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徐达妹,一个很普通很普通到了极致的人,我从没对未来抱有过期待,未来也没期待过我能干出什么大事。
这点从我这没半点含义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都说人从母亲体内的一坨肉块逐渐成型,然后被母亲带来世界,变成有思想的生命体后。
名字是与世界的第一道联系。
所以稍微被世界所喜爱期待的人都会来到一个对孩子友好的家庭,然后得到象征着爱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很可惜我并不是。
我出生在一个传统的重男轻女家庭,是那种哪怕家里穷的可以去乞讨了依然要生出一个男孩的家庭。
不过就算不是重男轻女,我应该也不会受到父母的喜爱吧。
毕竟——我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几乎快覆盖住大半张脸的紫褐色胎记,长成这样不会有人喜欢的。
所以高二那年,我终于活腻了。
我站到学校的天台,俯瞰着下方,人在地上慢慢地移动,鸟在树上静静地待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行走的活着的人,却不会听到任何嘲讽。
非常新奇的体验。
我把眼睛闭上,认真感受着风,接着我一只脚迈出了天台。
我要自由了,比风还自由。
“喂——你是打算在这里搞高空坠物吗?连没有素质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你一个未成年一定要干这种事吗?”
一道好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下意识把脚收回,看向来者。
她看起来有20岁左右了,1.73的高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浅色衬衫,眼神温和,跟她的声音一样美妙。
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但看在她这张好看的脸,我决定不当着她的面直接跳下去。
我好声敷衍道:“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高空坠物的,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这里很危险。”
“哈……小鬼,你是在试图忽悠奸诈的成年人吗?”
我真诚道:“我没有忽悠你。”
对方在听完我的话后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
“行,你没忽悠,那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我态度坚决:“不。”
对面听到我的回答后,用她那张温柔漂亮的脸做出了一个不爽的表情:“麻烦的小鬼,要不是看你是未成年,我都懒得管你。”
“那快离开吧,我入学比其他人晚,等今天过了12点我就成年了,你不用管我。”
对面啧了一声,然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还没她手掌大的本子,在我诧异的眼神中,她随意翻开一页,又拿起一只笔,向我走近几步,说:“早知道把开讲座的时间定在明天了,行吧小鬼,那反正你都要死了,那干脆满足我的一点窥私欲吧,问完后,我就走。”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是询问,但她很显然没打算跟我商量,自顾自的就决定好了一切。
但莫名的我竟然有一点开心。
不过,名字?把我这样的名字,这样糟糕的名字告诉她吗?
我有点羞于启齿,甚至想要立刻跳下去。
气氛陷入了僵滞。
她看我久久不说话,又啧了一声,并且比前面那一声要响很多。
“行,你不说话,我说话,我叫林知夏,今年25岁,曾经在这里读高中,应该也算是你的学姐吧,虽然我们可能不是一个老师交的,但毕竟同校一场……现在算是一个比较有成的网络作家……”
我专注地听着她介绍着自己的相关经历。
时间和空间好像在此形成了新的流动方式,把我和她所在的这一块区域与世界其他地方,其他生命分隔开来。
但一切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在她讲完后的那一瞬间,这栋楼的下方开始嘈杂聒噪起来。
2
我意识到不对,向下看去。
这栋楼下方围着一大批人,学生、老师,还有消防员。
一个色彩鲜艳的救生气垫正在他们的动作下快速成型。
楼下也有消防员正在向我这边接近。
她在拖延时间。
我看着还没完全靠近我的消防员和救生气垫的位置。
立刻换了个方向,打算现在就跳。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往里扯,我被她紧紧锢在怀里,不能动弹。
“喂,这么看不起学姐吗?居然闭着眼睛就敢在学姐面前实行自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我。
然后她又将另一只手停在我的眼睛周围,用两指强行把我紧闭的眼睛拉开。
我们相互对望着。
她的脸向我的眼睛靠近,在将我的视线全部占据后,她停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停留在我周围,我不安地呼吸着,却只有栀子花的味道。
我的世界成了栀子花,她将我笼罩起来,隔绝了其他存在。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狂眨着眼睛。
她开口了,语气却突兀的温柔起来,神情也变得平静祥和:“就这么想死吗?”
是拥抱吗?
感觉比电视剧里看到的拥抱还要亲密。
好温暖。
我愣愣地看着这样的她,开始东想西想。
这次她没再发出不耐烦的啧,只是拢着我强制带向天台边缘处。
她又一次问我:“就这么想死吗?”
我回过神来,感受到半边身子已经离开了天台,在没有任何东西支撑的空中。
所以如果我回答了是的话,你就要亲手放开我,放弃这比拥抱更紧密的接触吗?
我对学姐笑了起来,带着喜悦对她说:“是的。”
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只是因为没有办法的死亡才离开这个拥抱。
“啊——人、人跳下来了!”
“快准备好气垫,一定要保证她降落在上面!”
……
失重感在持续,耳旁是猛烈的气流声,内脏也感觉在被挤压着。
活着是一种痛苦。
死亡也是一种痛苦,但这种痛苦的时间比活着的时间要短很多。
不知多久后,这份痛苦终于迎来了终结。
3
“接住了!接住了!”
“同学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怎么样也不能随意对待自己的生命啊,有什么事可以跟家长、老师和你的朋友们说啊……”
……
耳边一茬又一茬的善意像暴风雨中卷起的巨浪,向我扑来。
把我打的晕头转向。
不应该是谩骂,是嫌弃……为什么会这样?
“诶,同学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大人讲……”
我在哭?
不可能我根本不会落泪,哪怕是别人欺负我我也没哭过,怎么可能……
我慌乱摸向脸颊,却只感受到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手上。
我连忙用手在脸上乱擦着,想快速停止这丢人的行为。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像缺了阀门的喷头,不停地流出泪水。
好丢人啊,为什么要这样,不要不要哭了,不要再关心我了!
走啊都走啊,像以前那样把我看成一只虫子一样,带着嫌弃恶心的心态远离我啊!!!!
我开始不安地揪着头发,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拔着,但这点微弱的痛意,完全无法让我平静下来。
怎么黑了?
