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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3:59

1 天降赐婚嫁莽夫

简介:

我,花语黎,世家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心想着嫁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谁知圣上一道赐婚圣旨,把我塞给了刚从战场凯旋的莽夫段修璟。

他身高八尺,力大如牛,新婚夜差点没把我折腾散架。

婚后更是亲亲抱抱举高高,活脱脱一只粘人的大狗熊。

我教他读书写字,他跟我研究兵法;我嫌他粗鲁,他委屈巴巴地说:“夫人,我改。”

直到他再次出征,我才发现——

这莽夫好像……还挺可爱的?

花语黎,正儿八经的世家嫡女,芳龄十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大的烦恼就是还没找到个合意的夫君,心里描描摹过无数遍未来夫婿的模模样,我穿着白长衫,手里捧着一卷书,说话温声细语的贵公子。会弹琴,花前月下~

直到圣旨到花府那天,花语黎正在后花园里用早开的桂花做香囊。她穿着件月白色绣兰草的窄袖褙子,底下是条浅碧色的马面裙,乌压压的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垂下来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穿针的动作轻轻晃荡,露出半截白腻修长的脖颈。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花家雕梁画栋的庭院时,她手一抖,针尖差点扎进指腹。

花家上下几十口人乌压压跪了一地。我爹花侍郎脸色铁青,我娘柳夫人攥着帕子的手直发抖,她那几个庶出的哥哥姐姐们表情各异——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她那个最会来事儿的二姐花语嫣甚至偷偷冲她挤了挤眼,嘴型分明是:“恭喜啊,妹妹。”

恭喜个屁。

花语黎跪在青石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脑子里嗡嗡的。

段修璟?那个据说能单手拎起一头牛的镇北大将军?那个在朝堂上跟她爹爹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的莽夫?她爹爹回家骂了整整三天,说此人粗鄙不堪、目不识丁、是“兵器架子”。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塞进她手里:“花三姑娘,接旨吧。段将军可是在陛下面前亲自求的您,这份殊荣,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她机械地叩头谢恩,捧着圣旨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娘柳夫人当晚就哭晕过去一回,醒来后拉着她的手直掉眼泪:“我的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那杀才,那杀才他……”

“娘,”花语黎反过来安慰她,虽然她自己声音也发虚,“圣旨都下了,还能抗旨不成。”

她大哥花语堂气得在院子里骂了一宿,扬言要找段修璟决斗;她二哥花语轩倒是冷静些,只是沉着脸说:“我去打听打听,此人到底什么路数。”

路数很快就打听清楚了。

段修璟,二十五岁,寒门出身,十三岁从军,从小兵一路到将军,身上伤疤多到能当棋盘。家中母亲健在,还有两个弟弟跟着他在军中混饭吃。

此人最大的爱好是研究各种兵器,其次是在沙盘上推演战术,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女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文官长篇大论——尤其是她爹这种靠科举上位的文官。

两人第一次在朝堂上碰面就结了梁子。她爹引经据典说打仗要讲究“仁义之师”,段修璟当场嗤笑:“花大人,您跟匈奴讲仁义,他们听得懂吗?他们只认这个——”然后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后来段修璟上折子要扩充军饷,她爹说国库吃紧,得省着花,段修璟当场拍桌子:“花大人,您修园子拨了三万两,我这儿给将士添棉衣您说没钱?”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花尚书脸涨得通红:“那是圣上体恤老臣——”

“圣上体恤您,您也体恤体恤边关的兵!”段修璟嗓门大得房梁都在震,“大冬天穿单衣熬过寒冬,您去试试?”

军饷拨了,花尚书被皇帝点拨了几句。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皇帝陛下憋笑憋得胡子直抖。

她脑子里浮现出段修璟在朝堂上跟她爹吵架的画面,那嗓门大的,跟打雷似的

2 初遇莽夫洞房惊魂

凯旋那日,段修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银甲锃亮,身后旌旗蔽日。花语黎本来没打算去看热闹,是她二姐花语嫣硬拽她去的——“听说段将军长得可俊了!高大威猛!去看一眼又不吃亏!”

花语黎被她拽着挤到人群前面,正赶上队伍经过。她踮脚看了一眼,心想这叫俊?长得倒是周正,浓眉大眼高鼻梁,可那身板也太吓人了,往那一杵跟座小山似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

她正想撤,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了一声。花语黎嘴馋,摸出两文钱买了一串,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起眼睛,糖衣脆生生裂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就这一笑,被段修璟看见了。

那莽夫后来跟她描述当时场景,:“老子当时就想,这姑娘对我笑的真好看,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白净的姑娘,跟块豆腐似的,想吃,要是能娶回家,以后我天天给她买糖葫芦

花语黎面无表情:“我笑的是糖葫芦。”

段修璟嘿嘿挠头:“差不多,差不多。”

花语黎:“……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想什么?”

