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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6 01:25:21

我刚签完全年软装合同,就收到业主通知:

所有租来的绿植必须“全年一个样,最好永远别长”。

违约金压得我睡不着,我只好去基地碰碰运气。

一盆琴叶榕突然向我传来明亮的好感。

我顺着那片轻晃的叶子望去,看见基地负责人陆川正在给一棵长歪的树转盆。

他听完要求,只问:“真树为什么不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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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指尖触碰到那片宽大叶片时,一股带着阳光晒过泥土的欢快情绪顺着掌心涌入脑海。

陆川停下转动陶盆的手,拍掉掌心沾着的干燥腐殖土,抬眼看向我。

“你是说甲方签了全年的真绿植租赁,却要求所有叶子不准抽新芽?”

我捏紧包里那份补充协议,指节泛白,后背还在冒冷汗。

“不止不准抽芽,老叶连一毫米焦边都不能有,否则按单株十倍扣违约金。”

那盆半人高的琴叶榕突然晃了晃顶端嫩叶,传递出被晒暖的松弛感。

顺着叶片倾斜的方向看去,陆川正弯腰拎起脚边的长嘴铁皮水壶。

“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霸王条款,你当时为什么要签字盖章?”

我垂下眼皮盯着鞋尖上的泥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吸饱水的棉花。

“主合同签完付了定金,他们才拿补充协议卡我的首笔进度款。”

工作室刚交完半年房租,账上剩下的钱连下个月底薪都发不出来。

要是不接下这个硬骨头,五十万的先期违约金明天就能让我去喝西北风。

手机在掌心里剧烈震动起来,屏幕跳出甲方负责人赵天宇的微信语音通话。

甫一接通,赵天宇尖锐的嗓音就穿透听筒炸开,震得我耳膜生疼。

“林微,你去基地挑完树没有,明天早上八点必须全部进场完毕!”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赵总监,真树有生长周期,全年不长新叶在植物学上根本无法实现。”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紧接着是茶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脆响。

“我花二十万租你的植物是做空间背景板的,谁允许它们在我的镜头里乱长?”

一旁的琴叶榕似乎被这刺耳的声音惊扰,传递过来的轻快情绪瞬间缩成一团。

我下意识伸手抚平那片微卷的叶缘,试图用指腹的温度安抚这株敏感的植物。

“要是不想长,换成高定仿真绿植不仅成本低,还能保证绝对一模一样。”

赵天宇立刻拔高了音调,话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仿真树那是暴发户才用的塑料垃圾,我的高定展厅必须用活的真树来衬托格调!”

这人既要真植物带来的天然生命力噱头,又要剥夺植物活着的生长本能。

“林微我警告你,明天要是让我看到一片颜色浅的新叶子,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通话被单方面粗暴挂断,盲音在安静的温室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昨晚熬夜改方案攒下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陆川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递过来一只装着温水的透明玻璃杯。

“为了二十万的软装单子,把自己逼到胃痉挛,这笔账算得不太划算。”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顺着食道滑下,稍微压住了那股恶心感。

“对你来说是不划算,但对我那间只有三个人的小工作室来说是救命钱。”

陆川没再接话,转身走向温室深处的一排木质货架,抽出一本厚重的牛皮纸台账。

那盆琴叶榕的叶片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传来一阵类似于安慰的微弱电流。

这是我从小就有的秘密,只要触碰植物,就能感知到它们最直接的生理情绪。

也是因为这份特殊感知,我做的软装绿植方案总能精准契合空间气场。

可现在,这份引以为傲的天赋在甲方绝对的资本霸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川走回来将台账摊开在木桌上,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基地里同批次的琴叶榕和春羽各有四十盆,每半个月的生长冠幅误差在两厘米内。”

我怔怔地看着那几列手写体记录,脑子里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用同规格的绿植定期轮换,在视觉上造出不生长的假象?”

陆川拿起一支铅笔,在纸页空白处飞快地列出一串养护与运输的成本公式。

“真树不可能不长,但我们可以把长出新叶的树搬回基地,换上修剪过冠幅的同批树。”

第2章

铅笔尖在牛皮纸上沙沙游走,很快算出了一笔让我心惊肉跳的物流附加费。

“如果每两周轮换一次,你这单的净利润会被搬运费和损耗吃掉整整七成。”

我看着那个微薄的最终数字,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哪怕只剩三成利润,也比现在直接赔五十万违约金要强得多。”

至少这三成利润能让我把工作室那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工资发下去。

想起上个月为了拿下赵天宇这单,我在他公司楼下整整等了三个暴雨天。

那天我浑身湿透地抱着色卡样品走进会议室,赵天宇却只顾着修剪自己的指甲。

他当时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直接用激光笔将我的设计稿扫到了地毯上。

“林微,你一个刚从大公司跳出来单干的设计师,凭什么收我行业标准的设计费?”

