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铁堆遇袭
砸在废铁堆上的时候,后背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
林越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黑褐色的机油味,呛得喉咙直抽抽。他往外啐了一口,带出来两块凝固的暗红血块。身下不是泥土,不是青石板,是层层叠叠被压扁的金属骨架,边角翘起生锈的铁皮,硬生生把他的青布道袍割成了烂布条。
丹田里,那个巴掌大的金胎盘腿坐着,光芒暗淡得像快灭掉的柴火。
林越伸出手,抓住一根带电火花的烂电线,指头猛地收紧。手背上暴起青筋,皮下泛着极淡的金光,骨头硬生生把错位的地方挤了回去。疼得他左腮帮子弹动了两下。
这地方不对。
他仰起头。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是一块看不见边际的浑浊灰幕,偶尔有暗紫色的光带闪过去。林越张开嘴,试着按玄元宗的吐纳法倒换一口气。
空气涌进肺管子。
没有。
一丝灵气都没有。这片天地干瘪得像风干了千年的烂骨头,除了呛鼻子的焦糊味和金属锈味,连半点能被道家吐纳引动的气机都不存在。
林越的手指慢慢抠进废铁堆里,铁皮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吱吱作响,揉成一团烂泥。
他在青云界熬了三百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抢灵草,杀同门,踩着无数尸骨硬生生结了元婴。渡劫那道紫霄神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拼着碎裂半面本命法宝的代价,硬生生把界壁撕开了一条缝。他想回家。他脑子里记着的是几百年前现代地球上那个老旧的筒子楼,路边油条摊子的豆浆味,还有母亲床头那张发黄的诊断书。
结果掉到了这儿。
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液压杆摩擦声。
一盏刺目的白色射灯打下来,直挺挺照在林越脸上。林越眯起眼,眼眶被强光扎得有些酸涩。
那是个足有三丈高的大家伙。下半身是八根粗壮的履带爪子,上半身是一坨臃肿的灰白色合金,前面焊着两只巨大的液压采矿钳。钳口还滴着黑色的粘稠液体。机械胸口的位置,嵌着一块磨损严重的防弹玻璃,后面坐着个光头男人。那男人半边脸都是金属贴片,右眼是个红色的发光义眼,正滴滴作响地上下转动。
“警告。检测到未标记的活体碳基生物。未佩戴奴隶项圈,未植入身份芯片。”
机械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子音,不是汉语,也不是青云界的雅言。但那音节古怪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林越耳朵里,神识微动,硬生生把音节里的意思拆解了出来。
光头男人在驾驶舱里吐了口唾沫,伸手在操控台上砸了一下。
“哪来的流民?偷矿偷到第七矿区来了。下等肉猪,正好拿去填粉碎机换点能量点。”
粗大的液压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越的脑门砸了下来。
林越没动。
他坐在锈铁堆里,甚至没有站起身。就在那沉重的铁钳距离他脑门不到两拳距离的时候,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施法,没有法决。
他就只是伸出五根手指,顶着下坠的势头,轻轻搭在了那足有一抱粗的机械钳尖端。
轰!
巨大的下砸力道瞬间停滞。
金属与血肉相撞,发出的却像是万斤巨石砸在精钢上的闷响。林越屁股底下的废铁堆猛地向下塌陷了半尺,尘土和铁锈溅起老高。但他那条瘦削的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
驾驶舱里的光头男人义眼红光疯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机械仪表盘上,液压输出功率那一栏已经跳到了红色的峰值,警报声尖叫起来。
“这……怎么可能?纯肉身抗住十二吨下压?”
林越抬起眼皮,看着防弹玻璃后面的光头。
丹田里的元婴微闭着眼,林越只调动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灵力。那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手掌,指尖猛地扣紧。
咔嚓。
特种合金铸造的采矿钳,在五个血肉指头的捏压下,脆弱得像一块放了三天的隔夜饼干。裂纹顺着钳身疯狂向后蔓延,伴随着火花爆裂的噼啪声,整只巨大的机械臂被硬生生捏扁,内部高压油管爆开,黑色的液压油喷了林越一身。
林越甩了甩手上的黑油,觉得恶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个人像一片没有分量的羽毛,轻飘飘地顺着报废的机械臂往上一踩,直接落在了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前。
光头男人吓得脸上的金属贴片都在抽搐,疯了一样去按身边的红色按钮,那是自卫霰弹枪的击发键。
林越没给他按下去的机会。
他握成拳头,对着足有五寸厚的防弹玻璃,简简单单地砸了一拳。
没有气浪翻滚,没有雷鸣闪电。
拳头砸在玻璃上的瞬间,震动被控制在巴掌大的范围内。玻璃没有碎裂飞溅,而是直接化成了白色的粉末。拳头顺势向前,穿过粉末,直接掐住了光头男人的脖子。
男人脖子上的合金颈圈被捏得变了形,深深陷进肉里。
“我问,你答。”林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腥气,“听懂了,就眨一下你左边那只没装铁皮的眼睛。”
2 搜魂获星图
光头的左眼眨得像抽筋。
林越手腕一抖,把整整两百来斤的男人从驾驶舱里单手拽了出来,随手扔在脚边的废铁堆上。光头摔得惨叫一声,半截金属义肢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却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死死顶住一块废弃的战车履带。
“别……别杀我!我是塔罗斯矿业集团的巡逻员,我的义眼连着局域网,杀了我执法队十分钟就能锁定……”
林越蹲下身子。
他伸手拍了拍光头的秃脑袋。掌心很凉,带着泥和油,但光头感觉那只手比高能激光割刀还要危险。
“地球,听说过吗?”林越问。
光头愣了一下,义眼焦距疯狂拉伸:“地……什么球?那是哪颗矿星?第七星区的奴隶产出星?”
