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视线偷藏
那道视线又来了。
林夏生握着笔的手顿住，转头望过去。
视线的主人被抓包，着急忙慌把目光撇过一边，佯装盯着走廊路过的人群，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又是他。
这段时间，林夏生总是碰见这个男生。
白天课间休息，教室里众人或补笔记，或倒头趴桌，或刷手机闲聊，周遭也算热闹喧嚣。她低头整理重点然后闭目小憩，抬眼的间隙，偶然捕捉到窗外斜斜投来的一道安静视线。
正午下课奔赴食堂，往来人声嘈杂，步履匆匆。她随着学生长流往前走，余光精准扫到不远处的他。他只停在不起眼的角落，或是排在队伍末尾，站姿端正，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她的方向。
傍晚校园跑打卡，晚风掠过操场草坪，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新。很多身影绕着跑道错落运动，她戴着耳机，踩着舒缓的节奏慢跑，几圈下来，就在跑道外围的树荫下看见他的身影。他许是运动结束了，在那里伫立，眼神穿过流动的人群，将她印进自己的黑瞳。
相遇的场景太多太多，多到林夏生渐渐习惯了这道无声的注视。
她偶尔也会猜想，或许是频繁的偶遇让他心生好奇，所以才会一次次悄悄看向自己。只是这份注视太过克制隐秘，从无冒犯，也从无逾矩，久而久之，林夏生只当是校园里发生无心的巧合，并未过多在意。
2 踏错一步
大二的课业压力陡然加重，专业课排布密集，公式、理论和知识点堆叠繁杂，日常的课程作业与小组报告填满了大半生活。各门课程的考核进度不一，有一门课进度很快，任课老师早早结束课程内容，将期末统考的时间提前安排，成为整个学期最先结课考试的课程。
备考的氛围悄然笼罩周身，图书馆、自习室和教室，随处可见埋头刷题背书的身影。
林夏生早早进入了状态。
每天清晨准时到教室早自习，将课本从头到尾逐页梳理，勾画重难点；没课的空余时间，她几乎都泡在图书馆，反复背诵理论知识点，刷遍课后习题与往年考点。晦涩的定义反复默念，易混淆的考点逐一对比整理，错题反复复盘订正。
日复一日的深耕积累，让她把整本书的重点内容背得滚瓜烂熟，所有考点烂熟于心，胸有成竹。
考试当天，考场座无虚席。
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整齐响起，林夏生心态平稳，答题流畅顺遂，没有丝毫卡顿。整场考试节奏松弛有度，做完所有题目，仔细核对检查两遍，确认无误后，她收拾好证件文具，提前交卷离场。
走出教学楼时，外面挤满了同样提前交卷出来的学生。人流密密麻麻，台阶、走廊、广场都站满了，大家三两成群，讨论着考题的难易，喧闹声此起彼伏。
林夏生顺着台阶往下走，跟着缓慢挪动的人流缓步前行。楼道空间狭窄，前后学生紧密挨着，脚步交错，让人无法随意停顿。
下行的过程中，脚后跟忽然被人踩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蹭开了她的鞋后跟，帆布鞋瞬间滑脱半截，堪堪挂在前脚上，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人群依旧在缓缓涌动，前后都是人，她根本没有驻足弯腰整理的余地，只能微微踮脚，借着走路的力道，一下一下汲着鞋子，尝试将后脚怼进鞋里。
平日里穿鞋她从不系紧鞋带，习惯留着松弛的空间，此刻反倒成了唯一的便利。她借着下行的惯性，一点点调整脚步，费劲走过几级台阶，终于把滑脱的鞋子穿回原位，贴合脚掌。
全程仓促又狼狈，她根本无暇回头查看来人。
等鞋子穿好，身前身后的人早已错位流动，刚才的小意外彻底淹没在拥挤的人潮里。
林夏生吁了口气，索性不再深究。
这么多人在楼道，磕磕碰碰本就是常事。不管是无意踩到别人，还是不小心被人踩到，都会陷入莫名的尴尬。尤其是她方才踮脚汲鞋，仓促整理的模样，想来更是滑稽。没必要回头追问，徒增尴尬，就此翻篇最好。
没人知道，方才那个无心的意外，让身后的少男瞬间立在原地。
梁昭欧从踏出考场的那一刻，目光就牢牢锁定在了前方的林夏生身上。
考场人多杂乱，身影交错重叠，他却能在人头攒动间，一眼捕捉到她。
只恨没有两双眼睛。
他得抬着眼，保持视线，生怕稍一疏忽，就会不见她的踪迹。可又要时不时垂着眼留意脚下与人群的缝隙，往前挪动，见空就钻，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从来不敢明目张胆靠近。
