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前是一个窝囊社畜，死后却成了暴躁魔王。
不点就炸，一点就轰。
为了不让体内怒气积攒，我经常易燃易爆。
半个多月后，头发毛躁，衣衫缺角的其他魔王欢天喜地地把我送出地狱，去危害人间吧。
01
【小李，明天急需这份数据，你今晚加加班，明天上班前交给我。】
我放下已经拎起的背包，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下班前都说有紧急的数据要用，每次都是第二天上班前要。
这么紧急不会早点通知吗？这个一个破公司没有这份资料会爆炸吗？
我嘴皮子动了动，最后发出背叛灵魂的声音。
【好的，老板。】
对自己这么差，死后要下地狱的吧。
然后，当晚就下地狱了，因为熬夜过多，心梗而死。
我一边用拳头把怪模怪样的大石头砸成粉末，一边桀桀桀地怪笑，猝死算工伤吧，怎么也得赔一笔大的。最好公司赔个几百万，现金流断裂，让老板那个王八蛋破产，去街上要饭。
【踏马的，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安静……】
他的声音在看见我的样子后瞬间消失，眼睛瞪大，原本就不算牢靠的眼球刷地一下从眼眶里蹦出，几下滚到我的眼前。
什么意思？是在显摆他的眼睛比我的灵活？我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石头也不砸了，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踩在那圆滚滚湿漉漉的眼球上。
咦，好恶心。
【魔王大人，饶我一条恶魂，我这就麻利地滚出去。】
魔王？我左看右看，除了各种深的浅的黑雾，就剩下一点不在乎样貌，随便长长的乱石堆。
【魔王大人？】
谁啊，死都死了，谁还怕谁，我看这魔王我也能当当。
【您啊，魔王大人，看您的角简直比懒惰魔王还要大上一圈。】
在黑暗中冒着荧光绿，跟癞蛤蟆成精似的恶魂一边颤抖一边回答。
【什么？我的地盘上居然还有其他魔王，他在什么地方？】
这绿色蛤蟆鬼魂老实回答。
【东边住着懒惰魔王，西边住着贪婪魔王，南边住着色欲魔王，北边住着暴食魔王。】
我气的眼睛通红，岂有此理，居然有这么多王八蛋趁着我不在家，把我家当地盘了。
那还了得，老虎不着家，猴子称大王，现在老虎回来了，他们得一时三刻就滚出我家。
我气冲冲地就寻了个角落冲了出去，东南西北压根不重要，反正无论哪个角落都有野猴子。
……
红色的弯月挂在一座漆黑的古堡顶端，复杂的味道从古堡传出来，甜腻的糖浆味和腥膻的肉腥味发酵成垃圾桶的气味，黏腻的令人作呕。
我一路上想的先礼后兵招数一下子燃尽，抱起路边尖锐的巨石就砸向城堡。
砖石结构的城堡像肥肉颤动了一下，毫发无伤。
一辆像肥肉成精的大卡车以五十迈的速度从城堡的大门冲了出来，作为前锋地是排山倒海的甜点，烤的油亮的各色烧烤，冒着泡泡的各种美酒汇聚成河流从我的身体穿过。
试图侵占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
我开始呼吸不畅，心底有一汪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湖水，一个个小小的气泡从湖底冒出，从湖面挣脱后，一个小小“破”声，就是一座火山的爆发。
他妈的！
我不管不顾，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正在砍树，毫无章法，拿起砍刀就四处乱劈。
劈！劈！劈！
直到身体开始疲惫，脑袋里的浆糊清空了大半，才清醒过来。
我压抑住心里那种纾解之后想躺在床上美美回味一番的冲动，眼睛看向面前的大卡车。
大卡车没有一点声音，我绕着大卡车走了一圈，终于在地面上找到那插进泥土中的黑角，伸手扒拉了大卡车，湖底的泡泡差点又冒出来之前把大卡车从地里拔了出来。
头顶上有两个婴儿手臂长的黑角，亮倒是挺亮的，就是黏黏腻腻，一看就不讲卫生。
我有些嫌弃地拿起路边的大石块敲了敲他的黑角。
【喂，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
暴食魔王破口大骂。
【我他妈在这里住了八千年，怎么是你家？】
