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文创大赛决赛,我师父的遗作被人拿来参赛,作者栏却写着我的名字。
举报随即传遍全场:我拿亡师旧作骗奖金。
我从未报送这件作品。
隔着玻璃,我忽然看清漆层下的机器刀路
——师父去世十年,这尊所谓遗作,却是刚做的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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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防弹玻璃罩里的乌木观音像底座下,印着我的名字。
“沈念居然拿死去十年的师父遗作骗奖金,真够不要脸的!”
人群里的咒骂声砸过来,我盯着衣褶凹陷处那道距离完全相等的螺旋刀痕。
这是五轴数控机床上周才铣出来的工业垃圾。
合作商陈耀穿着高定西装走上台,夺过主持人的麦克风。
“沈老师,我已经替你向组委会递交了退赛申请。”
他按住我的肩膀,指甲狠狠掐进我的锁骨。
“只要你现在鞠躬认错,我们非遗手工系列的合同还能保住。”
我拨开他的手,指着玻璃罩里的木雕。
“这件作品根本没经过我的手,送件人签的是谁的名字?”
陈耀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物流单晃了晃。
“上面清清楚楚盖着你工作室的章,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台下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刺得我眼眶发酸。
“我作为一个懂行的投资人,实在不忍心看你毁了老前辈的清誉。”
陈耀转身面向镜头,双手合十做出痛心疾首的姿态。
“今天我哪怕赔光几百万预付款,也要替死去的沈老先生讨个公道!”
前排的评委纷纷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枚印章锁在工作室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和刚离职的学徒林川知道。
视线扫过观音像莲花座的边缘,一圈熟悉的卷草暗纹刺痛了我的瞳孔。
那是师父临终前留在绝密图册里的未发表孤本。
“陈总,这底座上的双钩卷草纹,你是从哪看来的?”
我逼近一步,盯着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折扇。
折扇的扇骨上,赫然雕刻着一模一样的卷草纹路。
陈耀脸色微变,随即抬高音量盖过我的质问。
“沈念,你盗用亡师遗作还不够,现在还要污蔑我的私人藏品吗?”
他朝台下挥了挥手,四个保安立刻冲上舞台将我围住。
“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非遗传承人的嘴脸,简直是行业毒瘤!”
两个观众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我的脚边。
“滚出木雕界!把奖金吐出来!”
冰凉的水溅湿了我的裤脚,我死死抓着展台边缘没有后退。
“叫主办方负责人出来,我要申请封存展品和原始送件资料!”
陈耀冷笑一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展品今晚就会作为瑕疵品销毁,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直起身子,对着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
“沈老师受了刺激精神不稳定,快把她架出去休息。”
保安粗暴地拧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后台拖拽。
我挣扎着回头,看见陈耀正指挥工作人员去开玻璃罩的锁。
一旦木雕被他带走销毁,我盗用遗作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慢着!大赛章程规定,涉案展品必须由公证处现场封存!”
我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声音在展厅穹顶回荡。
坐在主评委席上的文物局张会长猛地站起身。
“把玻璃罩锁死,谁也不准动那件木雕!”
陈耀伸向锁孔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阴鸷地看向我。
保安的力道松了半分,我甩开他们的手腕,大步走向主评委席。
陈耀立刻快步拦在我面前,脸上重新挂满虚伪的苦笑。
“张会长,这件作品确实有争议,我只是想替组委会分忧。”
我冷眼看着他脖子后面渗出的细密汗珠,从包里摸出录音笔。
还没等我按下开关,大厅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师父的远房侄子沈大勇带着十几个披麻戴孝的亲戚冲了进来。
第2章
沈大勇手里高举着师父的黑白遗像,哭嚎着扑向展台。
“我二叔死得惨啊,尸骨未寒就被这个白眼狼徒弟偷了遗作!”
几个亲戚顺势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十年前师父重病卧床,这群亲戚连两百块医药费都舍不得掏。
是我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熬夜雕木头,硬生生撑起了师父最后三年的医药费。
如今他们却穿戴整齐,为了陈耀许诺的封口费来吃师父的人血馒头。
“沈念,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快把我二叔的宝贝交出来!”
