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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5:42

第一次上油画课,我因画不好一颗苹果急得打翻调色盘,

偏偏隔壁男人的画已被老师拿去示范。

我以为又要听见“其实很简单”,他却只递来纸巾和备用颜料,

把示范画翻了过去:“不想看,就先不看。”

我忽然不太舍得逃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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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捏着那张擦过松节油的纸巾,指尖还在发抖。

画室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高跟鞋砸在木地板上砰砰作响。

“陆野哥,这大妈是谁啊,把脏颜料溅我限量版包上了!”

来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男款工装裤,胸前挂着台徕卡相机。

她一把抢过陆野手里的备用颜料管,直接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帆布包,上面连半点油彩的影子都没有。

“这位小姐,你的包离我三米远,碰瓷也得讲基本法吧。”

我站起身,抽出纸巾擦掉指腹上的镉红。

女人立刻往陆野肩膀上一靠,拳头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

“陆野哥你看她,画个苹果跟烂泥似的,脾气倒比你还大!”

她叫苏梨,胸前挂着的画室助教牌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陆野皱了皱眉,往旁边撤了半步避开她的触碰。

“苏梨,别胡闹,去把后面那排画架整理好。”

苏梨非但没走,反而顺势跨坐到我旁边的空画凳上。

她伸出涂着黑甲油的手指,重重戳向我画布上那颗未干的苹果。

原本勉强成型的果肉瞬间被抹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我呼吸一滞,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道歉,不然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赔偿。”

作为项目经理,我习惯了把所有失控的局面按死在摇篮里。

苏梨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顺着画凳滑倒在地板上。

手里的徕卡镜头磕在画架铁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野哥!她推我!这可是你借我的绝版镜头啊!”

画室里的其他学员纷纷停下笔,交头接耳地朝我指指点点。

“这女的刚才就一直摔调色盘,看着就像有狂躁症。”

“自己画不出来就拿助教撒气,太没素质了吧。”

画室的主讲老师闻声赶来,看都没看画布就冲我冷下脸。

“林晚女士,我们这是高端静心画室,不欢迎情绪失控的学员。”

我指着画布上那道新鲜的指印,声音冷得像冰。

“睁开眼看看,是她先动手毁了我的画。”

苏梨坐在地上揉着脚踝,眼眶通红却冲我挑衅地勾起嘴角。

“明明是你嫉妒陆野哥借我相机,故意拿画架砸我的手!”

她转头抱住陆野的小腿,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洪亮。

“哥,咱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可不能向着外人欺负我这个兄弟!”

陆野低头看着镜头盖上的划痕,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林小姐,镜头的事不用你赔,但这节课你先回去冷静一下吧。”

我看着他把那幅翻过去的示范画重新立起来,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原来刚才那句温柔的安慰,不过是他随手施舍的客套。

我抓起包转身走向门口,身后的苏梨得意地哼起了歌。

刚推开画室大门,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急邮件提示。

画室创始人发来下周场地续租的审批单,落款处正等着我签字。

第2章

审批单上的甲方负责人一栏,赫然印着我的名字。

这间画室所在的整层商业写字楼,正是我负责管辖的集团资产。

上周刚拿到年度考核第一,总监特批我每周六来这里免费解压。

我按熄屏幕,还没迈出电梯厅,身后就追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梨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大步流星地挡在我面前。

“喂,那个叫林晚的,识相点以后周六别来碍眼。”

她上下打量着我的职业套裙,嘴角撇出一抹嗤笑。

“看你这身行头就是个苦逼打工人,攒了几个月的钱才报得起这课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胸前晃荡的徕卡相机,没有接话。

想起了三年前我刚升任项目经理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前男友也是这样,带着他所谓的干妹妹住进我买的婚房。

当我加班到胃出血回家时,他们正用我的高定餐具吃着火锅。

前男友当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全身充满铜臭味,不如干妹妹纯粹。

那种被鸠占鹊巢的窒息感,顺着脊梁骨再次爬了上来。

“好狗不挡道,这句话需要我用马克笔写你脸上吗?”

我抬手按下电梯下行键,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

苏梨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不让我进。

“我跟陆野哥是过命的铁磁,他最讨厌你这种满身班味的精致利己女!”

