技还是千年僵尸,只要进了它的地盘,就得按它的逻辑走!你们看楼底下!”
我们顺着老道手指的方向往院子里一看,当场差点笑出猪叫。只见三号楼前面的水泥空地上,正站着两拨打得不可开交、却又无比滑稽的队伍——左边,是三十多个身高一米四、脑袋硕大、黑眼仁占满整个眼眶、身穿银色纳米作战服的【泽塔星人】,它们手里端着极具未来感的曲率电浆步枪;
右边,则是二十多只身穿破烂清朝官服、脸色青紫、獠牙外露的【百年跳僵】,领头的那只更是浑身长满一寸长的黑毛、刀枪不入的千年僵尸王!
按理说,外星高科技对阵东方封建糟粕,应该是一场激光横飞、尸块乱舞的惨烈大战。
可现在呢?因为刚才有个小灰人长官从飞碟上往地面扔了一颗“反物质手雷”,直接触发了规则第4条——【本小区严禁高空抛物,违者将被强制变成一楼旱厕里的皮搋子】!
在规则怪谈那完全不讲基本物理定律的“因果律强制执行”下,那个不可一世的泽塔星舰队地面指挥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就在一道灰光中,“啪叽”一声变成了一把沾着黄色不明物体、木头柄都裂了缝的老式橡胶马桶搋子,直挺挺地插在了水泥地上!
剩下的三十多个小灰人当场就懵逼了!
它们那超越人类三千年的硅基量子大脑,彻底被这“高空扔手雷变马桶搋子”的魔幻现实干烧了CPU,一个个抱着脑袋,头盔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色的“Syntax Error”!
而对面的千年僵尸王也不好受。僵尸王本来想扑上去咬碎这帮小灰人的脖子,结果一蹦三尺高,落地的动静太大,直接震亮了楼道门口的声控灯——而且因为外星飞船漏电,那声控灯亮起的是幽幽的绿光!
规则第3条触发:【如果声控灯亮起绿光,请立刻在原地跳一段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否则将被抹杀!】
僵尸王本来头铁不想跳,结果它身后一只百年跳僵刚往前蹦了一步,身体瞬间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一样,连渣都没剩下就原地蒸发了!
这一下,把拥有初步灵智的千年僵尸王吓得尸气都倒流了!为了保命,在场那二十多只关节僵硬了一百多年的清朝老僵尸,包括那尊威风凛凛的千年黑毛尸王在内,不得不排成四列纵队,顶着绿油油的声控灯光,僵硬地伸胳膊踢腿,嘴里一边发出“吼——吼——”的怪叫,一边极其屈辱地在原地跳起了全国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伸展运动……”
僵尸王由于膝盖骨太硬,做下蹲运动的时候“咔嚓”一声把自己的大腿骨都给蹲折了,疼得满脸绿毛直抖,却硬是不敢停下来!
“哈哈哈哈!卧槽!千年尸王跳广播体操,外星舰长变马桶搋子!这千禧年的活儿太特么密了!”黄小跑抱住铁门笑得直抽抽。
“别笑了!”
我一把揪住黄小跑的后领子,指着半空中那艘外星母舰底部正在缓缓打开的巨型能量主炮舱门:
“你看上面!飞船主脑发现地面部队中了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准备放弃地面士兵,直接用歼星主炮洗地了!一旦主炮发射,虽然飞船自己会被变成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巨型马桶搋子,但那一炮的余波在变成搋子之前,就能把这栋楼里的两百多个老百姓全蒸发了!”
老道脸色大变:“他娘的!这帮外星佬输不起掀桌子!索伦森,你的RPG能打穿它的护盾吗?!”
矮人索伦森端起肩上的改装火箭筒瞄了一眼,绝望地摇了摇头:“不行!那是四级文明的偏导力场护盾,除非有元婴期剑仙御剑劈开护盾,或者咱们能黑进它的主脑系统让它自己关机,否则我的火箭弹连皮都蹭不破!”