沈大勇冲到我面前,扬起巴掌就往我脸上扇。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掌擦过我的耳廓,打落了我的发簪。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我半边冰冷的脸。
“二叔去世前立过公证遗嘱,所有手稿和工具都归我继承。”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乌木发簪,那是师父生前亲手给我削的。
陈耀走过来,一脚踩在发簪正中央。
咔嚓一声脆响,乌木发簪断成两截。
“哎呀,真是不小心,沈老师不会怪我这个外行脚重吧?”
陈耀挪开皮鞋,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抓起断簪站起身。
“陈耀,你脚上这双鞋,配不上这根木头。”
陈耀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哭闹的沈大勇一家。
“各位家属放心,我们公司最重孝道,绝不会让老先生的遗作流落外人手里。”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红钞票,塞进沈大勇手里。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大家务必看紧老先生的心血。”
沈大勇眼睛发亮,把钞票揣进兜里,指着我的鼻子骂得更起劲了。
“大家快看啊,陈总才是真正尊重手艺人的大善人!”
“沈念这个小偷,当年就是她克死我二叔的!”
周围的记者疯狂按动快门,将我狼狈的模样定格在镜头里。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主评委席上的张会长。
“张会长,我要求立刻调取展厅后台昨晚的监控录像。”
“只要看看是谁把这尊假观音放进展柜的,真相自然大白。”
陈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沈老师,昨晚展厅电力系统检修,监控早就停了。”
“你不会连自己半夜来布展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心头猛地一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既然敢做局,就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就算没有监控,送件登记表上总有经手人的亲笔签名。”
我死死盯着张会长面前的文件夹。
“请张会长公开送件资料,我要申请笔迹鉴定!”
张会长皱着眉头翻开文件夹,脸色却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送件登记表上的签名是电子打印体,只有一枚红印章。”
陈耀立刻接过话茬,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沈念,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就是你给自己留的后手吧!”
沈大勇带着两个堂兄围上来,伸手就要撕扯我的衣领。
“跟这个女骗子废什么话,先把她身上的钥匙抢过来!”
“二叔的工作室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木头,全是咱们老沈家的财产!”
我后退半步,抄起展台上的金属隔离柱挡在身前。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报警抓你们抢劫!”
沈大勇被我的眼神震慑住,脚步停了一下。
陈耀走上前,拍了拍沈大勇的肩膀。
“沈大哥,咱们是文明人,别跟这种法盲一般见识。”
他转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你的好徒弟林川现在就在我公司喝茶,他手里的东西可真不少。”
我瞳孔骤缩,握着金属柱的手指瞬间泛白。
难怪印章会被盗用,难怪孤本图册的纹样会泄露。
“林川把师父的图册卖给你了?”
陈耀理了理领带,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那叫数字化非遗档案共建,沈老师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朝展厅大门努了努嘴。
几个身穿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正快步走进展厅。
第3章
领头的监管人员亮出证件,直接走到我面前。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名下的木雕工作室涉嫌使用濒危违禁木材。”
“现在依法查封你的工作室,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
工作室里的木材全都有合法采购凭证,这分明是陈耀的调虎离山之计。
只要我被带走调查,这件展品就会彻底落入他们手里。
“张会长,这件展品绝不能交给他们,请您一定锁进保险库!”
我抓住张会长的袖子,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沈大勇立刻冲上来,一把扯开我的手。
“会长您别听她的,这是我二叔的遗物,必须交给我们家属保管!”
陈耀也在一旁帮腔,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担保书。
“张会长,我可以代表赞助商出具担保,和家属一起监管这件遗作。”
张会长看了看哭闹的家属,又看了看监管人员,最终叹了口气。
“既然涉及违法调查,展品就暂时封存在赞助商的恒温库房里吧。”
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旦进了陈耀的库房,这尊机器铣出来的假货就会被他偷梁换柱。
“不行!进了他的库房,证据就全毁了!”
我扑向展柜,想要用身体护住那尊木雕。
沈大勇眼疾手快,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处。
剧痛从腿骨传来,我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手肘磕在台阶边缘,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臭娘们,还敢跟老子抢东西,打死你都是活该!”