为了证明工作室的落地能力,我咬牙免去了全部软装设计费,只收绿植租赁成本。

当时我天真地以为退一步能换来长期的合作口碑,却不知那是掉进无底洞的开始。

“你走神了。”

陆川低沉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他手里的铅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果决定用轮换方案,今天下午就得把第一批进场的二十盆绿植全部定下来。”

我收敛起翻涌的苦涩情绪,低头看向桌面上那份详尽的基地库存分布图。

“就按这个方案来,轮换产生的额外运费和人工损耗,全部从我的利润里扣。”

陆川看了我两秒,没说任何同情或劝阻的话,转身朝温室大棚的东区走去。

“跟上,东区这批琴叶榕光照最均匀,叶片厚度能撑过展厅前两周的强光射灯。”

我快步跟在他身后,路过刚才那盆琴叶榕时,它又欢快地抖了抖最顶上的叶片。

“把这一盆也算进第一批名单里吧,它的状态看起来比旁边几盆都要好。”

陆川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那盆正朝着他方向舒展枝叶的琴叶榕。

“这盆树挑人,前几天有个客户非要买,搬上车就掉叶子,拉回来才养好。”

我伸手摸了摸它翠绿厚实的叶面,感受到一股毫无保留的亲昵与依赖。

“它不会掉叶子的,它很喜欢你,也很愿意跟我去展厅待上两个星期。”

陆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

我们在大棚里一直忙到傍晚六点,才将二十盆规格完全一致的绿植贴好标签。

搬运工人将花盆逐一抬上恒温货车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工作室实习生小雅发来的十几条微信语音,每一条都带着哭腔。

“林姐不好了,赵总监带着他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表妹,直接闯进咱们工作室了!”

我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在手机屏幕保护膜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们去工作室干什么,我们的合同里根本没有驻场办公这一项条款!”

小雅在语音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东西被摔碎的刺耳声响。

“那个叫宋佳琪的女人说咱们之前的摆场图太土,把您熬夜做的沙盘模型全砸了!”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那个沙盘模型是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用镊子一点点粘出来的微缩景观。

“告诉他们别动工作室里的任何东西,我半个小时之内马上赶回去!”

挂断语音,我转身就要往基地大门外跑,却因为蹲太久猛地起身而眼前发黑。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胳膊,替我稳住了摇晃的重心。

“货车正好要去市区送货,你坐副驾驶过去,比你现在打车能快二十分钟。”

陆川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向那辆刚发动的厢式货车,自己则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你亲自开车送货?”

他利落地系好安全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方向盘,踩下油门驶出基地大门。

“那盆琴叶榕脾气大,别人开夜车颠着它,明天早上你没法跟甲方交差。”

第3章

货车稳稳停在写字楼下时,我连道谢都顾不上说,推开车门就冲进了电梯。

工作室的大门敞开着,满地都是被踩扁的微缩树木模型和断裂的亚克力板。

穿了一身亮片套裙的宋佳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主位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哟,这就是那个连设计费都不要的廉价乙方啊,穿得跟刚从泥潭里爬出来似的。”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被红酒泡烂的手工图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宋小姐,损坏他人财物超过五千元就可以立案,这满地的模型足够你进局子待几天。”

坐在沙发上的赵天宇立刻把脸一沉,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重重拍在茶几上。

“林微你给谁甩脸子呢,佳琪是我花高薪请来的视觉总监,砸你个破模型怎么了?”

宋佳琪掩着嘴发出一阵夸张的娇笑,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挑起一张碎纸片。

“表哥你别这么凶嘛,人家林设计师毕竟是野路子出身,没见过我们留洋派的审美标准。”

她手腕一翻,那张画满了我心血的平面布局图就飘飘悠悠地落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之前定的那些土掉渣的摆放位置全废了,明天全都听我指挥。”

小雅缩在墙角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委屈,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大步走过去将小雅护在身后,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宋佳琪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宋佳琪毫不在意地吹了吹指甲,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两条流浪狗。

“这小丫头片子手脚笨得很,给我倒咖啡烫到了我的真丝裙子,我替你管教一下员工喽。”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我理智全无,我扬起手就要朝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扇过去。

赵天宇猛地站起身挡在宋佳琪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微你敢动佳琪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签拒收单,让你背上五十万债务去坐牢!”

