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人扛久了，也想有人递杯水
第一节 一个人扛久了，也想有人递杯水
晚上八点零二分，周宇宙盯着墙上的钟发呆。
秒针一格一格往上爬，她跟着数，数着数着忘了数到几，又重新数。
前天傍晚下班回家，她刚换完鞋，肚子突然一阵剧痛，疼得她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一个人住的第三年，她处理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摸手机、打120、报地址、把身份证和医保卡塞进包里、自己扶着墙下楼。
医生说是卵巢囊肿破裂，得马上手术。
"家属呢？手术得签字。"
"我爸妈在外地，赶不过来。"她躺在病床上，声音很稳，"我自己签，行吗？"
她不是真的联系不上爸妈。她是不想。
就因为她不肯去见相亲对象，她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她拖出箱子，当着全家的面撂下一句"我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摔门走了。
独居三年了，她确实把自己照顾得挺好。就是病了没人递水，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数墙上的钟。
麻药劲一点点退，伤口开始闷闷地疼。她吸了吸鼻子，用被角飞快地擦了下眼角，怕隔壁床的阿婆看见。
"妹妹，你咋啦？"
隔壁床的阿婆侧过身，声音又轻又软，"要不要我给你喊护士来？"
"婆婆，我没事。"宇宙挤出个笑，"就是……有点饿。"
她心里盘算着，说饿总比说哭好听。
话音刚落，那边就窸窸窣窣翻起了袋子。
"妹妹，你尝尝这个，我孙儿给我买的桃酥。"阿婆把一块金黄的桃酥递到她面前。
"谢谢婆婆。"
"你昨天被推进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家里人不在这边吧？"阿婆说，"我中午才办的住院，这两天还得做检查。我乖孙回去给我拿衣服了，他这几天都在这儿陪我。你要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让他去跑。"
宇宙本来想说一句"不用，谢谢"。话到嘴边，她又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用被角偷偷擦眼泪的。
"好，谢谢婆婆。"她轻轻点了下头。
嘴里的桃酥还剩一点甜味。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人惦记一句，是这么个滋味。
这一觉睡得不深，却也不算疼。她在梦里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很热闹，像是很多年前家里的样子。
2 半夜那杯温水
第二节 半夜那杯温水
半夜，宇宙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病房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这两声显得格外响。她是真饿了。术后一天没正经吃东西，阿婆那块桃酥顶不了事。
灯黑着，只有阿婆的呼噜声匀匀地响。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光晃得她眯了下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一边挪一边竖着耳朵，听阿婆有没有被吵醒。
"你要起来？"
床边突然冒出一个很低的声音。
宇宙吓一跳，抬头看。黑咕隆咚的，只看得见一个高高的影子杵在那儿，得有一米八几，把床头那点微光都挡住了。
"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
影子转身出了病房，脚步很轻。
宇宙想，这大概就是阿婆说的那个孙子。
没一会儿人回来了，"啪"地拧开床头的小灯。
她也看清了他的脸：眉毛浓，眼睛亮亮的，鼻梁挺，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弧度。一件普通白T恤，人也高，站在床边像根竹竿。
他把杯子放在小桌上，先倒热水，又兑了点凉白开，拿手指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不烫了，正好。"
宇宙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她赶紧把手缩了缩。
"谢谢你。"她说，"你是阿婆的孙子吧？"
"我叫魏理想。"他把杯子又往她手里送了送，"你叫我理想就行。我奶跟我说你一个人在医院，让我多照应照应。"
"太麻烦你了。"
"嗨，都是在外头讨生活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他挠挠头，"再说我奶从小就念叨我，见人有难处得管，不然她得念我一晚上。"
宇宙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她问。
"我奶觉轻。"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夜里我得醒两回，看看她被子有没有踢开。老人家嘛。"
宇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意思。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倒挺稳当。
"你爸妈呢？"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冒失。
"我没见过我爸妈。"理想说得很轻松，"我跟我奶过。"
宇宙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没事。"理想看出她为难，摆摆手，"快喝吧，凉了又得换。"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宇宙睁眼，看见理想坐在椅子上打盹，脖子歪着，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理想一下醒了，抹了把脸："你醒啦？感觉咋样？"
