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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2:24

第十一卷 京华医变篇

第 1 章 京华变起,庶女归来

帝都临安,连日不晴。

阴沉的天空压着九重宫阙,朱红宫墙被细雨洗得发亮,墙根处却泛着一层冷灰。六部衙门轮值刚过,街巷间已传起流言——宫中贵妃突发急症,太医院束手无策,御医接连落马,京华上下,人人自危。

而此时,一辆素纹马车正缓缓驶入永定门。

车帘半垂,露出一只清冷静谧的眼睛。

温祺坐在车内,指尖轻叩膝上。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温府夹缝中求生的庶女。

一纸诏令,从南疆召回;一道密令,命她入京华,掌医局,查宫变。

“姑娘,已入临安城。”车外,海岛低声禀报。

温祺抬眸。

“知道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生死场的沉静。

京华不是南疆。

这里有宫闱权谋,有世家制衡,有太医院的旧怨,也有隐藏在“医变”背后的毒局。

车至医局门前,温祺推门下车。

细雨微寒,落在她肩头。

门前早已候着几名医官,神色复杂。有人疑惑,有人轻视,也有人等着看她笑话。

“这位便是……温姑娘?”

“区区庶女,也敢接京华医局?”

“宫中贵妃病重,太医院都没法子,她一个从南疆回来的,能成?”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瞒不过温祺。

她没有理会,只淡淡扫过众人。

“我能不能成,不是你们说了算。”

“但从今日起,京华医局,由我掌事。”

话音落,雨势忽急。

几名医官脸色骤变,竟被她眼底寒意逼得后退半步。

温祺却已收回目光,迈步进门。

她身上素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看似柔弱,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医局大堂之内,早已堆满病例、药案与宫中传讯。

温祺走到案前,抬手翻开第一本卷宗。

纸页翻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贵妃之病,表面是痰迷心窍,实则是毒。”

她只看了几眼,便淡淡开口。

堂中医官轰然一惊。

“温姑娘慎言!”

“宫中病症,岂能妄断为毒?”

温祺抬眼,目光清冷如霜。

“妄断?”

“太医院用药,以镇心化痰为主,看似对症,实则每一味都在助长阴毒。”

她指尖点在卷宗上,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

“这不是病急乱投医,是有人借医行凶,借药传毒。”

众人脸色骤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报。

“温姑娘!宫中又传消息,贵妃病情骤变,圣上震怒,命你即刻入宫!”

温祺合上卷宗,起身。

“知道了。”

海岛上前:“姑娘,宫中凶险,太医院与世家都在盯着你,要不要先……”

“不用。”

温祺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等我入宫,本就是要我入局。”

“我若不去,他们反而会另设更毒的局。”

雨还在下。

温祺迈步出门,素衣立于京华细雨之中。

她虽出身庶微,却身负医毒双绝。

这一次,她要以针为刃,以药为谋,在步步杀机的皇都之中,撕开一场医毒交织的惊天变局。

第二章 入宫诊凤,针下藏锋

京华细雨未歇,天街青石被淋得温润发亮,层层宫墙巍峨矗立,隔绝了市井烟火,也锁住了深宫之中暗流汹涌的杀机。

明黄仪仗候在医局门外,内侍面容紧绷,神色焦灼。

“温姑娘,贵妃娘娘昏迷三日,气息时断时续,太医院束手无策,龙颜大怒,请姑娘即刻随咱家入宫问诊,切莫耽搁!”

温祺敛去袖口微湿的烟雨,神色平静无波。

她未多言,只淡淡颔首:“带路。”

一身素色布裙,无珠钗点缀,无锦缎加身,明明是布衣庶女装束,行走在皇家仪仗之间,却步履从容,风骨凛然,不见半分怯弱。

贴身侍女海岛紧随其后,怀中紧收着一只乌木药箱,箱内银针、秘药、毒鉴器具一应俱全,皆是温祺行走南疆、东海生死场的傍身之物。

銮车缓缓驶入朱雀门,穿御道,过千阶,直达后宫长乐宫。

此刻的长乐宫,气氛死寂沉沉。

殿内烛火摇曳,药味浓郁刺鼻,混杂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阴寒毒息,悄然弥漫在帷帐之间。

数十名御医分列两侧,人人垂首,面色难堪,眼底藏着惶恐与不甘。

堂堂太医院,执掌天下医道,竟治不好一位贵妃怪疾,最后还要仰仗一个籍籍无名的寒门庶女,于他们而言,是奇耻大辱。

龙榻旁,当今圣上面色沉冷,眉宇间积压着滔天愠怒,目光扫过一众御医,字字冰冷:“养尔等太医院众卿,食朝廷俸禄,临危却无一可用!”

满殿御医无人敢抬头辩驳。

就在此时,内侍细声通传:“温氏温祺,奉旨到诊——”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少女缓步而入,身形清瘦,眉眼清冷,不卑不亢行至殿中,从容跪拜行礼:“草民温祺,见过陛下。”

圣上压下怒火,目光审视着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庶女。

朝野流言四起,皆言此女医毒双绝,南疆蛊乱、东海疫祸,皆凭她一人之力平定。可这般弱冠少女,当真能胜过深耕杏林数十年的太医院众医?

“免礼。”圣上沉声开口,“朕听闻你医术超凡,今日便命你诊治贵妃。若能救回贵妃,朕必有重赏。”

话音暗藏深意,重赏之下,亦是重罚。

若是她失手,便是欺名盗世、欺君罔上。

温祺从容起身,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向床榻昏迷的华贵女子身上。

梁贵妃卧于锦被之中,面色惨白如纸,唇色乌青,呼吸微弱紊乱,眉心凝着一团散不去的晦暗黑气,周身脉象虚浮无根,看似是急病猝发,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太医院院正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轻视与试探:“温姑娘年少成名,想来医术不凡。只是贵妃娘娘此症,突发昏厥、心神涣散、痰迷心窍,我等连日施药、针灸调理,皆无成效,病症愈发凶险。姑娘初入京华,切莫胡乱施针用药,贻误凤体。”

这番话,看似提点,实则堵死她的退路。

言下之意:我们一众御医都治不好,你一个黄毛丫头,若是瞎治出了差错,便是你的罪责。

其余御医纷纷附和,眼神打量、暗自嘲讽,皆等着看温祺出丑。

温祺眸光清冷,淡淡扫过众人:“诸位御医诊病,看的是病症表象,草民诊病,看的是病根本质。是病是毒,一试便知。”

语罢,她迈步走近龙床,抬手轻搭贵妃腕脉。

三息。

仅仅三息。

温祺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芒。

脉象虚浮紊乱,内里经络淤堵沉寒,根本不是痰迷心窍的急症,分明是慢性阴毒侵体,日积月累,一朝爆发!

太医院所有汤药、针灸,皆在对症治病,却无人察觉暗藏的毒根,难怪越治越重,变相以药养毒!

“如何?”圣上沉声追问。

温祺收回手,从容回禀:“陛下,贵妃非病,是毒。”

一句话,满殿哗然!

“一派胡言!”太医院院正厉声呵斥,“贵妃身居深宫,锦衣玉食,护卫森严,何来中毒之说?温姑娘信口雌黄,是想污蔑后宫、扰乱宫闱!”

一众御医纷纷出声反驳,字字句句,皆要将她打入妄言构陷的罪名。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杀机暗生。

圣上眉头紧锁,目光沉沉看向温祺:“你可知妄断凤体中毒,是何等罪名?”

“草民知晓。”温祺无惧无惧,抬眸直视圣颜,字字铿锵,“但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贵妃体内藏阴寒诡毒,隐匿经络五脏,寻常医术无法探查,寻常药石无法化解。诸位御医只医病、不辨毒,故而久治无效,反助毒势蔓延。”

她侧身,掀开怀中乌木药箱。

银光乍亮,数十根长短不一的寒亮银针整齐排列,针身泛着淡淡的祛毒微光。

“臣请为贵妃施九转透毒针。”

“此针可透肌理、通经络、逼阴毒、固心神。只需三针,便可逼出表层毒势,稳住凤体气息,真假虚实,片刻即见分晓。”

一众御医嗤笑不止,满脸不屑。

九转透毒针?闻所未闻!