沈大勇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伸手去抢我怀里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师父留给我的那套核心刻刀,我死死抱住包不撒手。
“松手!这是师父的刻刀,你们这群外行根本不配碰!”
沈大勇拽着包带在地上拖行了我两米,帆布包带子刺啦一声断裂。
刻刀滚落一地,陈耀走过来,用皮鞋尖踢开一把斜口刀。
“一堆破铜烂铁也当宝贝,难怪你穷酸了一辈子。”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师父用了四十年的主刀,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现在是工业化量产的时代,你那点慢吞吞的手艺早就该进坟墓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刻刀,眼眶酸胀得几乎要裂开。
当年师父为了保住这把刀的刀锋,在火场里被烧伤了整条右臂。
我咬破舌尖,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眼泪掉下来,我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身。
走到垃圾桶旁,我伸手将那把主刀捞了出来,用衣角擦干上面的灰尘。
监管人员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沈念,跟我们走一趟吧,别在这妨碍公务。”
陈耀站在展台最高处,俯视着被押走的我。
“沈老师,等你从局子里出来,记得来看我们非遗手工系列的新品发布会。”
“那时候,全网都会知道我们公司替你师父完成了遗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耀,机器铣出来的木头没有魂,你压不住这尊观音。”
陈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封建迷信都搬出来了,快把她带走!”
我被塞进调查局的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展厅大门缓缓关上。
工作室大门口已经贴上了刺眼的封条,门锁被人用液压钳剪断了。
我跟着监管人员走进院子,原本整齐的木料堆放区一片狼藉。
角落里多出了几根带着新鲜泥土的红木,上面连标签都没有。
“这就是搜出来的违禁小叶紫檀,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队长指着那几根木头,拿出笔录本让我签字。
我走到木料旁,蹲下身看了一眼横切面上的导管孔。
气孔粗大且排列杂乱,切面边缘还残留着化学染色的刺鼻酸味。
“这是拿非洲血檀泡了草酸染出来的假货,连红木都算不上。”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陈耀栽赃我之前,连买根真紫檀的钱都舍不得掏吗?”
第4章
队长皱起眉,走过来凑近闻了闻木料,脸色有些尴尬。
“就算木料真假待定,我们也得带回去做专业林业鉴定。”
“在这期间,你的工作室必须保持查封状态,你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他们把那几根假木头搬上车,锁死了工作室的大门。
我站在紧闭的铁门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陈耀发来的一条高清视频链接。
点开视频,画面里是陈耀公司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镜头正对着那尊从决赛现场搬走的乌木观音像。
学徒林川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陈耀身边的真皮沙发上。
“各位网友,我之所以离开沈念的工作室,就是看不惯她欺师灭祖的行为。”
林川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眼圈通红。
“这尊观音像确实是师公生前的遗作,沈念为了五十万奖金,非要逼我帮她改底座署名。”
弹幕瞬间刷满了整块屏幕,全是对我的恶毒咒骂。
我盯着屏幕里林川手腕上那块崭新的劳力士,手指把手机捏得咯吱作响。
三年前他在天桥底下冻得发抖,是我把他捡回来,管吃管住教他认木头。
上个月他跟我说老家母亲重病,我把攒了半年的五万块钱全塞给了他。
原来那五万块钱,还不够他买这块表的一截表带。
陈耀在镜头里拍了拍林川的肩膀,露出一副伯乐般的慈祥笑容。
“林川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我们公司决定聘请他为非遗系列的首席监制。”
他从身后拿出几件木雕摆件,摆在直播桌面上。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根据沈老先生遗作复刻的祈福木雕,今天直播间限量预售一万件!”
镜头拉近,那些摆件上的双钩卷草纹,全都是师父图册里的心血。
陈耀竟然在短短几天内,用机床把师父的孤本纹样量产成了廉价商品。
直播间左下角的销量数字疯狂跳动,不到一分钟就卖出了三千多单。
“沈念那个女骗子已经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了,大家放心购买!”