年纪轻轻口气不小，我一把把大石块塞进他嘴里。
【你这么不讲卫生，这破地方我都不想要，哪个地方漂亮一点？】
暴食魔王把石块咬的擦咔擦咔作响，看着我那大人手臂粗长的黑色弯角，猩红的眼睛露出恶毒的目光。
【呵呵呵，我知道哪个地方最适合你居住。】
我心情还算平静地跟着暴食魔王往某个方向走，这魔王是真不挑食，牙口也真是好，一路过来，不知道有多少的尖锐石头在他嘴里香消玉殒。
三天后，暴食魔王指了指一千米开外的粉红色城堡，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
【瞧见没，前面是色欲魔王的城堡，他那里养了一群肉质紧实的小恶魔，为人吝啬的很，一个都不肯分享给别人。】
他舔了舔嘴角。
【我就不去了，你要是占了地盘，分我一条色欲魔王的大腿。】
我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看向啃了这么久石头一点都没有瘦的肥腻大卡车。
【想屁吃。】
【屁不好吃，论起来，我的屁滋味是最丰富的，但你别想分一杯羹。】
神他妈分一杯羹，三天没有发大火，你当我是HelloKitty了？
我抓住暴食魔王的角，跟抡起一块石头一样，砰地一声砸在城堡上。
粉红色的城堡接触到暴食魔王的瞬间，就像沼泽一样活了过来，将整个魔吞咽进去，不过一个呼吸间，又砰地一下，把暴食魔王扔了出去。
【不是说过，丑东西不准进我的城堡吗？】
【哟，来了个美女？】
城堡里出来了一大批魔，是我来到地狱之后，看到最妖艳漂亮的魔。色欲魔王身材姣好，衣着暴露，胸口裸露着大片白皙的肌肤，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
她闻了闻空气。
【啊，异性恋的小魔王，等等我。】
话音刚落，色欲魔王便在胸口摩挲起来，不过，三秒钟，英俊帅气，八块腹肌的男色欲魔王便出现在我眼前。
妖怪！吃我一棒！
我拎着暴食魔王的大粗腿，转起了小圈圈，把色欲魔王以及ta身后英俊帅气男恶魔和妩媚动人的女恶魔一个个撞了出去。
粉红色的城堡吞了一批符合胃口的大魔王和小恶魔，满足地吐起了粉红色的云朵泡泡。
色欲魔王又从城堡里冲了出来，这次没有刚才那么着装齐整，衣服破了一角，头发也披下来几搓。
【来砸场子了？我看看你能不能对男朋友下手。】
笑死，母胎单身无所畏惧。
【没有？暗恋的男神，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
色欲魔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怎么空心人也能成魔王了。
哈，我承认这目光惹到我了，心底又开始不停地冒着小气泡，脑中的水开始被岩浆侵占。
【啊啊啊……】
我怒吼几声，武器也不要了，把暴食魔王扔在一边，提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和原本身体差不多纤细的拳头现如今像是能砸出成千上万斤的大棒槌，每一拳都似乎能打穿身体，色欲魔王白皙的身体很快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停停停，我投降，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躺平任你操作。】
我气喘吁吁地站起身体，蛮不讲理。
【我看看我家。】
色欲魔王和暴食魔王乖乖地跟在我身后，进入了粉红色的城堡。在外面还只是若隐若现的甜腻香气，进来之后，就变成了黏腻的香气河流。
比暴食魔王的城堡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是屎味造型的屎，一个是棉花糖造型的屎，甚至因为进入了内部，臭的更明显。
我一脸菜色，手也痒的厉害，只想拎起什么抡一下。
暴食魔王被抡出了经验，提出了新方案。
【要不然去看看贪婪魔王的城堡，他那魔最是贪心，什么好东西都有。】
我心动了，干点什么都好，从粉红色屎堆成的城堡里出去是最重要的。
【哪个方向？】
色欲魔王突然捂着肚子，哎呀哎呀地叫起来。
【我肚子疼，需要留在城堡里修复魔力。】
我狐疑地看向色欲魔王，怀疑他要搞事情。
色欲魔王从刚才变身成男魔之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形象，他暴力撕开身上的衣物，舔舔嘴角。