我的眼睛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我慢慢回过神来。
我松开了揪着的头发,感知着周围,我发现我的脑袋被一块柔软舒适的布料所盖住。
应该是一个人的外套。
上面还有着熟悉的栀子花香。
“好了,现在是不是要先把人带到屋子里去,喝点东西压压惊。”
学姐温柔的声音响起,渐渐地我心中焦躁不安的情绪在此刻消失。
学姐把我从气垫上扶起,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凑近了我。
她悄悄掀开外套的一角,找准我的耳朵,对我小声说着话。
我们挨的很近,我能清晰感受到她说话时的喷在我耳朵尖尖的气息。
麻麻痒痒的。
“学妹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不然再过一下我就得去开讲座了。”
学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我却感到一丝失落,原来学姐马上就要离开我身边了吗。
她会走到万众瞩目之中,继续散发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我感受着因为被衣物遮挡而一直漆黑的世界,在这片漆黑之中,我的嘴巴动了动,交出了名字。
“徐达妹。”
学姐疑惑地发问:“什么?”
“我叫徐达妹。”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能靠近学姐和认识学姐了。
“……挺好的,起码能听出来是一个人。”
学姐听完我的名字后,明显沉默一下,发出来一种很奇怪的感慨。
不是安慰,也不是嘲讽,里面带着令人很难理解的情绪。
很快,学姐的那份怪异情绪消失了,她在我的耳边轻轻一笑,酥到了骨子里。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有比面对死亡还要强大的意志和勇气。”
“那么再见了,要记得学姐啊,妹妹~”
妹妹吗?
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样亲昵好听的叫法。
在她的声音里,我就这样怔怔地跟着其他人走了,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我才反应过来,还没把学姐的衣服还回去。
但那个时候学姐已经不在学校了。
4
“比面对死亡还要强大的意志和勇气。”
学姐的话还在我脑海里播放。
我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面的墙皮早已脱落的差不多了,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其他没脱落的地方,则泛着黄。
破旧,贫穷。
我跟学姐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突兀地,我想到了今天学姐奇怪的情绪。
是因为她曾经遇到过这种事吗?
我不是第一个被她救下来的人吗?!
我有点迫切的想知道学姐以前的经历了。
学姐说她是一个网络写手,那么是否可以在网上搜到她,我有点激动起来。
但很快我又有点泄气。
因为我根本没有手机,家里只有父母和弟弟才有。
他们肯定不会给我用。
怎么办呢?
我暴躁地在床上翻滚着,甚至开始怨恨,怨恨他们重男轻女,怨恨凭什么都是人,我只是少了那二两肉却要被这样对待。
我干脆掀开被子,直接到父母的卧室里去偷偷拿他们的手机用。
反正现在是晚上,他们都在睡觉,我偷偷拿来用一下,他们也不能阻止我。
我打开手机,抱着万一能搜到的念头,直接搜索学姐的名字。
没想到……还真搜出来了。
手机幽幽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是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
上面不光有简介、作品还有学姐的视频。
我移动手指想要划过学姐的视频,毕竟我是偷偷拿他们的手机搜的,要是到时候出现声音就不好了。
而且像这种视频的话,要是静音了,就没有那种感觉了,还不如看点文字介绍和学姐的照片。
但……我看着视频封面上的学姐,她比现在要青涩很多,扎着高高的马尾,神采飞扬地直视着镜头。
莫名的,我有点移不开视线。
我看了看睡的死沉死沉,还在打鼾的父母,悄悄摸摸地来到了客厅的窗户边上。
月光柔和而又温柔的从外面落下一道光束,我坐在光束下,反复调试着音量。
在经过重重实验后,我终于定好了一个声音很小,却能让人听清的音量。
我点开了视频。
“……前面问了知夏很多关于创作还有书中故事的问题,但其实我们这次搜集的读者留言里,也有很多是关于知夏的问题。”
“大家不仅爱着知夏笔下的世界,对知夏本人也有着浓浓的喜爱,那么我能替大家问一下关于知夏本人的一些有趣的过往吗?”
学姐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当然可以哦,可以尽情提问我的。”
“那么知夏可以讲一讲是因为什么原因走上了作家这个道路吗?因为据我们了解,知夏是毕业于xx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然后在毕业时也是拿到了大厂的offer……”
视频外的我忍不住地小声惊呼着。
xx大学。
大厂offer。
我知道学姐很厉害,但没想到学姐会这么优秀,而且不管是哪条路,学姐都做的这么好。
视频还在继续。
学姐笑了笑,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当时想改一个好听的让大家都喜欢的名字,并且希望大家一看到我只能想到这个名字。”
“为什么呢?”
“我的小时候其实过的并不是很好,我家里一直想要一个男孩,但我偏偏就不是,然后又因为他们生不出第二个了,为了以后养老,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把我留下来……”
“然后他们给我取了一个名字——林知了,一个看不出是人的名字。”
学姐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这些事都只是一些很小的事。
小到好像是随口跟人说今天天气很好,饭吃了多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视频,一股说不上来的痛苦出现在我的喉咙。
它刺挠着那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宣泄,想要将它吐出。
原来你曾经也是如此在世界上挣扎着吗?
“比面对死亡还要强大的意志和勇气。”
我又想到了学姐对我说的话,你是在开解和鼓励我吗?
那么曾经的你有没有像我一样,能遇到如你这样好的人,把你从生死的边缘拉回。
视频还在继续。
主持人语气带着心疼:“没有想到知夏会有这样的过往,之前跟知夏在后台聊天时,知夏热情开朗,我还以为知夏是有一个充满爱的家庭,没想到……”
学姐元气满满地回应:“没关系的,因为我现在确实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面生活啊,朋友们的爱,读者们的爱,还有很多很多……现在的我因为大家而变得幸福又明媚。”
“所以如果无法改变糟糕的环境,那就试着去改变自己吧,带着自己一点一点汇集地勇气,冲开这片困住你的地方……”
视频里的人和音乐都渐渐消失,最后又只剩下一片深黑。
哪怕环境依然糟糕,但可以改变自己。
学姐你是这样想的吗?