不过是山野偏方、哗众取宠的伎俩!

院正冷声道:“荒唐!凤体尊贵,岂容你胡乱施针!一旦针错分毫,伤及贵妃心脉,你十条性命也不够抵罪!”

温祺目光淡然,手持银针,指尖稳如磐石:“行医者,无惧险难。诸位不敢治,便让我来治。出任何差错,草民一人担责,与太医院、与旁人无关。”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圣上凝视她澄澈无畏的眼眸,沉吟片刻,咬牙颔首:“准!你且施针,成败自负!”

“谢陛下。”

温祺不再多言,移步床榻之前。

殿中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死死锁定她的动作,有人嘲讽、有人观望、有人静待她失手获罪。

只见少女身姿端正,抬手、落针、捻针,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

第一针,落百会,通神醒脑,破毒障!

第二针,落膻中,疏通淤堵,护心脉!

第三针,落涌泉,逼阴散寒,引毒外泄!

三针落定,针尾微微震颤,丝丝缕缕乌黑晦涩的毒气,顺着针身缓缓渗出,萦绕在银针周遭,触目惊心。

原本气息奄奄、毫无动静的梁贵妃,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紊乱的呼吸骤然平稳下来,脸上惨白褪去些许,眉心晦暗黑气肉眼可见淡去!

短短数息,立竿见影!

满殿嘲讽、质疑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御医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三针!

仅仅三针!

他们束手无策三日的凶险顽疾,竟被这少女三针稳住!

圣上眸中精光乍现,又惊又喜:“当真有效!”

温祺指尖轻捻银针,缓缓收针,声音清冷回荡殿中:

“陛下请看,毒已初泄,凤体暂安。”

“但这只是表层阴毒,真正的毒根深藏五脏肌理,盘根错节,经年累积。深宫这场怪疾,从不是天灾怪病——是人祸投毒,蓄意谋害宫闱!”

针下藏锋,字字惊雷,震彻长乐宫。

深宫烟雨沉沉,一场席卷京华的医毒大变,自此,彻底掀开冰山一角。

第三章 太医院议,毒案初显

长乐宫内,方才三针逼出阴毒的余波尚未散尽,满殿之人心神皆是震荡。

梁贵妃气息渐稳,沉沉昏睡,不再如方才那般命悬一线。圣上脸色沉沉,目光扫过殿内一众御医,声线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温祺方才所言,你们都听见了。贵妃乃是阴毒侵体,并非痰迷急症,尔等连日诊治,竟然全都误诊,该当何罪?”

一众御医慌忙跪地,人人心中惶然。太医院院正额头渗出冷汗,强自定了心神叩首。

“陛下恕罪!我等诊脉之时,脉象与痰迷心窍之症太过相似,阴毒隐匿,极难察觉,才误判病症,是我等医术不精。只是若说蓄意投毒,此事干系重大,不能单凭几缕毒息便下定论,恐有偏颇!”

其余御医纷纷附和。

“院正所言是,深宫之中戒备森严,何人敢铤而走险谋害贵妃?若是传出去,势必朝野动荡啊!”

“说不定只是误食什么药草,阴寒积于体内,并非刻意投毒。”

众人七嘴八舌,皆不愿直接就认了是蓄意谋害,一旦坐实投毒案,太医院难辞其咎,还会牵连后宫各方势力。

温祺将银针收入乌木药箱,静静立在一旁,听他们争辩,神色淡然,并未急于插话。

圣上侧头看向她:“温祺,你怎么说?方才三针只是逼出表层毒势,你可还有凭据?”

温祺躬身应道:“陛下,若是误食阴寒药草,毒势散漫,经络之中不会有刻意引毒汇聚的痕迹。方才施针之时,我便察觉,这阴毒是慢慢以药引滋养,一点点渗入血脉脏腑,是长期慢慢下的,并非一朝一夕误食而成。若是要彻查,当去贵妃近几日的膳食药汤、熏香脂膏全部取来查验,便能寻到线索。”

“好!即刻传旨,命人彻查长乐宫所有吃食熏香,全部送到太医院核验!”圣上当即下令。

内侍领旨匆匆退下。

圣上又道:“既然贵妃毒势暂时稳住,便命温祺随太医院一同议事,合力辨毒,查清源头,不可耽搁。”

“是。”温祺应下。

不多时,圣上去外殿处理其余事务,长乐宫便留了温祺同一众御医,一同去往太医院议事厅。

太医院议事厅宽敞,药香弥漫,架子上摆满药典药材,一众医官依次落座,目光都落在温祺身上,心思各异。有是真心佩服她方才施针本事,也有不少人心存芥蒂,觉得她一个外来庶女,抢了太医院的风头。

院正坐主位,捋了捋胡须,开口道:“温姑娘,方才在长乐宫,是你施展手段稳住贵妃,老夫也不否认你针法精妙。只是辨毒乃是太医院本行,你且说说,你瞧出来这是什么毒?”

温祺从容开口:“毒并非单一奇毒,是数种阴寒药材配伍,经过炮制之后,药性隐而不彰,混在寻常香药之中,极难察觉,日积月累,慢慢耗损人的心脉,等到时机一到,便骤然爆发,与急症几乎一模一样,这才瞒过诸位多日。”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御医皱眉开口。

“竟有这般配伍之毒?药典之中少有记载,莫不是南疆那边的邪毒法子?”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神微变。毕竟温祺方才平定南疆蛊祸,众人难免联想。

温祺淡淡抬眸:“南疆蛊毒多借虫身,此毒是以药为本,心思重在配伍算计,更像是熟知宫中医理之人刻意调配,未必出自南疆。若要完全辨清,要等长乐宫那些香膏汤药送过来,细细验药才能确定。”

正说着,几名内侍捧着一批查验之物走进议事厅,是贵妃平日里用的熏香、剩余汤药、点心食材,全部依次摆放。

众人立刻上前,各自拿药材查验,碾药、嗅气,拿药典比对,忙作一团。

温祺也走上前,拿起那盒贵妃日常所用的安神熏香,指尖捻起一点香末,放在鼻下轻嗅,又取一点以银针试毒。片刻之后,眉梢微凝。

“找到了。”

众人齐齐望过来。

院正连忙上前:“温姑娘可有发现?”

“这安神香,原本是静心养神的方子,可里面被悄悄添了两味药,量极微,单独查验很难察觉,日日焚烧,药气入体,长此以往,阴毒便在体内积攒,方才贵妃骤然昏迷,便是毒积到了临界点。”

有医官拿过去仔细核验,查验之后面色一变。

“果真!香中多了药,若是不细究配伍,根本看不出来,只当是制香时寻常辅料!”

证据摆在眼前,一众御医再也无法单纯推脱是偶发病症。

院正神色凝重:“若是香中被动手脚,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这就不是医病小事,是投毒大案!要速速回禀陛下!”

温祺却道:“院正且慢,眼下只查到香中异动,还不能直接锁定是谁动手。制香、送香、宫中伺候的人,都要一一盘查,不可贸然声张,免得打草惊蛇,背后之人提前销毁其余线索。而且,我隐隐觉得,贵妃之事未必只是单独一桩投毒,近日京华多地官员家眷染怪症,说不定也与此有所牵连。”

一语落地,议事厅瞬间安静。

众人原本只以为是贵妃一人出事,若是温祺所言属实,那便是牵扯更广的大案,远不止后宫私怨那么简单。

院正心中一凛,沉吟片刻。

“此事非同小可,老夫即刻入宫回禀陛下,再派人去查送香的来路。温姑娘,你便留在太医院,同我们一起继续辨药,若是再有别的发现,立刻一同上报。”

“可以。”温祺应下。

一众御医继续分头查验其余物件,暗中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太医院本就是盘根错节,不少人背后依附世家,一听此事可能牵出大案子,各自心里都打起算盘。

温祺独自走到窗边,抬眼望向京华层层屋宇。海岛悄悄跟到她身侧,压低声音。

“姑娘,方才在长乐宫,你直接点破是人投毒,会不会引来祸事?后宫与世家势力错综复杂,若是他们怕你继续查,暗中对你下手怎么办?”