林越眼神垂了垂。他没说话,右手抬起来,食指按在了光头的眉心上。
搜魂术。
修仙界最霸道、也最损耗神识的小法门。若是在青云界,林越随手就能搜干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记忆,但在这个没有半点灵气补充的鬼地方,每用一丝神识,体内的元婴就得干瘪一分。
林越眉头皱得很紧,指尖透出一抹微弱的乳白色光华。
光头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眼珠子向上翻,全身的机械义肢开始失控地乱抽,电路短路的焦糊味从耳孔里飘出来。庞大而驳杂的垃圾信息瞬间顺着神识倒灌进林越的识海。
这颗星球叫塔罗斯。
距离银河系有多远?不知道。光头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星系的概念,他只是底层被淘汰的赛博矿工,脑袋里塞满了采矿定额、合成营养膏的味道、机械教会的洗脑教条,以及一个被称为“泛星际机械联盟”的庞然大物。
但在这堆垃圾信息的最深处,林越抓住了一个词——“折叠星门”。
那是属于星区执政官舰队的顶级技术。只有那种东西,才能跨越以光年为单位的虚空,在数万个恒星系之间跳跃。
光头瘫在地上,嘴鼻里流出带着机油的口水,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远处,地平线那头突然升起三道刺眼的红色光柱。低沉的轰鸣声撕裂了空气,三艘扁平如飞梭的黑色悬浮巡逻艇,贴着废铁堆的顶端极速掠来。机腹下方挂载的转管机炮已经开始预热,红外瞄准线齐刷刷落在了林越的胸口。
“第三区发现高危险级原生体!授权使用三号穿甲弹,直接清扫!”
巡逻艇里传出冰冷的指令。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指头粗细的钨合金穿甲弹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倾泻而出,把林越周遭方圆三丈内的废铁打成了筛子,金属碎屑狂暴地飞溅开来。
林越站在弹雨正中央,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他皮肤表面浮现,凝成三寸厚的灵气护罩。那些足以洞穿装甲车的高速穿甲弹,撞在光晕上,就像烂泥甩在了石墙上,瞬间被挤压成扁平的铁饼,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灵气消耗了万分之一。”林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肉疼。
太浪费了。用渡劫期大圆满打下的元婴底子来抗凡铁子弹,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而且这只鸡还不配吃。
“滚下来。”
林越抬手,对着半空中盘旋的一艘巡逻艇虚空一抓。
无形的神识化作一只巨手,硬生生扼住了那艘重达十吨的悬浮艇。艇身上的反重力引擎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叫,蓝色的等离子尾焰疯狂喷涌,却连一寸都动弹不得。
林越手腕向下狠狠一压。
轰隆!
巡逻艇被硬生生砸进地面,激起冲天的火光和碎石。里面的驾驶员还没来得及爬出来,整艘艇就被林越扯断了动力管线,随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剩下的两艘巡逻艇立刻拉起机头,想要攀升逃跑。
“晚了。”
林越张嘴,从口中吐出一道寸许长的金芒。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斩龙”。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渡劫时被神雷劈出来的伤痕。但即便残破,它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本命法宝。
金芒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匹练。
没有空气阻力,速度快得超越了音障。金色匹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先从第二艘巡逻艇的驾驶舱一穿而过,接着余势不减,直接将第三艘巡逻艇从当中劈成了两半。
天空中炸开两团巨大的火球。
残骸带着黑烟摔落下来。飞剑在空中盘旋半圈,有些摇晃地缩回林越手心。剑身的光泽比刚才又暗淡了几分。
林越低头看着掌心的小剑,嘴角绷得死紧。
“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他自言自语,“还要抓个真正懂星图的人。”
他转身,拖着脚步走向废铁山丘的背阴处。那里,藏着一个被废弃的深层矿坑入口,里面正散发出微弱的生物热源。
3 矿坑立玄元宗
矿坑深处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营养膏和机油混杂的臭味。
林越顺着倾斜向下的矿道走了大概一刻钟,脚下踢到了不少生锈的铁罐头。黑暗对他来说跟白天没什么区别,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前方的二十几个人影。
那些人缩在矿坑大厅的角落里。
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完整的人样。有的少了一条胳膊,焊着粗劣的铁管;有的半边脑袋换成了劣质的散热格栅,随着呼吸喷出白色的热气。他们手里拿着改装过的射钉枪、高压电锯,甚至磨尖的钢筋,正死死盯着林越走过来的方向。
当林越身上滴着黑油、穿着破烂道袍走出来的时候,一个胸口装了外骨骼钢板的干瘦老头站了出来。
老头的义眼闪烁着不稳定的黄光,手里端着一把能量散弹枪:“站住!你是哪个聚集地的?巡逻队的那些巡梭艇……是你打下来的?”
他们刚才在地下听得清清楚楚,上面传来的爆炸声地动山摇。
林越看着老头,目光落在老头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金属铭牌上。上面用外星文字刻着一行小字:前塔罗斯第三舰队初级测绘员。
测绘员。
懂星图。
林越没回答老头的问题,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开火!开火!”老头身后的几个年轻改造人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感,尖叫着扣动了扳机。
高压电弧和淬火的射钉枪子弹呼啸而来。
林越这次连护体灵光都没开。他右手一挥,大袖带起一阵狂暴的劲风。那不是法术,纯粹是肉身力量引动空气形成的气爆。
轰的一声,射钉和电弧全被卷飞回去,叮叮当当扎进了周围的岩壁。那几个开火的年轻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滚地葫芦一样撞在铁架子上,骨头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老头手里的散弹枪直接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碎成零件。
林越停在老头面前三步的地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老头脖子上的铭牌。
“你能看懂星图?”