五十万违约金这六个字像一道沉重的铁枷锁,瞬间砸断了我所有的反抗脊梁。

手腕上传来钻心的剧痛,我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瞬间蔓延开来。

如果现在闹翻,不仅小雅的医药费没着落,整个工作室明天就会被法院查封。

“放手,明天的绿植进场我会按时完成,但小雅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们必须赔。”

赵天宇冷哼一声,嫌恶地甩开我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扔在地上。

“两百块钱够她去药店买十盒消肿膏了,别在这儿跟我玩碰瓷讹诈那一套下三滥把戏。”

宋佳琪挽住赵天宇的胳膊,得寸进尺地用高跟鞋尖碾了碾地上那两张钞票。

“表哥,明天早上八点太晚了,我要求他们凌晨四点就把树全搬进七楼展厅摆好。”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个把折磨人当成乐趣的疯子。

“物业规定夜间十点后货运电梯全部停运,凌晨四点怎么把二十盆大树弄上七楼?”

宋佳琪挑起一侧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戏谑的弧度。

“货梯停了不是还有消防楼梯吗,你们软装公司的人不就是干这种卖苦力的活儿吗?”

一盆加了重型陶盆的成年琴叶榕足有八十斤重,徒手搬上七楼简直是在要人的命。

“怎么,林设计师做不到啊,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签了这份主动弃权违约书嘛。”

赵天宇配合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解约函,拍在满是狼藉的桌面上。

这是早就设好的局,他们根本不是对方案不满意,而是想方设法逼我主动违约赔钱。

“我搬。”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我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屈辱。

赵天宇和宋佳琪对视一眼,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转身扬长而去。

门被摔上的瞬间,我双腿一软跪倒在碎裂的亚克力板上,膝盖瞬间渗出鲜血。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陆川推开虚掩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落在我流血的膝盖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4章

“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保住的救命单?”

陆川半蹲下身,从随身的黑色工具包里翻出一卷医用纱布和消毒碘伏。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撑着桌沿站起身,把流血的裤腿往后藏了藏。

“小雅脸肿了,你那里的冰袋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我得带她去医院验伤。”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直接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稳稳按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

冰凉的碘伏棉签触碰到膝盖伤口时,刺痛感让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小腿。

他左掌握住我的脚踝,力道适中却不容拒绝,动作利落地清理着伤口里的塑料碎屑。

“货车上的搬运工我都留下来了,凌晨三点半在展厅楼下集合,四个人抬一盆上楼。”

我愣愣地看着他低垂的发顶,眼眶里忍了一晚上的酸涩突然有些控制不住。

“工人的夜间双倍加班费我来出,谢谢你,陆老板。”

陆川将纱布打了个整齐的结,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黑沉得像深秋的潭水。

“记在轮换账单里就行,我不做亏本买卖,更不想我的树半路被人摔下楼梯。”

凌晨三点半的写字楼底商冷得像冰窖,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转。

宋佳琪居然真的裹着一件貂皮大衣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厅,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

她身后跟着两个举着高清摄像机的年轻男助理,正对着我们这群搬运工拍个不停。

“大家动作都麻利点啊,我这可是在给你们拍匠人精神宣传片呢,摔坏一片叶子全赔!”

我戴上厚重的劳保手套,和陆川一起抬起那盆最重的琴叶榕,迈上了狭窄的消防通道。

琴叶榕的枝叶在昏暗的声控灯光下轻轻颤抖,不断向我传递着紧张和不安的信号。

“别怕,抓紧盆里的土,我们走得很稳,绝对不会把你摔疼的。”

我在心里默念着安抚它,掌心传来的颤栗感果然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陆川步伐极稳,他特意将重心往自己那边倾斜了大半,替我分担了近七成的重量。

爬到五楼拐角时,我的肺部像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跟在旁边拍摄的男助理突然脚下一滑,手里的金属三脚架直直朝着琴叶榕的树冠砸过来。

“小心树!”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松开一只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根沉重的金属管。

剧烈的钝痛在肩胛骨处炸开,我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身后的水泥台阶仰倒下去。

预想中后脑勺着地的剧痛没有到来,陆川单手撑住花盆边缘,另一只手臂死死揽住了我的腰。

巨大的惯性让他闷哼一声,手背重重擦过粗糙的防滑楼梯砖,瞬间刮掉了一大片皮肉。

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滴落在翠绿的叶片上,那盆琴叶榕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悲鸣。

“哎呀,你们怎么搞的,居然把血弄到我的树上了,多晦气啊!”