“剑仙都在蜀山跟西方那头红龙打麻将呢,上哪儿找剑仙去?!”老道急得直跺脚。
“不用找剑仙!”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朵上的爱华随身听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身边黄小跑的肩膀,眼神里闪烁着十八岁落榜生特有的疯批光芒:
“外星主脑是靠绝对严密的数学逻辑和物理法则运行的,而规则怪谈和咱们东北五仙的讨封,靠的是绝对不讲道理的‘唯心主义胡说八道’!既然物理攻击打不穿它的护盾,那咱们就用概念攻击,直接把外星飞船的AI主脑给干死机!”
我转过头,冲着矮人索伦森和吸血鬼伊丽莎白大喊:
“老索!把黄小跑塞进你的火箭筒里,用推力最大的那发二踢脚助推弹,直接把黄小跑给我发射到外星飞船的主脑摄像头脸上去!伊丽莎白,你飞上去把楼道里的绿光声控灯拆下来,对准外星飞船照过去!”
黄小跑一听,脸都绿了,死死抱住柱子:“不是!小爷,你拿我当穿甲弹打啊?!那上面是二百米高空,摔下来我这五百年道行就变成黄鼠狼肉饼了!”
“怕个屁!你有伊丽莎白在底下接你!上去之后,你什么都别干,就对着外星母舰的主控摄像头,拿出你毕生的演技,给那个外星人工智能来一记最正宗的【黄皮子讨封】!快!晚了一秒钟全城完蛋!”
我不给黄小跑反抗的机会,跟索伦森一左一右架起他,硬生生把黄小跑那两条大长腿塞进了加粗版的RPG炮筒里!
矮人索伦森吐了口唾沫,点燃了火箭筒尾部的引线,大吼一声:
“为了铁炉堡和鞍山钢铁厂的荣耀!走你——!!”
轰——啪!!!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二踢脚炸响,黄小跑屁股后面拖着一道五彩斑斓的烟花尾焰,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东北狼嚎,像一颗出膛的人肉洲际导弹,直挺挺地冲上了两百米高空,啪叽一下,呈“大”字型死死糊在了外星母舰底部那颗巨大的红色主脑光学镜头上!
肆:老乡,你看我像人还是像外星人?
此时,外星母舰的主控室里,拥有十亿亿次每秒算力的泽塔星超级量子AI“母神号”,正在进行主炮充能的最后三秒倒计时:
【警告:地面遭遇未知高维因果律打击,第3小队指挥官已坍缩为低等木质洁具。】
【反物质主炮充能98%……99%……准备执行毁灭性抹除……】
就在充能达到99.9%的刹那,主控屏幕上突然糊上了一张留着郭富城中分头、鼻子被玻璃压扁的东北小伙大脸!
黄小跑死死扒着外星飞船滑溜溜的合金外壳,看着镜头后面闪烁的红色电子眼,求生欲彻底压倒了恐惧,瞬间切换回了五百年黄大仙的原形状态——脑袋上凭空多出一片烂荷叶,两只前爪合拢作揖,浑身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因果律妖气,对着外星母舰的拾音麦克风,夹着嗓子发出了灵魂一问:
“那个开飞碟的外国老乡~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呐~?”
轰隆!
在千禧年天道服务器错乱的规则下,“黄皮子讨封”是优先级最高的强制互动问答程序!任何拥有智慧的个体,一旦听到这句话并看到了黄皮子顶荷叶的画面,底层逻辑就会被天道强制劫持,必须给出一个回答,否则就会遭受因果律天雷的直接格式化!
外星母舰的量子AI“母神号”瞬间卡壳了!充全舰三万个量子处理器开始以超频十倍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用严谨的外星科学逻辑来解析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问题:
【正在扫描目标生物……基因比对中……】【警告!逻辑冲突!目标生物DNA显示为地球鼬科黄鼬,占比49.9%;同时体内含有未知高维玄学灵气,占比49.9%;身上穿着中国福建莆田生产的假冒Air Jordan球衣,占比0.2%!】
【正在计算回答选项:】【若回答“像人”:不符合生物学分类标准,违反泽塔星《科学实事求是铁律》,主脑逻辑将自毁!】
【若回答“像神”:泽塔星无神论底层代码禁止承认任何超自然神明存在,主脑核心将陷入死循环!】
只见半空中那艘庞大的外星母舰,突然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在空中剧烈抽搐起来!