她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顽劣。

“实话告诉你,刚才那幅示范画是我替他交上去的,他根本看不上你的蠢样。”

我转过头,视线落在她领口沾着的一点钛白颜料上。

“既然是铁磁,那你更应该知道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会断手。”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陆野低沉的脚步声。

苏梨眼珠一转,抓起我的手就往她自己的脸颊上扇去。

我迅速抽回手,指甲却还是擦过了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绳。

啪嗒一声,工牌掉在地上,苏梨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林小姐,我只是出来给你送落下的画笔,你为什么要勒我脖子!”

她把怀里的几支廉价尼龙笔撒了一地,眼泪说掉就掉。

陆野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工牌递给苏梨。

“林小姐,画画讲究心平气和,你带着这种戾气是画不好画的。”

他看都没看地上被踩断的画笔,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失望。

我看着那几支根本不属于我的劣质画笔,气得笑出了声。

“陆先生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看对焦直接按快门的吗?”

陆野眉头微蹙,似乎没想到我说话这么冲。

“我只是就事论事,苏梨性格大大咧咧,没必要跟你耍心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迈步走进去,隔着门缝看着这对男女。

“下周六我还会来,希望到时候这间画室还姓陈。”

电梯门缓缓合上,阻隔了苏梨那声充满嘲讽的切。

第3章

第二个周六,我特地提前半小时到了画室。

靠窗的固定位置上,我的专属画箱已经被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

苏梨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位置上,用我的貂毛画笔刷着球鞋上的泥。

“哟,真有脸来啊,我当某些人早就知难而退了呢。”

她把沾满泥水的画笔往我的调色盘上一扔,溅起一滩黑水。

那套画笔是我拿了季度冠军后,花半个月工资从国外定制的。

我走过去拿起调色盘,手腕一翻直接扣在了她的工装裤腿上。

“你疯了!这裤子是陆野哥穿剩送我的,你赔得起吗!”

苏梨尖叫着跳起来,扬手就要抓我的头发。

画室门被推开,陆野背着沉重的摄影包走了进来。

苏梨伸向我的手立刻在半空拐了个弯,变成捂住自己的胸口。

“陆野哥,我不就是不小心坐错位置了吗,她居然拿脏水泼你的裤子!”

陆野的目光落在那条灰绿色的裤腿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过来放下摄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湿巾递给苏梨。

“林小姐,画室的位置并没有写名字,你太斤斤计较了。”

我指着垃圾桶里被折断的貂毛画笔,声音发紧。

“位置没写名字,但我的私人物品写了,她毁了我的笔。”

苏梨一边擦裤子一边翻了个白眼,语气理所当然。

“不就是几根破毛笔吗,淘宝九块九包邮一大把,至于讹人吗?”

她转头看向陆野,装出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样。

“哥,要不我把这周的兼职费都给她吧,省得她去老师那告状。”

陆野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直接拍在我的画架托盘上。

“这些够买十套了,林小姐,别再抓着一点小事不放。”

红色的钞票沾了松节油,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这是我连续两周在这里受到的侮辱,仅仅因为我想安静画幅画。

“陆野,你所谓的沉淀情绪,就是纵容旁人践踏别人的界限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第一周时的温和。

陆野避开我的视线,弯腰帮苏梨把画架往窗边挪了挪。

“苏梨刚毕业不懂事,你是职场精英,何必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旁边的几个女学员也跟着帮腔,纷纷指责我得理不饶人。

“就是啊,人家陆老师都给钱了,还想怎么样。”

“职场老油条欺负刚毕业的大学生,真够恶心的。”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碰那几张钱,默默从角落捡回画箱。

既然他们觉得钱能摆平一切,那下周的租金翻倍通知单应该也能让他们满意。

我刚把新画布架在后排的阴影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同城热搜。

点开一看,竟是我上周在画室抓着苏梨手腕的高清抓拍图。

配文写着:某大厂女高管画室耍大牌,霸凌无辜女大学生。

我抬头看向窗边,苏梨正举着手机冲我比了个口型:你完蛋了。

第4章

不到十分钟,我的工作微信就被集团人事部的消息轰炸了。

总监直接打来语音电话,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晚,公司让你去解压,你倒好,直接把集团声誉挂热搜上了!”