【要跟我一起吗？跟魔力充沛的魔王一起**，魔力会很快提升。】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一拳，送了色欲魔王回城堡。
【不用客气。】
我转头看向暴食魔王，暴食魔王巨大的身体缩小了一点点。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又走了三天，总算看到贪婪魔王的城堡，确实和前面两位魔王的城堡有所不同。他似乎跟恶龙一个习性，喜欢金碧辉煌亮闪闪的东西。
整座城堡大部分由黄金构建，各色宝石点缀其中。
可恶，居然有人赖在我家中不走。
我忍住了朝城堡扔石头的冲动，金灿灿的门也没舍得敲，小腿砰砰砰地跺着地面，一脚一个坑。
大门被打开，这魔王长得跟牛魔王似的，一张牛头的脸，两个大尖角形状和长度都很可观。
更关键的是他那两个尖角居然镶金嵌玉了，居然在我面前摆谱？
我不仅不压抑心底湖底冒泡泡了，还恨不得再加多一把火，冒的再热闹些。
身体被泡泡撑的受不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噼里啪啦发出嘶吼，我觉得有些难受，又觉得不够畅快。
干什么呢？爆炸要麻溜一点。
轰！！
贪婪魔王的漩涡一般的黑眼睛睁大，牛嘴筒子也张开，几排尖锐的牙齿争先恐后地从口腔掏出。
我只觉得自己不断膨胀，原本一米七不到的身高膨胀超过十七米，身体没个实体，全都是红色岩浆般的液体，现在不止是心中的湖底在冒泡泡，而是全身上下都在冒泡泡。
什么鬼东西？这么丑？
不管了，先打了牛魔王再说。
砰砰砰的打桩声再次响起，高大的牛魔王被砸成一张薄薄的牛皮纸。
一个酣畅淋漓的休息，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十米开外蹲着三个身影，巨大的肥肉卡车，胖了一圈的牛头人，以及身材火辣诱人的美女。
我看向三位魔王，疑惑地问道。
【干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出神，听了我的话后，三位魔王的眼睛这才聚焦，齐刷刷地原地起跳往后退了一步。
暴食魔王被贪婪魔王用手顶着，他张了张小嘴巴。
【这位魔王，您睡好了吗？】
还挺礼貌的，要是有张床就好了，睡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还是怪不舒服的。我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三位魔王又蹦蹦蹦原地起跳往后退了三步，虽说体型相差很大，但他们的步伐倒是出奇的一致。
【挺好的，有什么事吗？】
贪婪魔王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要住在这里？】
我看了看城堡尖顶上那颗闪耀着的巨大红宝石。
【勉强住住吧。】
02
地盘大大的，恶魔少少的。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新面孔，又没有手机玩，我无聊的只能抛石头。手里端着一盆蓝的、红的、金的各色宝石像扔鱼食一样咚咚咚扔进城堡后面那一 池冒着硫磺气息的漆黑的温泉里，隔着几步之远的贪婪魔王心疼的黑色眼珠子都要染血变红。
【好无聊啊。】
色欲魔王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贪婪魔王的实力在她之上，她原本过来是想看贪婪魔王暴打这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毛头新魔王。
结果，他们三个打包一起也只是让新魔王衣角微脏，现在她还不能离开。
贪婪魔王既贪婪又小气，他觉得让旁人多看一眼那宝石城堡，就算吃亏了，从来不允许低等级的恶魔靠近，她好几天没有和小可爱一起玩耍，心痒的慌。
【无聊？要不然去我那里？好多好玩的哦。】
她就不嫌弃人多，这新魔王姿色也不错，要男要女她都可以满足。
我莫名地抖了一下，视线扫过排排坐的三位魔王，眼神纯良，应该不是这三位刁民要害她。
【不去，太放荡，一点都不正直。】
色欲魔王有些无辜，正直这词和魔王还能攀上关系？