舰体表面的幽蓝色科幻灯光开始红绿乱闪,喇叭里传出了AI主脑凄厉而扭曲的电子合成音:
“滋啦……你既不像人……也不像神……你特么是个什么卡Bug的杂交品种……Warning!Warning!0除以0错误!内存溢出!主脑CPU温度已达八千度……”
就在外星AI快要被黄小跑这记跨物种讨封逼疯的时候,飞在半空中的吸血鬼大妞伊丽莎白,也完成了她的任务!
她一杀猪刀劈开了三号楼顶层的配电箱,把那盏受规则怪谈支配的【绿光声控灯】连根拔起,然后对着黄小跑屁股上用力拧了一把!
“嗷呜——!!哪个王八犊子掐我屁股?!”
黄小跑疼得一声惊天惨叫。
声控灯瞬间感应到了八十分贝以上的噪音,啪的一下,亮起了诡异至极的惨绿色光芒!
伊丽莎白端着那盏绿光声控灯,像端着探照灯一样,直接怼在了外星母舰的主控摄像头上!
刹那间,【幸福里筒子楼夜间守则·第3条】被强行触发!
【如果声控灯亮起绿光,说明“它”在看着你,请立刻在原地跳一段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否则你将被抹杀!】
这一回,看到绿光的不是地面上的小灰人,而是统治整艘外星母舰的主脑AI!
“卧槽!快让开!这大铁盘子要成精了!”
伊丽莎白一把揪住黄小跑的衣服领子,扇动蝙蝠翅膀急速往下俯冲撤离!
下一秒,整个城北上空上演了人类科幻史上最炸裂、最荒诞的一幕——
为了避免被规则怪谈当场抹杀,那艘长达两百米、重达五万吨的泽塔星系第三远征军主力侦察母舰,在量子AI的求生本能控制下,突然从舰体两侧弹出了八根原本用来登陆行星的巨型机械液压蜘蛛腿!
紧接着,这艘钢铁飞碟在半空中硬生生立了起来,伴随着外星广播里自动播放出来的、带着浓重电音混响的《时代在召唤》伴奏音乐,五万吨重的外星飞船开始在三号楼的楼顶上,伸展着八根机械大长腿,一板一眼、极其魔性地跳起了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扩胸运动!体转运动!”
轰!哐!轰!哐!
飞碟每做一次“体转运动”,八根机械腿就在半空中拧成麻花;每做一次“跳跃运动”,五万吨的舰体就带着反重力引擎往上一蹦,震得方圆五里的玻璃窗哗哗乱响,连地上那群正在跳操的清朝老僵尸都停了下来,一个个仰着脖子,张大了长满獠牙的嘴,呆若木鸡地看着头顶上那艘正在劈叉跳操的巨大飞碟!
地面上的三十多个小灰人彻底崩溃了。
它们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母舰在天上跳广播体操,信仰当场崩塌,好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小灰人直接摘下氧气头盔,口吐绿沫晕死在了当场。
然而,外星飞船的机械结构毕竟不是为了做第八套广播体操设计的!
当跳到第七节“全身运动”的时候,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外星母舰的八根液压机械腿终于缠在了一起,“咔嚓”一声巨响,反重力引擎当场熄火!
五万吨重的飞碟失去了动力,从五十米高空直挺挺地往下坠落!
而在坠落的过程中,飞船底部脱落的一块散热装甲板,好死不死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规则第4条再次触发:【本小区严禁高空抛物,违者将被强制变成一楼旱厕里的皮搋子!】
轰隆——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冲击波。
就在那艘两百米长的外星母舰即将砸毁整栋筒子楼的前一微秒,一道灰色的规则光线扫过舰体。
只听见“啵”的一声轻响。
整艘造价足以买下半个银河系旋臂的泽塔星外星母舰,连同里面装载的三千件反物质武器,在全小区两百多个下岗职工趴在窗户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瞬间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长约三十厘米、橡胶头都已经包浆开裂的老式马桶皮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一楼公共旱厕的门口,骨碌碌滚了两圈,不动了。
全场死寂。
风吹过水泥地,卷起几片梧桐叶。
那些刚才还在跳体操的清朝老僵尸,包括那头千年黑毛尸王在内,看了看地上那个由外星母舰变成的马桶搋子,又看了看正拎着杀猪刀、RPG、桃木剑和诺基亚手机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们五个人。
千年僵尸王喉咙里滚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扑上来咬我们,反而极为丝滑地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带着身后二十多只跳僵,双手高举过头顶,把胸前贴着的清朝镇尸符主动撕下来递到老道面前,用一口带着陕西口音的沙哑尸语喊道:
“政府!道爷!我们是从后山古墓里出来主动投案自首的!外头太特么危险了,连飞碟都能变成通马桶的搋子,求政府赶紧把我们抓回棺材里去吧,我们再也不敢出来过鬼节了!!”