5
我开始拼了命的学习。
从夏天到冬天。
从太阳升起到月亮高悬。
在高三的一次月考,我进到了年级前30。
我所在的学校虽然是县里的重点中学,但因为这里本来就落后很多,哪怕是前一百也只是有可能去能冲一下一本线,只有进了前三十,并且还一直维持,才一定能进一本。
成绩出来后,我所处的环境变了。
渐渐地会有人跟我搭话,不是冷嘲热讽,是那种正常的聊天。
哪怕有时候我听不懂他们讲的一些潮流话题,也不会被鄙夷,而是被他们仔细的跟我讲解,有时候老师也会突然夸奖我,拿我的进步作为榜样来激励其他人。
父母那边会在家庭聚会时大声夸耀我的成绩……
这些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出现了,但我却没有想的那样激动。
我很清楚不是这些人改变了,是我的改变让这些人换了一种方式对待我。
这里依然没有对我充满爱。
或许我应该离开这里,既然这片环境不行,那么下一片环境,或者下下一片……总有适合我的,让我遇到如学姐这样的……
高考成绩出来了。
出乎意料。
我比平常还高出了30分,我成了我们学校今年唯一一个上了600分的学生。
家里为此给我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升学宴。
升学宴上,来了许多人,他们聚在一起,为我而来。
我被父母拉着一桌又一桌的敬酒。
气氛很热闹,所有人都在笑,他们不停地甚至用比以往更热情的态度夸奖我。
父母、亲戚、老师、校领导、同学……甚至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连我以往被取笑和嘲讽的紫褐色胎记,也成了我独一无二的风格,是我注定比周围人优秀,而遭到上天嫉妒留下的证明……
真够荒诞。
我应该冷笑。
或者摆出一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那种意气风发的笑。
但我努力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怎么都无法笑出来。
我无法融入这里。
宴会散后,父母还在跟其他走得近的亲戚讲话。
“你们啊,现在也是苦尽甘来了,达妹可是我们村第一个能上重本的大学生,你们以后是要享福了……等达妹读出来之后,可要好好孝敬长辈,要多提携你们家傲天啊。”
“哈哈哈哈……那是啊,我们达妹是有大出息的人,等达妹读出来之后,肯定会帮着傲天的,毕竟傲天可是唯一的男子汉,又是她弟弟,她这个做姐姐的……”
后面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我离开了这里。
填报志愿时,我去了X市,那里是学姐读过的大学。
6
开学后,我依然无法融进集体。
可能是我孤僻不怎么说话的性格,也可能是我完全听不懂大家聊的话题,也可能是我的长相。
不过还是比之前好很多。
起码大家只是不怎么跟我交流,但没有排斥。
虽然有时候会很寂寞,但是对于大家,我真的很感激。
又一次去校园跑的路上,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接通了。
“恭喜啊,学妹。”
我听着熟悉的声音,愣住了。
直到手机颤动,提醒我跑步速度配速不达标,这次校园跑即将作废,我才回过神。
喜悦、激动……又带着一丝不安,种种情绪化成一个锁,让我的嘴巴说不出话来。
“喂……学妹?嘶,难道我打错电话了?不应该啊……喂……真打错了?”
我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越来越小,疑问越来越大,好似要挂断了。
猛地拍了下嘴巴:“学姐是我,没打错没打错!我我我,我刚刚嘴巴太激动了,不是,是嘴巴紧了,不……我、我……没打错。”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清浅的呼吸还在表明电话那端的学姐还在。
我感到懊悔。
这臭嘴,怎么这么笨,连回个话都不会回,学姐特意来恭喜的,结果结果被我搞成这种局面。
我又恨恨地打了下嘴巴。
“……噗,哈哈哈看得出来学妹是真的很激动,很想念学姐了,最近的大学生活感觉怎么样啊?”
“蛮、蛮好的,同学们也很友善,老师也很好……校园也很漂亮……都很好。”
我磕磕巴巴的回复,把学校的所有优点都想了个遍。
“唔,居然感受这么好吗?我当年来学校的时候,只感觉学校宿舍也破破的,有些学长还很凶,老师有时候也会遇到爱骂人的……没想到啊,学校现在居然变的这么好了,还是只有我运气这么差,遇到的都不好。”
学姐语气慢慢变低,竟有种很可怜的感觉。
我立刻慌了:“啊……不、不是的,学姐的运气肯定是很好很好的,学姐这么好,这么善良,哪怕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也会施加援手,还会在别人失落时,安慰激励别人……”
“咳咳……好了好了……怎么可能有你说的这样好……”
学姐低闷的声音从电话传进我的耳朵,这一次我没有再结巴,而是认真又诚恳的回答:“学姐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对我而言,学姐一直是这样美好的存在。”
“……真是……”
学姐的声音比刚刚还低了很多,比微风拂过花所发出的声音还要轻。
我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不好奇我怎么拿到你电话的吗?”
我更加疑惑地眨了眨眼,覆盖在我眼周围的一部分紫褐色胎记也跟着动起来,像蝴蝶飞向高空时,舒展颤动的鲜艳蝶翼。
我老实跟着学姐的问题发问:“怎么拿到的?”
学姐恢复了快活阳光的语气:“我想到你之前跟我说过的生日日期,我算了一下,刚好还有一周,就想着可以现在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你,但要填寄送位置时,不知道你在哪,我就专门……”
我握着手机的手缓缓用力。
跟学姐说过生日?
我恍然想起上次跳楼时有提过一嘴,好像是为了向学姐证明我快成年了,所以请放弃我而说的。
居然还记得吗?
居然在这个世界上有除我以外的人还记得吗?
我张了张嘴,一滴咸咸的又苦苦的泪落了进去。
“喂,学妹?”
我哑着声音,努力压抑着:“嗯,我还在。”
“……所以真的很激动啊,那么可以先不开口,来听学姐给你好好介绍这份生日礼物吧。”
……
这一次我们聊了很久,久到操场已经不剩几个人。
“没想到我们居然聊了这么久,我本来还感觉你那里有点吵吵的,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还想着要是学校的人能少一点就好了,但现在又感觉太安静了。”
我坐在草地上,因为周围没什么人了,现在只有凉风陪着我,不由感慨:“是啊,所以还是得有人在身边才好,一个人会很孤独。”
“那学妹现在感觉孤独吗?”