【难不成你还喜欢人间那些伪君子？我去过几次，噫~】
我听到这句话，一激动就把整盆宝石直接扔进温泉中，贪婪魔王的惨叫声和我的疑问几乎同一时间发出。
【人间？怎么去？】
贪婪魔王当即不惨叫，暴食魔王也不啃石头，三位魔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不怀好意。
【交给我们。】
前往人间的通道很多，距离贪婪魔王城堡的十公里位置就有那么一处。。
我站在悬崖上，低头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一片深黑。
【这就是前往人间的通道。】
三位魔王齐齐点头。
【绝对是，就是付出的代价十分大。】
【什么代价？】
【全身魔力会被封印，只剩下百分之一。】
还有这好事？
我没管三位魔王还想说什么，纵身一跃。
悬崖的风先是如同尖锐的刀，一刀一刀我把削成骨架。随后，这风又如仿真的皮肤，一层又一层地把我包裹成木乃伊。
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体验过的窒息感如今如数回来，我张大了嘴巴，双手胡乱地抓着，只觉得抓住了一根线，忍不住往上攀爬。
【艹，抓住大货了。】
【老张，过来帮帮忙，这准是有五十斤的大鱼。】
【我可事先说好哈，捞空了可不关我事。】
【赶紧的。】
向上的引力越来越大，我猛地冒头，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我嫌弃地呸呸呸，这水也太难闻了，钓鱼不该寻个风水宝地吗？
我眼神生气地扫过去，岸边的两位中年男人连滚带爬，慌里慌张地逃走。
【鬼啊，救命啊，有水鬼。】
……
身上的水还没有晒干，一群警察包围了我。
【小姑娘，怎么回事？】
我抓抓头，面对警察叔叔，在地狱闹翻天的我没由来地犯怵，老实回答。
【我潜水呢，被鱼钩钩了上来，歇歇就走。】
两位钓鱼佬颤抖着手。
【她刚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是白色的绷带，她肯定是鬼。】
【叔叔，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我这是正常的潜水衣。】
警察伸出手，调停。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小姑娘，这是城中河流，平日里货轮游轮来来往往的，要是一不小心被卷了进去，拼都拼不起来。】
确实是贪婪魔王的错，要是还有下次见面，我会暴打他一顿的，我乖乖地点头。
【警察叔叔，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
见人没事，警察也没有多理会，口头教育了一番便离开，我掐了自己一把，微疼，难不成还没死？
没死最好了。
我眯了眯眼睛，看向四周的风景，不算陌生，距离住处不过四五公里。在两位大叔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视线中，我慢悠悠地走上斜坡，来到路边的人行栈道。
左右看了无人，单手摸在一辆共享自行车车架上，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我长腿一跨，踩着车就往住处走。
还好租的房子是电子门锁，输密码就可以进去，不然还得联系房东开门。
房间依然是熟悉的模样，灰尘都没有增加多少，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是在公司猝死的吗？怎么手机在租房？】
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
10月20日，距离加班已经过去五天了，手机怎么回来的？
【小李，你身体怎么样啊？周扒皮居然愿意给你放五天假。】
【好好休息，不用管工作的事情。】
后面的是老板的信息。
【小李，休息的怎么样啊？身体要是没有事，就尽快回来上班，给你算加班费。】
【小李，你的法定假期可是休完了的，休一天假，扣五百块钱。】
【上不上班？不上有的是人上班！】
看得出来领导是越来越不耐烦，正好我也是。因为从那条通道里出来，我的魔力被封印了99%，心里的湖泊也被封印了99%，就剩下漏网之泡偶尔从底部冒出。