伍:千禧年跨夜的终极乱炖
三棉厂的那场闹剧,只是二零零零年夏天的一个小小缩影。在那个被后世彻底抹去记忆的年份里,类似的扯淡战事每天都在全球各地上演:
八月份,西方苏醒的“德古拉亲王本尊”带着血族大军准备攻占山东,结果刚在潍坊落地,就被山东寿光和金乡种大蒜的农民伯伯开着五百辆喷洒浓缩大蒜素的农用拖拉机,硬生生给熏成了重度哮喘,最后德古拉亲王被迫在山东老家签了劳动合同,留下来帮村委会剥了三个月的独头蒜;
九月份,日本的“贞子”和“伽椰子”试图通过刚刚普及的电话线入侵网吧,结果一头撞进了正在搞传奇私服攻沙的黑网吧里,被三个通宵了七天七夜、浑身散发着浓烈红牛加泡面脚臭味儿的暴躁老哥,顺着网线用烟灰缸给砸得退回了显像管里;
到了十一月份,埃及金字塔里的木乃伊法老王复苏,结果刚爬出来就被正在中东考察的广东施工队当成了野生陈年老药材,差点被拿去泡了虎骨酒。
那时候的我,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操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我们第七小队的五个人,每天晚上开着那辆破桑塔纳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打完怪,我们就去夜市摊上点两百串羊肉串、五盘麻辣小龙虾,矮人索伦森跟老道划拳喝夺命大乌苏,黄小跑在旁边给洗头房的小妹算命看手相,吸血鬼伊丽莎白一边吸着卫龙辣条一边帮我补习高考英语。
我甚至还暗恋上了隔壁第六小队(蜀山剑仙驻京办)的一个同龄姑娘,叫苏浅。苏浅也是十八岁,平时扎着高马尾,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运动裤,背着个网球拍袋子——袋子里装的不是网球拍,而是一把大明万历年间传下来的青冥古剑。她御剑飞行的时候不喜欢踩剑刃,非要踩着一块滑板鞋底子贴了御风符的街头滑板,每次从我头顶飞过,都会扔给我一罐冰镇的健力宝,笑眯眯地冲我喊:】
“喂,拿诺基亚的呆子,今晚护城河那边刷出了两只深潜者鱼人,去不去练级?”
我当时把那罐健力宝攒在床底下,攒了整整三十二个易拉罐,心里盘算着:等过完年,等我攒够了功勋转正,我就拿那台开过光的诺基亚3210给她发一条表白短信。
可惜,我没能等到转正的那一天。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千禧年的最后一天。
天道服务器的工程人员(老道说那是上古时期就离开地球的伏羲氏和女娲氏留下的自动修复程序)终于算出了修复“千年虫维度漏洞”的终极补丁。但要打上这个补丁,需要把全球所有的空间裂缝强行重启一次,并将二零零零年这一整年产生的所有超自然痕迹、外来物种、以及全人类脑海里的荒诞记忆,统统格式化清零!