"好多了。"宇宙说，"你一晚上没睡好吧。"
"我觉少。"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我一会儿带我奶去做检查，你一个人在这行不？"
"行，你们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那成。"他弯腰把手机往她枕头边一放，"我号码存你手机上了，有事打电话，别硬撑。"
说完他走到阿婆床边，轻轻叫了两声，扶着阿婆慢慢往外走。
宇宙看着那两个背影，一高一矮，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快的那个人还特意把脚步放慢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好像被填进来一点点。
3 谁也想不到的消息
第三节 谁也想不到的消息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理想整个人是懵的。
宫颈癌。医生建议化疗。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那张报告单被攥得皱成一团。他不敢进病房，不知道怎么张开嘴。他奶奶七十多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他怕她扛不住。
宇宙从病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我下去走走。"她说。
她想给他留个空间。可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的脚步声就追了上来。
理想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不说，脚步有点飘。
两个人走到楼下花坛边，找了张石凳坐下。理想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一耸一耸，然后"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宇宙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宇宙，我该咋办啊？"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我就剩她一个亲人了，你知道吗？我是她捡来的。"
"五十岁那年，她在路边捡的我。她家里人都拦着她，她还是把我抱回了家。从那以后，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
"小时候家里穷，她一口肉都不舍得吃，全给我夹碗里。为了给我凑学费，她白天给人做零工，晚上回来糊纸盒，手上全是口子。"
"我上小学那会儿，她天天站校门口等我。冬天揣个热馒头在怀里，看见我就掏出来塞我手里，还怕凉了，一路小跑着来的。那时候我就想，有奶奶在，我啥都不怕。"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东家借西家借，把学费给我凑齐了。我那时候就发誓，等我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套大房子。"
理想抹了把脸："结果我还没攒够，她就……"
嗓子哽住，他说不下去了。
宇宙没催他，也没急着讲大道理。她就把那包纸巾整个塞他手里，坐在旁边陪着。
夜里的风有点凉。路上有人来来往往，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我要是告诉她，她肯定说不治。"理想声音发抖，"她一辈子舍不得花钱，钱全花我身上了。"
宇宙想了想，说："那是你奶奶的事，得让她自己拿主意。"
"我不敢。"
"我知道你不敢。"宇宙说，"可你瞒不住。她要的是你陪着她，不是你把话都咽下去。"
理想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要是我，你咋办？"
"我要是你，"宇宙看着他，"我就跟她说实话，然后告诉她，奶奶，治不治您说了算，剩下的我扛。"
理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忽然问："那你……能不能别走？"
宇宙愣了一下，自己都有点想笑。
"我认识你才几天啊，怎么就跟你说上这种话了。"她顿了顿，"行吧，反正我出院也得有人来接，你就当我先欠你个人情。"
"嗯。"理想吸了吸鼻子，扯出个笑，"那我可记下了。"
夜风里，两个人在石凳上又坐了半天。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起身。
4 奶奶的算盘
第四节 奶奶的算盘
理想纠结了整整两天，还是决定跟奶奶说实话。
进病房前，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把要说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
"奶奶，我有个事跟您说。"他坐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声音有点抖。
奶奶转过头，笑呵呵的："乖孙，说呗，跟奶奶还绕什么圈。"
"您这检查结果……是宫颈癌。"
话音刚落，他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奶奶听完，没慌，慢慢点了下头。
"我猜着了。"她说，"人老了，机器零件总得坏，就是没想到坏得这么快。"
"不过啊，"奶奶拍拍他的手背，"奶奶不化疗了。"
"奶奶！"
"你听我说完。"奶奶说，"七十多的人了，化疗那罪我遭不住。头发掉光，吃啥吐啥，末了还得拖累你。奶奶不想那样。奶奶想在家里待着，晒晒太阳，看看电视，你下班回来喊我一声，我应你一声，这就挺好。"