温祺眸光微凉,轻声回道:“既然是医变,便不能只看病症。如今毒案初显,才只是开端。若是背后之人一心想借着医道搅乱京华,我若是藏着掖着,反而让他们有机会继续布局。只是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正说着,外面一名小吏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禀报。

“院正!不好了!方才又传消息,有两名官员家眷,突然病情加重,高热昏迷,症状隐隐和贵妃起初发病之时有几分相似!”

整个太医院议事厅,骤然一震。

温祺眼底锋芒一闪。

果然,事情远不止贵妃一人这么简单,这场京华医变,藏的水比她预想还要深。

第四章 世家阻扰,医局立威

消息一入太医院议事厅,满堂医官俱是心头一震。

院正手中的药杵险些脱手,眉头紧紧拧起,厉声问那报信小吏:“仔细说来,是哪两家的家眷?病状究竟如何?可已经遣御医前去诊治?”

小吏喘着气回话:“是李御史与张侍郎家的夫人,方才骤然高热昏沉,神思迷离,脉案传过来,初看竟与贵妃起病之时有几分相仿,两家已然急着去请大夫了!”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窃窃私语。

先前众人还只当是贵妃宫中私怨投毒,若是官员家眷接连同病,那事情就变了,极有可能是一场能席卷京华的大乱,一旦闹大,朝堂根基都要动摇。

有医官偷偷抬眼去瞥温祺,心思复杂。方才是她一口咬定其中有诡,如今便应验几分。

温祺敛眸,缓步上前:“不可耽搁,当立刻派人,携医案去那两府探看,辨清是寻常热病,还是同一种阴毒作祟,若是后者,要早早布下药方,遏制蔓延,免得继续有人染病。”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几名身着锦袍的世家仆从,护着一位中年文士径直闯了进来,面色沉凝。

“且慢!此事不能由温姑娘做主!”

院正一怔:“刘主事,你怎的来了?”

来人乃是刘氏世家的主事,身后跟着两名杏林高手,皆是世家养着的医士。

刘主事抬眸,目光落在温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温姑娘方才入京华,根基未稳,仅凭在长乐宫施了三针,便要插手满城医案,未免太过冒失。京华世家盘根,官员家眷皆是金贵之人,岂能任由一个刚回京的庶女随意调派,胡乱定策?若是治出岔子,谁担得起罪责?”

他话音落下,跟来的世家医士跟着附和。

“刘主事说得是,医道大事,岂能凭一腔锐气行事,当由太医院会同世家医道之人一同商议,不能单凭温姑娘一言便下指令。”

温祺神色未变,静静看着来人:“如今已有官员家眷病情急转,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凶险,若是还要反复拉扯商议,万一真是毒势扩散,到时候罪责,又该谁来担?”

“温姑娘这是危言耸听!”刘主事冷声道,“眼下只是两家夫人骤然不适,尚未查验明白,怎可就妄言是毒?莫不是姑娘刻意夸大,好借着这场变故,把持京华医局大权?”

这一句话,直接扣了帽子,暗指温祺有私心,想借医变揽权。

议事厅内不少医官心中一动,有本就依附世家的,便顺势沉默观望,不肯帮温祺说话。

海岛站在温祺身后,悄悄攥紧药箱,心中隐有火气。这些世家,分明是怕她姑娘借着查医变,揪出藏在背后的手脚,才刻意前来阻挠。

院正夹在中间,一时左右为难。一边是圣上口谕,允温祺协同查案,一边又是世家势力,不能轻易得罪。

温祺抬眸,目光清冽,声音扬了几分,落得满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主事,温祺自南疆、东海一路过来,所查蛊祸疫灾,皆是人命关天。我若要揽权,何必以身涉险,去碰这些容易引火烧身的毒案。如今圣上命彻查京华医变,凡关乎百姓官员性命,便是医局分内之事,若是世家一味阻挠查探,万一往后接连有人染病,到时候禀明陛下,不知世家又该如何回禀?”

她语气不急不躁,却句句占着大义。

刘主事面色微沉,未曾料到她言辞这般犀利。

“你……”

“再者。”温祺继续开口,“若是世家心中实在不放心,大可遣府上医士,跟着一同前去那两府查验,一并共诊,所有脉案,全部留存,太医院备案,大家都可亲眼见证,我温祺并不会独断专行。可若是一味拦着,不让前去诊视,便是刻意延误,其中用意,倒是惹人疑心了。”

一众医官闻言,暗自点头。这般处置,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院正立刻顺势开口:“温姑娘此言有理!人命为重,不可相持。便依此来,太医院派两名御医,世家也遣医士同去李御史、张侍郎府上诊查,速把实情回报!”

刘主事被堵得哑口无言,再硬拦,反倒落人口实,只能咬牙应下:“好!便依院正所言,若是查验之后,发现是姑娘夸大其词,我等定然要面禀圣上!”

说完,便带着人退到一旁。

温祺又转身,对着厅内医官吩咐:“另外,立刻将近日所有染病之人的脉案全部收拢汇总,一一比对,看看有没有共通之处,吃食、熏香、往来之人全部记下,不可遗漏半分。再备几味护正固本的药材,先备好,若是查实确是同一种阴毒,立刻分发,提前护住尚未发病之人。”

众医官见她临危不乱,条理清晰,不知不觉,心中那几分轻视消去大半,纷纷应声领命,各自去忙活。

刘主事立在角落,看着温祺调度众人,眉头紧锁,暗中使了个眼色,身旁随从悄悄退出去,想来是回去传信。

海岛凑近温祺,低声道:“姑娘,方才世家刻意来拦,怕是心中有鬼,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祺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宫外漫天云色。

“我知道,这只是他们第一重阻扰,往后还会有更多手段。他们便是怕我顺着这场医变往下查,牵出藏在暗处的手脚。可既然我掌京华医政,便不能任由他们借着医道害人。”

正说着,方才奉命一同去两府的小吏折返回来,神色匆匆。

“温姑娘!院正!查出来了!李御史夫人脉里,确有阴毒隐象,和贵妃体内毒势同源,只是尚且浅些,张侍郎夫人也是,只是毒势还未完全发作!”

一语落地,满厅再无异议。

世家医士脸色煞白,再也不能帮着强辩只是普通病症。

温祺眸光一凝。

果然不是孤例。这场京华医变,远比表面看着要大。

院正连忙道:“速速入宫回禀陛下!”

温祺却稍作思索,又补一句:“一并禀明陛下,请陛下允我暂调医局人手,在城中设临时诊察点,排查其余人,提前防着毒势继续蔓延。”

她话音刚落,外面又来传报,说是几家小官家中,也有人身子不适,症状初显。

风波已然悄悄扩散。

温祺挺直身姿,素衣凛然,在满厅医官面前,稳稳立住,无形之中,已然在京华医局立住威信。

只是她心中清楚,世家受挫,必定要再寻法子来为难她,暗中黑手,更不会坐以待毙。

第五章 贵妃苏醒,疑云再起

御书房得到太医院传来的消息,龙颜骤然沉下,当即准了温祺所请,调医局人手于京城布设临时诊察点,又下旨严加盘查各家来往香药食材,命所有查到的线索尽数汇总送到温祺手中。

旨意传至太医院,一众医官不敢怠慢,立刻分头奔走。

温祺本在医局整理脉案,长乐宫又遣内侍匆匆来寻。

“温姑娘,快!贵妃娘娘方才醒了,只是身子依旧虚弱,神智尚有些昏沉,陛下命姑娘即刻过去!”