“比如人家家里同不同意、人家姑娘愿不愿意——”

“哦,那我后来打听了嘛,你爹是花尚书,我心想完了,老丈人恨死我了。可圣上答应了啊,圣上说他去说媒,保准成。”

花语黎面无表情:“我爹接旨那天回屋砸了一套青瓷茶具。”

段修璟挠头:“那套茶具我后来赔了,赔了一套更好的,岳父收下了,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成亲前,段段修璟忍不住见见心尖。

收买庶兄花语泽让他传话,地点在城外普济寺。

花语黎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底下是条素色裙子,发间插了根点翠蝴蝶簪子。她本来不想打扮的,但她娘说:“好歹见未来夫婿,别太寒碜。”

段修璟来得比她早。他今天没穿铠甲,换了身靛蓝色的直裰,料子倒是好料子,就是穿在他身上哪儿哪儿不对劲——肩膀太宽,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袖子太短,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道没褪干净的疤。

他站在寺院后山的凉亭里,跟个铁塔似的,看见她走过来,眼睛唰地亮了,张嘴就道:“花姑娘,你比那天还好看!”

花语黎脚下一绊。

她身后的丫鬟夏荷拼命憋笑,冬梅已经扭过头去肩膀直抖。

“段将军。”花语黎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眼睛盯着他脚面——那双靴子可真大,跟两只小船似的。

“别别别,别行礼!”段修璟手忙脚乱地想扶她,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大概想起男女授受不亲,“那个……你坐,你坐。”他指指石凳,又赶紧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擦完才想起来自己袖子昨天刚练完武没洗。

花语黎眼角抽了抽。

俩人干坐着,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段修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喜欢吃糖葫芦?”

“……还行。”

“那以后我让人天天给你买!”

“谢将军。”

“别叫将军,叫修璟就行!”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竟然有点……憨厚?

花语黎心说,长得倒是不丑,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就是黑了点、壮了点、笑起来傻了点。

可一想到他单手能拎起一头牛,她又蔫了。

成亲那天,花语黎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婚床上,盖头底下眼泪汪汪。外面喧闹声震天响,据说段修璟那些部下灌酒灌得格外起劲,嚷嚷着“将军终于开窍了”“新娘子肯定漂亮”“将军今晚别怂”。

花语黎她娘柳夫人在出嫁前夜拉着她手哭:“闺女,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咱家虽然打不过他,但爹娘拼了老命也要给你讨公道。”

她爹花侍郎吹胡子瞪眼:“他敢!”

花语黎心说,他有什么不敢的。

洞房花烛夜,段修璟是被两个弟弟搀进来的,看起喝得醉醺醺,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大弟段修远把他往门口一推:大弟段修远把人往门口一推:“哥,嫂子在里面,悠着点。”二弟段修安挤眉弄眼:“哥,温柔点,别跟冲锋似的。”

段修璟一脚踹过去:“滚蛋!”

门关了,世界安静了,段修璟先前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朗了起来。

花语黎攥着衣角,听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心跳如擂鼓。盖头被掀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段修璟站在她面前,烛光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睛亮得吓人。他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那个……夫人?”

“……将军。”

“别叫将军,叫夫君。”他蹲下来,试图跟她平视,扯出他认为很温柔的笑更可怕了,蹲下来的块头还是比她坐着高,“你别怕,我……我不吃人。”

花语黎盯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那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她更怕了。

段修璟大概是看出她紧张,挠了挠头:“要不……咱俩先说说话?你平时喜欢干啥?”

“看书,绣花,做香囊。”

“哦哦,好!有文化!”段修璟竖起大拇指,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喜欢……看兵书。不过我不怎么识字,都是让军师念给我听。”

花语黎:“……”

“但我学得快!”他赶紧补充,“真的,军师说我记性好,听一遍就能记住。”

“将军……夫君,”花语黎试图找回主动权,“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给母亲敬茶,不如早些歇息?”

段修璟眼睛一亮激动不已:“歇息?好!歇息!”

然后花语黎就见识到了什么叫“莽夫”。

她疼得咬破了下唇,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停,还喘着粗气说:“夫人……你掐我……嘿嘿,不疼……用点力”

不疼你个头!