这一生气就会啵一个。
大概是在揍贪婪魔王的时候有过一次大爆发，我大脑容忍愤怒的阈值提高了一点点，这会子小气泡碎了，不仅没有当场爆发，还直接当没看到。
回复了同事关心的信息，把充电器插上，身体啪地一下摔在柔软的床上，平板夹在床头的架子里，点开最新的番剧，熟悉的声音不仅下饭还很安眠。
我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还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领导又拿着一叠资料让准备下班的我加班做出来，我没有忍气吞声的答应，而是拿着那一叠资料把老板敲出满身包。
他肥胖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圆饼，竖起手指保证，以后觉得不会再在下班后布置工作。
我哈哈哈地从梦中笑醒，醒来后仔细复盘，突然觉得刚才的梦不是爽文，不该是自己一怒之下，扔下工牌辞职，然后创业，一夜之间，新创公司平地起高楼，成为了热饽饽的巨头，天凉了，就该让老周破产了。
我看了眼时间，10月19日5:00am，都忘记上一次这个时间点起床是什么时候了，果然早睡就能早起。
在没有成为巨头之前，还得去给老周打工。
难得坐上首发的地铁，没有人挤人，每一个人都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人是物理隔开了，但声音并没有。
【早上起来喝这样一杯水，能够健康长寿到99……】
【你都嫁过来了，就是我老X家的人，花你的钱怎么了，快去把碗洗了……】
【老东西，一身臭烘烘的，也不看看自己，还想在我家住……】
【我敢打赌，他们不敢派军，整一个草台班子，上将是第108号性别……】
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心底的湖泊又开始冒泡泡，啵~~~啵~~~啵~~~
我忍了忍，没忍住。
【能不能把声音关了，吵死了，戴个耳机可以吗？】
声音不仅没有变小，还变得更大声。
【嫌吵？嫌吵不会自己开车吗？穷鬼还爱计较！！】
心底的泡泡顿时加速，变成啵啵啵地往上冒。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升温，拳头砰地一下砸在座位上，金属的座位凹进去一个坑，一直没有静音的手机冒出一股股微不可察的黑烟，四面八方的声音瞬间消失。
【诶？我手机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
【我的也听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
世界终于安静，我好心情地用巴掌掩盖住身旁的凹陷，慢慢用掌心将金属制作的椅子跟扯面团似的将凹陷扯平。
数着点，外放超三分钟我就掐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坏的手机多了，大家终于不敢外放，平静地抵达了站点，我颇为满意地离开。
老板在办公室见到我，表情有一丝惊讶。
【小李，你来上班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老板转着他的黑色人体工学椅子，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着的烟，吸一口，吐一大口烟圈。
小小的办公室门窗紧闭，仿佛是大量的二手烟中掺杂了一点氧气。
我咳了两声，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厌恶地皱起眉头。
【把烟熄了。】
老板不以为意，反而深吸了一口，朝半空中吐出一口浓烟。
【小李，你这样可不好找对象，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抽烟？要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们这些烟民，没有我们，哪有钱造航母，没有航母，谁来保卫你们这些人的安全。】
【是吗？】