温祺闻言,将手中卷宗交海岛收好,提上乌木药箱便随内侍往长乐宫赶。

殿内药香依旧缭绕,只是方才那股死气沉沉之感淡了些许。圣上守在床侧,见温祺入内,抬眸。

“温祺,贵妃方才睁开眼,勉强说了几句话,身子虚得很,你快上前再诊。”

“是。”温祺屈膝应下,缓步行至榻边。

梁贵妃半倚在软垫之上,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眸子不再是先前那般全然无光,气息虽弱,却比之前平稳许多。瞧见温祺,她微微动了动唇,声音虚哑。

“你便是……温祺?方才是你救了本宫?”

“娘娘,草民温祺。娘娘切莫多耗心神,容草民再为娘娘诊脉。”温祺柔声应着,伸手搭在贵妃腕间,凝神细辨脉象。

片刻,她收回手,松了半分。

“娘娘毒势暂时压下,只是耗损本源太重,还需静养,不可劳神,更不可心绪激荡,否则余毒卷土重来,难以遏制。”

圣上问道:“贵妃,你且仔细想想,近日可有吃过什么格外的东西,或是收过谁送来香膏熏香,有无异状?若是有人刻意动手,只管如实说来。”

梁贵妃蹙着眉,轻轻闭了闭眼,似是费力回想,神色有些茫然。

“近日宫中送来的香,都是常例,点心膳食也皆是御膳房备的,并未有什么格外之物……只是几日前,皇后宫中遣人送了一盒安神香来,说是听闻本宫心神不宁,特予赏赐,本宫想着乃是皇后好意,便点了几日。”

话音一出,殿内气息微凝。

圣上眉头一蹙,并未立刻言语。

温祺不动声色,轻声追问:“娘娘,除了皇后送来那盒香,可还有旁人送过物件?世家女眷可有来拜见过,或是送过什么膏丸?”

梁贵妃摇了摇头:“那些世家夫人来请安,多只是说几句体己话,未曾送药,便是有小物件,也都是些钗环脂粉,并无药香之物。”

院正这时恰好入殿,躬身回禀:“陛下,先前查出来有异的,正是娘娘这盒安神香,香中掺了药,日积月累引毒入体。”

圣上眸光沉沉。

若是香自皇后宫中送出,此事便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妄下定论,若是贸然去查,极易掀起后宫大乱。

皇后乃是中宫,根基深厚,牵连诸多世家,哪里是能随意去质疑的。

皇后那边若是得知,定然要极力辩驳,说只是赏赐香品,是旁人暗中做了手脚,未必是她本意。

梁贵妃似是察觉到殿中凝重,弱声开口:“陛下,皇后素来端庄,未必是她有心害我,许是底下宫人中途动了手脚,莫要因为此事伤了中宫和气。”

她这般说辞,倒是显得识大体,可落在众人耳中,疑意反而更深。是真心替皇后开脱,还是另有隐情,一时难以辨清。

温祺垂眸,心中暗自思索。

若是黑手真就是皇后,手段未免太过直白,直接从她宫中送香,极易查到源头,这般行事,不似深思布局之人;可若是有人刻意借皇后赏赐香一事嫁祸,那便是有心挑起后宫之争,借着圣心不稳,搅乱朝堂,刚好趁这场京华医变浑水摸鱼。

两种可能,都不能直接定论。

圣上沉吟片刻,开口吩咐:“来人,立刻去查皇后宫中制香的经手宫人,还有送香来长乐宫一路所有内侍,全部细细盘问,不可声张过大,先暗中查访,不可胡乱传流言。”

内侍领旨退下。

就在这时,梁贵妃忽的眉心一皱,捂着心口轻咳两声,气息又乱了几分。

“娘娘!”宫女连忙上前扶稳。

温祺快步上前,探了探她脉,眉头微凝。

“娘娘莫要多想,心神一动,余毒便翻涌。暂且先静养,不可再耗神回想旧事。草民再重新开一张固本护脉方子,压制体内残毒。”

“有劳温姑娘。”梁贵妃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温祺提笔,落在药笺之上,细细斟酌药味,力求稳妥,既能护养贵妃本源,又不刺激残毒。

写好方子交给宫人去煎制,她才躬身回禀圣上。

“陛下,如今香是查到线索,但是尚不能凭香就定主谋,还要等盘问宫人结果。另外城中还有官员家眷染了同源阴毒,草民还需回医局继续料理,安排城中诊察之事。若是娘娘身子再有异动,随时传草民入宫。”

“准,你且去。凡事仔细,查到线索即刻来报朕。”圣上点头应允。

温祺行礼辞出长乐宫,海岛跟在身侧,一路走出宫道,方才压低声音。

“姑娘,方才贵妃一提皇后送香,奴婢心里都惊了,若是顺着查到皇后,那可是天大风波。只是奴婢总觉得,事情哪有这般巧?”

温祺缓步走在宫墙夹道,目光望着远处重重殿宇。

“正是因为太巧,才是疑处。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借皇后赏赐香布下毒局,意图借此事引后宫大乱,趁着京华医变搅乱朝纲;二是其中另有隐情,还需查那些经手宫人,方能辨明。眼下不能妄自揣测。”

“可若是背后之人本意就是借医变把水搅浑,说不定不止是后宫恩怨呢?之前官员家眷接连染毒,未必全部都是香的缘故。”海岛道。

温祺脚步一顿,眸光沉了几分。

“你说得正是我心中所虑。若是仅仅只是后宫争宠,没必要牵连朝中官员家眷,范围铺得这么大。这一场京华医变,恐怕藏着别的图谋,未必只是单纯谋害贵妃。”

正说话间,迎面一名医局小吏匆匆奔来,神色惶急。

“温姑娘!不好!方才诊察点来报,又查出三户人家有阴毒隐兆,而且方才有人传闲话,在外造谣,说是这场毒是南疆流过来的蛊毒,是姑娘平定南疆之时,不曾除净,带到京华来的!”

温祺眸色一冷。

竟有人已经开始散播流言,往她身上泼脏水。

海岛气极:“好歹毒心思!这分明是想构陷姑娘,若是流言传开,人人都信是南疆蛊毒,到时候便是姑娘引祸入京,百口莫辩!”

温祺淡淡敛了心绪。

“他们是见我查到线索,便想用流言牵制于我,乱人心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温祺抬眸,脚步继续朝外走。

“回医局,先稳住诊察,另外派人去查流言源头。既然疑云一层接着一层,我倒要看看,背后之人还能使出多少手段。”

宫道长风卷过落叶,悄无声息。

贵妃方才苏醒吐露香源,流言又骤然四起,所有线索缠作一团,疑云重重,京华医变,愈发扑朔迷离。

第六章 旧恨新仇,南疆毒踪

赶回医局,流言之事已经蔓延开大半。

不少来诊察的百姓、小吏,私下都在低声议论,言语之间,都在传是温祺平定南疆蛊祸之时,残余蛊毒跟着流入京华,才酿成如今这场医变。更有甚者,捕风捉影,说她本身精通南疆邪术,此番回京便是心怀异心。

医局之内,人心浮动,几名医官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瞧见温祺踏进门,话音骤然一顿,神色各有异样。

海岛压着怒意,跟在温祺身侧,低声道:“姑娘,这流言来得实在蹊跷,方才才查到香中藏毒,转眼便把脏水全部泼到南疆,往您身上扯,定然是有人刻意安排。”

温祺微微颔首,面上不见半分焦躁,径直走到医局大堂主位,将药箱放下。

“不必慌,流言若是一味去争辩,反而越传越广。先吩咐下去,诊察点照常运转,凡是前来查验之人,都仔细记录脉象、接触之物,不可因流言懈怠,误了人命。另外,派人出去,悄悄追查是谁最先传出这番话,顺藤摸瓜。”

“是!”在外值守的医局差役应声,连忙退下去办事。

不多时,院正匆匆赶来,面色凝重。

“温姑娘,方才我听闻外面的流言了,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怕是于你不利。有人刻意拿南疆蛊毒说事,莫不是那些世家?方才咱们查到阴毒之事,他们吃了亏,便想出这种法子来掣肘你。”

温祺道:“也未必仅仅只是世家。方才我在长乐宫便心中存疑,若是仅仅后宫争宠,犯不着将毒散到诸多官员家眷身上,如今流言又扯南疆,说不定这阴毒的配伍,与南疆旧年那些毒蛊案有所牵扯。”

院正一怔:“哦?姑娘是说,此番京华阴毒,根源和南疆蛊祸是同源?”