只有在这种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刻，他才敢借着众人的掩护悄悄贴近。就算不慎被发现，也容易躲起来，悄悄藏起自己的心事，给自己留足退路。
前方的步伐时快时慢，他跟着节奏调整脚步，心思全系在前方少女身上。
分神之间，步子骤然迈得偏大，脚尖自动追踪般精准蹭上了她的脚后跟。
轻微的触碰传来，梁昭欧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心底念头轰然炸开。
慌乱席卷四肢百骸，他想说对不起。
可不过短短几秒的愣怔，前方的少女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丝毫迟疑地飞快钻进人群缝隙，身姿几闪，消失在他眼前。
空荡荡的视野里，再也寻不到那道熟悉的背影。
道歉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最终无声湮灭。
怎么会这样？
梁昭欧呆在原地，望着人来人往的楼道，心头漫上浓烈的懊恼与失落。
他想起阿爸说的话。
“在苗族，踩脚后跟是在告白，是认真的试探。”
可他是不小心踩到的。
这场意外，就像他的暗恋，笨拙谨慎，无人知晓。
从开始就小心翼翼，藏在无数次偶遇与注视里，不敢外露半分。
3 橙糖幻梦
这份隐秘的心动，在大一就悄然生根。
大一的课程教室和现在不同，楼层更高，走廊更安静。
那时候的林夏生，常常会抽空来到他所在的教室，找她高中同班的朋友串门闲谈。
她总是提着温热的奶茶或精致的小零食，笑意盈盈地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朋友身边坐下。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分享趣事，眉眼间满是明媚，欢声笑语洒满教室。
梁昭欧坐在教室后排，默默低着头，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抬眼看她。
他不敢对视，不敢靠近，只能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一遍遍收藏她鲜活的模样。
某个深夜，他做了一场格外清晰的梦。
梦里的场景依旧是熟悉的教室，阳光温柔洒落，万物静谧安然。
少女眉眼弯弯，笑意澄澈，温柔的视线落在他眼中。林夏生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透明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轻声询问，问他要不要尝尝。
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糖果稳稳递到他的唇边。
她……给我带零食了。
快尝尝。
尝尝吧。
梁昭欧怔怔看着她，心底的欲望却叫嚣着，鼓动他接受这引诱。
于是，他张嘴，含住了那枚糖。
满口都是清爽治愈的香橙甜味，蜜意顺着舌尖蔓延心底，与这场梦境缱绻相依。
这感受如此真切，让他醒来之后，依旧保持着挥之不散的甜意。
可幻梦破碎，现实很快给了他无声的打击。
第二天，林夏生照常来教室找朋友闲谈。只是这一次，有个班里的男生主动凑了过来，熟练地加入她们的谈话，谈笑风生，氛围融洽。
那个男生长相干净，性格活泼，很健谈，很会活跃气氛。
梁昭欧就这么坐在角落盯着。
他看见林夏生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那个男生身上，带着欣赏与好奇。
他心底明白缘由。
好看又开朗的人，自带光芒，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再正常不过。
可道理归道理，心绪却不受控制。
酸涩与不甘丝丝缕缕翻涌上来，浓烈的情绪堵在胸口，闷闷的发慌。
他无比渴望，那道笑吟吟的视线，能够落在自己身上，哪怕一次也好。
可他没有任何资格介怀。
彼此视线从未交汇，他们未曾有过一句交谈，未曾有过半点交集，他连暗自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挫败感席卷而来，他开始笨拙地改变自己。