宋佳琪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不仅不问人有没有受伤,反而捏着鼻子嫌弃地后退。

陆川扶着我站稳,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冷得骇人。

“这盆树现在还没签进场交接单,所有权依然归属青川苗木基地。”

宋佳琪被他眼神里的寒意慑得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尖叫起来。

“什么你的我的,林微签了死契,今天这些树就是死也得死在我的展厅里!”

我忍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冷冷地看着站在高处的宋佳琪。

“宋总监,从昨晚你砸毁我工作室模型、殴打我员工,到刚才蓄意制造搬运事故,所有证据我都录下来了。”

宋佳琪脸色微变,但很快又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嚣张嘴脸。

“那又怎么样,去告我啊,看看是警察立案快,还是早上八点你们交不出货赔五十万快!”

她笃定我被那五十万违约金掐死了命脉,在这场资本游戏里只能像条狗一样任她搓圆捏扁。

陆川突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

“把青川基地名下所有供应云顶大厦的绿植授权全部撤回,立刻执行。”

宋佳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抱胸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破种树的包工头还敢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云顶大厦的业主可是陆氏集团!”

我看着陆川平静挂断电话的侧脸,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基地台账扉页上看到的那个签名。

青川苗木基地是陆氏集团已故老董事长私人建立的疗养园林,从不对外承接普通商业租赁。

而眼前这个穿着工装裤、手背还在流血的男人,全名叫陆川。

第5章

“陆氏集团的新任执行董事,好像也叫陆川。”

我压低声音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感觉到身侧男人的脊背微微僵硬了一瞬。

宋佳琪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上下打量着陆川满是泥点的工作服,脸上写满了荒谬。

“林微你是不是被树砸傻了,陆氏的太子爷会来给你这种穷酸乙方当苦力搬花盆?”

陆川没有理会宋佳琪的叫嚣,只是低头用纸巾擦掉琴叶榕叶片上的血迹。

那盆琴叶榕轻轻晃动着枝条,传递出一股心疼又焦急的微弱波动,直往我手心里钻。

“先把树搬上七楼,离八点还有三个小时,我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

他避开了关于身份的回答,重新弯腰托起花盆底部,示意我搭把手。

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配合着他将最后几盆绿植全部挪进了七楼的主展厅。

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二十盆生机勃勃的绿植瞬间点亮了冷硬的灰调空间。

赵天宇打着哈欠走进来时,看到整齐排列的绿植,眼底闪过一丝没能掩饰住的失望。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在没有电梯的情况下,把上千斤的树徒手搬上七楼。

“摆得倒是挺快,不过这树叶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是不是拿病树来糊弄我?”

赵天宇走到那盆琴叶榕面前,伸手就要去用力撕扯最顶端那片刚舒展开的嫩叶。

“赵总监请自重,进场验收单还没签字,损坏苗木需要按市场价双倍赔偿。”

我一步跨上前挡在琴叶榕前面,冷冷地盯着他停在半空中的肥厚手掌。

宋佳琪立刻扭着腰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银色美工刀,咔哒一声推出刀片。

“表哥跟她废什么话,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所有树必须保持同一状态,这片新叶就是违约!”

她举起美工刀,刀尖反射着刺眼的寒光,直接朝琴叶榕最核心的生长点扎了下去。

“不要!”

琴叶榕在我的感知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棵树的叶片瞬间因为极度恐惧而绷紧。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半空中精准截住了宋佳琪的手腕,将那把美工刀直接夺了过来。

陆川反手收起刀片,随手将美工刀扔进了五米开外的不锈钢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脆响。

“我说过,在没有签署最终交接单之前,这批树的处置权在基地手里。”

赵天宇彻底被激怒了,他指着陆川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大骂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保安,把这两个赖在展厅里的臭打工仔给我轰出去!”