花语黎眼泪都飙出来了。她从小锦衣玉食,磕破点皮她娘都要心疼半天,哪遭过这种罪。

事后段修璟搂着她,一脸餍足,大手一直在她背上打转两把:“原来女子的滋味这么让人上瘾……夫人,咱明晚还……”

“滚。”

“……好好。”

新婚第二天,花语黎差点没爬起来。

她浑身酸疼得像被马车碾过,腰以下都不是自己的了。反观段修璟,神清气爽,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打完拳还洗了个冷水澡,回来见她还赖在床上,乐呵呵凑过来:“夫人,该起了,要给娘敬茶。”

花语黎拿枕头砸他。

段修璟单手接住枕头,顺手放回去,然后俯身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夫人真好看,睡觉也好看。”

花语黎:“…………”

敬茶的时候,段修璟他娘段老太太坐在上首,上下打量花语黎,目光在她那身织锦缎的裙子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上溜了一圈,嘴上没说什么,但花语黎明显感觉到老太太笑容淡淡的。

段老太太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子长大,吃苦耐劳,最看不惯那些娇滴滴的做派。花语黎跪着奉茶的时候,老太太接过去抿了一口,搁下茶碗说了句:“既嫁到我们家,那些大家小姐的规矩就收一收,咱家不兴那个。”

花语黎脸一白,低头应了声“是”。

段修璟在旁边啃馒头,闻言抬头:“娘,您别挑她刺。”

段老太太瞪他:“我说什么了?这就护上了?”

花语黎赶紧拽段修璟袖子:“夫君,母亲说得对,媳妇记下了。”

“反正谁都不可以欺负她”一声,继续啃馒头。

3 醋坛将军护妻狂魔

婚后的日子,花语黎总结为四个字:鸡同鸭讲。

她想跟他聊聊诗词歌赋,他两眼发直;他想跟她聊聊排兵布阵,她昏昏欲睡。她嫌他吃饭吧唧嘴,他嫌她吃个饭还要摆碗碟摆半天。她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他练完武一身臭汗就往她身边凑,还非要抱着她亲。

“夫人!我回来了!”——这是每天他回家第一句话,伴随着熊一样的拥抱和胡子拉碴的嘴往她脸上怼。

花语黎拿手推他:“你身上都是汗!”

“汗怎么了?男人味!”段修璟理直气壮,还要把下巴搁她头顶上蹭,“夫人香香的,我臭臭的,正好中和一下。”

花语黎:“…………”

花语黎嫁进段府第三个月,发现她夫君有个毛病——醋劲儿太大,且不分场合、不分对象、不讲道理。

头一回领教是在成亲半个月后。那天她大哥花语堂上门送东西,顺便看看妹妹过得怎么样。花语堂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说话温文尔雅,跟他爹一个路数。兄妹俩坐在花厅里喝茶说话,花语堂问她:“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花语黎刚想说“还行吧”,就听见院门口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修璟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媳妇在跟谁说话”的警觉表情,看见是花语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大哥来了!”

花语堂被他这声“大哥”叫得脸皮一抽——他比段修璟还小一岁,但这莽夫娶了他妹妹,辈分上确实得叫大哥。

段修璟一屁股坐到花语黎旁边,手自然而然搭在她椅背上,那姿势活像老母鸡护食。花语堂说什么他都“嗯嗯”点头,但花语黎注意到,她哥每回往她这边看,段修璟搭在椅背上的手就往前挪一寸,最后干脆整个人斜过来,把她半挡在身后。

花语堂告辞的时候,段修璟热情送到门口:“大哥慢走!下回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等人走远了,他回头就问花语黎:“媳妇,咱大哥来找你干啥?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我大哥就是来看看我。”

“那他怎么看你眼神那么心疼?”

“……”花语黎无语,“他是我亲大哥。”

“亲大哥也不行,你嫁人了,是我的人了。”段修璟理直气壮。

花语黎当时只当他犯浑,没往心里去。后来才发现,这人的醋坛子简直是个无底洞,什么人都能往里装。

有一回她上街买胭脂,铺子里的小伙计嘴甜,夸了句“夫人您皮肤真好,这盒胭脂配您”,段修璟在旁边脸就黑了,付钱的时候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拍,瞪着那小伙计:“你看够了没有?”

小伙计吓得直哆嗦:“将、将军,小的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也不行!我媳妇,要你夸?”

花语黎拽着他袖子把人拖走了,出了门就骂他:“人家做个生意,夸两句怎么了?你至于吗?”

段修璟振振有词:“夸什么不好夸皮肤?他一个卖胭脂的,还盯着你看!”

“人家手哪有!”

“就有。”

花语黎气得两天没理他。段修璟慌了,买了好些胭脂、糖葫芦……

在她梳妆台上赔罪,还写了张歪歪扭扭的字条:“夫人我错了,以后不瞪人了。”

花语黎把字条收进匣子里——她攒了一堆他写的“悔过书”,全是错别字,比着看还挺乐。

她回娘家住两天。花尚书虽然恼段修璟,但对闺女可真的是疼爱。花语黎在娘家住得舒坦,跟她母亲聊到半夜,又跟大嫂二嫂打了半宿叶子牌。第三天早上她还没起呢,就听见院子里一阵喧哗。

夏荷跑进来通报:“夫人!将军来了!骑着马来的,还带了礼,正跟老爷在正厅说话呢!”