老头浑身发抖,义眼的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发出快要烧焦的吱吱声:“我……我以前是军方的测绘兵……因为义体排异反应被扔到矿区自生自灭……”
“很好。”林越松开手,“帮我做一件事,我不杀你们,还能让你们身上的烂铁变得好用一点。”
“什么?”老头愣住了。
林越盘腿坐在了一块平整的矿石上。他随手抓过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年轻矿工。那年轻人的左腿安装了一条严重劣质的机械腿,接口处不仅溃烂流脓,金属连接轴也已经磨损卡死,疼得他冷汗直流。
林越并指如刀,直接切开了年轻人大腿根部的坏死血肉。
年轻人发出一声惨叫,却被林越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闭嘴。”
林越调动起体内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真元。修仙者的木系回春术,在青云界不过是入门手段。真元顺着指尖注入年轻人的血肉与金属接缝处。
奇迹发生了。
溃烂的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收口、结痂。更为不可思议的是,那缕灵力居然包裹住了劣质机械腿的金属核心,利用真元淬火洗练法,硬生生把粗糙的铸铁杂质逼了出来。金属表面泛起一层如同琉璃般的青色光泽,原本卡死的转动轴变得比最好的轴承还要顺滑。
数息之后,林越收回手。
年轻人呆滞地坐在地上。他试着动了动左腿,不仅感觉不到任何神经刺痛,甚至机械腿传来的力量反馈,比他原来那条肉腿还要强横数倍。他一脚跺在地上,直接把坚硬的玄武岩矿床踏出一个寸许深的小坑。
矿坑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端着武器的半机械流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机械教会天天宣扬“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可每一次义体改造都是痛不欲生的折磨,伴随着终生的排异和贫穷。而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怪人,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就完成了神明一样的恩赐。
扑通。
老头第一个跪了下来。他头顶的散热孔冒出浓重的白雾,声音带着哭腔:“神……机械降神……不,您是什么人?”
“我不是神。”林越揉了揉眉心,压制住丹田内元婴传来的饥饿感,“在我的老家,他们叫我修仙者。”
“从今天起,这里叫玄元宗分舵。”
林越指了指老头:“你,去把这颗星球上所有能找到的星图、引擎资料,还有高纯度的能量矿石全给我找来。做好了,我传你们引气淬体法,不用换零件,也能活过两百年。”
4 踏空斩高塔
三个月后。
塔罗斯矿星的地下世界彻底变了天。
原本各自为战、苟延残喘的流民聚集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人们称那个占据了废弃主矿井的势力为“玄元宗”。
没有信徒知道玄元宗到底代表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背诵那位“林老祖”传下来的《太上锻体诀》,配合那些被灵力淬炼过的机械义肢,他们的力量就能暴涨十倍。
一个原本连饭都吃不饱的下等矿工,经过灵火淬炼机械臂后,能单手硬生生撕开巡逻队的重型装甲车。
塔罗斯第三矿业基地的中心指挥塔内。
身穿白银长袍的执政官安德森,正阴沉着脸看着全息沙盘。沙盘上,属于军方控制的绿色区域正在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蚕食。
“执政官阁下,第七、第九矿区的自动化采矿中枢已经失联四十八小时。”一名副官躬身汇报道,“现场没有发现大规模重武器交火的痕迹,所有的防御机甲……都是被某种钝器或者徒手从内部撕碎的。”
“徒手?”安德森冷笑一声,他那张经过全仿生改造的面孔露出一丝狰狞,“第七星区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基因变异体?还是说,是深空反抗军那群老鼠搞出来的生化武器?”
“根据逃回来的无人机残存记录……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奇怪古式长袍的黑发男性。他不需要供氧设备,能在高浓度硫磺矿坑里自由行走。”
副官调出了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林越正站在一座由数十台巡逻机甲残骸堆成的京观之上。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眼神冷漠地穿透镜头,直直盯着屏幕外的安德森。
安德森眼皮跳了跳。
作为执政官,他接触过帝国的核心机密。那种眼神,他在帝国首都星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脑核元老”身上都没见过。那不是力量带来的傲慢,而是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调动轨道舰队。”安德森猛地一拍控制台,“我不管他是生化怪物还是外星遗民,动用主炮,把第七矿区整块地壳给我蒸发掉!”
“可是阁下,第七矿区下面还有三百万吨高纯度‘星髓矿’……”
“执行命令!”安德森暴怒,“我们不需要不可控的变量!”
然而,副官还没来得及传达指令,整个指挥塔的警报系统突然发疯般尖叫起来。刺眼的红光将大厅照得如同血狱。
“警报!高空重力感应异常!”
“警报!检测到超高能反应正以第一宇宙速度突破对流层!”
“目标体积过小……不是导弹!重复,不是导弹!是一个人类体积的单体目标!”
安德森霍然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全息穹顶。
云层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天柱,笔直地从地面倒卷而上。剑光后方,林越踏空而行,青袍猎猎。在这个没有半点灵气的世界里,他体内的元婴已经燃烧了十分之一。
但这一剑,他必须出。
因为老头送来的星图显示,能够驱动跨星系跳跃的折叠星门,其控制中枢,就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太空电梯顶端,在安德森的脚下!
“拦截!近防炮全部开火!磁轨炮充能!”安德森疯狂地大吼。
指挥塔外壁上,数百门激光速射炮和电磁近防炮同时调转炮口,密密麻麻的火网瞬间封锁了整片天空。那是足以在一秒钟内将一艘巡洋舰撕成碎片的金属风暴。
林越看着扑面而来的弹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定。”
他口中吐出一个单字。
言出法随。庞大到恐怖的神识化作无形的屏障,强行在这片空间里撑开了一方属于他自己的“域”。所有进入这个领域的电磁弹丸、高能激光束,在靠近他身体十丈范围内时,速度不可思议地慢了下来,最后如同凝固在琥珀里的苍蝇,悬停在半空。
林越脚踏虚空,一步一重天。
他抬手,指尖并拢成剑指,对着那座直插云霄的金属巨塔,遥遥一斩。
“斩龙,分海。”
那柄满是裂纹的金剑瞬间暴涨至百丈之巨,金色的剑气撕裂了电离层,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指挥塔厚达三米的特种合金护甲,如同快刀切豆腐,自上而下,将整座千米高塔一分为二!