从前的他没注意过打扮，常年戴着黑压压的眼镜，发型随意，穿搭朴素普通，混迹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为了能被她看见，他换上了隐形眼镜；特意去理发店剪了当下流行的微分碎盖；打了耳洞，戴上简约低调的银色耳钉；照着网上广受好评的男大穿搭，换掉了所有单调的衣服，一身清爽干净，少年感十足。
焕然一新的模样，连阿爸都险些认不出他。
阿爸看着他的变化，眉眼带着笑意，轻声询问，是不是心里有了喜欢的小姑娘。
梁昭欧默认了。
他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想要褪去所有平庸，让自己站在人群里，能够拥有一点点存在感，能够被那个自己频频注视的女孩，不经意间看见。
他的改变，确实被林夏生捕捉到了。
她渐渐留意到这个总是悄悄看自己的男生。
可真正对视的瞬间，胆小怯懦的人永远是他。
每次被她捕捉视线，他都会瞬间慌乱，眼神飘忽躲闪，手足无措，快速移开目光，十分狼狈。
4 鸢尾雾境
数日之后，闲暇周末，林夏生独自出门逛街。
商场橱窗里的新款衣裙琳琅满目，她无意间瞥见一套风格别致的穿搭。温柔甜美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成熟知性，优雅大气，是她不曾尝试过的风格。
她当场买下这套衣服，回宿舍清洗晾干，隔天便穿戴整齐出门。
暗紫色蕾丝花边的中长款上衣，搭配垂感利落的黑色鱼尾裙，温婉又灵动。她特意梳了花苞盘发，加上精致的法式刘海，完美。
正午饭点，食堂队伍涌动。
熟悉的视线，如约而至。
林夏生早有察觉，面上不动声色，假装抬头望着远处的风景，然后快速扫向他的方位。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只是一瞬，短暂又仓促。
梁昭欧还沉沦在她今日的新装扮，就突然对上她的明眸，没来得及回神，对方已然偏转，眺往其它地方。
还好，只是偶然。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分毫。
今日的林夏生，一举一动都透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像悄然舒展的鸢尾，朦胧的气韵漫开，四周起了迷雾，使人不知不觉误入幽境。
林夏生看他方才呆滞的模样，动了心思，再次锁定他的目光。
这一次，彻底将他抓了个正着。
几秒的凝滞过后，梁昭欧眼神左右飘移，不敢再停留半秒，脚步仓促，快步转身逃离了原地。
看着他落荒而逃，林夏生眼底漾开了笑意。
她发现自己不反感这道日复一日安静克制的视线。
甚至觉得，偷偷注视自己的这个男生，笨拙又可爱。
他欣赏她的美，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纯粹的偏爱。看着一个呆萌的少男，被自己的装扮惊艳到手足无措，只觉得心底软软的。
林夏生也客观打量过他的样貌气质。
梁昭欧长得很出众。
他身上没有凌厉的锋芒，干净通透，像是常年沐浴在山间温柔日光、淌过清澈小溪打磨出来的模样，深邃又舒服。
自这次之后，林夏生心里悄然生出一份隐秘的期待和兴奋。
她开始偶尔尝试新的穿搭，更换不同的风格，每一次精心收拾出门，心底莫名期盼，期盼能撞见那道想见的视线，期盼能收获他的注目与欣赏。
好奇的种子，在心底发芽，慢慢生长。
她渐渐想要了解这个总在暗处注视自己的少男。
通过日常的观察，她发现他和朋友同班。
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大一大半年年，她常常去那个教室串门，和朋友频繁见面，为何从来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印象。难道他转专业来的？
不想猜来猜去，她干脆询问朋友。
朋友笑着告诉她，他叫梁昭欧，从大一开始就在这个班级，从未转过专业。只是大一的他沉默寡言，样貌普通，没有存在感，再加上林夏生后期很少再来本班串门，自然对他毫无印象，而且他也早就换了样。
这样啊，梁昭欧。
林夏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5 不忍戳破
这天午后下课，林夏生照常前往食堂。
人群穿梭之间，她一眼就看见了梁昭欧。
他正和一个男生同行闲聊。那个男生和她一个社团的，平日有些交集。