沈大勇也挤进镜头里,举着大拇指咧嘴傻笑。
“对对对,我们老沈家只认陈总和林川,那个臭娘们跟我们没关系!”
我关掉视频,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电话铃声紧跟着响起,是林川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
“师姐,你别怪我,跟着你一辈子都只能住在破院子里吃木屑。”
林川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酒精的亢奋。
“陈总答应给我百分之五的干股,这批货卖完我就能在市中心买房了。”
“你手里那本破图册的原件,就算烂在肚子里也没人信你了。”
我听着他轻狂的笑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林川,你扫描图册的时候,是不是漏了最后三页夹层?”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你胡说什么,那本册子我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
“是吗?那你看看直播间里那尊观音的左耳垂后面,怎么少了一道回锋刀?”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酒杯砸碎的声音。
“不可能!陈总明明是用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建的模!”
林川慌乱地喊了一嗓子,电话紧接着被另一只手抢了过去。
“沈念,你少在这虚张声势,现在全网都认定你是小偷!”
陈耀阴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警告你,乖乖把图册原件交出来,否则我让你背上一千万的违约金坐穿牢底!”
我看着工作室铁门上的封条,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冰凉的斜口主刀。
“陈耀,决赛的公开复核会在明天上午十点开始。”
“你敢把那尊观音像带回现场,当着所有评委的面跟我对质吗?”
陈耀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有什么不敢的?明天我就让你在全行业面前彻底社会性死亡!”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我转过身,拨通了独立设计师赵敏的电话。
“赵姐,帮我查一下陈耀公司上周五的五轴机床出库照片,我今晚就要。”
第5章
凌晨两点,赵敏把一沓高清打印照片塞进我手里。
“沈念,你猜得没错,陈耀在东莞的代工厂上周五刚刚出库了一批乌木半成品。”
她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尊木雕毛坯,放大了局部细节。
“代工厂的质检员嫌他给的加工费太低,留了个心眼,每批货都拍了带时间水印的底片。”
我接过照片,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毛坯底部那串激光编码。
编码的最后四位数,正是陈耀公司的内部批次号。
“光有照片还不够,陈耀完全可以说这是他们复刻的样品,跟决赛展品不是同一件。”
我把照片收进帆布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斜口主刀的刀柄。
“我需要逼他自己把展品底部的漆层刮开,让那个激光编码露出来。”
赵敏倒吸了一口凉气,担忧地看着我缠着纱布的手肘。
“陈耀今天在直播间卖了八百多万的预售,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碰那尊展品。”
“而且你的工作室被封了,连原始手稿都拿不出来,怎么证明纹样是你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师父当年防着沈大勇那群亲戚,真正的底稿从来没放在工作室里。”
“林川偷走扫描的那本,只是师父平时用来给我练手的废稿。”
赵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那真稿在哪?”
“在文化馆老库房的樟木箱底,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去取。”
天刚蒙蒙亮,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法院的诉前保全通知短信。
陈耀竟然连夜起诉我侵犯他们公司的商业机密,冻结了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卡。
紧接着,房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极其恶劣。
“沈念,你干的那些烂事我都在网上看到了,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种骗子!”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你屋里的破烂全给我搬走,押金一分钱别想要!”
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房东的号码。
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除了证明陈耀心里发虚,毫无用处。
上午九点半,我和赵敏抱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樟木匣子,准时出现在决赛复核现场。
展厅里比昨天还要拥挤,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大门。
我刚一露面,沈大勇就带着那群亲戚冲过来堵住了去路。
“你还敢来!今天不把二叔的抚恤金和版权费交出来,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沈大勇伸手就要来抢我怀里的樟木匣子。
赵敏一步跨到我身前,举起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对准他的脸。
“我已经报备了辖区派出所,谁敢动这个匣子一下,直接按抢劫国家二级文物起诉!”
沈大勇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烁着往后退了一步。
陈耀带着林川从贵宾通道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那尊乌木观音像被锁在透明防弹箱里,由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抬着。
“沈念,没想到你被冻结了所有账户,还有钱坐车过来啊。”
陈耀走到我面前,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法院传票。
“各位媒体朋友,我们已经正式起诉沈念商业窃密,索赔一千万!”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林川。
“林川,昨天让你看的左耳垂回锋刀,你找着了吗?”