这就彻底惹毛了那些不想被格式化、更不想滚回老家的终极怪物们。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整,大决战爆发了。
地点就在我们市中心的电视塔广场。因为那里是整个华北地区维度节点的交汇处,只要在午夜十二点前砸碎电视塔顶端的“时空锚点”,千禧年的混乱就会变成永久现实,地球将彻底沦为外星人、妖魔鬼怪和规则怪谈的狂欢乐园。
那一夜,天空中下着鹅毛大雪,雪花却被漫天的炮火与法术染成了五颜六色。我站在电视塔三百米高的露天观景台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往下看去,整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锅彻底沸腾的世纪末火锅——天空中,泽塔星远征舰队的旗舰级泰坦母舰撕裂了云层,上千架三体水滴状的高能飞行器与蜀山派倾巢而出的三千名御剑修士撞在一起,激光束与青色剑气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死亡火网;
地面上,矮人索伦森带着鞍钢工人们连夜焊出来的五十九式魔改符文坦克集群,正顶着炮火,跟从西方深渊裂缝里爬出来的三头地狱魔龙和潮水般的半兽人军团正面硬刚,黑狗血混合着穿甲高爆弹把半条街炸成了火海;
而在街道两侧的阴影里,上百个失控的S级规则怪谈同时展开了领域——“不能回头看的红衣女人”、“永远走不出去的375路公交车”、“对着你笑的裂口女”,正无差别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林野!顶不住了!!”,老道浑身是血地从观景台的楼梯口滚了上来,他手里的百年桃木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左胳膊被外星等离子炮擦掉了一大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电视塔顶端的时空锚点被三个老妖怪联手锁死了!上面有泽塔星人的【维度封锁矩阵】,有克苏鲁眷族的【精神污染力场】,还有一个【绝对不可破坏电视塔发射器】的规则怪谈!常规武器和法术根本碰不到发射器,距离十二点只剩最后三分钟了!”
我转头看向观景台上方那座高达五十米的信号发射铁塔。在铁塔顶端,一个身穿银色装甲的泽塔星最高指挥官、一团长满眼珠子和触手的不可名状邪神投影,以及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规则怪谈母体,正极其罕见地摒弃前嫌,联手布下了一道三色防护罩,死死护住了里面那颗正在闪烁的时空锚点水晶!
而在铁塔半腰处,矮人索伦森的战锤已经断了,正用牙齿咬着一只半兽人督军的脖子;黄小跑被打回了原形,一只秃了毛的黄鼠狼正死死抱住外星指挥官的脚脖子疯狂放屁;吸血鬼伊丽莎白的蝙蝠翅膀被激光射穿了两个大洞,正用身体挡在老道身前;
不远处的半空中,我暗恋的那个蜀山姑娘苏浅,脚下的滑板已经碎成了木片,她满脸是血地握着断掉的青冥剑,被三根克苏鲁触手死死缠在半空,冲着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呆子!!别管我们!!快用你的手机砸碎那个锚点!!不然过了十二点,全世界都要给它们陪葬!!”
看着周围浑身浴血的队友,看着半空中快要被触手勒断肋骨的苏浅。
十八岁的我,站在二零零零年最后一夜的狂风暴雪里,突然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冲上了脑门。
去他娘的外星高科技!去他娘的克苏鲁邪神!去他娘的规则怪谈!
老子才十八岁,老子还没跟苏浅表白,还没看到二零零一年的太阳,凭什么让你们这帮外地来的杂碎在老子的家门口撒野?!
“老道!索伦森!把你们身上剩下的所有玩意儿,全给我加持到这台手机上!!”
我一把扯下裤腰带上那台深蓝色的诺基亚3210!
那是一台在二零零零年创造了工业奇迹、被后世称为“地球上最接近神器密度”的直板砖头手机!
“给老子接着!!”
老道怒吼一声,咬破舌尖,将自己修炼了五十年的本命茅山精血,连同身上最后一张紫袍天师留下的“九天玄刹五雷神符”,啪地一声拍在了诺基亚的液晶屏幕上!
矮人索伦森吐出一口带血的槽牙,用断掉的雷神战锤往自己胸口猛锤一记,喷出一团矮人一族传承万年的“地心熔炉锻造真火”,裹在了诺基亚的塑料外壳上!
黄皮子黄小跑尖叫一声,直接燃烧了自己五百年的全部妖丹道行,化作一道金色的东北出马仙流光,钻进了诺基亚的天线里;吸血鬼伊丽莎白更是毫不犹豫地拔下自己的一颗纯血獠牙,混着她珍藏的最后一包特辣卫龙辣条红油,抹在了诺基亚的后盖上!
而我,则用颤抖的大拇指,按下了这台诺基亚3210的键盘。
我没有发短信,而是打开了手机里自带的那个在千禧年风靡全球的小游戏——《贪吃蛇》!
同时,我把脖子上挂着的爱华随身听耳机线拔下来,一头插进诺基亚的改装接口,另一头直接扎进了我自己的手腕血管里,将随身听音量拧到最大!