门口早就候着的四个保安立刻冲了进来,手里拎着橡胶警棍就要往我们身上招呼。

陆川将我护在身后,不退反进,直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磁卡拍在刷卡器上。

原本处于锁定状态的云顶大厦最高权限消防门,竟然滴的一声自动向两侧滑开了。

四个保安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为首的保安队长看清那张黑卡上的暗纹,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陆……陆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天宇和宋佳琪同时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搞懂为什么大厦保安会对一个种树的毕恭毕敬。

保安队长九十度弯腰鞠躬,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抖得不成样子。

“这位是云顶大厦的业主代表,陆氏集团的陆川先生。”

整个七楼展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宋佳琪手里的燕窝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昂贵的汤水溅了她一裙子。

赵天宇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着,那双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不……不可能,陆总怎么可能会去苗木基地那种地方种树,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演戏骗我?”

我看着赵天宇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胸口憋了一整夜的浊气终于吐出了半口。

但我没有借着陆川的势头去狗仗人势,而是从包里抽出那份修改好的季节轮换方案。

“赵总监,这是针对贵司展厅制作的四季轮换养护表,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重谈补充协议了吗?”

第6章

赵天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在陆川和我的方案之间疯狂闪烁。

“林设计师,咱们有话好商量,刚才都是佳琪不懂事,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宋佳琪脸色惨白地被赵天宇拽到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再也没了昨晚砸场子的嚣张。

“开玩笑需要动用美工刀和保安吗,赵总监的幽默感未免也太有攻击性了。”

我拉开展厅中央的谈判桌椅坐下,将那份轮换预算表推到了赵天宇的面前。

“按照这份新方案,基地每两周会派专人来更换同规格绿植,确保展厅视觉效果一致。”

赵天宇连看都没看那份表格一眼,只顾着满脸堆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川。

“陆总,真没想到您跟林设计师认识,早知道是您的朋友,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为难啊。”

陆川神色淡漠地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谈判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赵天宇。

“我今天只是基地的送货员,合同上的事,你跟林设计师谈,不用看我的面子。”

听到这句话,赵天宇眼底那点因为恐惧而收敛的算计光芒,瞬间又死灰复燃了。

他大概以为陆川只是恰好认识我,或者只是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并不打算真正插手这笔烂账。

“既然陆总公私分明,那林设计师,咱们就按合同办事,这轮换的额外费用我可一分都不会出。”

赵天宇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份苛刻的补充协议。

“不仅如此,刚才进场耽误了十分钟,按照协议得扣除你们百分之二十的首付款。”

宋佳琪见陆川没有发作,胆子也大了起来,凑到赵天宇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表哥说得对,而且这几盆树刚才沾了血,寓意不好,我们要求今天之内全部免费更换!”

我看着这两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跳梁小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赵总监,你确定要严格按照那份补充协议来执行,不做任何修改吗?”

赵天宇双手抱胸靠进椅背里,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控全局的得意冷笑。

“白纸黑字盖着你们工作室的公章,难不成林设计师想当着陆总的面耍赖违约?”

我将电脑屏幕转向他,点击播放键,昨晚宋佳琪在工作室打砸骂人的高清监控画面立刻弹了出来。

“根据主合同第八条,若甲方人员出现恶意损毁乙方办公场所及殴打乙方员工的行为,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服务,且甲方需支付双倍违约金。”

赵天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前倾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上宋佳琪扇小雅耳光的画面。

“你工作室里的监控不是早就坏了吗,怎么可能拍得这么清楚!”

我合上电脑,从包里抽出医院凌晨出具的验伤报告和派出所的受案回执单。

“坏掉的是明面上的摄像头,为了防止模型图纸被盗,我在沙盘正上方装了针孔防盗监控。”

昨晚我赶回工作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跪倒的瞬间摸走了掉在地上的微型存储卡。

之所以忍着屈辱把树搬上七楼,就是为了彻底完成主合同规定的进场义务,不给他们留任何反咬一口的把柄。

“现在树已经按时进场,我已经完美履行了乙方职责,违约且违法的人是你们。”

宋佳琪慌了神,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受案回执单,却被我侧身直接避开。

“表哥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刚回国可不能留案底,不然我怎么进集团总部工作啊!”

赵天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狠狠瞪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宋佳琪一眼,咬牙切齿地看向我。

“林微,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撤案,把监控视频删掉?”