林川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手死死抓着衣角。
“师姐,你别想诈我,这尊观音就是师公的真迹!”
他拔高声音喊了一句,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冷笑一声,抱着樟木匣子径直走向主评委席。
“张会长,既然是公开复核,我申请当场检验展品的漆层和刀路。”
陈耀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防弹箱前。
“绝不可能!这是沈老先生唯一的传世孤品,被你用刀刮坏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议论起来,不少人开始附和陈耀的说法。
我把樟木匣子放在评委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用碰你的展品,你给我一块乌木,我现场雕给你看。”
第6章
张会长看了一眼桌上的樟木匣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沈念,木雕讲究慢工出细活,你现场能雕出什么名堂?”
陈耀也跟着大笑起来,指着我手肘上的纱布嘲讽道。
“她连刀都握不稳了,这是想在台上拖延时间耍无赖呢!”
“张会长,我建议直接宣布取消她的资格,把她移交司法机关!”
我没有理会陈耀的叫嚣,伸手拔出那把斜口主刀,刀尖精准地钉在评委桌面上。
“师父生前独创的顺纹转刀法,在雕刻双钩卷草纹时,刀锋会在木纤维转折处留下一道天然的鱼鳞起翘。”
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陈耀那张得意的脸上。
“这道起翘只能靠手腕的暗劲顺着木纹推出来,任何数控机床都模仿不了。”
“只要我现场雕出这道鱼鳞纹,再用放大镜比对展品底座,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老评委相互对视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张会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沈老头的顺纹转刀法我三十年前见过一次,你要是真能雕出来,老夫亲自给你作证!”
陈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阴沉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川。
“林川,她说的什么鱼鳞纹,你听都没听过吧?”
林川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没……没有的事,师公根本没教过什么顺纹转刀,她就是在胡编乱造!”
我看着林川心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跟了我三年,连最基础的推刀都嫌累,每次练功不到半小时就借口手疼去玩手机。
师父真正的压箱底绝活,我怎么可能教给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一块未经打磨的乌木方料,放在展台中央的工作台上。
我走过去,左手按住木料,右手握紧了那把陪伴师父四十年的斜口主刀。
沈大勇在台下扯着嗓子大喊,试图干扰我的注意力。
“大家别信她,她肯定要在木头上做手脚,她就是个大骗子!”
几个收了陈耀黑钱的网红主播,直接把手机镜头怼到我脸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家人们看看啊,这个欺师灭祖的女人开始装神弄鬼了!”
“大家快去陈总直播间下单支持正版,让这种小偷彻底滚出非遗圈!”
刺眼的补光灯晃得我眼睛发花,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我眼底只剩下那块乌黑致密的木料。
木头内部的纹理走向在我眼中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根导管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手腕微沉,刀锋切入木料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我没有用铅笔打底稿,刀尖顺着乌木天然的纹理游走,木屑像黑色的雪花一样簌簌落下。
转折处,我手腕猛地一拧,用指腹顶住刀背往前一送。
刀锋贴着木纤维的逆向夹角掠过,留下一层薄如蝉翼却没有断裂的微凸木皮。
短短五分钟,一朵饱满立体的双钩卷草纹在乌木方料上彻底成型。
我放下刻刀,退后一步,示意工作人员将高清微距镜头对准木料。
大屏幕上瞬间投射出放大了五十倍的卷草纹局部画面。
在每一个弧度转折的凹槽底部,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片微小的鱼鳞状起翘。
“天哪,这真是顺纹转刀留下的活木鳞,刀工简直神乎其技!”
主评委席上的张会长激动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栏杆上。
“木皮不断,纹理自生,这就是沈老头当年的绝活!”
台下的闪光灯再次亮起,这一次,镜头里全是惊叹的抽气声。
我转过身,指着防弹箱里那尊所谓的师父遗作。
“现在,请工作人员把微距镜头对准展品底座的卷草纹。”
“让大家看看,师父的遗作里,到底有没有这道活木鳞!”