磁带飞速旋转,那首充满千禧年热血与江湖气的《任逍遥》,顺着电流混合着我的纯阳精血,轰然注入了手机主板:
“英雄不怕出身太单薄!有志气高哪儿天也骄傲!就为一个缘字情难了,一生一世想捕风捉影……”
嗡——!!!
在这一刻,这台汇聚了“中国移动2G信号+茅山五雷正法+矮人秘银符文+东北黄大仙五百年讨封因果律+德古拉家族真血+卫龙辣条重工业元素+贪吃蛇无限吞噬概念”的蓝色诺基亚3210,彻底超越了凡间武器的范畴,变成了一块让三界神魔都为之颤栗的【千禧年概念级板砖】!
“不是说有【绝对不可破坏】的规则怪谈护着吗?!”
我双腿弯曲,脚下的观景台钢化玻璃轰然炸裂,我顺着结满冰霜的铁塔支架一路狂奔而上,迎着漫天攒射的激光、触手与诅咒黑雾,用尽十八岁生命里的全部力气,将手里那台闪烁着七彩雷光的诺基亚3210,像投掷标枪一样,朝着铁塔顶端的三色防护罩狠狠砸了过去!
“在老子的诺基亚面前,就算是盘古的脑壳,今天也得给老子砸出个包来!!给老子——破!!!”
轰隆隆隆——!!!!
没有语言的技巧,只有绝对的物理硬度与概念碾压!
那台诺基亚3210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撕裂夜空的蓝色尾焰,首先撞上了泽塔星人的【维度封锁矩阵】——诺基亚手机里运行的《贪吃蛇》程序在黄大仙因果律的加持下瞬间具象化,一条由像素方块组成的巨蟒一口就把外星科技矩阵当成像素豆子给吞了下去;
紧接着,它撞上了克苏鲁的【精神污染力场】——卫龙辣条的狂暴辣味混着茅山五雷正法,当场把克苏鲁那团由眼珠子构成的投影辣得流出了两吨红油眼泪,电成了铁板鱿鱼须;
最后,面对那个号称“任何武器都无法破坏”的规则怪谈母体——
诺基亚3210向全宇宙证明了一个真理:诺基亚不算武器,它只是一块永远摔不坏的通讯工具,而当诺基亚与任何物体发生碰撞时,碎的永远是对面!
咔嚓——!!!
一声清脆到响彻整个东半球的碎裂声!
三色防护罩連同里面的时空锚点水晶,在这台蓝色诺基亚3210的正面撞击下,像钢化玻璃撞上了金刚钻一样,当场炸成了漫天晶莹的碎光!
而那台诺基亚3210,只是后盖崩飞了出来,电池掉在一边,主机在铁塔钢架上弹了两下,屏幕居然还亮着,甚至发出了熟悉的开机音乐:“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与此同时,城市远方的钟楼上,二零零一年一月一日零点零分的跨年钟声,准时敲响了。
当——!!
陆:被格式化的十八岁
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爆炸声,没有嘶吼声,连漫天呼啸的暴风雪都在半空中定格了。
一道温柔而浩瀚的纯白色光芒,从被诺基亚砸碎的时空锚点中心扩散开来,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大潮,在短短一秒钟内扫过了整座城市,扫过了整个地球。
天道服务器的【2001系统还原补丁】,正式生效。
我站在摇摇欲坠的铁塔半腰上,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开始像沙滩上的粉笔画一样,被那道白光一点点擦去——
天空中的外星泰坦母舰化作了漫天無害的跨年烟花;街道上的半兽人、矮人坦克和规则怪谈红衣女鬼,化作了冬夜里消散的白雾;
我身边,变回黄鼠狼原形的黄小跑冲我眨了眨绿豆眼,前爪作揖拜了拜,身体渐渐变淡,随风飘回了长白山的老林子;
矮人索伦森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我的大腿,连人带铁锤化作了一捧金色的炉火火星,消失在虚空里;
吸血鬼伊丽莎白把怀里最后半包卫龙辣条塞进我兜里,擦了擦眼角的血泪,化作一群白鸽飞向了西方的夜空;
就连一身道袍的老道,身上的伤口也在白光中迅速愈合,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手里的断桃木剑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油条,嘴里嘟囔了一句:
“咦?我大清早的怎么爬电视塔上买早点来了?”