我重新将那份四季轮换方案和一份新增的赔偿协议推到他面前,拔开签字笔的笔帽。

“第一,宋小姐当面给我的员工鞠躬道歉,并赔偿五万元医药费及沙盘损毁费。”

“第二,作废原来的霸王补充协议,签署这份按次计费的正常生长养护合同。”

第7章

“五万块,你怎么不去抢银行,那几个破塑料片子加起来值五十块钱吗!”

宋佳琪尖叫着拍案而起,涂着厚重粉底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我平静地看着她,手指轻轻点在派出所受案回执单的公章位置上。

“你可以选择不赔,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跟我约了上午九点提交完整的监控视频证据。”

赵天宇死死盯着那张回执单,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权衡五十万违约金和表妹前途之间的利弊。

“好,五万就五万,我现在就给你转账,但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把原视频彻底粉碎!”

他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我的工作账户立刻收到了五万元的实时到账提醒短信。

“佳琪,过来给林设计师道个歉,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宋佳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极其不情愿地走到我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

“对不起行了吧,算我倒霉撞上你这么个阴险狡诈的女人!”

我没有理会她的口头抱怨,直接将那份全新的四季轮换合同推到了赵天宇手边。

“道歉我替小雅收下了,现在请赵总监把这份正常生长的补充协议签了吧。”

赵天宇拿起笔,目光却阴冷地在合同条款上扫来扫去,迟迟不肯落下笔尖。

“林微,轮换费用我可以按次支付,但明天上午品牌方的全球宣发直播,所有新叶必须剪掉。”

我眉头微蹙,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执着于剪掉植物新叶这种荒唐的要求。

“为什么一定要剪掉新叶,新抽出的嫩芽难道不是最能体现空间生机的亮点吗?”

赵天宇冷哼一声,将一份厚重的品牌视觉手册重重摔在我的轮换方案上。

“这是法国总部发来的视觉标准,画面里只能出现深绿色的老叶,浅绿色新叶会破坏冷淡风的调性!”

原来这并不是赵天宇个人的奇葩癖好,而是所谓的国际大牌刻板教条的视觉霸权。

“为了配合这半个小时的直播画面,就要把二十盆正在生长期的植物全部剪秃?”

我转头看向展厅中央那盆琴叶榕,它似乎听懂了我们的话,顶端的新叶正在不安地轻轻合拢。

“剪掉几片叶子而已,又不会死,我多给你加三千块钱的修剪劳务费总行了吧!”

赵天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起签字笔就要在合同空白处加上强制修剪的备注。

我伸手按住合同纸页,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寸步不让地迎上他的视线。

“不剪,植物不是没有生命的工业流水线产品,每一片新叶都是它们努力活着的证明。”

赵天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背上。

“林微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赔了你五万块钱,你还要在这儿跟我的法国甲方讲植物人权?”

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陆川突然转过身,迈着修长的腿缓步走到谈判桌前。

“法国品牌的全球宣发直播,用的是不是陆氏传媒旗下的视觉公关团队?”

赵天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警惕地看着陆川。

“是又怎么样,这可是集团总部直接对接的S级大项目,就算您是陆总也不能随便插手吧?”

陆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盆琴叶榕舒展着嫩绿新叶的照片,发进了一个工作群里。

不到一分钟,赵天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起了急促的跨国视频会议铃声。

屏幕接通,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艺术总监出现在画面里,神情激动地指着背景里的琴叶榕。

“Oh my god,赵,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生命张力,快把镜头对准那片正在呼吸的新叶子!”

赵天宇彻底傻眼了,结结巴巴地用蹩脚的法语试图解释那片新叶不符合视觉手册的色号。

法国总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连珠炮似地夸赞着深浅绿色交织带来的自然光影层次。

“立刻把那些死板的色号规定扔进垃圾桶,明天的直播我要给这盆会呼吸的树十分钟特写!”

第8章

视频会议挂断后,赵天宇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他引以为傲的国际审美标准,在真正的创作者眼里不过是一堆早就过时的废纸。

“现在,这片新叶还需要剪掉吗,赵总监?”