陈耀脸色铁青,猛地一步跨到防弹箱前,死死挡住工作人员的镜头。
“不准拍!这尊观音上过三层大漆,大漆早就把鱼鳞纹盖住了,拍了也是白拍!”
第7章
“大漆是用来护木的,从来不会填平刀路留下的骨相。”
我逼视着陈耀,声音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陈总这么害怕镜头靠近,难道是因为漆层下面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耀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装镇定地挥了挥手。
“我是为了保护文物!闪光灯和微距镜头的强光会加速大漆老化,这个常识你都不懂吗?”
他转头看向主评委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张会长,这件展品现在是我们公司和沈老家属的共有财产,没有我们的允许,谁敢强行拍摄就是违法!”
沈大勇立刻带着亲戚冲上台,把防弹箱围得水泄不通。
“对!这是我二叔的遗物,谁敢拿机器照它,我就跟谁拼命!”
台下的舆论再次发生摇摆,不明真相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
张会长皱紧了眉头,一时间也有些投鼠忌器。
我早料到陈耀会用保护文物的借口死扛到底,转身从赵敏手里接过一叠文件。
“既然陈总不肯让镜头靠近展品,那我们就来看看这组高清照片。”
我把照片递给现场的导播,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照片上,一尊没有上漆的乌木观音毛坯正躺在五轴数控机床的夹具上。
毛坯旁边的电子显示屏上,清晰地显示着上周五的日期和具体时间。
“大家请看观音毛坯左脸颊上的那道天然金丝树结,形状像一枚弯月。”
我拿起激光笔,红点精准地落在屏幕上的树结位置。
“再请大家看看防弹箱里那尊所谓的十年前遗作,它的左脸颊上,是不是有一模一样的弯月树结?”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前排的评委直接拿着放大镜凑到了防弹箱前。
木材的树结就像人类的指纹,世界上绝不可能有两块树结位置和形状完全相同的木头。
“一模一样!连树结尾端的分叉角度都分毫不差!”
张会长指着防弹箱里的观音,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放大镜。
“这根本不是十年前的旧作,这就是上周刚从机床上卸下来的新货!”
陈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往前逼近一步,激光笔的红点移到了毛坯照片的底座凹槽处。
“大家再看这里,机床铣刀在凹槽转弯时,因为转速恒定,留下了一排间距完全相等的螺旋刀痕。”
“而在毛坯底部的正中央,代工厂为了防伪,用激光打上了一串出厂编码!”
我关掉激光笔,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耀。
“陈总,只要用丙酮擦掉展品底座的一小块漆,那串代表着你们公司批次的激光编码就会重见天日。”
“你现在还要说,这尊工业垃圾是我师父十年前的遗作吗?”
台下的媒体记者彻底疯了,纷纷涌向舞台边缘,把话筒举到陈耀面前。
“陈总,请问你们非遗手工系列预售的八百万产品,全都是机床代工的假货吗?”
“你之前高调举报沈念盗用遗作,是不是为了掩盖你们制假售假的真相?”
陈耀被逼到舞台角落,慌乱中一把将身后的林川拽了出来,推到镜头前。
“我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林川这个小畜生骗我的!”
陈耀指着林川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是林川拿着这尊木雕来找我,说这是他师公的真迹,骗了我五百万的收购款!”
“那些代工厂的货也是他私自联系生产的,我们公司完全不知情!”
林川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瞬间翻脸的陈耀。
“陈总,你……你怎么能把责任全推给我?明明是你让我去偷扫描件的!”
陈耀抬手就给了林川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嘴角直接裂开流血。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连你师姐都能背叛,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保安!快把这个商业诈骗犯给我抓起来送派出所!”
第8章
林川捂着红肿的脸颊,被陈耀带来的保安死死按在地上。
他手腕上那块崭新的劳力士在地板上磕碰出刺耳的声响,表蒙子碎成了一片蜘蛛网。
“陈耀!你不得好死!你答应过保我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林川疯了一样挣扎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备用手机,拼命朝我扔了过来。
“师姐!救我!我有他指使我偷图册的全部聊天记录和转账录音!”