理想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您别这么说，我陪您治，多难我都陪。"
奶奶伸手给他擦眼泪，手背上一层薄薄的茧，蹭得他脸有点痒。
"乖孙，奶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她说，"奶奶要是哪天走了，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奶奶怎么放心。"
理想一把抱住她，哭得跟小时候摔了跤一样。
宇宙在旁边的病床上坐着，手揪着被角，一句话也插不上。她想说点安慰的话，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轻。
过了几天，宇宙复查结果不错，医生同意她出院。奶奶也收拾东西回家——她说医院闷得慌，回家心情还能好点。
出院那天太阳挺大，理想的脸却阴着。
一进家门，奶奶就把围裙往理想手里一塞："今儿个庆祝我出院。理想，露一手，让宇宙也尝尝你的手艺。"
理想进了厨房。切着切着菜，眼泪就掉下来了。他站在案板前，脑子里一桩一桩地过：小时候奶奶背着他上街买糖葫芦；他半夜发烧，奶奶守到天亮，一会儿摸他额头，一会儿给他喂水……
饭菜上了桌。奶奶看看理想，又看看宇宙。
"理想啊，"她放下筷子，"奶奶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我看宇宙这孩子实在，心眼好。"奶奶说，"以后让她常来家里玩，行不行？"
"奶奶，您别瞎想。"理想嗓子发紧，"您起码能活一百岁。"
"我不是那个意思。"奶奶笑了，"奶奶是想着，我要是哪天走了，你身边有个说话的人，奶奶也踏实。"
宇宙赶紧接话："奶奶您放心，我把他当弟弟看，我常来看您。"
说完她眼眶也红了，赶紧低头扒饭。
这顿饭谁也没吃出味来。理想一个劲儿给奶奶夹菜，盼着她能多吃两口；奶奶也使劲夸他手艺好。宇宙偷偷抹了下眼角，又赶紧把表情收拾好，怕被他们看见。
收拾碗筷的时候，理想在厨房里又没忍住。宇宙把水龙头开着，小声说："别在奶奶面前哭。"
理想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过了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哪来的？"
"下午买酱油顺手拿的。"他声音还有点哑，"甜的，你吃。"
宇宙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柠檬味的。她没说话，把碗洗得哗哗响，也没让厨房里安静下来。
5 唠嗑的下午和片场来的照片
第五节 唠嗑的下午和片场来的照片
出院以后，宇宙的生活里多了件固定的事：下班往理想家跑。
她住得离那边近，走路十来分钟。
以前她下班回自己那小公寓，对着空屋子，越想越烦。现在不一样了，她在楼下水果摊挑几个新鲜的，还跟老板娘砍价，砍下来两块钱，能乐半天。
一进门她就喊："奶奶，我来啦！"
"哟，宇宙来啦。"奶奶从厨房探出头，"快进来，拖鞋在门口。"
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唠。
宇宙讲路上碰见的怪事："今天有个大哥，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脑袋直直撞电线杆上了。我差点没憋住笑。"
奶奶讲她年轻那会儿，讲理想小时候。
"他五岁那年，我买回一袋面，一转身，好家伙，面粉撒了一地，他站中间，跟我说'奶奶，下雪了'。"
宇宙笑到直不起腰，奶奶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理想那阵子还在做兼职模特，忙起来三五天不见人影。可他人一忙，心反倒更惦记这个家。
宇宙每次去，从不空手。楼下水果摊挑几个新鲜的，再顺手给奶奶捎一小包糖炒栗子——她早摸清了，奶奶牙口不好，就爱吃这种又软又甜的。
她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多半时间都花在陪奶奶唠嗑上。天好的时候，陪奶奶下楼遛两圈，奶奶走得慢，她就跟着慢；回了家，奶奶择菜，她搬个小板凳坐旁边，跟着一块儿择。奶奶说不用她动手，她偏要动，说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奶奶絮絮叨叨的那些旧事，宇宙从不嫌烦，还都记在心里。哪年搬的家，年轻时爱吃哪一口，她全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理想不在，这些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比理想自己还记得真。
理想收工回来，第一件事是掏手机，把当天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她看。片场的灯、空旷的厂房、他一身怪里怪气的衣服，宇宙划着划着就笑出了声。"这衣服像窗帘。""这叫高定。""高定窗帘。"
有一张，摄影师让他拍"忧郁一点"。他绷着脸憋了半天，憋出个要打喷嚏的表情。宇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张像炸毛的猫。"奶奶也凑过来看，眯着眼瞧了半天，说了句："我孙儿长得就是好看。"
后来他收到一组样片，非要她挑一张。宇宙随手点了一张他侧脸看窗外的。过了几天，他发来消息："你那眼光真行，这张选上了。"宇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觉得，他那些光鲜的、离自己挺远的时刻，好像也有一角是留给她的。
还有一回，他出外景回来，手上多了道小口子，是搬灯架划的。宇宙把他的手拉过来，急得不行，翻出创可贴给他贴上。理想倒乐："没事，模特身上有点疤，才好看。"宇宙说"少扯"，手上却放得很轻。
过了些日子，奶奶开始逢人就夸："这是我家孙女儿，比亲的还亲。"
宇宙心里甜得不行。
理想偶尔在家，就抢着干活。有一回他炖了汤，先给奶奶盛一碗，再给宇宙盛一碗，碗底还埋了两块最大的排骨。
"这碗咋这么多？"
"我看你瘦。"他说得理直气壮。
宇宙喝汤的时候，嘴角一直压不下来。