我捏着手机走到画室外的消防通道,冷静地汇报。

“总监,照片是恶意剪辑的,画室走廊有监控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管什么监控,结课展之前要是平息不了舆论,你这个项目经理就别干了!”

电话被啪地挂断,盲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我推门回到画室,径直走向主讲老师的办公桌。

“陈老师,麻烦调一下上周六下午三点的画室监控,有人在网上造谣。”

陈老师正端着保温杯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监控上周就坏了,林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急什么。”

苏梨从画架后探出头,手里转着一支画笔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某些人平时在公司欺压下属习惯了,现在遭报应了吧?”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故意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帖子底下的评论已经破千,全是在人肉我的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

“陆野哥粉丝几十万呢,我随便发个日常大家就替我打抱不平,怪我咯?”

我盯着她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伸手去夺她的手机。

“把帖子删了,否则我立刻报警告你诽谤。”

苏梨早有防备地往后一跳,顺势撞翻了旁边一整排石膏像。

轰隆几声巨响,大卫石膏像砸在我的脚背上,剧痛瞬间钻心。

我闷哼一声跌坐在地,脚踝处迅速肿起老高。

苏梨却只是擦破了一点手背的皮,就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救命啊!她要抢我手机毁灭证据,还要拿石膏砸死我!”

陆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越过倒在碎石膏里的我,一把扶起苏梨。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晚,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好胜心强,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

我捂着剧痛的脚踝,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指着地上的碎石膏。

“你眼瞎吗?被砸伤的人是我,网暴我的人是她!”

陆野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那张照片我看了,确实是你先动手抓着她不放,苏梨只是实话实说。”

苏梨靠在他怀里,越过他的肩膀冲我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她借着陆野身体的遮挡,抬脚狠狠踩在我的那幅未完成的苹果画上。

鞋底的泥印彻底毁了画布,也碾碎了我对这间画室最后一丝留恋。

“林小姐,陈老师已经决定取消你的结课展资格,请你离开吧。”

陆野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在驱赶一只惹人厌烦的流浪狗。

我撑着画架边缘艰难地站起来,右脚每动一下都像针扎一样疼。

看着周围所有人冷漠看戏的眼神,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工程部的电话。

“喂,我是林晚,现在立刻带人来三楼画室,把这里的电闸给我拉了。”

第5章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工程部主管干脆的应答声。

苏梨听见我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姐妹们听见没,她被刺激疯了,居然装领导让人拉电闸!”

画室里的学员们哄堂大笑,纷纷拿出手机对着我拍视频。

“快拍下来发网上,让大家看看女高管无能狂怒的嘴脸。”

陈老师更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大门喝斥。

“林晚,你再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就叫大厦保安把你架出去!”

陆野护着苏梨往后退了两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林小姐,体面一点走吧,别把最后一点自尊也丢光了。”

我靠在墙边减少右脚的受力,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三秒钟后,咔哒一声脆响从走廊的配电箱方向传来。

画室里明亮的射灯瞬间全部熄灭,空调的送风声也戛然而止。

原本还在哄笑的学员们发出一阵尖叫,画室陷入一片昏暗。

紧接着,五个穿着集团制服的工程部保安推门而入,在门口站成一排。

为首的赵主管快步走到我面前,恭敬地弯下腰。

“林经理,三楼东侧电路已经按您的吩咐切断,需要清场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梨粗重的呼吸声。

陈老师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茶叶沫子溅了一裤腿。

“林、林经理?您就是负责我们租金审批的那个林总?”

他连滚带爬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冷汗。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头顶角落里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陈老师刚才不是说监控坏了吗,这颗红灯怎么还在亮着?”

赵主管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立刻回头吩咐身后的技术员。

“那是大厦物业的独立消防监控,全年二十四小时联网,去把这周的录像调出来。”

苏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陆野身后缩了缩。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这里的管事,她连几百块的画笔都宝贝得要死!”

我扶着赵主管递过来的折叠椅坐下,慢条斯理地揉着发肿的脚踝。

“那套画笔是德国大师纯手工定制,一支的价格够你交三年学费。”

我抬起眼皮看向僵在原地的陆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陆大摄影师刚才拿五百块钱砸我的时候,不是挺阔气的吗?”