5 见地球预警
指挥塔的上半截在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倾斜、滑落,拖着滚滚黑烟向地面砸去。
废墟中央,残存的中央控制室内。
安德森半个身子被压在一根巨大的合金承重梁下,体内的合成血液流了一地。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一步步从废墟烟尘中走来的男人。
防护罩、电磁盾、近防炮……整个矿星最顶级的科技防御,在这个人面前脆得像纸。
林越走到安德森面前,随手一挥,那根重达数吨的合金梁便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砸穿了外墙。
“星图,交出来。”林越俯视着他。
安德森咳出一口蓝色的液体,惨笑起来:“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不可能……碳基生物的肌肉纤维怎么可能承载这种能量级别?热力学定律被你吃了吗?!”
林越没有耐心听他废话。
他抬手按在安德森的天灵盖上。这一次,他没有用温柔的搜魂法,而是强行用神识撕开了对方脑部的人工智能芯片与生物脑的连接。
剧烈的刺痛让安德森全身抽搐,背后的机械义肢胡乱挥舞。
无数的数据流、加密协议、星际坐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林越的脑海。
林越闭着眼睛,神识如同一台最精密的超算,在亿万条信息中疯狂过滤、筛选。
塔罗斯矿星……第七星区……泛星际机械联盟……折叠星门……
突然,林越的呼吸停滞了。
他在星区总督府的绝密归档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串特殊的辐射波形记录。那是半个世纪前,由一艘深空探测船在未知星域边缘捕获的一段杂波。
那段杂波翻译过来,只有极其简短的一段电磁信号:
“这里是地球……呼叫深空……收到请回答……”
那一刻,林越体内一直静止的元婴剧烈震颤了一下。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青云界的风刀霜剑没让他动摇过,雷劫毁肉身没让他低过头。可看到“地球”这两个字时,他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连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都没察觉。
找到了。
真的在这个世界。
但是,还没等林越心绪平复,接下来的数据信息就让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在那段电磁信号的归档下方,赫然盖着帝国开拓军团的猩红印章:
“目标行星:代号蓝星(碳基原生文明)。评估价值:低等奴隶产地、重核原料储备库。开拓舰队已于标准历三十年前启航,预计将在二十个标准年内抵达,执行‘轨道清道’协议。”
林越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清道协议。
按照机械联盟的惯例,所谓的清道协议,就是利用反物质轨道炮,将地表所有碳基生物彻底洗涤蒸发,以便于无人采矿机械进驻。
二十年?
不,那是三十年前的数据!
根据星际距离换算,那支开拓舰队,恐怕用不了几年,甚至几个月,就会降临在地球上空!
“咳咳……哈哈哈哈!”地上的安德森似乎猜到了林越看到了什么,断断续续地狂笑起来,“看到了吗?那是帝国的开拓舰队……没有任何低等文明能逃脱被收割的命运……就算你是神,你一个人,能挡得住一整支星际舰队吗?!”
林越收回手。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安德森,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星门在哪里?”林越问。
安德森止住笑声,咬着牙不说话。
林越手起指落,直接洞穿了安德森的肩膀,将他的仿生心脏硬生生挑了出来。蓝色的冷却液喷了满地。
“我赶时间。”林越面无表情,“你不说,我也可以把这颗星球翻过来找。”
安德森看着在林越掌心里还在跳动的仿生心脏,防线彻底崩溃了。
“在……在首都星,新泰拉……”安德森虚弱地呻吟着,“只有帝国的戴森球要塞,才有足够的能量开启跨维度的折叠星门……这颗矿星上的只是分节点,根本没有超空间跃迁引擎……”
林越随手将仿生心脏捏爆。
他转过身,走出残破的指挥塔,站在千米高空之上,俯瞰着整颗灰蒙蒙的矿星。
下方,数以万计的玄元宗矿工正从坑道里涌出,他们仰望着高空中的林越,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整个矿区上空轰然炸响:
“玄元宗所属,三日之内,拆毁所有矿井。我们要造一艘船。”
“一艘能开到帝国首都星的船。”
6 驾舰闯星门
造船用了四个月。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星际战舰,而是一头由修仙界炼器古法与冰冷机械残骸强行拼凑出来的怪胎。
基底是矿区最沉重的一艘万吨级重型采矿母舰。林越亲自动手,消耗了体内仅剩的三成真元,将数万吨高纯度星髓矿硬生生熔炼成了暗金色的液体,像画符一样,在母舰长达千米的外壳上,铭刻了整整七百二十道“金刚固山阵”与“神行太虚纹”。
那些被收编的赛博矿工和反抗军技术人员,起初以为这位老祖疯了。
他们看着林越不用焊接机,仅凭一双肉手撕裂超强合金;看着他张口吐出三色真火,把报废战舰的离子引擎熔成赤红的铁水;看着那些复杂的几何阵法在通电后,居然让庞大的战舰挣脱了重力束缚,悬浮在离地三尺的虚空中。
当最后一笔阵纹勾勒完成时,整艘被命名为“玄元号”的母舰表面,泛起了一层如水银般的暗金色光泽。
没有传统的护盾发生器。
但老头用最高规格的高能粒子炮对着外壳轰了一记,除了溅起几点金色的光斑外,连漆皮都没被蹭掉一块。
“这……这根本违反了物质衰变定律……”老头摸着温热冰凉交织的舰体,喃喃自语。
林越站在舰桥最高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连续数月的极度透支,让他体内的元婴缩水了一半,原本圆润璀璨的金胎,此刻布满了暗沉的斑驳,如同随时会风化的沙雕。这颗星球上的能量矿石蕴含杂质太多,无法直接转化为真元,他完全是在抽自己的骨髓来喂养这艘船。
但他不能停。
每耽搁一天,远在星空另一端的母星,就离毁灭更近一步。
“老祖,星区中央跃迁通道的拦截网已经激活了。”老头快步走上舰桥,调出全息星图,“安德森死了,首都星派出了‘铁血裁决者’舰队,一共十二艘重型巡洋舰,正堵在柯伊伯带的跳跃点前面。他们警告我们立刻投降,否则直接引爆重力坍缩弹。”
林越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跳跃点不需要他们让。”
林越站直了身子,长袍在封闭的舰桥内无风自动:“启动全部等离子引擎,把动力推到极限。”
“老祖,迎着打?那可是帝国的正规主力舰队,我们只有一艘改装的采矿船……”
“不是迎着打。”
林越走出舰桥,穿过减压舱,直接来到了“玄元号”最前端的撞角之上。
那里没有任何防护罩,只有狂暴的宇宙射线和无垠的虚空。林越单脚踩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任由零下两百度的真空环境撕扯着他的护体真元。
他反手拔出了背后残破的本命飞剑。
“我是去开门。”
远方的深空中,十二团耀眼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帝国舰队排成整齐的雁形阵,无数道粗大的高能激光主炮撕裂黑暗,汇聚成一片毁灭的狂潮,迎头撞向玄元号!