那是个周末中午，奶奶说困了，想眯一会儿。
宇宙给她铺好床，扶她躺下："奶奶，您睡，醒了咱接着唠。"
"好，你也歇会儿。"
宇宙关了门，在客厅坐了会儿，想起家里还有点东西要拿，就出门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是永别。
回来的时候，屋里静得吓人。
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奶奶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宇宙心里"咯噔"一下。她走过去，颤着声音喊："奶奶？奶奶……"
没有回音。
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她抖着手给理想打电话："理想，你、你快回来，奶奶她……"
理想是冲回来的。
他扑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奶奶，您醒醒，您别丢下我啊……"
奶奶早年和亲戚都断了来往，葬礼办得简单，就几个老朋友和理想的朋友来。
理想穿着黑西装，眼神是空的。他机械地跟着流程走，眼泪一直往下流。
葬礼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看奶奶的照片。
宇宙有他家的钥匙。她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赶过去。
"理想，吃口饭吧，不吃饭身体扛不住。"
理想没反应。
她也不催，就坐在旁边跟他说话，说外头的事，说奶奶的趣事。
"奶奶说你五岁把面粉撒了一地，还说下雪了。"宇宙说，"这事儿我得记一辈子。"
有时候理想的眉头会动一下，像是听见了。
厨房里那口奶奶用旧的锅还摆在原位。宇宙每天用它给理想煮点东西，煮完了盛出来，摆在他面前，凉了再热。
日子一天天过，她天天来，风雨无阻。
6 那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第六节 那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天跟小孩的脸似的，说变就变。前一天还暖洋洋的，第二天就降温。
宇宙中招了。
先是嗓子痒，鼻子堵。她没当回事，照常上班。下午脑袋开始晕，眼前发黑，她咬着牙把手里的活干完。
本来下班还要去理想家。她想先回家躺十分钟，再过去。
一进门，身上那点劲全散了。脑袋像被敲了闷棍，浑身酸疼，人烫得跟小火炉似的。
她往沙发上一瘫，想给理想发条消息说今天不去了。手机拿在手里，划了两下，人就睡过去了。
另一边，理想坐在饭桌前，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奶奶在的时候，什么都替他张罗得妥妥当当。奶奶一走，他的天塌了，是宇宙一点点把他拉回来的。她每天来给他做饭，陪他说话。
可今天，门口一直没动静。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宇宙，你今天不来了吗？"
没回。
他又打电话。嘟——嘟——嘟。
一个，没人接。两个，没人接。三个……
他一连打了一百多个。到后来手指都是抖的，在屋里来回转圈。
打着打着他才反应过来一件要命的事：相处这么久，都是宇宙来找他。他甚至不知道宇宙住在哪。
他翻遍通讯录，也没找着一个能问的人。
恐惧一点点爬上来，爬到他嗓子眼。他眼睛红了，咬着牙不让眼泪掉。
电话终于回过来了。
"理想？"宇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感冒了，刚睡醒。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理想一颗心终于落回去："你在哪？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
宇宙晕乎乎地报了地址。
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她撑着去开门。理想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汗都出来了，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门刚一开，他就一把把她抱住，抱得很紧，肩膀在抖。
"你吓死我了。"
宇宙被抱得有点懵，抬手拍拍他后背："哭啥呀，我没事，就感冒。"
理想松开她，伸手摸她额头，烫手。
"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眼泪又下来，"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自己能走。"
"赶紧的。"他蹲下去把她的鞋拎过来，硬给她套上，"扶着点我，别逞强。"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攥着她的手。
挂号、找医生、拿药，他跑得比谁都急。
医生说要打点滴退烧。
输液室里，针扎进去的时候，理想眉头皱成一团。
"疼不疼？"
"扎针又不是扎你。"
"我宁愿扎我。"
他守在旁边一刻没走。一会儿摸摸她额头，一会儿把她被子掖好，还跑出去买了碗热粥，一勺一勺喂她。
"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针。"他理由充分。
点滴打完，烧退了些。出门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理想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拉着她跑去拦车。
回到家，他把她按上床，倒了热水看她喝下，又给她掖好被角。
"你就这么看着我干啥。"
"看你一眼算一眼。"他说，"以后你哪儿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
理想笑了。他坐在床边，一直到她呼吸匀了才起身，把客厅的小灯留着，轻手轻脚关上门。
7 谁也没说出口
第七节 谁也没说出口