【当然是，你看我这一包烟，不过是二十支就要小一百块，我每天就得烧两百块给航母添颗螺丝钉，你们一分钱没花就能享受这滋味，还获得了安全，我们没有找你们收钱，算我们大方。】
我被这一套说辞气笑，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你说的对，这么贵的东西确实不能让旁人占了便宜。】
空气上方烟雾一缕一缕地缠在一起，浓缩在一个无形的空间中，稳稳地罩住男人的脑袋。
老板咳嗽了几声，心底毛毛的，仿佛要说正事，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休息了一个星期，影响了那么多的工作，这个月肯定是要扣工资的。】
【我有十几天的补休还没有休。】
【这一码归一码，哪个公司补休能连着补一个星期的，是你工作效率低才需要经常加班，还想要全部补休。】
我看着老板那张蛮横的脸，有些后悔在地铁里发泄的太过，以至于现在愤怒没有控制我的脑容量，二十多年的良好素养控制着我没有一拳打上去。
不然，非要一拳打在他鼻子上，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咸的、辣的、酸的、郑屠夫同款的油酱铺子！
老板应该感谢那个悬崖、西区那里的臭河沟以及地铁上那无辜的声学元件。
【我不干了，为了感谢老板你的慷慨大方，送你一份大礼，日后你可以100%享受你的烟，旁人别想占你一分便宜。】
【当场离职可是要扣当月工资的！】
我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子上，双眼紧盯着老板的双眼，待他的眼球控制不住地颤动时，我勾起像贪婪魔王那牛头微笑，嘴角差点咧到耳后。
【我这个月上了多少天班就给我发多少钱，少一分你每天就会多一道伤口，直到我钱用完为止。】
【你你你……】
诶，作为魔王的我还是太善良了。
03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三分用力，七分规律，就还挺好听的。
失业在家，我正抱着笔记本刷各种短剧，心情好，对那敲门的人也多了几分好感，最好是自己的零食外卖到了。
成为魔王，吃饭已经不是必须项，但美食嘛，谁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我哒哒哒欢快地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男人，既没有穿蓝色马甲也没有穿黄色马甲。
没品。
我语气不太好地开口。
【干什么？】
【李秀秀？】
【不认识，不买货，不贷款。】
男人看了我好几眼，挥了挥手，前后左右的通道里顿时冒出十几个穿着同款衣服的男男女女。
面对这么一群来势汹汹的黑衣人，我丝毫不畏惧，反而把门敞得更开，笑话，我堂堂地狱里出来的魔王，还会怕这群脆皮人类。
我双手环抱，这几天没有出门，从湖底漏出来的泡泡积攒了一些，正好可以发泄发泄，我比他们更凶。
【干什么？想打架呢！可是你们先惹我的！！】
男人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伙。
【拿出来。】
拿什么？武器吗？要不要把门关上呢？我还没有跟什么冷兵器对上过，先把门关上，回厨房看看是刀比较硬还是我的手比较硬？
画面令我失望，十几号人并没有拿出什么刀啊、枪啊之类的武器，只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怎么，准备用这小本子砸死我？
【警察，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警察？
这两个字的效果堪比惊雷，我立马站直，手也不抱了。
【警察叔叔，我可是良民！】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说道。
【西方的魔王？】
我咽了咽口水，面对牛鬼蛇神无所畏惧，但面对警察叔叔手有点抖，这就是义务教育的压制？
回忆起这几天速通的短剧演技，眼睛瞪大，嘴巴嘟起，含含糊糊。
【你冤枉人，我是正儿八经纯血人类。】
警察并不接受我的糊弄，继续问道。
【你一个西方的魔王来东方干什么？】
难道要被驱逐出境？这可麻烦了，我学的可是哑巴外文啊，能看不能用！装无辜已经不起效，那就撒泼吧。