花语黎一个激灵坐起来——她爹跟段修璟单独说话?那不得打起来?

她火急火燎穿好衣裳赶到正厅,就看见段修璟坐在她爹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一脸“我很乖”的表情。她爹花尚书端着茶碗,脸色说不上好,但也没翻脸。

段修璟看见她进来,眼睛唰地亮了,嘴比脑子快:“夫人你收拾好了?咱回家吧!”

花尚书把茶碗重重一搁:“住两天怎么了?我闺女嫁出去就不能回门了?”

段修璟赶紧赔笑:“能能能,岳父您别生气,我就是……那个……想她了。”

花尚书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里。花语黎臊得恨不得钻地缝,上前一把拽起段修璟:“你跟我出来!”

到了院子里,她掐着他胳膊:“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段修璟委屈巴巴:“你都走两天了。”

“我说了住三天!”

“两天已经很久了……”他低头拿脚尖蹭地,“你不在家,我吃饭都不香,没人给我夹菜。”

花语黎:“……”

段修璟又补了一句:“而且大哥今早派人来收几件东西,是不是又要留你多住几天?我怕你不回来了。”

“我回娘家住几天怎么就不回去了!”

“那……那万一呢?”他越说越小声,“我好不容易娶上的媳妇。”

花语黎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气又想笑。她爹在屋里咳嗽了一声,嗓门洪亮:“行了行了,领走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段修璟欢天喜地把她拉走了,出门还回头喊了一句:“爹!下回我陪她一起住!”

花尚书在屋里骂了一句“滚”,但花语黎回头偷看,她爹嘴角好像是往上翘的。

没过几天,王砚之上门了。

王砚之是侍郎王家的小儿子,花语黎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温润斯文,说话轻声细语。他来送节礼,本来说是放下东西就走,结果花语黎正巧在院子里晒书,两人碰上了就聊了几句——聊的也无非是“最近看了什么书”“王伯母身体好不好”之类的家常话。

正说着呢,院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

段修璟站在月亮门底下,两手抱臂,肩膀上还扛着他那杆红缨枪——他刚从校场回来,盔甲都没换,就那么杵在那儿,居高临下盯着王砚之。

花语黎看见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吃醋的时候有个特征:鼻子皱一下,跟闻到什么怪味似的。此刻他鼻子皱得都快挤出褶子了。

“哟。”段修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这谁啊?”

花语黎心说你不是见过吗,上回还把人撵走了。她赶紧介绍:“王家的砚之哥哥,来送节礼的。”

“哥哥。”段修璟把这个称呼在嘴里嚼了一遍,跟嚼砂子似的,“又来了啊。”

王砚之倒是个有涵养的,起身拱手行礼:“段将军。”

段修璟没回礼,把枪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王公子挺闲啊,三天两头往别人家跑。”

“修璟!”花语黎瞪他,“人家是来送节礼的!”

“节礼放下就行了,人在这儿站着算怎么回事?”他迈着大步走过来,往花语黎身边一杵,胳膊自然而然搭上她肩膀,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王公子家里没别的事?不用回去读书?不用伺候你爹?”

王砚之嘴角抽了抽,涵养再好也待不住了,匆匆告辞。花语黎把人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都气白了:“段修璟你是不是有病!”

段修璟把红缨枪往架子上一插,闷声闷气:“他凭什么叫你名字?‘语黎’——他叫得倒顺口。”

“他从小就这么叫!”

“现在你嫁人了,得叫段夫人!”

“人家客气一下怎么了!”

段修璟不说话了,坐在台阶上生闷气,那么大个块头缩成一团,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花语黎本来一肚子火,看他这样反倒发不出来了,走过去踢了踢他靴子:“起来。”

“不起来。”

“起来!”

“你给我亲一口我就起来。”

“……”花语黎转身就走。段修璟噌地站起来追上去:“亲一口!就一口!脸上就行!”

这事还没完。当天晚上吃饭,段修璟突然冒出一句:“那个姓王的,以后别让他来了。”

花语黎筷子一搁:“人家是世交,逢年过节走动是礼数。”

“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我看他就是找借口来看你。”

“他孩子都两岁了!”

段修璟一愣,随即嘴硬:“那也不行,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花语黎气得笑了:“段修璟,你讲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他理直气壮,“我就讲我媳妇不能被别人看。”

隔了两天,花语黎发现她院子里多了一条大黄狗。那狗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见人就摇尾巴,但一见生人就龇牙。段修璟得意洋洋地介绍:“我特意挑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以后谁再来送东西,它先闻闻,不认识的直接撵出去。”

花语黎盯着那条狗看了半天,问:“它叫什么名字?”

段修璟嘿嘿一笑:“叫‘防防’。”

“防什么?”