感冒那件事之后，宇宙心里有点东西变了。
上班的时候她老走神。同事叫她两声她才回神，脸还红着。
她自己也琢磨：我对理想，到底是心疼弟弟，还是别的？
她比他大六岁。他年纪小，又刚没了奶奶，她想多照顾他，这本来也说得通。
可理想看她的眼神亮得吓人。递东西的时候，他手指碰到她手背，她心就跳得乱七八糟。
这算什么。
理想那边也在调整自己。他重新上班，公司派他去外地拍一组服装画报，说顺便散散心。
他把消息告诉宇宙的时候，心里打着小鼓，想着她会不会舍不得。
宇宙特别冷静："挺好的，去散散心。"
理想"哦"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出差前那几天，两个人都有点怪。
理想收拾行李，故意在她面前把衣服叠成豆腐块逗她笑。宇宙往他包里塞了两盒感冒药、一包牛肉干。
"你那边冷，药备着。"
"嗯。"
"吃饭别凑合。"
"嗯。"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机场，理想一步三回头。宇宙笑着摆手："一路顺风，到了跟我说一声。"
等他的背影拐进安检口，宇宙站在原地，心里空了一块。
出差在外，理想每天都给她发消息。今天拍了什么，吃了什么，酒店窗外是什么风景。
有张照片是收工后拍的。他站在海边，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宇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只回了两个字："不错。"其实她想说的是，这个人真不错，真好看。
宇宙一开始回得挺勤，后来就越来越少，从一大段变成一个"嗯"。
其实她每天都守着手机等消息。看到他发的照片，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但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热络。她还没想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就把话先收起来了。
晚上她躺床上翻来覆去，看着手机里他的照片发呆。
理想那边也睡不着。他坐在酒店窗边看夜景，越看越确定：他对宇宙的感情，早就不是弟弟对姐姐了。
他喜欢她。
喜欢她搬个小板凳坐在奶奶旁边择菜，嘴上说着"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手里却择得一片比一片仔细。
喜欢她嘴上不饶人，转头却把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也喜欢她板着脸的样子；喜欢她话多的样子，也喜欢她忽然安静下来的样子。
数着数着，他自己都笑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她哪里好，他说不清，可哪一处，他都想认认真真地说上一遍。
喜欢她的一切。
可她那副冷冷淡淡的态度，又让他不敢张口。
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点关系都保不住。
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宇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没有，你好好干活。"
删了。又打一行："你想多了。"
也删了。
最后她回了三个字："早点睡。"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个"好"，后面跟了个月亮的表情。
宇宙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凌晨一点还没睡着。
一个在酒店，一个在公寓，隔着大半个中国，各想各的，谁也不敢先开口。
8 给我个机会
第八节 给我个机会
理想拍完就出发回家，一路上心里全是宇宙。
飞机一落地，他就给她打电话。
"宇宙，我回来了。你下班咱吃饭去。我在你公司旁边订了家中餐馆，他家小炒肉特正宗。还有个东西给你。"
宇宙接到电话，脑袋"嗡"了一下，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好的。"
旁边同事看她脸红透了，凑过来打趣："哟，谁的电话啊？"
宇宙捂住脸，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下班她赶到那家馆子，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理想。她脸又红了，心事快要藏不住了。
理想看见她，眼睛一下笑弯了，起身迎过去，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把人带到座位上。
"你点这么多菜，咱俩吃得完吗？"
"菜单上的推荐菜我都点了。"理想摸摸鼻子，"想让你多吃几样。"
两个人低头扒饭，偶尔抬头对上眼，又都迅速移开。
"你……"
"你先说……"
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两人对看一眼，都笑了，笑得尴尬。
理想给她夹了一筷子小炒肉："你尝尝这个。"
宇宙低头吃了一口，确实好辣。她被辣得吸气，理想赶紧给她倒水："我忘了你不一定能吃辣。"
"能。"宇宙喝了口水。
吃完饭，理想送她回家。
路上他老偷偷看她。宇宙被看得不自在："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理想停下脚步，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站着。
宇宙仰头看他——他太高，她得抬着脖子。
"宇宙，"理想说，"我在外地这几天，特别想你。早上睁眼是你，晚上闭眼还是你。我想问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宇宙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表白？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吗？"理想轻轻晃了下她的手，眼神紧张。