最后,我拼命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半空。
缠着苏浅的克苏鲁触手已经消失了,那个穿着蓝白校服裤、扎着高马尾的十八岁蜀山姑娘,正悬浮在漫天白光之中。
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补丁生效后,所有修仙宗门将彻底与世俗界物理剥离,退回再也无法打开的昆仑折叠空间;而普通人关于这一整年的所有记忆,都将被彻底清洗。
“林野!”
苏浅在逐渐消散的白光里看着我,脸上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比夏天的冰镇健力宝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手,把系在手腕上的一根红头绳解下来,隔空扔给了我,大声喊道:
“你那台诺基亚真结实!喂,虽然过了今晚,全世界都会忘了咱们今年干过的事,甚至连我自己可能都会忘了你!但你给我记住——在二零零零年的夏天,你不是什么高考落榜的废柴!你是拯救了地球的大英雄!!”
“苏浅——!!”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雪花。
白光彻底吞没了我的视线。
……
“喂!林野!林野你小子睡傻了吧?包夜时间到了,赶紧交钱续费,不然网管拔你网线了!”
一只油腻的大手重重拍在我的后脑勺上。
我猛地浑身一激灵,从一张散发着烟味和汗臭味的网吧电脑桌前弹了起来。
刺眼的阳光透过贴着“严禁未成年人入内”的玻璃窗照进来。
周围是噼里啪啦砸机械键盘的声音,音响里放着周杰伦刚发行的第一张专辑《Jay》里的《龙卷风》,隔壁座位的黄毛小伙正对着麦克风狂吼:“B点!B点全是大狙!赶紧扔闪光弹啊!”
我茫然地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屁股”CRT显示器。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2001年1月1日,上午08:15。
电视新闻的弹窗正在播放着昨晚世纪坛盛大的跨年晚会,主持人满面春风地总结道:“刚刚过去的二零零零年,是和平、稳定、充满希望的千禧之年,所谓的‘千年虫危机’并未对人类社会造成任何影响……”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塑料椅子上,呆呆地看了那条新闻足足五分钟。
“和平稳定的一年?”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身上没有伤,还是那件领口洗松了的假耐克风衣。
我问旁边正在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发小:“大鹏,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电视塔那边有飞碟跳广播体操,还有矮人开着五十九式坦克轰魔龙?”
大鹏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小子昨天晚上在《红色警报》里被基洛夫空艇炸傻了吧?还飞碟跳广播体操?咱们这儿除了下岗工人在公园扭秧歌,哪来的飞碟?赶紧的,上《传奇》,今天咱们去蜈蚣洞砍怪!”
没人记得了。
老道变成了街角算命的瞎眼老头,再也不认识我;三棉厂的家属院安安静静,没有僵尸,也没有守则;电视塔完好无损地矗立在晨光里,仿佛昨晚那场惨烈又荒诞的世纪末大战,只是我一个人在网吧包夜时做的一场中二白日梦。
直到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喇叭牛仔裤的裤兜里。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台冰冷堅硬的深蓝色诺基亚3210。
我把它掏了出来。
手机后盖上,赫然留着一道三寸长的焦黑剑痕;而在手机的天线根部,正死死系着一根略带剑气余温的红头绳,裤兜另一侧,还塞着半包没吃完的卫龙大面筋。
我手忙脚乱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但收件箱里却静静地躺着一条发件人为“乱码”、发送时间定格在、
【2000年12月31日 23:59:60】的未读短信。
我点开那条短信。
黑白像素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用符号拼出来的笑脸:
【呆子,冰镇健力宝的钱不用还啦。祝你十九岁快乐。^_^】
网吧里还在唱着“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我握着那台永远摔不坏的诺基亚3210,看着窗外二零零一年清晨的灿烂阳光,把兜里那半包辣条塞进嘴里,辣得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去他娘的和平千禧年。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反正老子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二零零零年,在我十八岁那最扯淡、最混账、却也最牛逼的一年里,老子真真正正地,跟神仙、妖怪还有心爱的姑娘一起,拿一台诺基亚拯救过这个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