陆野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我肿胀的脚踝和那几张钞票之间来回游移。

“林小姐,我不知道那套笔的价值,但这不能成为你以权谋私的理由。”

他依然试图维持着那副清高的姿态,把苏梨护在身后。

“哪怕你是物业经理,也不能随意切断商户的正常供电。”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违约通知函,直接甩在陈老师的脸上。

“看清楚了,画室私自改装大功率射灯违反消防条例,我是依法停电整顿。”

技术员这时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正播放着高清无死角的监控画面。

第6章

平板电脑的扬声器被调到最大,苏梨上周那句恶毒的挑衅清晰地传遍画室。

画面里,她不仅主动用黑指甲戳烂我的画,还自己往地上滑倒碰瓷。

紧接着是走廊的监控,她抓着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扇的动作被拍得一清二楚。

最后是十分钟前,她故意撞倒石膏像砸伤我的全过程。

画室里的学员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在拍视频的几个人默默删掉了底稿。

“天呐,原来真是这个助教自导自演,太有心机了吧。”

“亏我还帮她在网上骂人,差点成了网暴的帮凶。”

陆野死死盯着平板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苏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梨,镜头盖是你自己磕坏的?那几支断笔也是你栽赃她的?”

苏梨慌乱地抓住陆野的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啊,她画画那么烂还总缠着你说话,我怕你被她烦到!”

她跺着脚,试图用平时那套兄弟义气来蒙混过关。

“咱们可是十几年的铁哥们,我不帮你赶走这些狂蜂浪蝶谁帮你!”

我听着这番歪理,忍不住鼓起掌来。

“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拿别人的名誉和身体当你们プレイ的一环是吧?”

陆野猛地甩开苏梨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赶人了?苏梨,你这次太过分了!”

他转过身面向我,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局促和愧疚。

“林小姐,对不起,是我没有核实清楚就偏听偏信,医药费我全权负责。”

我看着他这副自以为公正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先生,收起你那套廉价的道歉,跟我的律师去说吧。”

我转头看向赵主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把这三段监控视频直接发给集团法务部,连同热搜截图一起立案。”

苏梨一听要立案,吓得尖叫一声扑过来就要抢平板。

“不行!不能立案!我还在读研究生,留了案底会被开除的!”

两个保安上前一步,直接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架在了半空。

陈老师擦着额头的汗,点头哈腰地凑到我跟前。

“林经理您消消气,我这就把苏梨开除,下周的结课展给您留最中间的C位!”

我拿起桌上那幅被踩烂的苹果画,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不用了,结课展我会参加,但不是以你们画室学员的身份。”

陆野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第一周他陪我加练时的场景。

他从摄影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往前走了两步。

“林小姐,这里面是我以前画坏的废稿,我本来想今天拿给你看的。”

纸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歪斜的山和涂坏的云。

如果是两天前看到这些,我或许真的会被他的共情打动。

但现在,我只看到了一个是非不分、纵容恶行之后企图用温情和稀泥的懦夫。

“留着垫你的绝版镜头吧,陆先生,你的废稿跟你的眼光一样烂。”

第7章

周一上午,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准时送到了苏梨的学校和画室。

热搜上的监控澄清视频播放量破了千万,舆论瞬间全面反转。

之前辱骂我的网友纷纷涌入苏梨的社交账号,把她骂到直接销号。

我打着石膏坐在办公室里审批文件,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前台小妹甜美的声音传来:“林经理,楼下有位姓陆的先生找您,说来送画。”

我翻看着下周商业展的策划案,头也不抬地回绝。

“不见,告诉保安,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放进办公区。”

下午下班时,我拄着拐杖走出大厦旋转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冷风里的陆野。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袋,鼻尖冻得通红。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来,想要伸手扶我的胳膊。

我拐杖往地上一杵,冷冷地逼停了他的动作。

“陆先生要是想来替你的好兄弟求情,现在就可以转身走了。”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收回身侧,苦笑了一下。

“我没有替她求情,我已经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他把牛皮纸袋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之前是我混蛋,被认识多年的滤镜蒙蔽了眼睛,让你受委屈了。”

“我记得你说过画不好苹果很焦虑,这些废画是我攒了五年的,送给你。”

我垂眸看着那个纸袋,却没有伸手去接。

“陆野,你知道我第一次上油画课为什么不舍得逃课吗?”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似乎以为我还在意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因为你当时把示范画翻了过去,告诉我不想看就先不看。”

我看着他逐渐柔和下来的眉眼,话锋一转,语气冷冽。

“但我后来发现,你连基本的黑白对错都不想看,你那不是温柔,是冷血。”

陆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路边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苏梨。

她扑通一声跪在陆野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喊。

“哥!学校要取消我的保研资格了,你快帮我求求这个毒妇让她撤诉啊!”