“只是猜想,尚不能实锤。南疆蛊祸是以虫蛊为引,可也有歹人,精于药毒配伍,将蛊意融入药中,不必养虫,一样能伤人,外人乍一听,便容易当成南疆蛊毒。”温祺蹙眉,伸手翻出随身带来,自南疆收罗的毒籍笔录,摊在案上。

这是她在南疆平蛊之时,亲手誊录的,记载了那些旧勋余党钻研的偏门毒方。

她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目光落在其中一处配伍,眼神骤然凝住。

“你来看。”

院正连忙俯身凑近,细细辨认,越看神色越是惊变。

“啊!这几味药的炮制法子,与咱们方才在安神香查到的辅料,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只是又做了改动,更为隐晦,不似原方那般烈。”

“正是。”温祺眸色沉下,“当年南疆那些旧勋余党,便暗中结交能人,钻研毒道,本以为拔除根脉,他们便全部落网,未曾想或许还有余孽在外游走,若是与京华之人勾结,内外联手,借医变布局,那事情就大了。”

话音刚落,门外差役来报。

“温姑娘,方才派去追查流言的人回来,说是流言最早,是从刘府外的仆役闲谈散出来的!”

院正眉头一皱:“又是刘家?方才世家来阻扰我们查案,便是刘主事亲自过来。”

海岛攥紧拳:“定然是他们!见姑娘查到线索,怕顺藤摸瓜牵出他们,就散播流言,拿南疆之事污蔑姑娘。”

温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也不能直接一口咬定便是刘家主谋,或许他们只是推波助澜,背后另有牵线之人。咱们没有实证,贸然去寻,反而落人口实,说我挟私报复。”

正说着,外面内侍传旨,命二人即刻入御书房回话。

想来是流言之事已经传入圣上耳中。

温祺将毒籍收好,提上药箱,与院正一同奔赴御书房。

御书房之内,圣上面色沉沉,案上摆着不少递上来的折子,皆是参言流言之事。

见二人入内,圣上抬眸,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方才朕听闻,京中传起流言,说此次医变乃是南疆蛊毒随你入京而起,温祺,此事你可有话说?”

温祺躬身一拜,从容应答。

“陛下,草民不敢妄言欺瞒。南疆蛊祸,草民亲自彻查,早已将虫蛊根源尽数拔除。此番京华所查乃是药配阴毒,并非蛊虫,只是毒方手法,隐隐和南疆旧年余党所研毒术有相通之处,草民方才翻查笔录,方才发现端倪。流言无端而起,刻意攀扯南疆,其心叵测,怕是有人刻意混淆视听,遮掩真正图谋。”

圣上目光微敛:“哦?你可有凭据?”

“眼下只是毒方相似,尚未拿到实据,草民愿继续彻查,若是能寻到残余线索,便能辨明究竟是歹人借南疆毒法布局,还是旁人刻意仿造,混淆众人耳目。另外方才查到流言源头,初显和刘氏有所牵扯,也可一并核查。”

圣上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朕准你继续追查。但温祺,你需记住,若是当真查到南疆余孽勾结京中之人,务必据实回禀,不可有所隐瞒。若是流言继续泛滥,搅得京华人心惶惶,朕也不能坐视不管。”

“草民明白。”

退离御书房,刚行至宫门口,就见一道人影候在廊下,乃是先前南疆随她平蛊,被她调来京华待命的暗探,见四下无人,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姑娘,方才收到南疆递来密信,当年漏网的一名懂毒的旧党,数月之前便动身往京华来了,行踪隐秘,一路未曾张扬,我们派人追,暂时失了踪迹。”

温祺脚步猛地一顿,眼底寒意漫上来。

旧恨叠上新仇。

原来南疆那边果真还有漏网之鱼潜入京华,若是此人,便是帮着配毒之人,那这场京华医变,就绝不是单纯后宫争宠,是有人早就在暗中布局。

海岛惊道:“难道是那旧党来了京华,和京里世家勾结,借着香毒,掀起这场医变?”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拿那南疆旧党做幌子,引我们查去南疆,他们好趁机藏起真正的主谋。”温祺低声道,心思飞快推演,“两边都不能放,一边继续在京华查香毒、盘查宫人世家,一边传信南疆,继续追查那漏网旧党的踪迹。”

“是!属下立刻再传信回南疆。”暗探领命退去。

院正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凛然。

“若是当真南疆余孽潜来京华勾结外人,那可是谋逆大案!温姑娘,咱们这下担子更重了。”

温祺抬眼望向京华连绵屋宇,长风掠过,卷起地上枯叶。

“先前只以为是后宫医毒之争,如今牵扯南疆旧踪,便是盘根错节的大布局。对方放出流言污我,又有南疆来人的影子,藏的谋划,怕是远不止毒倒几名官眷贵妃这么简单。”

几人正说着,医局又有人急急寻来。

“温姑娘!不好!方才诊察点报,又查出一户人家染毒,那户人家,早年便和旧勋有所牵扯!”

温祺眸光一凝。

线索一层一层,旧恨新仇缠绕,南疆毒踪乍现,京华医变,越来越接近幕后的根。

第七章 皇后施压,温祺受困

密报方才入耳,宫中便来了皇后传召的内侍,说是皇后听闻长乐宫毒案牵扯她赐下的安神香,心下忧忡,请温祺去中宫问话。

院正闻言眉头一皱,低声劝道:“温姑娘,这一去怕是凶险。皇后乃中宫,如今香品一事悬而未决,她忽然传你,多半是要向你施压。”

温祺敛了心神,将方才南疆密信悄悄交由海岛收好。

“避不得。若是我推托不去,反倒落人口实,叫人说我心中有鬼,刻意揣测中宫,平白又添流言。且正好,我也想当面听听皇后说辞,辨其中真假。”

“那奴婢陪姑娘同去。”海岛道。

“不必,你留在医局,继续盯着诊察点,再命人去查方才那户与旧勋有牵扯的染毒人家,一有消息立刻差人往中宫报我。”温祺吩咐完毕,便随内侍往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肃穆,殿内熏着清雅香,却掩不住殿中沉凝的气氛。皇后一身正宫华服,端坐主位,眉目端庄,只是神色带着几分冷。殿两侧立着数名心腹嬷嬷,气息肃然。

温祺入内,敛衽行礼:“草民温祺,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声线平稳,目光落在她身上,“本宫听闻,长乐宫查毒,查到本宫赏赐梁贵妃那盒安神香,外面流言四起,都揣测是本宫暗中动手。温祺,这话,可是你查出来的?”