现在是初秋的夜晚,风里早已没了燥热,只剩一阵能刺进骨头的阴湿。
但我的手却比在宿舍时还要温暖,我将本就很靠近耳朵的手机又往前贴了一点。
“以前很孤独,但是在今天,我的孤独消失了。”
电话那端的学姐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关心地说着:“还是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记得你们明天还要上课。”
“好,学姐也好好休息。”
“那么再见了,妹妹~”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本就安静的地方更加静了下来,我这次能很清晰的听到学姐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之间,我的心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跟着这份呼吸节奏开始一齐跳动。
我鼓起勇气:“……那我以后如果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好消息可以打电话来跟学姐分享吗?”
“当然哦那么这次真的要再见了,妹妹~”
“学姐再见。”
7
“学姐,我拿到保研资格了!”
我抱着手机开心地与学姐进行着分享。
自从学姐答应我之后,我凡是获得了什么好消息都会第一时间来跟学姐分享。
有时候学姐也会跟我说一些她身边发生的事情。
这份联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是吗?不愧是我的妹妹啊~”
我听着电话里学姐对我亲昵绵密的称呼不由感觉耳朵痒痒的,哪怕已经听学姐说过好几遍了,但依然会因为学姐的亲近而有点不知所措。
我慌乱地嗯着,开始转移话题:“……那学姐呢?”
“嗯?”
“就是学姐最近过的还好吗?”
“……”
“学姐?”
学姐突然陷入了沉默,气氛开始古怪起来。
我原本因为兴奋而在宿舍床上乱扑腾的脚丫子停了下来,我无意识地扯着头发,慢慢在床上坐直。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学姐会讨厌我吗?
我……真该死啊……
我又扯下了一根头发,盯着迟迟没有声音的手机,不知所措。
“……抱歉,学妹,”学姐略带疲惫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刚刚不是故意不说话的,只是……最近身边出了些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难过的皱起了眉,为学姐而难过。
像学姐这么好的人,应该一直一直的幸福才对。
“学姐不要伤心……我……”
学姐没等我说完想就带给了我一个爆炸性消息:“我下周要结婚了。”
一瞬间,我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发力,紧紧攥着它,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在身体流窜。
我感觉好像被世界剥夺了呼吸的权利。
但学姐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她继续说着:“……他们那边管的比较严,所以之后我可能不能再跟学妹你联系了……抱歉,学妹……”
说到这里,我明显感知到学姐的声音开始带有一丝颤抖。
学姐在哭?
学姐哭了?!
我的痛苦瞬间被这个猜测给吓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学姐,你……”怎么样了。
我的话被打断,学姐挂断了电话。
这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在以前的通话中,学姐总是以她比我年长,所以得等我先挂断才行。
就像长辈在跟心爱的后辈分离时,一定要看着她上火车的背影才肯放心离开一样。
她作为我的学姐,在跟我结束对话时,也要听着她心爱的学妹挂断电话的忙音才能安心。
我的嘴角不由向上,但很快又降了下来,慢慢拉平,紧绷成一条直线。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学姐那边肯定出事了!
8
在学姐挂断电话之后。我又连忙打回了几个电话,结果发现久久无人接听。
我开始愈发烦躁,扯头发,咬手指……在床上焦躁不安。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学姐的具体位置。
对了。
学姐在抖音上总是分享自己的一些日常生活。
说不定里面能有什么关于学姐住址的消息。
我点进抖音,把已经刷了五遍的所有视频,又重新开始看起。
但依旧一无所获。
我暴躁地把手机摔向墙壁。
“砰——”
安静的宿舍被打破。
但因为快毕业的原因,寝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
寝室只有手机被摔后产生的剧烈撞击声和我喘着粗气的呼吸声,再无一点声音。
我神经质地揪着头发。
不知道该怎么办。
叮——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我耳边响起了一串电流金属音。
[您好,第我是诞生于YML-15743星球的情感收集系统9522,专门去不同星球用来收集和记录情感的系统]
[由于检测到您对某人怀有深沉的情感,所以来到了您的身边。]
[您是否愿意成为我司的第1635729位宿主,让我来记录和收集您身上这份情感,作为交换,在我吸收完您身上的情感之前,我可以替您实现任何心愿。]
我停下了此刻疯狂的行径,理智慢慢回拢。
系统?
我能帮学姐了?!
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系统的交易,对它许下了心愿:“那么我想让学姐,就是林知夏,就是从小生活在X村,后来上了X学,学的是计算机,然后……就是这个人,不是其他同名同姓同音的人,我想要让她幸福。”
9
[已收到您的心愿,现在开始执行。]
我看着什么动静都没有的空间,不由对这个系统的承诺产生质疑。
“你说你在执行我的心愿,那为什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因为您许愿的对象并非本人,所以许愿的效果您无法看到。]
我感觉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但我还是很生气,毕竟是我许的愿,再怎么样也应该给我瞅一眼会发生什么事情吧,不然的话,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骗我。
差评!
[原来您是想看对方啊]
系统突然的金属音把我吓了一跳,我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
那当然了,我肯定是想看,咳,不对。
我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系统恼怒:“你说什么啊,我只是想知道学姐现在状况怎么样,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实现我的心愿。”
[已了解您的想法现在为您传到目标人身边……]
我大惊:“喂,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搜索目标人地址……搜索完毕……建立坐标]
“……不是啊,你这家伙给我停下啊!”
[坐标构建完毕……正在执行传输……]
“停下!快停下!我是要看学姐,不是要到学姐身边……”
一道白光开始在我身上弥漫。
“啪嗒”
我握在手心的手机直直掉落在地板,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宿舍彻底空了下来。
[传输完毕]
[祝您愉快]
10
X市某办公室。
我惊魂未定的把手撑在办公桌上,没有忍住地骂了出来。
“你是不是######,######”
我骂了半响,结果那破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竟有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觉。
所以学姐在这里吗?
可是——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独立办公室,除了办公桌,就是沙发,还有一个用来透气的窗户,靠墙的地方摆着几个放满书的书柜。
哪哪都看不到学姐的影子啊,难不成这系统真是骗人的?
可是我有什么值得骗的价值?
灵魂?