“防姓王的。”

花语黎差点把茶碗摔他脸上。

但这事最气人的在后头。过了半个月,花语黎偶然碰见王砚之的夫人,两人聊了几句,王夫人笑得直不起腰:“你家将军可真有意思,上回我家砚之回去,他还派人送了一罐子茶叶过来,说是‘给王公子提神醒脑,别老往外跑’。”

花语黎脸都绿了。回家就跟段修璟吵了一架,段修璟还不服气:“我送茶叶怎么了?礼尚往来!”

“你那是礼尚往来?你那是敲山震虎!”

“什么山什么虎的……”段修璟嘟囔,“反正他少来就行。”

不过吃醋归吃醋,段修璟也有分寸。

有一回花语黎跟她二哥花语轩在书房说话,段修璟在门口转了三圈,愣是没进去。晚上花语黎问他怎么不进来,他挠着头说:“你二哥不一样,他真拿你当妹妹疼。我要是连你亲哥的醋都吃,那不成畜生了。”

花语黎心说你还知道自己像畜生。

真正让花语黎心里一动的,是有回她跟段修璟上街,碰见个卖绢花的货郎。那货郎年轻嘴甜,追着花语黎夸:“夫人您长得好看,这朵绢花配您正合适,您戴上看一眼,不好看不要钱!”

段修璟在旁边脸又黑了,但这次他没瞪人,而是闷声闷气从怀里掏出铜板,把那一整匣绢花全买了,塞到花语黎手里,瓮声瓮气说:“喜欢哪朵回家慢慢挑。”

货郎眉开眼笑走了,花语黎抱着匣子看他:“这回怎么不撵人了?”

段修璟哼了一声:“他夸你好看,说明他眼光还行。而且他是卖东西的,总不能让人家做不成生意。”

花语黎忍着笑:“哟,懂事了。”

段修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他要敢碰你手,我照样翻脸。”

花语黎抱着那匣绢花往家走,心里莫名觉得挺舒坦。她想,这人吃醋是烦了点,但好像……也没那么招人厌。

晚上她挑了两朵绢花簪在发间,问段修璟哪朵好看。段修璟看了半天,憨憨地笑:“都好看,我夫人戴什么都好看。”

花语黎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算了,看在他把整匣都买下来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4 教莽夫识字心动了

段修璟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花语黎气急了拍他胳膊,拍得自己手疼,他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还吹了吹:“疼不疼?下回生气你咬我,我皮糙肉厚不怕咬。”

花语黎哭笑不得。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直到有一天,花语黎实在忍不了了。

起因是段修璟在饭桌上拿馒头蘸汤吃,吃完还用袖子一抹嘴,她说了他两句,他理直气壮:“在军营都这样!”

“你现在不是在军营!”

“那……那我改?”

“你说了八百遍了!”

花语黎气得回屋摔上门,趴床上掉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当初想嫁的明明是那种会跟她红袖添香、吟诗作对的温润公子,怎么就成了这么个糙汉呢?

段修璟在门外挠了半天门,最后从窗户翻进来,蹲在床边,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你别哭啊……我……我学还不行吗?你说,怎么学?我学!”

花语黎抽抽搭搭:“你连字都不认几个!”

“我认识!我最近认了好多了!”他急得抓耳挠腮,“真的,我让军师教我了,我会写你名字了!你等着!”他跑去书桌前,提笔蘸墨,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拿过来献宝似的给她看。

花语黎低头一看——“花语黎”三个字,笔画倒是齐全,就是丑得惊天动地,跟鬼画符似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段修璟见她笑了,松了口气,嘿嘿跟着傻乐:“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从那天起,花语黎开始正儿八经地教他读书认字。从《三字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段修璟学得慢,但确实认真,每天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夫人,我今天又学了个新字!”然后炫耀似的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给她看。

吃饭的规矩也慢慢改。花语黎给他立了规矩:不许吧唧嘴,不许用袖子擦嘴,不许把脚踩在凳子上。段修璟记不住,有时候条件反射又犯了,花语黎瞪他一眼,他就老老实实把手放回膝盖上,跟个被先生罚坐的蒙童似的。

但他也有改不了的地方。比如他没事就爱往花语黎身边凑,她绣花他要看,她写字他要看,她做香囊他也要凑过来闻,鼻子在她脖子里拱来拱去:“夫人真香。”花语黎推开他:“你属狗的?”他理直气壮:“我属虎的,老虎也爱闻香的。”

再比如他那个“亲亲狂魔”的毛病。出门要亲,回家要亲,她写字他要从背后搂着亲她后颈,她看书他要凑过来亲她嘴角。花语黎有时候烦得不行:“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段修璟委屈:“我亲亲我媳妇,天经地义。”