温祺从容应答:“娘娘,香中确有异常药引,是查验所得,并非草民凭空捏造。只是草从未言便是娘娘授意,其中经手宫人、制香匠人尚未全部审完,主谋还未曾定论。”

皇后指尖轻轻抚过案沿,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威压。

“本宫素来顾全后宫和睦,怎会做这等阴私害人之事?想来是底下宫人利欲熏心,私自动了手脚,旁人却借机往本宫身上攀扯。温祺,你初入京华,便手握查毒大权,若是查案失了分寸,肆意牵连,搅得后宫朝堂动荡,便是你的不是。”

这话便是明着施压,叫她不可继续往中宫这条线索深挖。

温祺垂眸:“娘娘,草民奉旨彻查京华医变,只凭证据办案,绝不妄意攀扯任何人。若是确实只是宫人私犯,自有律法惩处;若是另有隐情,草民也不能刻意遮掩,否则便是欺瞒陛下,祸及满城染毒之人。”

“你倒是嘴硬。”皇后眸光微沉,“本宫知晓你平定南疆蛊祸,医术了得,可莫要恃才傲物,以为凭几味药,便能随意搅动京华局势。世家、后宫,盘根错节,很多事不是单凭医术便能断。若是查错,惹出滔天风波,你一个庶女,未必担得住。”

殿内嬷嬷也跟着出声附和。

“姑娘,娘娘乃是好意提点,莫要不知好歹。”

温祺抬眸,神色不改:“草民明白娘娘好意。只是满城已有官眷接连染毒,若是不能尽快揪出幕后之人,任由毒势继续蔓延,将来若是波及更多,才是真正的滔天风波。草民不敢徇私,只求寻到真凶,平息这场医变。”

皇后凝视她片刻,似是没料到这少女并不被她威压慑服,沉默少顷,才缓了语气。

“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查,本宫也不拦你。只是你需记住,若是查到最后,乃是有心之人刻意借本宫赐香兴风作浪,本宫定然要禀明陛下,追究构陷之罪。”

“草民记下。”

就在这时,一名皇后心腹匆匆自外而入,在皇后耳边低声言语几句。皇后听完,眉梢微挑,重新看向温祺。

“方才有人递消息来,外面不少官吏都上折子,说你设的诊察点乱了章法,随意给人抓药,恐致百姓受药所伤,联名请陛下另派杏林老手,接管医变查案,不再由你独掌。温祺,你且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温祺心下一沉。

原来是他们趁她来坤宁宫,暗中鼓动官吏递折,要夺她查案之权,借此困她。

想来是世家与皇后这边,借着由头一同施压,若是陛下准了,她之前所有线索便要被旁人接手,幕后之人便可趁机抹除痕迹。

“娘娘,诊察点所行之事,皆是为尽早甄别染毒之人,所用固本药材皆是稳妥之方,并未胡乱施药。想来是有人别有用心,刻意鼓动官吏上奏,以此阻挠查案。”

“是真是假,自有太医院重新核验。”皇后淡淡道,“若是众臣都觉得你不宜独担重任,陛下权衡之下,未必不会应允。温祺,你如今已是进退两难,若是再一意孤行,怕是要惹来更大祸事。”

温祺心知,这便是受困之局。流言缠身,官吏参折,皇后施压,多重枷锁一同压来,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摘去查案之责。

她躬身一拜:“娘娘,是非曲直,自有查案证据为凭。草民愿面见陛下,将诊察点所有脉案药方尽数呈上,请陛下核验,以证并无妄为。”

皇后颔首,不置可否,吩咐内侍:“既然如此,便随你。只是温祺,本宫劝你一句,凡事留余地,莫要穷追不舍,免得引火烧身。”

“草民谨记。”

温祺辞出坤宁宫,刚踏出宫门,海岛便匆匆迎上来,面色焦急。

“姑娘,方才医局来传信,不少官吏联名折子送进御书房,要撤您查案之权,院正也被几位老臣叫去问话,咱们如今处处受制!另外方才去查那户与旧勋有牵扯的人家,人刚到,那家中染毒之人竟忽然气绝,死前也没来得及留下半句线索!”

温祺脚步一顿,心口微沉。

好狠的时机,偏偏在她被皇后传召问话之时,接连出事。

线索断,百官参,中宫施压,流言缠身,层层围困,刻意要将她困住,让她无法继续彻查医变。

“人一死,线索便少一截,怕是对方察觉我们查到那边,提前动手了。”温祺低声道。

“那咱们现下怎么办?处处都被牵制,若是陛下真的准了旁人接管查案,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费!”海岛急道。

温祺抬眼,目光坚定。

“不能乱。即刻回去,将诊察点所有脉案、药单、验毒笔录全部规整成册,一一封存。再将香毒、南疆旧党潜入京华之事一并整理,我亲自去御书房见陛下,把所有原委据实禀明,不能任由他们借众臣之口,断了查案。”

长风卷着宫道落叶簌簌作响,各方联手来压,她身陷困局,可查毒追凶的心思,半分未消。

第八章 以药为谋,反手破局

温祺携海岛匆匆赶回医局,整个医局已是忙作一团。差役往来奔走,医官低声议论,人人心头悬着,都在担忧陛下若是准了众臣折子,查毒之事便要易主。

“姑娘!”院正迎面快步走来,眉宇之间满是忧色,“方才几位老臣寻老夫问话,言语之间皆是要劝陛下另择人主理医变,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方才那户旧勋相关之人骤然亡故,更是被他们拿来大做文章,说是因诊察处置失当才丢了性命。”

温祺神色冷敛,入内径直走到案前。

“无妨,他们无非是想借这些由头夺权,好遮掩幕后布局。海岛,立刻吩咐所有人,把这些日子诊察点所有脉案、施药清单、验毒记录全部封存装订,每册都由经手人画押,半点不能遗漏。另外,去查方才那亡故之人,即刻前去勘验尸身,看看是毒势自行爆发而亡,还是有人暗中动手灭口。”

“是!奴婢马上安排!”海岛应声退下。

院正犹有顾虑:“温姑娘,若是勘验查出是灭口,那便是大案,可若是没有十足凭据,贸然禀明陛下,只怕那些官员又要参你一句妄言生事。”

温祺一边翻点卷宗,一边缓声开口。

“我本就没打算仅凭空口去争。他们能用朝堂舆论来困我,我便能以医理毒证来破局。如今满城染毒之人渐多,若是能寻出克制阴毒的配伍,稳住余下百姓官眷,便是最有力的凭据。只要能护住京华不再继续有人毒发,陛下心中自有掂量,不会轻易被折子左右。”

她铺开案上毒籍,将香中检出的药引一一比对,又结合南疆旧毒笔录反复推演,指尖轻点纸页,凝神思索。

此毒藏于肌理,缓缓耗损本源,若是一味强攻逼毒,身子孱弱之人受不住,极易殒命,这也是方才那亡故之人的隐患所在,幕后之人便是算准这点,一旦有染毒之人出事,便可顺势归罪诊察。

温祺沉吟片刻,提笔开始重新配伍方子,以固本护元为主,佐以缓性散毒药材,不猛不烈,慢慢疏解血脉之中潜藏阴毒,既可用来给已经有隐兆之人提前防治,又不至于伤根本。

“院正,劳烦你叫几名可信医官过来,一同核验我方才拟的这张缓毒护元方,大家一同辨药理,若是可行,即刻分发各诊察点,先行用来预防,截断毒势继续扩散。”

院正连忙应下,很快寻来两名心性中正、不依附世家的医官入内,几人围在案前,反复斟酌药味、药性,推演利弊。

半晌,医官纷纷点头。

“温姑娘此方精妙,不强攻余毒,先固本源,慢慢疏理,就算体质偏弱之人用,也不容易出凶险,确是当下最妥当之法。”

“好,速速誊抄多份传下去!”温祺吩咐。

就在方子刚传出去没多久,御书房传内侍来宣,命温祺即刻觐见,陛下要同一众上书官员当面问话。

海岛连忙帮温祺把全部封存卷宗捆好。

“姑娘,要小心,他们定然是要在陛下面前集体发难。”

“我晓得。”温祺将卷宗交差役一并带上,提上药箱,随内侍奔赴御书房。

御书房之内,气氛肃然,不少递折的官吏都在,神色各异,其中便有刘家之人,见温祺入内,目光微冷。

圣上坐于主位,抬眸:“温祺,众卿接连上折,有言你主理诊察章法混乱,恐伤及京华百姓,提议另择杏林之人接管医变,你可有话说?”