陆野嫌恶地皱起眉,用力往后抽着自己的腿。

“苏梨你放手!当初是你自己作死去网暴别人,现在怪得了谁!”

苏梨见陆野翻脸无情,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陆野怀里的牛皮纸袋,狠狠撕扯成碎片。

“你装什么圣人!上周在画室你还跟我吐槽她画得像小学生,满身铜臭味!”

漫天飞舞的废画碎片中,陆野的脸色刷地一下白如金纸。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苏梨疯了一样哈哈大笑,指着陆野的鼻子冲我喊道。

“他就是嫌你烦才把那个位置让给我的,他根本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地鸡毛,按下车钥匙解锁了停在路边的座驾。

原来连那点仅存的体面,也是包裹着谎言的糖衣。

第8章

周六的商业艺术联展在集团一楼大厅如期举行。

陈老师的画室因为消防整改不合格,直接被清退出了参展名单。

我作为本次联展的总负责人,特意在角落的废品回收区设了一个特殊展位。

画架上摆着那幅被苏梨踩出泥印的苹果画,旁边循环播放着画室的监控视频。

作品的标签上写着我取的名字:《星期六不用赢,但恶人必须输》。

展厅里人头攒动,不少艺术圈的评委站在我的画前驻足议论。

“这幅画虽然技法生疏,但结合那段监控,简直是绝妙的行为艺术。”

“把职场霸凌和绿茶碰瓷融合进油画肌理里,这个创意能拿金奖。”

我端着香槟站在人群外,看着陆野背着相机失魂落魄地走进大厅。

他的展位原本在最核心的中央区,此刻却被换到了厕所旁边的通风口。

陆野穿过人群走到我的画前,呆呆地看着画布上那个刺眼的鞋印。

他转头在人群中找到我,迈步走了过来,眼底布满红血丝。

“林晚,这幅画……我可以拿一张我的摄影作品跟你交换吗?”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洗好的海边照片,双手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海面平静蔚蓝,没有任何获奖的构图技巧,看着确实让人心情很好。

“拍完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刚结束一段很累的旅途,心情很放松。”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知道苏梨的话伤了你,但我发誓,我只是一时糊涂才跟她随口抱怨了一句。”

我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连看都没看那张海边照片一眼。

“陆先生,你的废片还是留着自己欣赏吧,我嫌脏。”

陆野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林晚,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谁还没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我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识人不清,代价却要我来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在这时,展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苏梨带着几个举着直播手机的网红冲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印满红字的T恤,上面写着“无良高管联手渣男逼死女学生”。

“家人们快看!就是这对狗男女联手做局陷害我,害我被学校开除!”

苏梨指着我和陆野,对着直播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

“其实我是陆野的地下女友,他为了攀附这个富婆高管,逼我出来顶罪!”

现场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记者和看客们纷纷围拢过来。

陆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梨怒吼:“苏梨你疯了!我们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苏梨冷笑一声,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撒向空中。

“没谈过恋爱你让我穿你的旧衣服?没谈过恋爱你半夜带我去山顶看星星?”

我退后一步避开纷飞的纸张,冷眼看着这对昔日的铁磁当众狗咬狗。

我冲着早已待命的保安队长抬了抬手,大屏幕上的监控视频突然切换了画面。

第9章

大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段苏梨昨天在咖啡馆和网红团队密谋的录音视频。

画面里,苏梨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指挥着几个营销号。

“只要我在展会上咬死陆野是渣男,网友肯定同情弱者,到时候打赏咱们三七分。”

“那个林晚要面子,为了保住集团名声肯定会私下给我塞封口费。”

录音清晰地回荡在展厅的每一个角落,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瞬间静止了。

跟在苏梨身后的几个网红脸色大变,趁着保安没围过来,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苏梨傻眼地看着大屏幕,手里的直播支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AI合成的!你们别信,是林晚花钱买通了咖啡馆老板!”