宅院里也不是没有烦心事。段老太太隔三差五就要敲打花语黎几句,嫌她起得晚、嫌她讲究多、嫌她不会腌咸菜(“咱家以前都是自己腌的!”)。花语黎一开始忍气吞声,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回娘家跟她娘哭诉。她娘柳夫人拍桌子:“反了她了!我闺女嫁过去是当将军夫人的,不是给她当老妈子的!”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段修璟耳朵里。当天晚上他就去找了他娘,在屋里说了半天,花语黎在外面偷听,就听见他瓮声瓮气地说:“娘,语黎是世家大小姐怎么了?她嫁给我,是我高攀了。您别总挑她刺,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您顶,回头再憋出病来。您要实在看她不顺眼,那您骂我,我皮厚。”

段老太太气得拿鸡毛掸子抽他:“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

段修璟也不躲,站那儿让她抽:“您打归打,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花语黎在门外捂着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除了这些小摩擦,也有让她意外的事。有天她随口说了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第二天一早段修璟就骑马去买了,买回来揣怀里捂着,到她面前还是热的。花语黎惊讶:“你什么时候去的?”段修璟嘿嘿笑:“早起跑了个来回,顺便当练马了。”

还有一回她来月事肚子疼,整晚的把手搓热,放在她的肚子上,满眼心疼。

,段修璟急得团团转,跑去找大夫,大夫开了药,他又不会熬,笨手笨脚差点把厨房点了。最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一脸愧疚:“夫人,你将就喝……我明天学熬药。”

花语黎看着那碗飘着糊味的药,又看看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憋着笑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语黎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虽然他粗鲁、嗓门大、不解风情,但他实诚、护短、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教他的那些规矩,他是真的一点点在改,改得慢,但没停过。

5 将军出征两地相思

直到三个月后,北边战事再起,段修璟又要出征了。

消息传来那天,花语黎正在给他缝一件新的中衣。她手一顿,针尖扎进指腹,冒出一颗血珠。

段修璟从外面回来,风风火火的:“夫人!我要出征了!这次估计得半年!”他说得眉飞色舞,意气风发,仿佛要去赶什么热闹集市。

花语黎低着头“嗯”了一声,继续缝衣服,针脚却乱了。

段修璟凑过来:“你手怎么了?出血了?”他抓过她的手,想都没想就含进嘴里嘬了一下。

花语黎抽回手,瞪他:“脏不脏!”

“不脏,我媳妇哪儿都干净。”他嬉皮笑脸的,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走了之后,家里你多担待。我娘那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修远修安也在军中,家里就剩你们婆媳俩,有事你就去找我娘,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真遇上事肯定护着你。”

花语黎鼻子一酸,低着头说:“知道了。”

“还有,”段修璟挠挠头,“我书房桌上那个匣子,里头是我攒的军饷,够多。想买什么买什么,别省。”

花语黎眼泪啪嗒掉在衣服上。

段修璟慌了:“怎么哭了?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花语黎扭过头去,“我就是……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段修璟咧嘴笑,把她连人带衣服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放心,我命硬,死不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匈奴那边的皮子,据说做靴子可暖和了。”

出征那天,花语黎去城门送他。段修璟穿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最前面冲她挥手,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夫人!等我回来!”

花语黎臊得脸通红,拿帕子遮着脸,小声骂:“丢人现眼。”

可等他真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城门,她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段修璟走后第一个月,花语黎天天数日子。第二个月,她开始给他写信,虽然知道他未必看得懂,但她写得很认真,字迹工工整整,从家里长短写到她新学的糕点。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她有点慌。去问段老太太,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他哪会写信?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花语黎更慌了。

她去找她二哥花语轩打听,花语轩在兵部当差,能接触到前线战报。花语轩说:“放心,段将军打仗是把好手,目前没听说受伤。”

花语黎松了口气,回去继续写信,还专门画了些简单的图案——一朵花代表她,一把刀代表他,中间画个心。她二哥看了差点笑岔气:“你这画的是啥?三岁小孩涂鸦?”

花语黎脸一红:“你管我!”

她不知道的是,段修璟在前线收到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认,认不全就找军师问。军师念到“天冷加衣”的时候,段修璟咧着嘴傻笑,周围几个副将起哄:“将军,嫂子说啥了?”“将军,给我们也念念呗!”

段修璟一脚踹过去:“滚!老子的信,凭什么给你们看!”

但他晚上睡觉前把信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对着信纸又看了一遍——主要是看那个画。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一把歪歪扭扭的刀,中间一个歪歪扭扭的心。他看了半天,觉得那个心画得有点像他的心,但还是美滋滋的。

第三个月,段修璟终于回了信。花语黎拆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满满三大页,全是错别字,有的字不会写就画图,还夹杂着几个她教的“夫人”“亲亲”“想你”“等我”。最底下画了个张牙舞爪的东西,旁边标注:“你是我的”。

花语黎把信看了三遍,笑着笑着又哭了。

柳夫人来将军府看她,见她这副模样叹气:“当初是谁哭天抹泪说人家是莽夫的?”