想到这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这种人的灵魂有什么好骗的,只有冤大头才会要吧哈哈哈。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哪怕在我看过的众多灵魂中,您的灵魂也是最坚韧的那一类,是收藏中的珍品,无法复制的绚烂。]
熟悉的电流音在我耳旁骤响。
我惊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微微弓起我的脊柱,紧盯着虚空。
我:“你要骗我的灵魂?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能监听我的心声,那学姐呢?你是不是要对学姐不利,我跟你说是我对你许下愿望,那么应该是我来承担后果,你……”
“咔哒”
“咔哒”
办公室的门把手响了起来,有人要进来!
我下意识地躲到了办公桌下面。
办公桌不大,所以下面的空间也很小,我155的身高,90斤的体重,在这里都感觉很挤,甚至还不能把自己全部缩进这个狭小空间。
脚没有办法的露出半截在外面。
我感觉自己藏错地方了。
不是,我为啥要藏啊,本来没藏,还能说自己是今天来打扫卫生的……或者其他借口。
现在好了,只要被发现,肯定把我移送公安。我又没忍住地在心里骂着系统。
[您现在看起来处境很糟糕。]
我听着这系统疑似嘲讽的声音,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完蛋了。
本来我如果足够幸运,说不定还能苟住,但系统这么大个死动静,是个傻子都知道里面有外来东西。
我绝望闭上眼睛。
学姐再见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得去蹲局子了。
呜——
11
两道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很显然我要完蛋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个人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走进来之后她们没有靠近办公桌。
而是在沙发那边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人说话:“你确定这个计有用吗?我可是赌上了比垛的一切,要是这次舆论战没有成功,比垛的一切就都完了,你想要的,我想要的……全部都会化作乌有!”
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她们确实没发现什么,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也敢睁开眼睛了。
[嗤——]
[您放心,只要我想哪怕是已经与我司完成过一次交易的人都无法听到我的声音。]
我愣住了,什么鬼,机器能说语气词?
还有什么叫完成过交易的人,是说我吗?可是我这交易好像也没完成吧。
另一道一直没有开口的女生出声:“等等……”
这个声音……
我紧紧捂住了我的嘴鼻,瞳孔不住地收缩。
是学姐?!
为什么学姐在这,什么计划,还有舆论战?等等比垛这不是现在很火的一个连锁饺子店吗?什么意思,学姐不是被人伤害,无法控制自己被迫去结婚吗?
这是什么情况?!
另一个女生:“什么?林知夏你又想搞什么?你是聪明,你的计划也确实没有出错过,但我作为你的合作者,总该知道接下来的……”
这个暴躁的语气……我越听眼神越锐利。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肯定是这个家伙为了学姐的聪明才智,要学姐给她出一些邪恶计划,可学姐这样善良温暖阳光……美好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为她想这些一听就是坏事的计划,所以她就逼迫学姐,甚至要学姐跟外界断联!
像学姐这样好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遭遇!
我要保护学姐!
我的身体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就在我准备行动时。
学姐开口了。
“说够了吗?陈苒。”
嗯?
好像有点不对。
我停止了行为,又继续缩在办公桌下,竖着耳朵听。
被叫作陈苒的女人呼吸猛地变重,这一次她语气带着的不是焦虑,而是一股愤怒:“林知夏!你、你……如果到时候失败了,比垛没有因此而上市,甚至被舆论压垮,那么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我一定会给你全抖出来,你就陪着比垛一起死吧。”
这个人怎么这样?
先不说学姐根本没做啥,就算学姐做了啥,也不能这样威胁诅咒学姐吧?!
我义愤填膺地为学姐喊冤。
学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听从我的计划,难道你又想像之前那样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失败吗?”
嘶!学姐这么耿直吗?这是不是不大好。
对面果然更生气了:“林知夏!”
不好,她不会要冲过去打学姐吧,如果到时候这个叫陈苒的人真的打算动手的话,我一定得阻止她。
“现在你可以去执行我的计划了,还是说这也要我教你?”
学姐的语气很冷,说到后面还带上了一丝嘲讽。
陈苒没再说话。
一阵急促用力的高跟鞋恨恨地在地板上响着。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开再合上。
陈苒离开了。
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学姐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被伤害,在害怕,需要帮助……
我甚至感觉一切都反过来了。
12
“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学姐的声音响起,把我吓激灵了。
“怎么,你也要我来教你吗?教你怎么从桌子下爬出来?”
我很没出息的有点不太敢出去。
在学姐面前,我除了跳楼那次给学姐印象不太好,但其他时候我留下的都是勤奋、上进、积极这样的好形象。
结果,现在出现在学姐办公室里,还偷听……我的形象……
好完蛋。
“该出来了吧,还是说觉得躲在角落中里就真的能变成会打洞的老鼠,不会被人抓出……妹妹?!”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把我黑暗的桌子下面扯出来。
我听到学姐最后的惊呼,不由悻悻一笑。
学姐发现了。
我低垂着脑袋,在心里怒骂系统。
该死该死死系统,你看你干的好事,不仅没实现我的愿望,还让我在学姐心目中的形象受损,要是学姐以后不理我了,我一定一定要跟你拼命。
系统没理我。
我有种拳头卡进棉花的无力,但也能理解,毕竟是没有感情,只有几段程序制作的机械类物品,所以系统应该都不知道我在骂它。
然后我发现我错的离谱。
[嗤,人类。]
[区区可悲的人类。]
不是,这机器什么意思,还搞上物种歧视了!
我开始在心里疯狂开麦:臭机器,你自己干的好事,你没有一点歉意就算了,居然还歧视人类,给我向人类道歉啊!
但这回系统是真的没有再理我了,我的耳边很安静。
整个办公室也很安静。
安静的让我有点害怕。
这死系统倒也罢了,怎么学姐也不这么沉默,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林知夏,你没事吧?刚刚那个藏在办公室里的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进来。
说话的那个是前面跟学姐发生矛盾的陈苒。
她站在那群人的最前面,语气焦急。
13
我更加绝望了,这么看来我被移送公安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把头垂得更低了,企图用头发把脸遮住,让自己能不那么丢脸的被送到公安。
“啊,学、学姐!”
“林知夏,你……搞什么?!”
我和陈苒同时震撼发问。
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又一次将我包围,甚至比以前还要近。
学姐,你这这这……是在做什么啊?
你你你怎么突然,你不应该把我这个意外不速之客赶走吗?
怎么还还还……把我抱住了!