手机在地板上滑行了几米,被我一脚踩住。
陈耀脸色大变,甩开身边的记者就要冲过来抢手机。
赵敏带着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公证员上前一步,直接挡住了陈耀的去路。
我弯腰捡起手机,林川并没有设置锁屏密码,屏幕直接亮起。
我将手机连接上大屏幕的投屏线,陈耀和林川长达半年的聊天记录瞬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条语音点开,陈耀那熟悉而傲慢的声音响彻整个展厅。
“林川,你借口帮工作室建立数字化档案,把你师父那本图册全都给我用高清扫描仪扫下来。”
“记住,千万要瞒着沈念那个蠢女人,就说是给她准备的参赛惊喜。”
紧接着是第二条语音,发布时间正是决赛前三天。
“代工厂那尊观音已经做好了,你今天半夜拿沈念的印章去组委会补交展品。”
“只要把沈念搞臭,她手里的非遗继承人头衔和所有图册版权,就全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死一般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帮陈耀说话的网红主播,吓得连忙关掉了自己的直播间。
沈大勇一家人傻傻地站在台下,手里的黑白遗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这姓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咱们的尾款全泡汤了!”
沈大勇反应过来,嚎叫着冲上台,一把揪住陈耀的高定西装领口。
“姓陈的!你敢耍老子!你答应给我的二十万封口费呢!”
陈耀用力推开沈大勇,领带被扯断,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滚开!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沈大勇红了眼,抡起拳头就砸在陈耀的鼻梁上。
两个堂兄也一拥而上,把陈耀按在舞台上拳打脚踢。
现场乱作一团,保安冲上去拉架,却被疯魔的沈大勇一家连带着打了好几拳。
我没有看那场狗咬狗的闹剧,转身打开了桌上的樟木匣子。
从匣子最底层的暗格里,我双手捧出一本用宣纸装帧的泛黄图册。
“张会长,各位评委,这才是家师沈万年留下的真正底稿。”
我将图册翻到最后一页,展示在高清镜头下。
“林川偷走扫描的那本,只是师父平时用来测试刀法深浅的练习册,里面所有的纹样都故意留了一处死结。”
我指着真稿上的卷草纹,上面用朱砂详细批注着每一刀的发力角度。
“真正的双钩卷草纹,每一片叶子的背面都有一道暗槽,用来防止木材随季节热胀冷缩而开裂。”
“陈耀用练习册上的废稿去量产,那批货只要遇到南方的回南天,不出半个月就会全部炸裂变形!”
话音未落,台下几十个刚刚在陈耀直播间下了大单的经销商代表彻底坐不住了。
“退钱!陈耀你个王八蛋,拿残次品骗我们的定金!”
“报警!立刻让经侦大队把这个诈骗犯抓起来!”
展厅大门被再次推开,昨天带走我的那队市场监管人员,联合经侦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监管队长直接走到满脸是血的陈耀面前,亮出了银晃晃的手铐。
“陈耀,经林业局连夜鉴定,你举报沈念工作室的那批违规血檀,采购源头正是你名下的家具厂。”
“你涉嫌恶意栽赃陷害、商业欺诈以及制假售假,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第9章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陈耀的手腕,他彻底瘫软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沈老师,沈大师!我错了,我把公司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求你给我出个谅解书!”
陈耀被警察架着往外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精英模样。
“我赔钱!那一千万我不告了,我倒赔你一千万!”
我冷冷地看着他被拖出大门,连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沈大勇和那两个打人的堂兄,也因为寻衅滋事和合谋敲诈,被警察一并铐走。
“念念啊,我是你堂哥啊,你快跟警察同志说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沈大勇哭喊着向我求救,我直接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十年前他们逼死师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主评委席上的张会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拿起麦克风郑重宣布。
“经组委会全体评委一致裁定,沈念同志清白无瑕,其现场雕刻的顺纹转刀作品,直接破格授予本次大赛金奖!”
“陈耀及其关联企业永久列入非遗行业黑名单,所有侵权假冒商品立刻全网下架追缴!”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刚才还用矿泉水瓶砸我的观众,此刻全都涨红了脸低下了头。
复核会结束后,我走出展厅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这两天的阴霾。
林川鼻青脸肿地跪在展厅外的台阶下,看到我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
因为他在最后关头交出了关键证据,经侦那边暂时给他办了取保候审。
“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被陈耀骗了!”