三人距离不远，社团男生看到林夏生，立刻抬手，热情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林夏生抬手回应。
她没有立刻离开，脚步放缓，背对着两人，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梁昭欧的说话声很轻，细碎模糊，风声与人声交织，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身旁的社团男生性格大大咧咧，毫无遮掩，坦然接过话题，声音响亮，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认识啊！我们一个社团的。”
寥寥一句，足够佐证所有猜想。
林夏生脑海里已经能勾勒出画面。
此刻的梁昭欧，定然像只受惊的鹌鹑，浑身紧绷，双耳通红，局促又羞涩。
她没转头，装作没听到，不想搞砸梁昭欧的“暗恋”。
可一味地躲闪与克制，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结果。
梁昭欧太过胆小，始终不敢戳破，任由心事藏于暗处，日复一日，毫无进展。
林夏生思索良久，决定主动迈出一步，打破这份僵局。
6 擦肩落空
某天专业课结束，两个相邻教室的学生同时散课。
梁昭欧的教室就在她的教室对面。
走出教室，林夏生捉到梁昭欧踪迹。
她原本盘算着放缓脚步，走在他的身后，再往前“不小心”撞到他，顺势道歉搭话。
可预想的画面全然落空。
梁昭欧的速度慢得离谱，像蜗牛一般，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计划被打乱，林夏生顺势更改想法。
她脚步一顿，骤然转身，假装忽然想起东西，满脸焦急，快步折返教室。
经过的瞬间，她的肩膀轻轻撞上了他的手臂。
窗外的微风穿堂而过，撩起她的头发，发丝轻轻飘动，温柔掠过他的脸颊。
触感转瞬即逝，却让梁昭欧心跳骤停。
林夏生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轻声开口：“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书本落教室里了，着急回来拿，没注意撞到你了。”
清甜的嗓音落在耳畔，梁昭欧大脑彻底宕机，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声音磕磕绊绊：“没……没事。”
话音落下，他只觉得满心窘迫，丢人至极。
梦寐以求的对话终于实现，可他表现得一塌糊涂，紧张结巴，慌乱无措。
他不敢多停留，不敢对视半分，快步远离了现场。
林夏生托着下巴，满是无奈地笑。
她有这么让人害怕吗？
不过是简单的道歉对话，竟让他慌张至此。
另一边，逃回宿舍的梁昭欧，懊恼无比，坐立难安。
他一遍遍回想刚刚的画面，窘迫，气恼。
恨你，老己。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却白白浪费。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下次，下次再遇见，他一定镇定从容，绝对不会再结巴。
可是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梁昭欧脑袋耷拉，郁郁寡欢。
很快到了期末，考试期时间紧迫，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7 晚风回应
转眼就是大三上学期，全校统一体测应期而至。
林夏生报名志愿者，负责八百米、一千米长跑项目的辅助工作。
长跑的规则统一规范，体测同学领取数字袖章，抵达终点后，需要将袖章脱下上交。志愿者负责统一收集、清点数量、整齐摆放，供给下一批参赛同学使用。
午后的操场阳光和煦，微风微凉，志愿工作忙碌却有序。
直到临近收尾，梁昭欧才匆匆赶来。
他临时有事耽搁，还好赶上了最后一批的一千米测试。
简单拉伸，活动开四肢关节。做好热身，他快步走到打卡点排队，扫脸登记信息。
下一秒，数字袖章递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
习惯性道完谢，他抬眼，动作骤然停滞。
递袖章的人，是林夏生。
心底瞬间雀跃，与紧张期待交集。
太好了。
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她看见自己最好的模样。
所有长跑同学就位，各自站好对应跑道。