宇宙心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答应吧，你不也喜欢他；另一个说，别冲动，你俩差六岁。
"等等，"她终于开口，"我比你大六岁，你知道吧？"
"知道啊。"理想一点没犹豫，"我喜欢你，你比我大六岁怎么了？"
宇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自己都觉得言不由衷的话："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好，工作有前途，我就是个普通上班的，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这么多年，家里人轮番上阵劝她相亲。她说喜欢一个人很重要。家里人回她："喜欢值几个钱？你这个岁数，人家不嫌你大就不错了。"
那句话她记到现在。
理想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别说这种话。"他看着她，"是我喜欢你，哪来的配不配。宇宙，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宇宙很久没听过有人这么直白地说"喜欢"了。
上一次，还是上学的时候。那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三十岁以后，她总觉得"喜欢"两个字太贵了。
可眼前这个人，眼睛亮亮的，语气一点不掺假。
她想起他给她倒的那杯水，想起他在输液室坐了一下午的椅子，想起他半夜打的那一百多个电话。
"理想，"她终于开口，"那咱就试试。合不合适，能不能成，看咱俩的造化。"
理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都眯起来。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正好落在她肩膀上。
"你哭啥。"
"高兴。"他把脸埋在她肩上，"你身上有洗衣粉味儿，挺好闻的。"
宇宙被逗笑了："你这人。"
路灯就在头顶，两个人抱了半天，谁也没松手。
9 家里的那顿饭
第九节 家里的那顿饭
回家的路上，宇宙一路傻笑。进了门还傻站了一会儿，掐了自己脸一把，疼，才信这是真的。
可往床上一躺，那股不踏实又冒出来了：自己真配得上他吗？他那么年轻，那么好。
理想那边高兴得整晚睡不着，消息一条接一条。
宇宙坐在沙发上一边回一边傻笑，还笑出了声。
正笑着，手机响了。是她爸打来的。她爸大半年没联系过她。
"喂，爸，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明天回家一趟，家里有事。"
"什么事啊？"
"回来就知道了。"说完就挂了。
宇宙心里犯嘀咕。
没过一会儿，理想的消息又来了："明天看电影去？新上了一部爱情片，评价不错。"
宇宙犹豫了半天，回了句："明天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电影改天吧。"
理想回了个失落的表情："行，那你先忙，忙完了咱再约。"
第二天，宇宙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客厅里坐满了人，有她认识的亲戚，还有几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围着聊天，热闹得很。
她妈迎上来拉她："宇宙可算回来了，来，妈给你介绍一下。"
然后一个一个介绍，跟展示商品似的。
"这是你王阿姨，这是张叔叔，这是张宇，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有房有车……"
宇宙站在那儿，从头到脚被人打量了一遍，浑身不自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直以为，搬出来不跟家里联系，他们就会消停了。结果一点没变。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她爸妈立马围上来。
"宇宙啊，这个对象真不错，条件好。"她妈苦口婆心，"你岁数不小了，别挑了，就他吧。"
她很想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爸妈眼里，没家底没背景的小伙子，一律不行。说了也是白吵。
"爸妈，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她爸皱起眉，"你都三十多了，再拖下去咋办？人家张宇条件多好，过了这村没这店。"
宇宙看看她爸头顶的白发，又看看她妈脸上的皱纹，心里那点火气一下软了。特别是在跟理想的奶奶相处那么久，宇宙的心境有了一些变化，自己还有爸妈在，他们确实也老了。
她爸妈也不容易，估计又是被哪个亲戚嚼了舌根。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她说。
她妈这才笑了，转身进厨房张罗午饭。饭桌上看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宇宙心里却堵着块石头。
吃完饭她就急着回了自己那儿。
一进空荡荡的屋子，人有点发懵。她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跟理想说，怕一说他就多想。
手机拿在手里，聊天框打开又关上。
屏幕上是理想下午发来的照片，他在片场跟人合影，笑得特别精神。
宇宙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今天累不累"，别的什么也没提。
10 比你小六岁，那又怎么了
第十节 比你小六岁，那又怎么了
宇宙刚到家，门铃就响了。
她一开门，就被理想抱住了。
"你咋不回我消息？"他眼睛红红的，像个玩偶。宇宙哪敢说相亲的事，顺口编了个理由："家里来了好些亲戚，一进门就忙，手机都没顾上看。"