我抽回被他压在手底下的四季轮换合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天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拿起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最终还是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好公章的那一刻,我悬了整整三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合作愉快,第一批绿植的养护期是十四天,两周后我们会准时来进行第一次轮换。”

我将属于乙方的那份合同仔细收进公文包,转身朝展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盆琴叶榕时,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它顶端那片保住的嫩叶,收获了一大团雀跃的欢喜。

陆川跟在我身后走出云顶大厦,清晨微凉的风吹散了写字楼里的压抑气息。

“刚才那个法国艺术总监,是你让人去打的招呼?”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替我兜底的男人。

陆川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只是把照片发给了传媒部的主编,审美正常的人都知道真树长新叶才好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那只因为搬树而有些发抖的右手上,声音放轻了几分。

“而且我答应过基地里的树,送它们出来做展示,就会完好无损地把它们接回去。”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植物当成廉价软装消耗品的行业里,只有他把它们当成活生生的生命。

“不管怎么说,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就算能拿监控逼他们就范,也保不住那些新叶子。”

我刚想说请他吃顿早饭当做谢礼,肚子却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除了在基地喝了那杯温水,连一粒米都没进过肚子。

陆川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拉开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厢式货车车门。

“上车吧,送货员的夜间加班费还没结算,林老板总得管一顿热乎饭。”

回到青川苗木基地时,时间才刚刚走过早上八点半,温室里的自动喷淋系统正在工作。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几道微小的彩虹,满棚的绿植都在欢快地舒展着叶片。

我坐在木质办公桌前,一边核对着后续轮换的树种编号,一边等着外卖送达。

陆川却从休息室的微波炉里端出一个双层玻璃便当盒,稳稳地推到了我的图纸旁边。

“外卖太油,你昨晚胃痉挛还没好透,先吃点基地阿姨早上熬的小米山药粥。”

便当盒盖子打开,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清甜的山药味瞬间钻进鼻腔,勾起了我全部的食欲。

下层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晶莹剔透的虾仁蒸饺,旁边配了一小碟切得极细的嫩姜丝。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醋只吃姜丝?”

我拿起木勺的手微微一顿,惊讶地抬头看向正在对面整理工具包的陆川。

陆川动作自然地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随口回答道。

“上个月你来基地采购散尾葵的时候,在门口的早餐摊上跟老板说了三次不要放醋。”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烫。

原来早在我因为那盆琴叶榕注意到他之前,他就已经在人群里注意到了我。

我低下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试图用食物的热气掩盖住脸颊上蔓延开来的红晕。

第9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去青川苗木基地的频率比回自己工作室还要高。

那五万块钱的赔偿金不仅治好了小雅的脸,还让我重新升级了工作室的沙盘设备。

因为法国品牌那场直播的特写镜头,我们工作室的真绿植养护方案在业内一炮而红。

越来越多的客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定制这种保留植物自然生长状态的软装空间。

每次拿到新的空间图纸,我都会第一时间抱着电脑跑到陆川的温室大棚里画方案。

“南向窗台的那三盆鹤望兰今天有点缺水,情绪听起来蔫蔫的,你待会儿记得多浇半壶。”

我趴在木桌上修改着CAD图纸,头也不抬地向正在旁边修剪枯枝的陆川汇报。

陆川手里握着园艺剪,闻言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林设计师现在都快成我们基地的植物心理医生了,哪盆树不高兴你比温度计还清楚。”

我咬着笔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的那盆小号琴叶榕。

这是当初去云顶大厦展厅的那盆琴叶榕分株出来的幼苗,被陆川特意移栽到了紫砂盆里。

小琴叶榕立刻欢快地晃了晃两片巴掌大的叶子,传递出一股吃饱喝足的惬意感。

“那当然,我可是靠着跟它们聊天才做出了现在的四季生长系列,怎么也得投桃报李。”

正说着,基地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打破了温室大棚里的静谧。

赵天宇竟然拎着两盒包装浮夸的保健品,满头大汗地闯进了东区温室。

看到坐在桌前的我和站在一旁的陆川,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

“陆总,林设计师,你们可算都在这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啊!”

他身上的名牌西装皱巴巴的,眼窝深陷,完全没了三个月前那种趾高气扬的精英派头。

陆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住了赵天宇试图凑向我的路线。

“赵总监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儿只卖树,不挂急诊。”

赵天宇苦着一张脸,把手里的保健品往地上一放,差点就要直接给我们跪下。

“是宋佳琪那个蠢货,她为了省下半年的轮换养护费,背着我找了一家黑心小作坊换树!”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想起上周小雅跟我提过一句,云顶大厦那边单方面暂停了第三季度的续费。

“市场自由竞争,你们选择更便宜的供应商是你们的权利,不用特意来跟我汇报。”

赵天宇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里带上了真真切切的哭腔。

“什么便宜供应商,那群骗子用工业绿漆喷在快死的病树上冒充新叶,结果今天展厅办酒会,漆水全滴在法国总裁的高定白西装上了!”