一名官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

“陛下,臣以为,医变之事干系重大,不可交由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独掌,如今又有人亡故,难保不是诊治疏漏所致,还请陛下三思!”

其余几人跟着附和,纷纷进言。

温祺神色平静,将封存卷宗呈上去。

“陛下,所有诊察脉案药单尽数在此,每一笔皆有医官画押,可交由太医院众位一同核验,并无胡乱施药之事。方才草民又拟出缓毒护元之方,若是推广,可护住已有隐兆之人,防止阴毒继续在城中蔓延。至于方才亡故之人,草民已经派人前去勘验尸身,待结果便知究竟是毒势爆发,还是另有隐情,不能直接便归罪诊察。”

她顿了顿,继续道。

“这场医变,不是寻常疫病,牵扯药毒,甚至隐隐与南疆旧党有牵连,线索盘根错节,若是骤然换人接管,中间线索断了,幕后歹人趁机全部抹除痕迹,到时候若是毒势再扩散,才是真正危及京华,还望陛下明察。草民不敢求独揽大权,只求能继续查完此案,揪出投毒主谋,平息这场祸乱。”

圣上翻了翻卷宗,神色稍缓。

刘家主事上前:“陛下,温姑娘只是口说方子能用,谁又能保证,不会再出岔子?”

温祺抬眸:“可立刻挑几名已有毒隐之人试调方子,由太医院一同监察药效,若是无效,草民甘愿领罪。若是能稳住,便足以证我并非胡乱行事。”

圣上沉吟片刻。

“准。便挑三名有阴毒隐兆之人,以方才方子试治,太医院全程监察。在结果出来之前,医变之事暂且依旧交由温祺协同太医院一同查办,不可骤然撤换,免得人心大乱。若是方子无用,再另行商议。”

一众官吏虽心有不甘,圣意已定,也只能应下,不敢再多强争。

离开御书房,院正长长舒一口气。

“方才真是凶险,亏得姑娘早有准备,拿卷宗、新药方做依仗,才暂时稳住局面,没有被他们直接夺了查案之权。”

温祺却不敢完全松懈。

“只是暂得喘息罢了,他们不会就此收手。而且方才勘验尸身的人还没回报,若是能从那亡故之人身上寻到别的线索,才是真正的破局关键。”

正说着,前去勘验尸身的差役匆匆奔来,面色凝重。

“温姑娘!勘验完了,那人不是单纯毒发身亡,是体内又被人暗中添了一味烈性药,催发阴毒骤然暴起才殒命,是有人刻意灭口!”

温祺眸光骤然一凝。

果然是灭口。

院正惊道:“竟然如此!那便是实打实有人刻意遮掩罪证!”

海岛攥紧手心:“这下有凭据,能再去禀陛下!”

温祺轻轻摇头,思索片刻。

“不急,仅凭尸身,还未必能直接锁定主谋。既然对方敢灭口,就说明那户人家手中,定然藏着能牵出幕后的要紧线索,咱们顺着这一点再深挖,说不定便能摸到他们真正的谋划。他们想借朝堂之势困我,我便借着医理毒证,反过来顺藤摸瓜,揪其根。”

云压京华,风波未平,她以药谋稳住局势,反手拿到灭口线索,局势悄然扭转。

第九章 宫闱深处,真正黑手

勘验尸身所得消息很快封入文卷,送入御书房。圣上闻听竟是有人暗中添药灭口,神色陡然沉凝,当即下旨,命温祺与院正专查此事,又另派禁军,暗中布防,严防歹人继续销毁证物。

旨意传下,温祺回医局,立刻命人前往那亡者家中仔细搜证,凡是药籍书信、往来之人,全部一一登记,半分不得遗漏。

海岛随在她身侧,低声道:“姑娘,如今查到灭口,咱们是继续顺着香的线索去查中宫那边,还是盯着亡者家里遗留的东西?”

温祺指尖轻轻摩挲药笺,沉吟道:“皇后那边,只是赐香之人,未必便是幕后主使,若是贸然死咬,容易落入圈套。方才那人被灭口,才是突破口,对方不惜铤而走险,定是怕我们顺着这户旧勋遗属,牵出别的。”

不多时,前去搜证的差役折返,捧着一叠旧书信与半本残缺药册入内。

“温姑娘!在死者卧房暗格寻到这些东西!”

温祺连忙上前,将书卷铺开细细翻看。书信言辞隐晦,皆是暗语往来,药册之上,正是调配阴毒的推演手记,只是字迹刻意伪装,不是一人笔迹。

院正俯身一看,心头大震。

“这药册上面的思路,比咱们在安神香查到的配伍还要完备,若是尽数炼成,岂不是能大范围散播阴毒,祸乱整座京华!”

温祺眉头紧锁,一页页翻查,在书信末尾,寻到一句隐语,指的乃是宫闱之中的一处偏殿采买,并非坤宁宫。

“不对,不是皇后手笔。若是皇后布局,不必绕这么大弯子,还牵扯旧勋余党、南疆潜入之人,更像是另有藏在深宫的人,借皇后赐香做幌子,引所有人去疑心中宫,他好坐收渔利。”

海岛一怔:“难道不是皇后?那咱们先前都猜错了?”

“是刻意布下的疑阵。”温祺眸光沉敛,“对方算准一旦香查出有异,所有人第一心思便会往皇后身上去,朝堂后宫互相猜忌,人心大乱,正好方便他借着医变行事,暗中串联世家余孽,甚至南疆漏网毒人一同布局。”

正说着,外面又有暗探来报。

“姑娘!方才禁军盘查,拿住一名偷偷往宫外传信的内监,乃是淑妃宫中的人!”

温祺抬眸。

院正惊道:“淑妃?平日里素来低调,从不争宠,谁能想到会与这种谋毒之事扯上干系?”

“莫急,先把人押来细细审问,不可直接定性。”温祺立刻道,“另外,再去查淑妃近段时日,有没有和世家、南疆来的人暗中往来,采买香药、匠人全部一并核查。”

差役应声退去。

片刻,内监押来,一番审问,起初还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待拿出书信药册的证据,方才心理溃乱,如实招供。

原是淑妃母家早年便和旧勋有所牵连,这些年隐忍蛰伏,暗中谋划。此番借京华医变布局,寻南疆逃来的懂毒之人配药,借着香毒慢慢散播,又故意将那盒有问题的香混进皇后赏赐之中,目的就是祸水东引,挑起圣心与中宫之间嫌隙,再联合部分世家,趁乱在朝堂攫取权势。先前散播流言污蔑温祺,撺掇官吏递折子夺查案之权,派人灭口那户遗属,皆是他们的连环计策。

院正听完口供,浑身发冷。

“好深的心机,竟是从头到尾布下大局,拿后宫争宠做幌子,实则是要借着医变搅乱整个京华朝局!”