【谁说我是魔王，诽谤是需要证据的！我可是有华国身份证的人！等下我就打12789投诉你暴力执法。】
【是吗？那作为本国公民，你应该知道破坏公物是要赔款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我这几天白嫖共享单车被发现了？
警察掏出手机，划拉出几张视频截图。截图里金属椅子上的凹陷一清二楚，不容辩驳。
【你知道这么破坏这么一张椅子要多少钱吗？】
【我走的时候已经将椅子扯平了的。】
【表面平复了，内部的损伤怎么算？】
【……】
见我不说话，这位警察又往后划了两段视频，一段是车厢内大声外放视频声音的手机集体声学元件损坏，一段是我走过的户外路途，附近的烟民集体收获一个100%全吸收的烟雾保护罩。
视频中的我五官齐整，身形挺拔，不是很好抵赖，尤其走廊上还被一群黑衣人包围着。
我叹了口气，感觉存款要损失一大截。
【要赔多少钱？】
早知道就不把贪婪魔王那一盆子的宝石全扔温泉，口袋里揣几颗出来，这会子不就有大把钱了。
【两个方案，一个是赔钱，每台手机维修得五百吧，你搭了几次地铁，保守估计也有一千多台手机故障，这就五十多万了，那椅子都不算你费用。】
我弱弱地举起手。
【我申请下地狱，我这么厉害，没准也能弄个地狱警察当当。】
到时候我也去敲恶鬼的门。
开门，鬼警察来了！！
【西方的地狱和东方的地府不相通，阎王说没有多余编制，东方的鬼还挤挤挨挨呢，你这西方的鬼就别想去凑热闹。】
我简直无语，在地狱里我好歹也是打赢了三大魔王，看他们的意思，懒惰魔王不用去处理，去到他的地盘把他扔出去，那地盘就是我的了，他压根不会跟我打架，扔到哪里就在哪里躺下。
我再混多一段时间没准就能在地狱称王称霸了，怎么来到这连个编制都混不上。
【第二呢？】
【第二，地狱里的编制不行，地面上倒是可以给个混一下。】
听到这个，我顿时来了兴趣。
【展开说说？】
【你实力怎么样？】
我看了眼前一群人一眼，实力最强的就是这个一直叭叭叭跟我说话的男人。
【实力发挥100%，能把你们一群人送走。】
【现在呢？】
【勉强打个平手吧。】
男人换了个话题。
【不用打卡上班，包吃包住，每月出一到两次任务，月薪十万。】
【你等会，我打个电话。】
我怀疑遭遇高端诈骗局了。
04
一通电话，换来一个致命坏消息，报警电话那端的话务员斩钉截铁地确定，绝对没有这回事，让我待在原地不要动，他去买个桔子。
不是，他安排同事过来现场看看。
我透过猫眼看向外面的十几个人，镜头让人变得有点畸形，看起来无端多了几分恐怖。
不行，堂堂魔王还能让人瓮中捉鳖了不成。
于是，我从阳台上翻出，抱着排水柱子滑下一楼。
好在这一大片都是出租屋，上班时间鬼影多过人影，没人撞见我这猥琐的举动。
我下意识就往西区的河沟那里跑，尽管那水沟难闻的要死，但到底是从那里出来的，还是有些亲近的。
就像老家一样，近臭远香，一离开就滤镜拉满，一回家立马就这不行那不行。
那一群伪装成警察的黑衣人也很敏锐，我刚跑出楼栋覆盖的阴影，他们下楼的声音就了传出来。
打不是不能打，万一他们真的是警察呢？
玄学和唯物主义是两家，我虽然成魔王了，但内心是高举唯物主义大旗的。人民群众暴打警察估计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你追我跑，天上还跟着个无人机，跟拍电影似的。
熟悉的岸边有两位熟悉的钓鱼佬，他们脚边插着鱼竿，手里抓着手机，嘴里叼着烟，好不畅快。
但这完全是触到了我的死穴。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次使用魔力都是为了关掉外放声音和给在公共场所吸烟的烟民配上100%所呼即所得的罩子，居然形成肌肉记忆了，明明被一群速度和自己差不多的黑衣人追赶着，我还是忍不住想给两人一个大逼斗。
两位大哥倒是热情，似乎还记得我，开玩笑说道。
【小姑娘，今天不潜泳，改一群人跑步了？这个好，这个安全。】
另外一位大叔的表情就有些不忿。
【我那天看到有条五十斤大鱼，都让你搅和了。】
这是拉屎不出怪引力的。
我的手更加蠢蠢欲动，完了，要控制不住冒泡泡了，我竖起手掌，对两位大叔说道。
【你们不要过来啊。】
这一嗓子反而起到反作用，这两位大叔还以为我是叫身后的十几位黑衣人不要过来。