林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林川,我把你从天桥底下捡回来的时候跟你说过,学艺先学做人。”
“你偷印章、卖图册,背刺我的每一刀,都是你自己选的。”
林川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石阶上渗出血丝。
“师姐,只要你不把我推到网上去受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我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恨,只觉得无比荒凉。
“我不会把你挂到网上去让网民审判,那脏了师父的名声。”
“但工作室的门,你现在不配进。”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协议,扔在他面前的台阶上。
“陈耀用假图册卖出去的那三千多件残次品,买家退货后全堆在仓库里。”
“你去把那三千件木雕上面的侵权花纹,用手工一刀一刀全部铲平销毁。”
“另外,去非遗法制培训班补齐三百个课时的版权授权课程,什么时候拿到结业证,我再决定要不要见你。”
林川颤抖着双手捡起协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我去!我一定亲手把那些假货全铲平,我今天就去报名上课!”
我不再看他,和赵敏一起坐车回到了工作室。
大门上的封条已经被监管部门撕去,院子里那几根染色的假血檀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走进屋子,把师父的真稿图册小心翼翼地摆在供桌正中央。
点燃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师父遗像上温和的笑容。
“师父,您的名声,我保住了。”
第10章
半个月后,大赛的五十万金奖奖金和陈耀公司的巨额赔偿款全部打进了我的账户。
陈耀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加上恶意栽赃的罪名,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名下公司彻底破产清算。
沈大勇一家因为敲诈勒索进了看守所,再也没人能来工作室闹事。
我用这笔钱把工作室隔壁的废弃厂房买了下来,改建成了一座宽敞明亮的非遗木雕传习馆。
开馆那天,赵敏帮我请来了专业的数字化扫描团队。
我把师父留下的那本绝密真稿图册,一页一页地铺在高清扫描仪下。
赵敏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生成的三维纹样模型,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沈念,这可是沈老先生一辈子的心血,以前多少人花几百万想买一页你都不肯卖。”
“现在就这么免费公开到非遗数字共享库里,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亏吗?”
我拿起那把斜口主刀,用鹿皮轻轻擦拭着锃亮的刀锋。
“以前我总觉得,把图册锁在樟木箱底,就是替师父守住了手艺。”
“经历了这次的事我才明白,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被陈耀那种小人拿去当成牟利的噱头。”
我走到工作台前,将一块崭新的乌木固定在夹具上。
“把基础纹样全部建档公开,让所有真正喜欢木雕的年轻人都能免费下载学习。”
“当满大街的学徒都能认出真正的双钩卷草纹时,那些粗制滥造的机器假货,就再也没有生存的土壤了。”
赵敏恍然大悟地笑了,伸手按下了共享库的发布键。
“你说得对,真正该公开的是手艺本身,绝不是任人冒领的虚名。”
上午十点,传习馆的大门正式向公众敞开。
几十个背着工具包的年轻学徒排着队走进展厅,好奇而敬畏地打量着墙上的高清纹样图谱。
人群最后面,林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双手缠满了厚厚的创可贴,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法制课程结业证书,还有一双磨平了刀锋的铲刀。
那三千件侵权假货,他熬了整整十五个通宵,硬生生用双手全部铲成了光溜溜的木块。
“师姐,我都按你说的做完了。”
林川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想从最底层的扫木屑杂工做起,重新学做人。”
我接过他的结业证书看了一眼,指了指后院堆放原木的角落。
“后院刚到了一车新木料,去把树皮剥了,按纹理粗细分类码好。”
“如果让我发现你再偷懒耍滑,立刻卷铺盖滚蛋。”
林川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向后院。
我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斜口主刀,走到那群满眼期待的年轻学徒面前。
阳光透过传习馆的玻璃天窗洒下来,落在乌黑温润的木料上。
手腕微沉,刀锋切入木纹,一片带着鱼鳞起翘的卷草纹在刀尖下悄然绽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