林越横剑于胸前,嘴唇微动,吐出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那柄满是裂纹的金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裂纹中渗出刺目的血光。
“以我元婴,敕令虚空——破!”
金光大盛。
林越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带着整艘万吨母舰,强行顶着十二艘战舰的集火齐射,轰然撞进了帝国舰队的防线!
7 肉身破防线
太空战在人类已知的物理框架里,是宏大而冰冷的算力博弈。
射程、射速、偏折护盾的能量偏角、热能散逸率。
但林越把这一切砸得粉碎。
当玄元号顶着密密麻麻的激光风暴撞上第一艘帝国巡洋舰时,对方的等离子偏折护盾只支撑了半秒,就被舰体表面流转的金刚固山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两艘庞然大物在真空中剧烈相撞。
没有声音传出,只有刺目的火光在两舰交接处爆裂开来。万吨级的采矿船像一把钝刀,狠狠楔进了巡洋舰修长的腹部。金属扭曲撕裂,舱室泄压喷出的白色气体瞬间被火焰吞噬。
林越就踩在玄元号的前端撞角上。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高能激光灼烧得七零八落,露出精壮但布满焦黑痕迹的胸膛。一发巡洋舰近防副炮的重接炮弹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带走了一大片血肉,露出森白的骨头。
林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眼底的狠厉越来越浓。他在青云界杀过的妖兽、灭过的魔宗,比这颗星球上的人口还要多。科技造物又如何?不过是把凡铁炼成了能喷火的管子,归根结底,依然是由人操控的死物!
“老头,稳住航向!”
林越通过神识向舰桥传音,随即双膝微曲,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直接从撞角上弹射而起。
他没有穿任何宇航服,肉身横渡虚空!
真空气压试图将他的眼球和内脏扯出体外,极致的严寒在瞬间将他体表的汗水凝结成冰晶。林越屏住全身毛孔,体内元婴疯狂掐诀,将最后一丝纯阳真气锁在脏腑之中。
他落在了第二艘巡洋舰的装甲甲板上。
脚底的金属甲板发出沉闷的变形声。巡洋舰上的自动化近防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数百个枪管喷吐出火舌。
林越在金属风暴中狂奔。
他的速度快得在真空甲板上留下一道道残影,子弹打在他脚下的装甲板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三个呼吸间,他已经冲到了巡洋舰的主舰桥观察窗外。
防弹玻璃后面,帝国的舰长正惊恐地看着这个像厉鬼一样趴在玻璃上的黑发男人。
四目相对。
林越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整条手臂的青筋暴起,皮下的血脉在极度的高压下根根破裂,染红了手臂。
“给我,碎!”
拳头落下。
轰!
足以抵御微陨石撞击的特种复合晶体玻璃,在纯粹的肉身巨力与神识震荡的双重轰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整块向内凹陷、崩碎!
舰桥内部的高压空气疯狂向外喷涌。
那些没有固定好安全带的帝国军官和副官,像纸片一样被扯向太空。林越迎着呼啸的气流,强行挤进了舰桥。
他反手一把扣住那名舰长的喉咙,将对方狠狠砸在倾斜的控制台上。
“跃迁密码,解除拦截网。”
舰长嘴里流着血,眼球因为失压而充血通红:“你……你这个野蛮的疯子……帝国……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林越连废话都懒得说,左手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大脑接口处。
神识化作狂暴的代码洪流,不管不顾地将芯片里的神经元信号粗暴剥离。惨叫声戛然而止,舰长整个人瘫软下去,成了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林越单手在控制台上一拍。
中央星门的拦截协议被强行关闭,原本封锁在跳跃点周围的重力网骤然溃散,露出了后方那个巨大的、如同宇宙眼眸般的蓝色环形光门。
远处的玄元号喷吐着滚滚浓烟,拖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从火海中冲出,笔直地朝星门扎了过来。
林越从残破的舰桥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回了玄元号的甲板上。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鼻腔和嘴角止不住地溢出。丹田里的元婴已经萎缩到了只有两寸高,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老祖!我们要穿过去了!”老头带着哭腔的喊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越抬起头。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扭曲光芒。
8 恒星当灵石
跨过折叠星门,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是泛星际机械联盟的心脏——首都星新泰拉,以及笼罩在整颗恒星外围的终极奇迹:戴森球要塞。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金属构架。它像一个镂空的巨大金蛋,将中央那颗熊熊燃烧的黄色恒星彻底包裹在内。数以亿计的太阳能收集板如鳞片般整齐排列,贪婪地吞噬着恒星散发出的每一分光和热。
而在戴森球的赤道环带上,悬浮着一座由纯白色合金铸造的巨大神殿。
神殿周围,密密麻麻停泊着上千艘歼星级母舰。每一艘的体量,都十倍于林越脚下的玄元号。
这里是科技的巅峰,也是冰冷的墓地。
“警告。未识别舰船进入神圣防空圈。立刻停船接受脑核扫描,反抗者将被就地分解。”
宏大、冰冷、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机械合成音,直接穿透真空,回荡在玄元号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那是戴森球的中央主脑——“统合意志”。
舰桥里,所有的反抗军和矿工瘫软在椅子上。
在这庞大到遮蔽了恒星的造物面前,任何生命都会本能地感到渺小与绝望。那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那是能随意摆弄恒星能量的神级文明。
唯独林越站着。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肉芽在缓缓蠕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座悬浮在戴森球赤道上的白色神殿。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座神殿里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
那不是电磁波,也不是引力波。
那是一种带着腐朽、衰败,却又纯正无比的……道韵!