两位大叔尽管短视频大声外放，户外抽烟以及随地乱吐痰，但还挺仗义，面对这么一圈人高马大，各个健壮的一群人黑衣人居然还靠近我这边，对着一圈人骂骂咧咧。
【青天白日，干什么呢，你们别再靠近了，再靠近我们可是要报警了。】
【我们是警察。】
【警察可没有穿成一身黑的，跟歹徒似的。】
【我们有正事。】
【正事就是一群人追着小姑娘跑，呸，不要脸。】
两群人的吵架战斗力居然彼此相当，我站在两位热情的大叔身边，焦躁的只想撞头。
【你们不要再吵了。】
砰的一声，我跳下水，只想冷静冷静，毕竟一边是疑似玄学界有编制队伍，一边是热心群众，目前理智稍微占上风的我总不好对两边出手。
下水冷静冷静，没准给那大叔炸条50斤的鱼。
【诶，冷静冷静，一个季度工作一次，一个月工资二十万。】
【三十万，待遇可以谈，先上来。】
我倒是想冒头上去，但身上那无形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等我再冒头时，就扒在悬崖边缘，下边的风一吹，还怪冷的。
一个翻身，把吊着的自己甩了上去。
轰隆隆的震动声从远处传来，我侧着头看过去，只看到两只光亮的大弯角，随后是一双瞪圆的漆黑大牛眼。
【啊啊啊！！】
随着更响的震动声，贪婪魔王迅速消失。
怎么又回来了呢，臭河沟误事！！
我大吼了一嗓子。
【回来。】
果然，魔力解封了，声音的中气都足了。
【你怎么在这？】
贪婪魔王似乎想起来自己还是大魔王，挺起鼓鼓囊囊的胸膛。
【这是我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我摊开手。
【借我两块宝石。】
【魔可杀不可辱。】
他两个大鼻孔喘着粗气，看起来是非常生气了。
我翻身坐起，细细的眉头皱着。
【什么意思？】
一大袋子的宝石扔在我面前，叮叮当当的颇为好听。
【两颗宝石？打发绿蛤蟆都不止这个数。】
刚从人间回来，我还保留着一丝人的文明，怎么这些魔王都有私产，我怎么就是个穷光蛋呢。
【喂，贪婪魔王，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宝石的？】
贪婪魔王虽然舍不得将自己的财产，让别的魔多看一眼都觉得吃亏，但还挺乐意分享他的发家史，他眼睛一转。
【有一座活火山，它隔三差五就喷宝石出来，我捡了超多，你要是感兴趣，我告诉你在什么位置。】
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贪婪魔王牛脸僵了一下，转移话题。
【诶，最近那火山都没怎么爆发了，不过，我在沼泽地下发现了一座金矿，就是被绿魔怪占过一段时间，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粘膜，暴食魔王去解决它们了……】
听着贪婪魔王在烂泥地里、火山口、岩浆湖东挖西挖，越来越富有，魔力也越来越强大。
我又瘫回地面，抱着那袋宝石，翻了个身，打直摔下悬崖，还是去领六十万工作一次的编制吧。
05
哗啦，我从熟悉的臭水沟冒头，本来还想搭个顺风车的，结果居然没有看到鱼线。
怎么回事，不是天上下刀子都要钓鱼的吗？
一点都不专业。
香味从岸边传来，冲淡了水面腥臭味，我哗啦哗啦地走上岸，一屁股毫不客气地怼开那男人的身体，自己一屁股坐下去。
男人这次没有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反而是让人放心的蓝色制服，肩章也熟悉的很。
【跑这么快干什么，这工作嘛就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什么意思？不是说每季度出一次任务，每个月二十万工资吗？】
男人咽下后续的话，最后举着刚烤好的串。
“吃烤串吗？”
吃完一顿香喷喷的烤串，我就被发派到西伯利亚执行第一项任务。
坐在被魔气笼罩的火山口边缘，里边的熔浆一直在冒泡泡，频率比我没从地狱里出来时湖底冒出来的泡泡还高。
看着隔三差五就蹦出来的脑袋大的宝石，我朝空气中吹了个泡泡，一把将宝石裹住，抱着还烫手的宝石，怀疑这是不是贪婪魔王发第一笔财的地方，是不是自己拒接的不够彻底啊？
我撑着下巴，看着灰扑扑的天空，这跳下去是不是又回地狱了？
【秀秀，交班了。】
得嘞，这季度的班就上到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