理想"哦"了一声，看她没事，就放下心。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出差给你带的，那天忘了。"
是条手链，细细的，上面几颗小水晶。他拉过她的手，一圈一圈给她戴上，动作挺认真。
"好看吗？"
"好看。"宇宙说。
但她没怎么笑。
理想立马发现了："你今天回家是不是有事？怎么不高兴？"
宇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了那句："理想，你真不介意我比你大？"
理想一愣，反问："那你介意我比你小吗？"
宇宙叹口气："我三十多了。搁别人眼里，就是大龄剩女。我怕咱俩因为这年龄差出问题，怕最后伤着你。"
理想握住她的手："你信我一次行不行。我就比你小六岁，那怎么了？我就想跟块膏药似的贴着你，你甩都甩不掉。"
宇宙被他逗笑了："行，那我信你。"
可心里那根刺还在。
她很想把相亲的事说出来，又怕。怕刚在一起就为这个闹别扭。
"理想，今天有点累，我想早点睡。"
"好。"理想点点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有事联系我。"
理想走了以后，宇宙坐在床边盯着手链发呆。
她想起她爸妈的眼神，想起亲戚们七嘴八舌，又想起理想那句"甩都甩不掉"。
"先这样吧。"她对自己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想慢慢给爸妈做工作。
夜里她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另一头，理想躺在床上也在想她，越想越踏实，暗暗发誓要对她好。
第二天一早，宇宙的手机响了，是理想发来的：楼下有家新开的面馆，我请你吃早饭，十分钟后下楼。
她回：你怎么知道我起没起。
那边秒回：你起不来我就上来敲门。
宇宙笑着爬起来洗漱，出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耳朵冻得通红。
"站多久了？"
"刚到。"他撒了个谎，顺手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
11 热搜那几天
第十一节 热搜那几天
日子就这么过着。宇宙她爸妈还不死心，每次打电话都劝她跟张宇联系。她嗯嗯啊啊地应付，心里装的都是理想。
理想那阵子像是长大了，话少了，事多了，人也稳了。
两个人正甜着，事儿来了。
一个普通的早上，理想坐地铁上班。人多，谁也没在意谁。有个账号偷偷拍了他一张照片，配了段夸大的文字发上网。
本来没几个人看。可不知被谁一推，那条内容火得飞快，一晚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照片、经历，连瞎猜的都有。
理想做模特是兼职，没签公司。热搜一来，他手机被各路经纪公司打爆——大的小的都有，都想签他。
他把这事告诉宇宙。
宇宙心里乱七八糟。一方面替他高兴，觉得这是个能让日子过起来的机会；另一方面，她刷到热评里那些"女友粉"，一个个把他当自己男朋友，一听说他有女朋友就炸。
她明白，如果理想真签了约，她这个"女朋友"就会成为拖他后腿的东西。
她想了好几天，做了个决定。
"你这几天先别来找我。"她跟理想说，"那些公司你自己一家一家去看，条件慢慢比，别急着定。"
理想本来想跟她一块儿拿主意，毕竟他觉得最懂他的人是她。
"现在我出面不合适。"宇宙说，"你热度这么高，走到哪儿都有人拍。我不想因为我，让人把家里的地址扒出来，给家里人惹麻烦。"
理想觉得有道理，那几天就一家一家地跑。
面试、谈条件，一家一个说法。有的给钱多，有的答应给资源。他没被冲昏头，一家家分析优缺点。
最后他签了一家影视公司。分成不算高，但合同写得明白：前六个月公司给他系统培训，表演课、形象课、人设宣传都安排上，后面安排进组，从小角色演起。
理想兴奋地给宇宙打电话："我签了。"
宇宙真替他高兴："好事，好好干。"
可他说到"过几天就要进封闭式学习"的时候，宇宙心往下一沉。
这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面。
她难受，但没让他听出来。
接下来几天，理想几次约她见面，想在进组前再见一面。
宇宙都拒了，理由还是那个：你现在热度高，出门容易被拍。
每拒一次，她心里都疼一下，但还是咬着牙。
有一回理想说："我就站你楼下看一眼，不上去。"
"不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宇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宇宙心一紧，嘴上却很稳："没有。你好好准备，别分心。"
理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直到他上飞机那天，两个人一面都没见着。
他带着期待上了飞机。宇宙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点开他发来的那句"我走了"，眼泪一下涌出来。
手机屏幕上，她还留着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一路顺风。"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12 隔着屏幕的那束花
第十二节 隔着屏幕的那束花
分开的日子里，全靠手机。
今天宇宙肚子疼。
痛经来得很凶，她缩在床上，手捂着肚子，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平时吃一片布洛芬就能压下去，这回不管用。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的学习日常。照片里他穿着练功服站得笔直，跟着老师念台词，笑得挺精神。
宇宙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以前挺能扛的。自打有了理想，怎么变得这么容易掉眼泪。
她拨了他的电话。
"宇宙？你咋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出不对，"你哭了？"
"没有。"宇宙吸了下鼻子，"就是有点想你。那天你走，我都没去送你。"