我在学姐的怀里晕乎乎地思考着。
是的,就在我正试图掩盖自己样子的时候,学姐突然手臂一拢,按住我的脑袋,把我完完全全地装进她的怀里。
力量很重,我甚至感觉自己要融进学姐的肌肤之中。
学姐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出去。”
“哈?!林知夏你这家伙,我好心担心你,你就这样,行,但你好歹给个理由吧!”
陈苒不爽的说着,同时吩咐她身后的一大帮人离开。
参差不一的脚步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整个办公室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现在你能说了吧,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你办公室,别跟我说什么她原本就在办公室,你当时那个叫我出去喊人的样子可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这个人好敏锐。
我忍不住一阵颤抖,脸色发红。
该死的系统啊,你看你干得好事,这下好了,我不会去公安局了,可以直接去实验室了!
突然我感到有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似乎是在安慰我。
我不由愣神,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学姐的衬衫。
“我的学妹。”
“然后呢?”
“你可以离开了。”
“林知夏?!你偏袒人不是不行,好歹告诉我她的名字,还有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你想要我学妹的名字?”
陈苒眼神迷惑:“啊?什么,不是,我只是想知道……”
“你可以走了,我跟我的学妹还有事情要做。”
“不是到底什么事啊?”
我静静地靠在学姐的胸膛之中。
突然,学姐轻轻笑了一下,她的胸腔跟随着这个笑不由微微颤动。
或许因为我实在挨的学姐太近了,这个细小的颤动从我的耳朵传进了身体。
我不知为何,竟觉得脸有点发烫。
“连这种事情你都想知道?我的学妹对你没意思,或许你可以自己去找个对你有意思的了解这种事。”
我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学姐在说什么,但是难得我没听到陈苒反驳暴躁的话。
我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没看到。
学姐原本摸我脑袋的手,现在正稳稳地把我的脑袋固定在她怀里,不准我乱动。
又过了一会儿,陈苒发出很大一声巨响:“靠!你、你们……”
熟悉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只是不像之前那样有力而是透露着一丝虚浮。
“砰——”
门又被关上了,陈苒也走了,此刻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学姐了。
14
意识到这点后。
我原本已经降温的脸又腾地烧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在学姐怀里乱动,想要先和学姐保持一段距离。
但没成功。
学姐的手臂再次收紧,把我锢的更牢。
她凑近我的耳朵,小声地问我:“是讨厌学姐了吗?”
温热而又轻飘飘地话语拂过我的耳朵,我抓着学姐衬衫的手指不由收缩了一下。
头下意识埋在学姐怀里,闷闷回复:“没没有,我……”
我话还没说完,一道应该被剐千刀万刀的机械声响起。
[叮——]
[检测到即将发生违背宿主愿望的行为,立刻采取紧急干预。]
[为应对本次事件,已生成大约211136种紧急干预方案……开始筛选最佳方案……]
[筛选成功……本次最佳方案认为应立即将有关目标人物与宿主隔离,才能保证目标人物得到幸福……]
[方案确定……开始执行……确定传送人……]
[正在建立坐标……检测到已标记该坐标……开始创建传送通道……确定通道安全……]
[立刻执行]
我完全呆住了,然后在内心疯狂大叫:“不是你要干啥?什么叫必须隔离,对方才能获得幸福,不是你把我当病毒了啊!”
“等等等等你快停下啊!这么搞下去我真的要被学姐当成不明外来物了!”
“不是你给我停止啊!!!!”
我的身体开始慢慢弥散开一道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亮的我这个发光本人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开始担忧起来。
学姐的眼睛不会出事吧。
如果出事了,我一定要跟这死系统拼命!
15
我回到了宿舍。
想到我就这么在学姐面前上演了一出玄幻真实版大变活人,我就气的牙痒痒,想要狠狠咬一口这个系统,让它有点脑子。
哪个聪明系统会这么干!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身上有问题,快来解剖我吧。
[果然是区区人类,系统怎么可能具备这种低能碳基生物才有的东西。]
没有感情全是嘲讽的机械流音质响起。
我心里的火燃的更旺了。
我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还有你凭什么说我的存在会阻止学姐获得幸福?!”
最后一句我基本上是低吼出来。
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学姐!
如果我的存在对学姐来说是美满人生的错误……那么我……
不行,不能再想了!徐达妹别想了!你不可能是学姐的阻碍,你……怎么会让自己成为学姐的阻碍啊……
[真是笨蛋人类。]
我从惶恐不安地思绪中回过神,听到系统这话后,根本没有抑制住的怒火更是往外冒:“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你根本不会懂,你你你你……”
[机器确实不会拥有感情,但机器不会把自己胡乱带入。]
我被系统搞蒙了:“什么意思?”
[对我司而言所有与系统达成契约的人都是我司的宿主,所有与心愿有关联的人都被称为目标人物,你为何如此坚定你会是那个破坏他人幸福的人呢。]
我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所有的思绪在此刻彼此连接缠绕,化作一条条分不开,理还乱的绳结。
过了一会儿,我涩然开口:“你的意思是说……”
我记得当时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学姐的时候,系统才突然出声采取措施,如果不是我,那么……
学姐其实早就知道系统的存在了!甚至还和系统达成了交易,还是与我有关的。
让我幸福?
我是因为觉得学姐可能会受到伤害,才许下这样的愿望,那么学姐是为什么许下这种愿望呢?
难道……
难道是因为学姐她当时看到我跳楼,然后因为内心的善良所以产生了巨大的情绪波动,然后为我许下了这个愿望。
我不由心绪激荡。
为学姐的善良、阳光、美好……
然后我又意识到有点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系统为什么觉得那是违背愿望的,甚至要将我和学姐隔离……
对我而言有学姐的生活才会是幸福,隔离?
为什么要隔离?
我完全想不通。
[。]
一个巨大的“。”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愣了片刻,瞬间意识到这是某个系统干的,不然我脑子里单冒出一个标点符号干什么。
虽然我是不怎么跟人交流,社交能力也很糟糕,可是这么个在社交聊天中代表沉默和无语意思的符号我还是知道的。
不是它啥意思啊!