“娘!”

“行行行,我不说了。”柳夫人掩嘴笑,“段老太太那边多走动,修璟不在,你别跟她闹僵了,他回来两头为难。”

花语黎听进去了。段修璟走后,家里大事小情都是老太太撑着。花语黎主动去帮忙,第一回就出了岔子——老太太让她去收庄子租子,管事哭穷说收成不好只肯交六成,她心一软就应了。回来老太太气得拍桌子:“六成?你当咱家开善堂的!”

花语黎缩着脖子挨训,委屈得要命。老太太骂完了看她眼圈红了,又过意不去,哼了一声:“明天让周嬷嬷跟你再去一趟,你看着学。”

周嬷嬷是早些年就跟在身边的丫鬟,办事老辣。第二天带花语黎杀回庄子,三下五除二把管事压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交足八成,还多搭两只老母鸡。

花语黎大为佩服,回去就跟周嬷嬷请教怎么看账本、怎么盘仓库、怎么拿捏下人。学得认真,每天晚上记笔记。

过了半个月,老太太又让她去查厨房采买账。花语黎一笔一笔查,查出管事虚报二十两。她没声张,先找周嬷嬷商量,把证据摆齐了,当着老太太面一条一条说。老太太脸色从冷淡变惊讶,最后点了点头:“行,这事办得利索。”

当天晚饭,老太太破天荒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修璟回来该说我虐待你了。”

花语黎受宠若惊,差点把肉掉桌上。

入冬后边关传来消息,段修璟打了胜仗但胳膊挨了一刀。花语黎当场就要收拾包袱去边关,被老太太一巴掌拍桌上拦住了:“胡闹!你去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老太太嘴上硬气,转身回屋却偷偷抹眼泪。

花语黎冷静下来,连夜给段修璟赶制两件厚棉袄、一双棉鞋,又塞了新配的伤药和桂花糖。信里写:“棉袄絮了三层棉花,你胳膊有伤别逞强。桂花糖不许一次吃完,牙疼了没人管你。还有,信里错别字太多,我圈出来了,对着《千字文》改,下回再写错,回来罚抄十遍。”

段修璟收到包袱,把棉袄往身上一套,摸着针脚傻乐半天。看到“罚抄十遍”脸垮下来,跟军师嘟囔:“我媳妇太凶了。”

军师捋胡子笑:“严师出高徒。”晚上巡营他偷摸含了颗桂花糖,亲兵问啥味儿这么香,他含含糊糊说:“媳妇味儿。”

6 凯旋归巢甜宠圆满

开春大军班师。花语黎提前三天拾掇自己,试了七八套衣裳都不满意。夏荷看不下去了:“夫人,您穿哪件都好看,将军那眼神,您披麻袋他都能夸出花来。”

凯旋那日花语黎天不亮就去城门等着。远远看见旌旗招展,段修璟骑在马上,胳膊吊着布条但精神头儿足得很。他也看见她了,猛地一勒马差点没坐稳,翻身下马大踏步走过来,嗓门先到:“夫人!夫人!我回来了!”

花语黎端着架子点头:“嗯,回来了就好。”

段修璟走到她面前,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才握住她的手:“夫人你穿这身真好看!跟天仙似的!”周围百姓兵士起哄:“将军!抱一个!”段修璟回头瞪:“滚蛋!”转头冲她嘿嘿笑,“咱回家?”

花语黎红着脸抽回手:“先见娘。”

“对对对!”他一拍脑门,又从怀里掏出布包献宝,“匈奴那边的皮子,挑了最好的,做靴子穿!”

花语黎接过来摸了摸,毛色油亮,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丑死了。”

段修璟凑她耳边小声说:“还带了别的,回家给你看。”

花语黎耳朵尖红了,推开他:“一身汗味儿。”

回了府段修璟先去见老太太,被骂了一炷香,从“不长眼的东西”骂到“你爹活着非得抽死你”,骂着骂着自己先哭了。段修璟哄了半天保证下回注意,老太太才抹了泪撵他:“滚滚滚,回你屋去。”

段修璟屁颠屁颠回院子,就狂亲花语黎:“干什么?”他从包袱里翻出个木匣子,打开——一支玉簪,成色不算顶好但雕工古朴,簪头雕了朵兰花。“当地老匠人雕的,我看这花样像你。”他挠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花语黎抿着嘴笑:“还行吧。”

段修璟松了口气凑过来亲她额头:“我给你戴上!”笨手笨脚插歪两次,第三次才稳住。退后两步端详,击掌赞叹:“好看!我媳妇戴什么都好看!”