“怎么可能?”林越瞳孔微微放大。
他从那座神殿的能量核心深处,感受到了金丹、甚至元婴期修士陨落后遗留的道意残片!
那些所谓的机械神族,他们崇拜的“古神代码”,他们引以为傲的跨维度科技……其底层逻辑,居然是建立在古代修仙者的尸骨之上的?!
老头颤抖着跑过来:“老祖……他们的能量主炮充能了!是反物质湮灭炮,只要一发,我们连分子都剩不下!”
虚空中,戴森球赤道环上的十二个巨型能量发射口,同时亮起了灰白色的光晕。周围的空间因为极端的高能反应而开始扭曲、折叠。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舰桥里的所有人。那些半机械的流民,那张满是皱纹的干瘪老脸,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绝望,但又带着一种死死盯着他的希冀。
“老头。”林越开口,声音很低,“我答应过带你们活命。”
“老祖……”
“但有些路,我得自己走。”
林越抬手,一掌拍在舰桥的应急逃生舱控制阀上。
轰的一声,包裹着所有人的逃生舱被强行弹射出去,顺着戴森球外围的引力轨道,飞向了一处废弃的太空垃圾站。
舰桥里只剩下了林越一个人。
整艘巨大的玄元号,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像一只孤零零的飞蛾,笔直地撞向那座悬浮的神殿。
“既然这片天没有灵气,那就用你们的恒星,来给我当灵石!”
林越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在青云界是个异类。别人修仙顺天而行,他修仙,杀人夺宝,逆天伐道。不狠,活不过三百年;不疯,结不成元婴!
他盘腿坐在空无一人的舰桥中央,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印决。
那是玄元宗的禁术——“化天融灵诀”!
这种功法在青云界被视为邪魔外道,因为它能强行抽干方圆万里的灵脉,将一切有形之质化为自身修为。而现在,林越面前没有灵脉,有一颗被圈禁在金属外壳里的、熊熊燃烧的巨大恒星!
9 剑碎戴森
灰白色的反物质湮灭炮光束穿透虚空而来。
那是一道足以直接抹杀一颗卫星的恐怖光柱,光柱所过之处,物质被强行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消散。
玄元号在接触到光柱的一瞬间,外层的暗金色阵纹剧烈震荡,紧接着寸寸碎裂。万吨级的舰体如同风中的落叶,在灰白色的光芒中迅速汽化蒸发。
但就在舰桥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一道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
林越从火海中踏出。
他的肉身已经千疮百孔,半边身子的皮肉被反物质能量的高温烧成了焦炭,甚至能看到肋骨下跳动的心脏。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给我,吸!”
林越双臂猛地张开,仰天咆哮。
虚空中没有声音,但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精神风暴,顺着他的神识轰然炸裂开来!
原本被戴森球束缚在核心的恒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数以亿吨计的等离子烈焰猛地掀起高达数十万公里的日珥,硬生生冲破了戴森球内壁的磁场约束,如同一条条狂暴的火龙,直奔林越汇聚而来!
统合意志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星系:
“警告!恒星磁场失衡!”
“警告!检测到恒星核心正在被非自然引力源抽取聚变能量!”
“目标正在进行不可思议的能量吸纳……生命体征正在逆向飙升!这不可能!碳基血肉不可能承受核聚变核心温度!”
但林越承受住了。
因为他在修仙界练的是《九转玄元身》,吃过九叶烈阳草,趟过九幽地煞火。核聚变的温度虽高,但本质上,依然是阳火!
恒星的狂暴能量涌入林越体内的瞬间,他体内干瘪的元婴突然睁开了眼睛。
原本暗淡的金胎,被这无穷无尽的高能粒子强行灌注。元婴的体型迎风暴涨,从两寸、三寸,一路拔高到九寸!婴儿面孔上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严、霸道、睥睨天下的神祇之相!
焦黑的皮肉在瞬间脱落。
新生出来的肌肤晶莹如玉,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毫光。断裂的骨骼重续,干瘪的经脉被拓宽了十倍不止。
林越踏在等离子火海之中,长发狂舞,如同从远古走出的火中魔神。
“来!”
林越伸手对着虚空一招。
那柄满是裂纹的“斩龙”飞剑落入手中。此时的飞剑,在恒星真火的重塑下,所有的裂纹都被金色的流光填平,剑身长鸣,爆发出刺破虚空的森然剑气。
林越看着前方那座纯白色的机械神殿,冷笑一声。
“窃取仙道遗泽,装神弄鬼的铁疙瘩,也敢妄自称神?”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身后的恒星火海随着他的动作轰然倒卷,化作一道长达万里的恐怖火焰剑芒。
“玄元一剑,断因果!”
剑落。
长达万里的火芒如同劈开混沌的巨斧,重重斩在了戴森球神殿的正上方。
坚不可摧的超强合金外壳,在蕴含了恒星能量与元婴道韵的一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神殿被从正中央整整齐齐地切开,内部巨大的中央主脑核心在瞬间过载,炸成了一团刺目的白色太阳。
轰隆隆!