不仅如此,那些病树盆土里携带的大量红蜘蛛虫卵在恒温展厅里彻底爆发,爬满了冷餐台。

现在法国品牌方震怒,不仅当场解除了赵天宇公司的代理权,还要索赔两千万的品牌声誉损失。

“宋佳琪看闯了大祸,今天一早就卷着公司的流动资金跑路去国外了,警察现在都在找她!”

赵天宇越说越绝望,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衣袖,眼神里全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疯狂。

“林设计师,只要你肯出面跟法国那边解释,说这批树是临时工送错的,我把公司一半的股份给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和愚蠢而走投无路的脸,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赵总监,当初是你自己说植物只是空间背景板,谁便宜就用谁的,现在求锤得锤,怎么反倒怪起树来了?”

陆川直接按响了桌角的呼叫铃,两个身材魁梧的基地保安立刻走了进来。

“送客,顺便把门口那两盒三无保健品扔进不可回收垃圾桶。”

第10章

赵天宇被保安架出去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温室大棚里重新恢复了草木生长的安静。

后来听说他的公司因为赔不起两千万违约金直接申请了破产清算,他本人也成了失信被执行人。

而跑路去国外的宋佳琪也没能逍遥多久,因为涉嫌职务侵占罪被跨国遣返,直接进了看守所。

那些曾经试图用资本霸权碾碎别人的傲慢者,最终都被自己种下的恶果反噬得一干二净。

半年后的初春,我的工作室正式推出了主打自然周期的“四季生长”软装套餐。

为了直观展示植物在四个季节里的不同光影状态,我决定设立第一处线下实景展示空间。

场地选来选去,最终还是定在了青川苗木基地最南端那间采光最好的玻璃花房里。

阳光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穹顶洒下来,那盆当初陪我们爬过七楼的琴叶榕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它被安置在花房最显眼的C位,油亮宽大的叶片在春风里舒展着,像一面迎风招展的绿旗。

我将打印好的长期场地合作协议铺在木桌上,在乙方代表处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老板,租金和利润分成我都按市场最高标准写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陆川坐在我对面,今天难得没有穿那身灰扑扑的工装,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拿起笔,没有急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成条款,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签完字后,他站起身走到花房角落,将那盆分株出来的小琴叶榕搬了过来。

紫砂花盆被稳稳地放在了我们两张并排拼接的办公桌正中间,叶片刚好蹭到我的电脑屏幕。

“合同条款我没意见,只有一个附加要求。”

我抬起头看向他,阳光恰好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我有些疑惑的倒影。

“什么要求,难不成还要我给这盆小树单独交一份工位物业费?”

陆川撑着桌面微微俯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这间花房的门禁卡我已经录好你的指纹了,以后别只为了软装项目才来基地。”

桌上的小琴叶榕突然剧烈地晃动起叶片,一股浓郁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情绪顺着空气扑面而来。

我伸出手,指腹轻轻摸到那片温润叶片传来的舒服与雀跃,耳根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原来植物不仅能感知到它自己的情绪,还能把养护它的人藏在心底的悸动,一并传递给我。

我迎上陆川那双盛满温柔与期待的眼睛,笑着将自己平时喝水用的陶瓷马克杯留在了他的桌角。

“陆老板这个附加条款有点霸道啊,这算是强制要求乙方全天候驻场办公吗?”

陆川看着那只印着小猫图案的马克杯,嘴角勾起一抹极为好看的弧度,顺手将它和自己的玻璃杯并排摆在一起。

“算是基地负责人的一点私心,不知道林设计师愿不愿意签这份终身补充协议。”

我站起身,顺着琴叶榕叶片倾斜的方向,主动伸手握住了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

当初他为了护住我而在楼梯上刮伤的手背,此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印记。

“签倒是可以签,不过我的出场费现在可是很贵的。”

我晃了晃与他十指紧扣的手,看着满棚绿植在阳光下同时泛起的明亮波动,眼底笑意盈盈。

“那明天早上八点,你记得在基地给我留早饭,还是不要醋只要姜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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