[……]
紧接着我脑子里又冒出一行“……”
我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一下手腕。
要不是不知道系统实体在哪,我真想把它打成尸体。
系统的独特的机械音响起,但这回不是嘲讽,而是正常的回复我。
[幸福是一个很庞大且难以描述的词,所以系统只能根据采集到的数据执行这类心愿。
[而根据系统对两位的性格收取,模拟未来后,得出——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如果不进行干预,可能会导致出现囚禁、死亡、痛苦……等多种糟糕结局,与系统执行目的产生巨大分歧,所以……]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对学姐这样做!这是犯法!”
我有点听不下去了,不是这系统什么破嘴,一个劲诋毁我。
虽然我确实有时候内心中充满了种种偏激糟糕的想法,但是我绝对不会对学姐这样。
[……]
[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检测的拥有这种性格的人不是你。]
我更加疑惑了,不是这系统打什么哑谜,不是我,难不成还是学姐。
哈哈真好笑……
哈哈……
哈……
我笑不出来了。
我盯着虚空不知在哪的系统说道:“不可能是学姐!”
“我和学姐认识四年,学姐是什么样子的我再了解不过,她阳光、真诚、善良,在我和学姐还是陌生人的时候,她都会义无反顾来救我,也会为在我倾诉曾经的痛苦经历时而落泪,现在你跟我说学姐是那种人!你在开什么玩笑!!”
“现在想来,你的出现本就疑点重重,要不是当时我所有心神都在学姐身上,我根本就不会相信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学姐,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你要对学姐怎么样?”
[呵]
我听着系统的嘲讽声,皱着眉。
“你什么意思?”
[真是动容的感情]
“你……”
[那么宿主不想知道为什么林知夏会知道系统,为什么会许下与宿主有关的愿望吗?]
16
“知了……是要感知夏天纪念夏天吗……”
“感知夏天纪念夏天?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样的解读。”
“是啊,这只是一个他人对你的称呼,而这个称呼千人有千种理解,爱你的人会因你对这个称呼而变得喜爱,憎你的人不会因为这个称呼而放弃憎恶,因为我们的感情只会放在你本人身上,称呼只是附属在你身上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
“是这样吗?”
“是的,在我高中的某一天,我也曾像你一样,满心厌弃自己,甚至想要放弃生命”
“那、那您……”
“但是后面我被别人救下来了,那是我第一次感知到别人的善意,和别人对我生命的重视,所以后面我开始慢慢与自己和解。”
“您以后可以叫我知夏吗?我想丢掉以前那个称呼,然后重新开始。”
“好啊,知夏。”
“那以后的夏天我们都一起……”
……
“我喜欢您,我可以……”
“……抱歉”
“是我哪里还不够好吗?是我太没用了吗?我我会努力……”
“不是的,知夏已经很好了,是我的问题……你还小,还没有接触到真正的美好的感情……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丧失接触这份感情的机会。”
“不是的,我就是喜欢您,是那种爱情的喜欢,我也只想要跟您一起体会这种感情。”
“……不能这样,起码不能是我……”
“为什么?您讨厌我吗?”
“……知夏,你今年才刚刚成年,而我比你年长20岁,我已经体验过很多的感情,而你才刚刚开始,现在我答应你,就是剥夺了你去体验属于你这个年龄情感的机会,那是强盗,是犯罪!”
“不是这样的,我……”
“如果你已经体验过了,你跟我说这些,没有关系,可是你还没有,我不能这样自私的把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囚禁在我身上,更何况还是社会本就不是很接受的同性恋,你不应该在这个年龄承受这种社会排斥。”
“所以……如果我们年龄没有相差那么多就可以了是吗?”
“……知夏,不要再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
[第1635728位宿主您好,我是诞生于YML-15743星球的情感收集系统9866,专门去不同星球用来收集和记录情感的系统……您愿意与我达成交易吗]
“好!”
“我想要回到她高中时期与她相遇,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还有我希望她能幸福。”
[交易达成]
过往的回忆在林知夏脑海里回放,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被放置于擦拭干净的精美相框中。
照片上的人笑的腼腆,眼睑周围覆盖着紫褐色的胎记。
像一朵绽放的印有独特纹路的花。
[第1635728位宿主您好,刚刚总部接到您的投诉,已经进行核实调查,最终调查结果是,总部判断您现在的行为与您的愿望——希望第1635729位宿主获得幸福相违背]
[而前面是我们使用的强制纠正措施,并不符合您投诉的理由,所以此次投诉……]
林知夏的手轻轻拂过相框,她看着徐达妹的面容,不由嘴角微微上扬。
她打断系统的话:“但是你的行为是不是影响了另一位宿主的愿望,例如——让林知夏能幸福?”
[……]
[您很敏锐]
林知夏:“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实现我们两人的愿望呢?”
[……总部还在商讨中,可能还需……]
“那就是还没有想到是吗?”
[……]
“那为什么不顺应我的办法继续下去呢?”
[叮——根据推算,您的行为有88.3555%的几率使第1635729位宿主受到伤害,总部认为……]
“那并不是伤害,只是难过,贫穷会让人被伤害,受伤会让人被伤害……可只要我的计划能够正常实行,比垛的营销成功,进一步获得市场认可,那么不久后它将可以上市,而根据赌约,陈苒会进行股份转让,让我推荐的那个人成为第二大股东。”
林知夏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轻轻一笑,眼神柔和:“届时妹妹会获得一切,包括幸福,而我也将幸福。”
[可根据系统所监测到的情况是——在前不久,1635728宿主向1635729宿主打完电话后,1635729宿主开始进行揪头发等焦躁、自残行径……]
“……”
[这些行为与总部认可的幸福含义存在巨大偏差,总部认为应该再进一步商讨。还是说,对您而言这也是可以接受并且是为了迎接幸福而应该付出的代价吗?]