戴森球的赤道环带开始崩溃,数十艘靠得太近的歼星舰被狂暴的引力波撕扯成碎片。
而在神殿爆炸的核心深处,一座完全由不知名古老晶石打造的黑色星门,终于撕下了科技的伪装,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座星门上,刻着八个遒劲有力的先秦古篆:
“域外天荒,归途茫茫。”
10 归途斩强盗
林越落在了黑色星门之前。
四周是熊熊燃烧的战舰残骸,以及戴森球解体后向四面八方飞溅的金属碎片。原本统御数万星系的庞大帝国,在失去中央智脑的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瘫痪与混乱。
林越单手抚摸在那座黑色星门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是纯正的灵玉质感。
记忆中的碎片在此刻彻底拼凑完整。
数万年前,地球上的先秦练气士,或者更早的上古修仙者,也曾尝试过横渡虚空,寻找长生之路。但他们失败了,坠落在了这片没有灵气的绝灵之地。
他们的尸骨和残存的法宝,被这里的土著文明挖掘,从而催生出了畸形的机械科技。
他们把修仙者的金丹当做永动机,把阵法当做电路图。
而这座星门,是那些古代大能留下的最后一条回家的路。
林越低头,看着星门底座上凹陷进去的三个孔洞。那形状,分明是元婴期修士的本命精血才能开启的血锁。
“原来……回家的钥匙,一直都在我们自己身上。”
林越笑了。
他割破手腕,将蕴含着纯阳道意的元婴精血,缓缓滴入孔洞之中。
嗡——
古老的星门在沉睡了数万年后,第一次发出了悠长而沉重的嗡鸣。黑色的石门中央,空间开始剧烈地旋转、塌陷,形成了一个深邃无比的银色旋涡。
旋涡的另一端,散发出一种让林越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那是泥土的味道。
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是路边廉价快餐店炸辣椒油的味道。
是阔别了三百年、刻在骨髓深处、无数次在心魔劫中将他逼得发疯的……家乡的味道!
但就在星门彻底稳固的瞬间,林越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虚空深处传来的异动。
在距离这里数十光年之外的黑暗星域中,一支规模庞大的黑色舰队,正以亚光速航行着。旗舰的舰桥上,赫然投影着一颗蔚蓝色的美丽行星。
那是帝国的开拓舰队。
他们距离地球,只剩下了最后的跳跃距离。
林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转过身,看着戴森球残骸中那些完好无损的重型巡洋舰,看着神殿废墟里堆积如山的超空间引擎和科技蓝图。
“老头。”林越通过神识,连接到了远处避难所里的逃生舱。
“老……老祖?!您还活着?!”老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林越的声音冰冷如铁,“挑最好的船,把这颗要塞里所有能装走的引擎、图纸、能量核心,全给我装上去。”
“老祖,我们要去哪?”
林越一步踏上黑色星门的边缘,背对着那片蔚蓝色的旋涡,单手拔出了斩龙剑,遥遥指向星空深处。
“回家。”
“顺便,去杀光那些想拆我家房子的强盗。”
11 母舰临东海
公元2024年,深秋。
东海之滨,某大型射电望远镜基地。
值班室内,二十来岁的实习研究员周明正咬着半根快凉透的油条,眼睛盯着屏幕上乏善可陈的宇宙背景辐射波形图。
屏幕上的线条平缓得像心电图停跳后的直线。
周明叹了口气,伸手去够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速溶咖啡。他昨晚通宵打了排位,现在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这种枯燥的值班日子他已经过了半年,每天除了记录脉冲星的垃圾数据,就是听基地里那些老教授念叨什么“地外文明威胁论”。
突然。
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从主控台上炸响。
周明手一抖,咖啡洒了半裤腿,烫得他原地跳了起来:“卧槽!怎么回事?高能微波泄露了?”
他顾不上擦裤子,扑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的波形图疯了。
原本平缓的线条瞬间被拉扯成了几乎垂直的红色尖峰,数值那一栏在零点几秒内突破了量程上限,直接跳出了血红色的“ERR”乱码。
紧接着,整个基地的重力传感器开始剧烈报警。
挂在墙上的白板剧烈晃动起来,水杯里的咖啡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周明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了一下,恶心欲呕。
“地……地震?”
周明跌跌撞撞地冲出值班室,跑到了基地的露天观测平台上。
此时正是正午,万里无云。
但周明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里的半截油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日食。
天穹之上,万里无云的蓝天像是一张被粗暴撕碎的蓝布,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纵贯南北的巨大黑色裂口。从裂口深处,缓缓探出了一尊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影。
那是一艘战舰。
一艘长达数千米、通体覆盖着狰狞金属装甲的巨型母舰。战舰表面闪烁着冷冽的暗金色阵纹,数以百计的高能离子引擎喷吐着数十里长的炽白等离子尾焰,如同一座悬挂在地球头顶的钢铁大陆!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整整二十艘重型星际战舰,排成冷酷的突击阵型,撕裂平流层,轰然降临在东海上空!
巨大的阴影瞬间遮蔽了小半个沿海省份,防空警报凄厉的声音从远处的城市群中隐隐传来,响彻天地!
“外……外星人入侵了?!”周明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12 外星敌舰来袭
巨型母舰“玄元号”的最前端。
狂暴的高空气流呼啸而过,吹得林越身上的黑白道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数千米高的舰艏撞角上,任由刺骨的狂风刮过脸颊。他微微阖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潮湿水汽与尘土气味的空气。
没有灵气。
依然是那个灵气枯竭的末法世界。
但是,林越猛地睁开眼,眼眶泛着血丝,眼底却亮得像藏着两颗星辰。
他看见了下方那片蜿蜒绵长的海岸线,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如蚂蚁搬家的车辆,看见了那些在摩天大楼顶端惊恐仰望的人群,甚至看见了远处港口上迎风招展的一抹鲜红。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
他终于踩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的上空。
“老祖,我们进入该行星对流层了。”老头的声音从舰桥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该星球的本土文明正在尝试用原始的电磁雷达扫描我们,我们是否开启偏折护盾?”