花语黎对着镜子看了看,其实有点歪,但没纠正。转身打量他:“你瘦了。”

“想你想的!”

“油嘴滑舌。”她瞪他,又去看他胳膊,“伤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段修璟解开布条,小臂上一道新疤,针脚还在,周围红肿没消。花语黎轻轻碰了碰,他“嘶”了一声又赶紧说:“不疼不疼!”花语黎鼻子一酸,翻出伤药:“坐下,我给你换药。”

段修璟乖乖坐着,看她低头给自己上药,动作轻柔,嘴里念叨:“让你逞能,打仗只知往前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家里……”

“想了!”他辩解,“我每回冲锋陷阵都想着必须得活着回去见媳妇!”

花语黎手上用了点劲儿,他“嗷”一嗓子又赶紧闭嘴,讨好地笑:“轻点轻点,夫人教训得是。”

换完药段修璟一把把她捞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闷声说:“夫人,这半年我可想死你了。我每晚都做梦都梦见你。”

花语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推开,小声说:“我也……想你了。”

段修璟猛地抬头:“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听见了!你说想我了!”他乐得差点把她举起来转圈,可惜胳膊不给力,只能改成使劲亲她脸蛋,“夫人!我太高兴了!”

花语黎推他:“脏死了,先去洗澡!”

“洗完澡还能亲不?”

“……再说。”

段修璟洗澡去了,花语黎坐在屋里摸摸头上玉簪,又翻翻他带回来的战地来信——还是错别字连篇,但比上回强了点,“夫人”两个字写对了。她提笔写了张字条压在枕头底下:“明日起,每日认五个新字,我检查。不会写的,罚站半个时辰。”

段修璟洗完澡回来看到字条,哀嚎一声:“夫人!我刚回来你就让我念书!”

花语黎慢悠悠喝了口茶:“你不是说要改吗?这才刚开始呢。”

段修璟苦着脸坐到书桌前翻开《千字文》:“那……从哪儿开始?”

花语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给他指:“从上回停的地方接着来。”

段修璟仰头看她,烛光映着她侧脸,温柔又认真。他心里一软,伸手拽了拽她袖子:“夫人。”

“嗯?”

“你教我念书,我教你骑马,行不?”

花语黎低头看他,想了想,笑了:“行。不过你得先把这五个字认会。”

“好,不过媳妇现在又更重要的事要做”,

把花语黎拦腰抱起放到床上。花语黎捶他肩膀:“你疯了!现在青天白日的!”抓住纤细的双手吻了吻,胡子拉碴的嘴往她颈窝里拱:“想死我了……半年没碰媳妇,今天说什么都不好使。”

花语黎被他撩得耳根发烫,偏头躲他:“你胳膊还有伤——”段修璟已经扯开她衣带了,喘着粗气笑:“伤的是左手,右手好使得很。”

直到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她肩头,缠在一起的气息才停歇。

他粗糙的掌心贴上来时带着薄茧,一寸一寸地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那只伤手难得安分,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擂鼓似的,分不清是谁的。

她指尖攀上他后背,摸到新旧交叠的疤,轻轻一颤,他闷哼一声,动作更缓了些,额头抵着她的,喘着气问:“疼不疼?”她摇头,眼角沁出一点湿,被他用嘴唇蹭掉了。

忍不住咧开嘴笑,家里有个疼他的媳妇,真好。

后来花语黎想明白了,她当初想嫁的温润公子,那是画本子里的人。

段修璟糙归糙,可他实心实意对她好,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为她一点点改那些几十年的毛病。她教他读书,他学得慢但没停过;她嫌他粗鲁,他就努力学规矩,虽然到现在吃饭偶尔还会吧唧嘴。

段修璟也想明白了,他夫人是大家闺秀,讲究多,他得顺着她来。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为什么喝汤不能出声、为什么衣服要分那么多件、为什么女人出门要捯饬半个时辰,但媳妇高兴就行。

有回他喝多了,搂着花语黎说醉话:“夫人,你知道我为啥一眼就看上你不?”

花语黎:“因为糖葫芦?”

“不是!”段修璟大着舌头,“是因为你对我笑了,好看得跟画似的。我当时就想,这要是能娶回家,我愿意用毕生功名求娶你。”

花语黎心里一软,嘴上却说:“那你后来还那么粗鲁。”

段修璟委屈:“我那不是……那不是不会嘛。你教我了,我学了,虽然学得慢……”

花语黎摸摸他脑袋:“行了行了,睡吧。”

段修璟往她怀里拱了拱:“夫人,咱生个娃呗。”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

“那你要说话算话!我认全了你就给我生娃!”

“……睡觉!”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花语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打呼噜都震天响的莽夫,忍不住笑了笑。

行吧,她认了。莽夫就莽夫吧,好歹是她自己慢慢教出来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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