“……”
[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那么我将回总部与上面进行进一步会议,拿出更好的方法来解决两位宿主相矛盾的愿望。]
林知夏这回没有打断系统的对话,她沉默地听完了,很久没有说话。
最开始她跟妹妹那样说确实是存了很阴暗的想法。
如果林知夏这样可怜,那么妹妹能不能更爱林知夏一点。
还有就是为了让这次的大女人逆袭,女性之间的互帮互助的营销能够更真实,后续她们也会在网上买大量水军把这个故事一步一步揭露到大众的视线里,最后妹妹还是会知道,还不如她先跟妹妹说。
在重男轻女贫困家庭长大,考上知名大学,成为有名作者,却被比垛创始人看中八字,想要为儿子的身体冲喜,然后被他的女儿陈苒发现,为了帮助同为女性的林知夏而毅然背叛家族,最后在她们的努力挣扎下,陈苒拿到继承人位置,成为有良心爱女性的代表,而她则获得自由。
有了这些大众喜爱的热点因素,再加上大众的同理心,她们不仅可以把陈苒之前为了上位而做的那些激进手段洗白,还能稳定管理层,获得市场和大众好感,再好好经营几年完全有可能让比垛完成上市。
等上市后,根据合作内容,她会把妹妹带去,让妹妹拿到这些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
但她确实错了,妹妹有焦躁症,所以在产生巨大情绪变化时会下意识出现这些行为。
她应该把妹妹的这些反应考虑到的,她……应该更小心地去执行,不,或许她不应该这样执行这种计划。
只要她跟妹妹说这些是假的,妹妹一定会相信她的话,就不会做出这些行为了。
可是如果不卖惨,妹妹真的会爱她吗?
会是那种她所期待的那种爱吗?
她用手指轻轻的触碰着包裹住照片的相框上,低声自语:“要是你连伪装的那么好的林知夏都不喜欢的话,那么真实的林知夏你是不是更讨厌呢?所以我们的愿望才会出现矛盾吗?”
“妹妹,可以更喜欢一点林知夏吗?如果最近的位置不能留给林知夏,那么好歹给林知夏一个离你没那么远的位置吧,起码能让她看清你脸上的笑容。”
17
[所以你不想知道吗?]
我难以置信的听着系统的话:“不是你们这还搞出卖宿主信息,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没有眼睛的人类]
“随便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去要这种信息的,我相信学姐,学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用意,学姐绝不会干什么坏事,也不会去伤害我,就算我要知道,我也只会去问学姐,你这个没有责任心的机器!”
[人类你……]
[够了,9522,总部明确规定任何系统都不允许泄露任何一位宿主信息,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禀明总部,即刻将你销毁]
[我只是……]
[好了,总部那边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现在要求我们立刻回总部进行会议商讨,现在跟我回去]
我懵了。
不是这个又是谁,虽然这俩都是一样的机械音,但根据我对9522这系统的性格了解,这绝对是两个机器。
所以商讨啥?
“等等,你们到底要商讨什么?”
[尊敬的1635729宿主您好,我是系统9866,由于您的愿望与1635728宿主存在些许矛盾点,总部现在要求我和9522回去,为您和1635728宿主的愿望商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去实现,您还有什么疑惑或者需要帮忙的吗]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咋说呢,习惯了9522这种全是情绪化的系统,一下子碰到这么有礼貌有分寸的9866,我感觉不大好意思。
我不自在地抿了抿嘴:“额好的,那拜拜。”
[尊敬的1635729宿主,再见]
[拜拜宿主]
寝室这下子是真的安静了。
我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然后坐到椅子上。
矛盾?
我和学姐的愿望居然出现矛盾了吗?
我打开手机,点进和学姐的聊天界面,想要给学姐发个消息,问一下学姐的眼睛没事吧,顺便告诉学姐我现在很安全。
明明很简单的几句话,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删删减减好几遍,还是没打出自己满意的内容。
最后我把这些字全删了。
我开始下意识地往前翻看着我和学姐的聊天内容。
里面有我和学姐互相收到对方礼物后的开心,有我们之间谈论今天遇到的高兴的、难过的一些细碎事情……
不知不觉间,我慢慢把这个翻到了最上面,那是我们刚加上好友时,学姐为了让我确认那是她本人而打出的一行自我介绍——
妹妹,我真的是林知夏,能不能通过一下这个很想跟你聊天的学姐。
我的嘴角很细微的向上浮动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消失无影。
不管发生了什么,谁说了什么,我只相信学姐,我不相信这四年里的相处都是虚假的。
我拨起了学姐的电话,决定去问学姐现在哪,是否有空,我想直接去找学姐当面跟她讲清楚。
18
“喂学姐。”
“嗯。”
“学姐你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吗?”
“还在。”
“那学姐现在还忙吗?”
“……妹妹是要来找我吗?”
“对,我……我有很多事情想找学姐问清楚。”
“妹妹是听系统说了我的故事了是吗?”
“没有,所以我才想从学姐这里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情况,我相信学姐,所以我想听学姐亲口跟我说。”
林知夏在电话这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可不行啊,妹妹,对任何人都不要这样的全身心去信任啊,你应该多听一些,然后把所有人的言论都整合在一起,才能得到最客观最真实的情况。”
“所以学姐也会骗我吗?”
“不是欺骗,只是人的语言会优化一些对自己不友好的片段。”
我停下了走出校门的步伐,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间。
这台手机是学姐在我大二那年去参加一场比赛赢得奖状后送我的礼物。
而在这这认识的四年,学姐给予了我很多,不仅仅是礼物,还有难过时的安慰、胜利后的夸奖、迷茫中的开导……
“可是学姐是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和包容的人,对我而言,学姐的话永远都是值得信任的。”
“……哪怕我隐瞒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信任着学姐。”
“……”
我听着电话那端又一次陷入沉默状态,但这回我毫不担心自己会让学姐讨厌。
因为我知道学姐永远都不会讨厌我,我和学姐的爱永远都是互相奔赴的。
“你在哪里?”
学姐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我停下扫共享电动车的动作,疑惑开口:“啊?”
“我现在来找你,这次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与系统的交易,我的计划还有……我对你的想法……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这一切,如果你得知一切后,不厌恶我的话,能否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啊,学、学姐!我……”
“嘘,先别告诉我,等我来找你,等你一切都清楚之后,再跟我说好吗?妹妹。”
我不知道最后这通电话何时被挂掉的,我只感觉现在脑子一片浆糊一样。
靠近的机会?
明明是我该求学姐给我一个这个机会才对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行啊,学姐这样根本有点冷静不下来。
我看了看路程,推断了一下学姐现在赶到我这边的时间,感觉还要等一下。
还能去给学姐买束花。
等学姐来了,我也要把我的心意传递出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