“不用。”林越淡淡开口,“把舰体上的所有防御阵法降到最低功率,别吓着他们。”
“是。另外……老祖,雷达在月球背面外侧,捕捉到了高能跃迁反应!数量不少于五十个!”
林越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在白天若隐若现的白月亮。
来了。
那些尾随而来的帝国开拓舰队,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几乎就在老头汇报的同时,月球轨道附近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五十艘通体漆黑、如同巨大毒蝎般的机械战舰,撕裂超空间阻隔,呈包围之势出现在了地球的近地轨道上。
冰冷残暴的机械广播,通过全球广播频道,强行切入了地球上所有的电视、收音机和手机屏幕:
“低等碳基土著注意。这颗行星已被帝国开拓第三军团征用。立刻放弃一切抵抗,前往指定区域等待编码。违抗者,就地执行地表清扫协议。”
全球各地,街道上的人们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哭喊声、汽车撞击声此起彼伏。
各国军方的防空导弹发射井轰然开启,但所有雷达屏幕上,那些外星战舰的护盾读数,高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值——那是哪怕耗尽全球核武库,也无法撼动分毫的绝对防御。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笼罩了整个蔚蓝星球。
13 剑灭敌舰
“清道协议?”
林越站在玄元号舰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但下一秒,一股庞大到无法用任何物理仪器测量的恐怖神识,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
万里天穹之上的云层,在这一瞬被整整齐齐地荡平!
林越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脱离了母舰,直冲云霄!
他甚至没有动用战舰的主炮。
在数十亿地球人类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沿海所有军用光学望远镜的死死锁定中,一个黑发黑瞳、身披古式道袍的人类身影,迎着外太空倾泻而下的宇宙射线,以肉身突破了大气层!
“这……这是人类?!”某基地指挥中心内,老将军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发白。
外太空中,帝国开拓舰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飞速逼近的单体目标。
“警告,检测到高能单体生命靠近……该目标……该目标是摧毁首都星戴森球的机械邪神!”
开拓舰队的指挥官在全息屏幕上认出林越的那一刻,吓得电子脑几乎短路:“开火!全舰队所有主炮,立刻超频开火!把他轰成粉末!”
五十艘毒蝎战舰的炮口同时亮起惨白色的反物质火光。
林越看着扑面而来的毁灭之网,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塔罗斯矿星,他灵力枯竭,必须斤斤计较每一分真元。
但现在,他炼化了戴森球恒星的核心阳火,体内的元婴已经彻底大成,浑圆一体,生生不息!
“本命飞剑,斩龙。”
林越轻喝一声。
那柄伴随了他三百年的金色古剑,自丹田破空而出,化作三丈大小,静静悬停在他身侧。
“今日归乡,当斩外辱,以祭山河。”
林越双手并指,对着月球轨道上的五十艘战舰,遥遥划出一道横线。
“元婴法相——天门开!”
轰隆隆!
漆黑冰冷的宇宙真空中,突然降临下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云海。一个高达万丈的巨大法相虚影,在林越身后缓缓凝聚成型。那法相头戴道冠,面如玉皇,单手托着一轮熊熊燃烧的恒星烈阳,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柄放大了千万倍的金色巨剑!
全球所有抬起头的人类,通过肉眼,清晰地看到了月亮旁边那尊遮天蔽日的巍峨神明!
“斩。”
林越吐出一字。
万丈法相手中的巨剑,顺势横扫而出!
那一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太阳系的背阴面。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僵持。
五十艘足以毁灭地球数万次的顶级星际战舰,在接触到那道金色剑光的瞬间,连同它们引以为傲的反物质偏折护盾,被整整齐齐地从腰部一斩为二!
无声的烈焰在月球外侧成片炸裂开来。
金属残骸化作绚烂的流星雨,划过地球的夜空,照亮了数十亿人呆滞的面庞。
一剑,舰队全灭!
14 游子归乡矣
半小时后。
东海之滨。
数十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呼啸而来,将整片海滩严密封锁。荷枪实弹的士兵们警惕地看着天空,手里的步枪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天上,二十艘满载着外星超前科技的玄元宗母舰,正静静悬浮在千米高空,像忠诚的卫士般护卫着这片海域。
而在沙滩的浪花边缘,一个穿着有些破旧的青布道袍的男人,正踩着湿软的沙子,一步一步朝着岸边走来。
几名身穿防化服的科研人员战战兢兢地举着盖革计数器迎上去,数值却显示一切正常。
最后,一位肩扛将星的老者推开警卫,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老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长着典型华夏面孔的男人,声音有些发颤:“请问……阁下究竟是……”
林越停下脚步。
他看着老者军装上的国徽,脸上的冰冷与漠然终于一点点消融开来,化作了一抹带着疲惫与释然的笑意。
他随手一挥。
轰!
上百个巨大的金属合金箱从天而降,整齐划一地落在了金黄色的沙滩上,箱盖自动滑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超空间跃迁引擎核心、反物质能源蓝图,以及无数超越现代科技数千年的芯片矩阵。
“我叫林越。”
林越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得像是一个刚出远门回家的游子:
“离家三百年,顺手在外面抢了点铁疙瘩。”
“这些东西,上交给国家。”
老将军呆呆地看着那一箱箱足以让母星在十年内跨入星际时代的终极科技,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越却没有再看那些外星科技一眼。
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了远处城市里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老城区。神识微动,他已经越过了数十里空间,落在了那栋斑驳的老旧筒子楼下。
楼下,油条摊子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小小的便利店。
但那个窗台上的几盆仙人掌,居然还在倔强地绿着。
林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那片烟火人间大步走去。
“妈,我回来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