"你别多想。"理想声音软下来，"老师说我学得快，教我省心。你别操心我，把自己照顾好。"
"嗯。"宇宙说，"你好好学。我今天就是有点矫情，想听你说说话。"
"我也想你的。"理想有点委屈，"我发的消息，你老回我一个字。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哪能啊。"宇宙笑了，"我就是不想打扰你，这机会难得，你专心学。"
"知道了。"理想顿了顿，"宇宙，你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宇宙在床上缓了会儿。奇怪，肚子好像真没那么疼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纳闷地去开门。门口站着个快递小哥，怀里一大束红玫瑰。
花里夹着张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宇宙，希望你今天心情好一点。——理想"
宇宙抱着花，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
她给理想发消息：收到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舒服。
那边很快回过来：你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你当我傻啊。
宇宙：你上课不认真，还有空订花。
理想：上课认真了，但是对你更认真。
宇宙对着屏幕笑了半天。
她想起他以前说的，就想跟块膏药似的贴着你。
这人不在跟前，也挺会贴。
她把花插进玻璃瓶，放在床头。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见。
13 你是我的宇宙
第十三节 你是我的宇宙
理想结束学习那天，行李都没放下，先去了宇宙公司门口等她下班。
宇宙出了大门，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高个子，站在树底下。
一天上班攒的累劲儿，一下就散了。
她走过去，理想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城外一个营地。树多，安静，能听见鸟叫。两棵树之间拉了一串小灯，木桌上铺着格子布，摆着当季的水果，旁边的烤架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
宇宙走近了才发现，灯串底下还夹着一溜照片，用木夹子夹着，一张挨一张。有他拍过的服装片，有他站在片场灯下的侧影，还有几张，是她——她蹲在奶奶旁边择菜，是被他偷偷拍的；她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笑，是她那天拍了发给他的。最后一张，是奶奶，坐在老家那张旧沙发上，笑眯眯的，手边放着一小束茉莉。
两个人挨着坐下，边吃边聊。
理想讲他学习的那些事：讲老师怎么挑他毛病，讲他第一次上镜紧张得腿发抖，讲同组的人半夜还在对台词。宇宙一边听一边笑。明明这些他在微信里都讲过，可当面讲就是不一样。
"你当时不是说挺顺的吗？"
"那不得跟你报喜不报忧。"
"行啊你，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正聊得开心，理想叹了口气。
"咋了？"宇宙问，"你不是说老师对你评价挺好的吗。"
理想看着她，说："我怕你离开我。"
宇宙愣住了。
其实她也想过：这一切好得有点不真实，跟偷来的似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理想已经站起来，走到木桌前，把最后那张照片扶正，回过身，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手有点抖，开了两下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在灯下闪着光。
"宇宙，"他仰着头看她，声音抖得厉害，"第一次见你，是大半夜，你跟我说你想喝水。"
"后来，是你陪我奶奶唠嗑，是你在我最难的那阵子，天天坐在我旁边，把我从黑洞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想跟你过日子。你半夜想喝水，我给你倒；你心情不好，我给你订花；你想看电影，我陪你看散场。宇宙，咱俩结婚吧。"
宇宙耳朵里"轰"的一声，世界一下就静了。
她一直以为还早。两个人感情好归好，可未来还长着，得慢慢来。
可面前这个人，跪在地上，眼睛认真得不行。
脑子里还在问自己：这是真的吗？不敢相信的点头。
理想看她点头，高兴得像个孩子，赶紧起来给她戴戒指，戴得小心翼翼，还试了两回方向。
"宇宙，"他握着她的手，"以后你就是我的全宇宙。"
宇宙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他。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拍广告似的。"
"我这是真心的。"理想急了。
"我知道。"宇宙笑了，伸手把他脸上的一根草屑摘掉，"起来吧，地上凉。"
宇宙站起来，走到那串照片前。灯串的光落在最后那张上，奶奶笑得跟生前一样。
她伸手，把照片轻轻扶正，声音很轻："奶奶，谢谢您。"
理想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喉咙动了动："我奶临走前跟我说，宇宙是个好姑娘。她要是能看见今天，准高兴坏了。"
宇宙眼睛又酸了，吸了口气，笑着说："那她肯定看见了。"
理想从后面把她抱住，下巴搁在她肩上："以后啊，你可跑不掉了。"
宇宙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忽然笑了："魏理想，我比你大六岁，以后你得听我的。"
"行。"他答应得飞快，"家务我干，饭我做，你就负责一直在我这儿。"
宇宙把脸埋进他肩膀，闷闷地笑了一声。
晚霞落在两个人身上，风里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