梁昭欧调整呼吸，弯腰俯身，做好备跑姿势，目光紧盯前方跑道，凝神蓄力。
三、二、一！电子发号枪清脆响起。
人群齐齐冲出起跑线，脚步声错落。
梁昭欧没有急于抢速，保持着均匀舒缓的节奏稳步小跑，姿态松弛，气息平稳。
第一圈，他匀速前行，稳住体能，不慌不忙。
第二圈中段，他提速，步伐有力。
临近终点，他铆足全身力气冲刺，有风掠过耳畔，额前碎发向上翻飞。
冲线的瞬间，动作利落干脆，最终成绩定格在优秀档位。
长跑结束不能立刻停下静坐，需要慢走缓冲，平复心率气息，避免身体不适。
梁昭欧移了几步站到草坪，微微弯腰，大口平复呼吸。
最后冲刺太过用力，此刻大脑微微缺氧，眼前阵阵冒星，浑身发软。
一旁值守的医护人员看出了他的状态，轻声叮嘱，让就近的志愿者上前搀扶，陪他慢走恢复。
给体测同学准备的矿泉水没有了，林夏生拿起自己买的没开过的矿泉水，迅速走上前。
“同学，还好吗？”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昭欧抬眼看见她，连忙抬手轻轻摆动，示意自己无碍。
只是短暂的缺氧眩晕，片刻就能恢复。
“跑完不能立刻停下哦，我扶你走一走吧？”林夏生放缓语速，耐心叮嘱。
“不，不用了。”昭欧拒绝，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心仪的女生搀扶，心底羞涩发烫，独自迈步往前慢走。
过了一会儿，其实眩晕感已经褪去，身体机能已然恢复正常。
可他舍不得这场难得的相处，想要多和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无声同行，也足够心安。
两人并肩慢走，沿着草坪边缘缓步前行，安静无言。
片刻之后，确认他状态全然无恙，林夏生抬手递出手里的矿泉水。
正好操场志愿点位传来喊声，通知所有志愿者收尾，收拾器材。
“没事我就去收拾东西了。”
梁昭欧转头看向志愿点位。
那里堆放着感应器、记录设备、帐篷、桌椅等重物，留守的大多是女生志愿者，人手紧缺，少人搬运大件器材。
他迈步跟了上去。
看见林夏生正和另一名志愿者合力拆卸帐篷，搬运支架，他立刻上前接过沉重的器材，转头对林夏生轻声说道：“你搬塑料凳吧，那个轻。”
林夏生眉眼弯弯，应声：“好。”
一旁的志愿者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腹诽，妥妥的区别对待，单身人士惨遭区别对待啊!
所有器材收拾完毕，两人并肩从操场后门走出。
一路微风习习，光影斑驳，依旧是安静的氛围。
林夏生觉得过于沉默了，率先开口打破静谧：“同学谢谢你。”
梁昭欧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她：“啊？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们搬运器材，让我省了很多力气。”
简单的一句道谢，让梁昭欧的双耳刹那泛红，他突然觉得有点热。
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回应：“不客气。我也谢谢你。”
这回轮到林夏生疑惑了。
她脚步顿住，停下身形，转头面对他，学着他方才的语气，眉眼弯弯：“啊？谢我什么。”
耳间的红意蔓延至脸颊，如火滚烫：“谢谢你送的水。”
心底的勇气不断翻涌，无数次的自我打气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不要再胆怯，不能再错过。
难得的独处，千载难逢的机会，此刻不说待何时。
快说，说出口。
梁昭欧深吸一口气，直视她清澈的眼眸，声音带着他独有的笨拙笃定，勇敢开口：“谢谢，有空我请你喝奶茶吧！”
停顿半秒，心跳震耳欲聋，他鼓足毕生勇气，轻声追问：
“所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风轻轻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温柔裹挟着少年藏了许久的心事，飘在两人之间。
所有隐秘的暗恋，所有认定的注视，所有慌乱的躲闪，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晚风带着回答，回应了梁昭欧青涩的暗恋。
“好呀，梁昭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