海岛攥紧拳头:“难怪方才查来查去处处是疑,原来真正黑手藏在淑妃那边,所有人都被她刻意布下的线索蒙骗。”

温祺却没有立刻松气,轻声道:“口供虽有,也不能单凭内监一面之词,要再去淑妃宫中搜证,拿到药料、往来密信,一并禀明陛下,才算全部做实。另外,还要去抓那名南疆潜入配毒之人,若是拿不到,难免还有余党作乱。”

当即,温祺带着口供证物,随禁军一同入内禀明圣上。圣上听罢,震怒,立刻下旨,命人查封淑妃宫殿,搜取证物,拘押淑妃,同时派人全力搜捕那南疆来的毒师,传旨彻查所有参与此事的世家党羽。

一时之间,宫中大动,暗流席卷。

消息传开,满朝震动,先前还纷纷揣测是皇后所为,如今才知晓,是淑妃一党暗中谋算,借医变布局,险些酿成大祸。

待到淑妃宫中证物尽数搜出,与口供、药册全部对上,罪证确凿,再也无可辩驳。

淑妃被禁,母家连带依附的世家一并收押查审,京城之内风声大震。

温祺立在殿外,望着漫天云色,心底并未有多少快意。

“虽说查到主谋,可阴毒已经在京华埋下,还有不少人存有隐兆,不能就此松懈,要继续让诊察点运转,分发缓毒护元方子,帮众人调养,肃清余毒,免得还有遗患。”

院正点头:“姑娘说得是,医变之乱,并未就此完全平息,还有不少收尾之事要办。另外那南疆毒师还未拿住,仍是隐患。”

海岛道:“姑娘,这下洗清流言,也揪出幕后黑手,陛下定然会重赏您。”

温祺轻轻摇了摇头。

“我来京华查医变,本不是为求封赏,是不愿歹人借医道害人。只是经此事,我越发明白,医道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便是伤人的利器,往后重整京华医局,便是重中之重。”

就在这时,追捕南疆毒师的人匆匆来报。

“温姑娘!查到那南疆毒师踪迹了!只是对方藏在城郊,似乎还有残余党羽护卫,不好轻动!”

温祺眸光一凝。

主谋淑妃已经落网,可那南疆来的毒师还在外,若是让他逃了,保不准日后再寻机会为祸,不能放任。

第十章 医毒双绝,名震京华

消息传至御前,圣上当即调拨一队禁军,交由温祺协同前去城郊搜捕南疆毒师。一来那毒师深谙毒理,寻常武人未必识得他暗中布下的毒阵,容易折损;二来温祺曾在南疆平蛊,熟其手段,最是合适。

温祺领命,点了医局两名可信医官,海岛随身伴护,随禁军连夜奔赴城郊。

夜色沉沉,荒郊林木幽深,薄雾弥漫,空气中隐有淡淡的药毒腥气,若是不精辨之人,只当是草木浊气。

“姑娘,这林子气息不对,怕是提前布了毒,不可贸然全队直入。”海岛压低声音,手按药囊,随时防备。

温祺驻足,凝神嗅辨片刻,又俯身捻起地上泥土细看。

“是浅迷药瘴,不足致命,却能扰人心神,若是不慎吸入,手脚乏力,正好给对方可乘之机。所有人拿好提前备好的清息药含在口中,缓缓推进,切莫急着冲杀。”

禁军应声,一一备好药,呈散阵,缓缓向林中隐舍围去。

才近舍外,忽闻一声轻笑,一道灰衫人影自屋后缓步走出,正是那自南疆潜来的毒师,神色冷戾。

“早就料到你们会寻来,没想到竟是南疆平蛊的温姑娘亲自。若不是你,此番医变大计本可成。”

温祺神色淡然,上前半步:“你本是南疆旧党余孽,身负毒术,却甘心被人利用,来京华助他们搅乱朝局,连累满城官眷百姓染毒,可知罪孽深重。速速束手就擒,尚可少受些苦头。”

“束手就擒?”毒师仰天冷笑,扬手撒出一把药粉,“我钻研毒道半生,岂会轻易伏法!”

药粉凌空散开,瘴气翻涌而来,禁军连忙持盾格挡。

温祺早有防备,立时取出药囊,扬出一味散,清瘴之气散开,将袭来毒粉阻去大半。她熟稔对方南疆毒路,一眼便辨清药料,口中迅速吩咐医官帮禁军稳住,自己持银针上前。

二人一来一往,毒师不断施展奇毒伎俩,可温祺医毒皆通,凡是他使出的毒,温祺片刻便能辨出根由,寻克制之法,针药并施,步步破他毒术。几番缠斗,毒师渐渐力竭,再难支撑。

禁军抓住时机上前,一举将人拿住。

毒师被押缚,犹自不甘心,狠狠盯着温祺。

“我苦心配的毒,谋划许久,竟败在你手里!”

“医道本是救人,你却拿来祸乱苍生,本就是邪途,焉能长久。”温祺淡淡道,命人将毒师押好,仔细搜他身上所带毒方药籍,一并封存带回。

一行人连夜回城,将毒师押入大牢,所有搜出的毒册证物一并送入御书房禀明圣上。

至此,淑妃一党、南疆毒师,尽数落网,这场席卷京华,牵动后宫朝堂的医变大案才算真正了结。

第二日,旨意传下,淑妃褫夺位份打入冷宫,其母家一众党羽尽数查抄论罪,依附的世家一并追责,朝野震动。

圣上感念温祺此番功劳,召她入殿。

“温祺,此番京华医变,若非有你,朕险些被歹人蒙骗,满城官民亦要深受毒害,你医术卓绝,心思沉稳,又曾平定南疆蛊祸、东海疫乱,当真难得。朕有意升你,协助重整京华医局,革新医道,你可愿意?”

温祺屈膝叩首:“草民愿领旨。只是革新医道并非一人之功,需整顿医官,修订药典,广传善法,使医道皆以救人为本,不再被歹人拿来作恶。”

“准,此事便交由你来牵头,太医院全力配合你。”圣上龙颜大悦,厚加赏赐。

消息传出去,京华满城皆闻。先前还有流言诋毁温祺,如今尽数烟消云散,人人皆知,便是这温姑娘,以医识辨毒,破了一场险些动摇朝堂的医变大案,医毒双绝,一时名震京华。

医局之中,众医官无不心悦诚服,再无人敢轻视她庶女出身。便是先前处处为难的世家,经此一事也收敛气焰,不敢再随意寻她麻烦。

海岛满心欢喜,跟温祺回医局时忍不住道:“姑娘,如今全京华都知晓您的本事,再也无人随意非议。往后重整医局,便可好好推行您心中医道革新之念了。”

温祺抬眸望向医局外往来前来问诊的百姓,神色却没有半分骄矜。

“这才只是开端。经这一场医变,我方才知晓,医道积弊甚多,若是不重整,往后难保再有人借药毒兴风作浪。”

院正走过来,满脸敬重:“温姑娘,方才不少杏林之人,听闻您破了医变大案,都想来拜见,还有地方医官,也有心来跟着一同修订药典呢。”

温祺轻轻颔首。

“来者若是真心向医,皆可接纳,一同研讨药理,广传济世之法。”

正说话间,有差役来报,说是不少染过阴毒隐兆的人家,闻医变平息,特意备礼前来谢她救命之恩。

温祺吩咐差役尽数婉拒厚礼,只说医本救人,不必行此酬谢之礼,若是感念,不如往后多行善心,便是最好。

此事传出去,众人更赞她品性高洁,一时之间,温祺医毒双绝之名彻底传遍京华。

只是夜深,温祺独坐医局,翻着从毒师处收缴来的残册,眉头微微轻蹙。

海岛见她神色,轻声问:“姑娘,案子都了结了,您怎么还心神不宁?”

“淑妃一党虽伏法,南疆毒师也拿住,可方才翻看毒册,有些记载的毒理,并非那毒师一人能悟出来的,隐隐还有几分更古的异法痕迹,只是线索断了。”温祺低声道,“我总隐隐觉得,这背后,未必就真的全部根绝,只是眼下没有凭据,不能妄言。”

海岛一怔:“莫非还有余隐?”

“暂且不知。”温祺合上册子,“先专心把京华医道重整,将城中所有人余毒调养肃清,其余若是真有隐情,往后自会露出痕迹。”

月色洒进医局,清辉落满案上药卷。京华医变尘埃暂定,温祺凭一身医毒本事名震京华,而她重整医道的前路,方才刚刚铺开。

(本卷完,本书是系列短篇,后续还有精彩内容,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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