我拄着已经拆掉石膏的拐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家咖啡馆也是集团旗下的自营品牌,需要我把原版存储卡交由警方鉴定吗?”

苏梨吓得往后跌坐在地,眼神绝望地看向旁边的陆野。

“陆野哥,你救救我,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找你要点赔偿金的!”

陆野看着地上那些被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再看看周围同行鄙夷的眼神,彻底崩溃了。

他上前一步,一脚踢飞了苏梨的直播手机,声音嘶哑地咆哮。

“滚!你毁了我的名声还想让我救你,我去法院告死你!”

艺术协会的会长这时铁青着脸走过来,直接摘下了陆野胸前的参展证。

“陆野,鉴于你极其混乱的私生活引起的恶劣影响,协会决定永久取消你的参展资格。”

陆野如遭雷击,伸手想要去抓会长的袖子,却被保安无情地拦了回来。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职业命脉,如今被他亲手纵容出来的女兄弟砸得粉碎。

紧接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了展厅,直接亮出了传唤证。

“苏梨是吧?你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以及网络诽谤,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苏梨手腕上,她终于端不住那副混不吝的架子,瘫软在地。

被拖出展厅大门时,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陆野是个没用的废物。

闹剧收场,展厅里重新恢复了秩序,但看陆野的眼神全都充满了嫌弃。

陆野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怀里那张海边照片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

他弯腰捡起照片,用袖子擦了又擦,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

“林晚,现在她已经被抓走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下周六,我去找个安静的小画室,重新陪你画那颗苹果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消失殆尽。

“陆野,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这幅画取名《星期六不用赢》吗?”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沾满灰尘的照片。

“因为我已经赢了周一到周五,至于周六,我不打算再把时间浪费在垃圾身上。”

第10章

被艺术协会封杀后,陆野的工作室很快因为违约金赔付而破产倒闭。

听说他为了凑齐起诉苏梨的律师费,连那台视若珍宝的绝版徕卡都挂到了二手网站上。

而苏梨因为数罪并罚,加上认罪态度极差,最终被判了两年实刑。

结课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六,我换了一家位于顶层玻璃花房的私人画室。

这里没有嘈杂的闲人,只有满屋的绿植和洒在画布上的温暖阳光。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往调色盘上挤着柠檬黄和镉红。

画室门被轻轻推开,新来的指导老师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了进来。

他是集团花重金聘请的留法青年画家,叫沈聿。

沈聿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我的小圆桌上,目光落在我画布上那颗歪歪扭扭的苹果上。

他没有像以前的老师那样指手画脚,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这个红色的明暗交界线很有张力,看着像切开了一半的石榴。”

我握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清澈的眼睛。

“我本来想画苹果的,但总是控制不好笔触的力度。”

作为习惯了精准控制项目进度的经理,这种失控感偶尔还是会让我有些焦躁。

沈聿没有急着开解我,只是拉过旁边的木椅陪我一起坐到窗边。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刮刀,指了指调色盘角落里的一抹群青。

“画画不是做报表,不需要每一笔都严丝合缝,试试把不开心的地方刮掉重来?”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刮刀,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在画布上一抹。

厚重的油彩被刮开,露出底下粗糙的亚麻布纹理,反而透出一种独特的质感。

我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嘴角染上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就在这时,画室的落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保安的呵斥声。

我转头往下看去,只见陆野正举着一幅重新装裱好的示范画,试图闯进大厦一楼。

他身上的风衣皱巴巴的,胡子拉碴,早就没了当初清冷摄影师的体面。

保安毫不留情地将他推搡出门外,那幅示范画摔在台阶上,画框摔得四分五裂。

陆野跪在地上徒劳地捡着玻璃渣,仰起头朝着顶层花房的方向大喊着我的名字。

隔着厚厚的双层隔音玻璃,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觉得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

沈聿走过来,轻轻拉上了那一侧的百叶窗,遮住了底下那抹狼狈的身影。

“窗外风大,看多了容易伤眼睛,我们继续试颜色吧。”

我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这一次,我没有问这幅画能打多少分,只是重新拿起了画笔。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画布上,那一抹新添上去的暖黄,亮得恰到好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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