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栀,当朝太傅姜鹤年的独女。
在汴京,我的名字是拿来教育孩童的反面教材。
“你若不好好读书,将来就跟姜栀一样,满嘴跑火车,贻笑大方。”
我爹是太傅,教过太子,教过三位皇子,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按理说,我作为他唯一的女儿,该是汴京最体面的贵女。
偏偏我这张嘴,从小到大没消停过。
1.
五岁那年,我指着邻家那匹踢伤三个马夫的烈马说:
“这马跟我有缘,我骑上去它保准乖乖的。”
结果被马甩下来磕破了额头,我爹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
八岁那年,我跟闺中姐妹说我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结果先生当场抽背《论语》,我背了三句就开始胡编乱造,把“学而时习之”说成了“不亦吃乎。”
十二岁那年,我说宫中淑妃娘娘私下最疼我,逢年过节都给我留了最好的点心。
结果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恰好路过,当场戳穿:
“娘娘连太傅家的女儿是谁都不知道。”
这些事传出去,一桩桩一件件,全成了汴京茶余饭后的笑料。
到了十五岁,我的名声已经彻底定型。
汴京第一吹牛精,太傅家的笑话,全城的反面教材。
我爹为此愁白了半边鬓角,无数次苦口婆心劝我:
“栀子,你少说两句,爹求你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看见什么新鲜事,嘴一秃噜又吹出去了。
不是我想吹,是我这张嘴它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我吹牛真没恶意,纯粹是嘴贫、爱装体面、喜欢唬人。
我本性娇憨坦荡,从不害人,只是……管不住这张嘴罢了。
暮春三月,皇家曲江宴。
这是汴京一年中最盛大的社交场合,宗室皇亲、世家权贵、朝中重臣,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全都到场。
我作为太傅独女,自然在受邀之列。
曲江池畔,柳丝如金,丝竹声声。
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品茗论诗,或切磋棋艺,一个个温婉端庄、低调矜贵。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剥橘子。
“哟,姜小姐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说话的是沈怡然,御史中丞沈大人的嫡女,汴京贵女圈子里出了名的嘴毒。
她端着茶盏走过来,身后跟着赵明珠和宁凡柔。
一个是兵部侍郎的千金,一个是翰林院学士的孙女。
这三位,是嘲讽我的主力军。
我头也没抬:“今日没心情吹牛。
赵明珠掩嘴轻笑:“姜小姐这话本身就像在吹牛,你哪日没心情?”
宁凡柔跟着帮腔:“就是,上次是谁说能徒手碎大石?结果连石头都不敢摸。”
周围几个贵女听见了,纷纷投来目光,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摇头叹气。
我剥完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日不宜碎大石,改日再碎。”
哄笑声更大了。
沈怡然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姜栀,你就不能学学别的贵女,安安静静待着不好吗?每次开口都是笑话,你不嫌丢人,太傅大人还嫌丢人呢。”
这话搁以前,我顶多翻个白眼。
但今日不知怎的,或许是橘子太酸,或许是春风太燥,又或许是她们三个那副嘴脸实在太欠。
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
“你们一个个的,棋也下了,诗也对了,骑射也射了,有什么了不起?”
我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摆出我最擅长的、那种自矜傲气的模样。
“区区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我接下来的话。
她们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要开始“表演”了。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远处高台上那道清冷孤绝的白色身影上。
那是当朝太子,萧衍。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独自坐在高台之上,手执一卷书,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
清冷、孤傲、眼高于顶,从未近女色,是汴京最难攀附的天家贵胄。
我收回目光,扬声道:
“当今太子非我不娶,日后东宫主母,只能是我姜栀。”
全场死寂。
然后,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沈怡然笑得茶盏都端不稳,赵明珠直接笑弯了腰,宁凡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围的贵女、世家公子、甚至几个路过的内侍,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姜栀疯了!”
“太子殿下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一次!”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太傅一世英名,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我站在人群中央,被上百道目光注视着,被上百张嘴嘲笑着。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脸红,会窘迫,会灰溜溜地找借口溜走。
但今天我只是站在那里,心里莫名平静。
吹都吹了,还能怎样?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像玉珠落盘:
【检测到宿主当众吹牛逼,汴京百人嘲讽,吹牛值拉满。】
【吹牛成真系统绑定成功!】
【从此宿主所有吹嘘大话,尽数成真。】
我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那道声音又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温馨提示:越离谱、越没人相信的牛皮,兑现效果越极致。真话、实话、心里话无效,只兑现吹牛大话。无惩罚机制,请放心使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道声音已经消失了。
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
沈怡然擦着眼角的笑泪,朝我拱手:
“姜小姐,佩服佩服,这牛皮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等着。”
没人把我的话当真。
从来都没有。
2
曲江宴散场后,我坐在马车里,反复回想脑海中那道声音。
吹牛成真系统?
所有吹嘘大话,尽数成真?
我试探性地在心里默念:“我是汴京第一美人。”
没有反应。
因为这是实话。
我确实长得好看,我爹是太傅,我娘是当年的汴京第一美人,我完美继承了我娘的容貌。
这不是吹牛,这是事实。
我又试了一句:“我明天能飞上天。”
还是没反应。
因为周围没人听见,没人嘲笑,不满足触发条件。
我琢磨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个系统的规则:
第一,必须是吹牛大话,真话不算;第二,必须当众说出来,且被人嘲笑、认定是假话,才能生效。
也就是说,我越是当众吹牛,越是被人嘲笑,吹出去的牛就越容易成真。
这算什么?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给我这个汴京第一笑话开了个外挂?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口,我跳下车,心情莫名愉悦。
我爹姜鹤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脸愁容。
“栀子,今日曲江宴上,你是不是又……”
“爹,我饿了,厨房有桂花糕吗?”
我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摆手:
“去吃吧,少吃点,仔细积食。”
我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心里盘算着:明天找个机会,当众再吹一个试试。
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我去城东的锦绣坊挑料子。
锦绣坊是汴京最大的绸缎庄,达官贵人的家眷都爱来这里。
我刚进门,就碰上了沈怡然。
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正在挑一匹蜀锦。
看见我,她嘴角一挑,露出那种我最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小姐,昨日曲江宴上的大话,今日可还作数?太子殿下有没有派人来提亲呀?”
她身后的丫鬟捂嘴偷笑。
锦绣坊里还有其他几位贵女和夫人在挑料子,听见这话,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面不改色,随手拿起一匹云锦在身前比了比:“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沈怡然嗤笑一声:“姜栀,你这脸皮,当真是汴京第一厚。”
我放下云锦,转头看向她,忽然想起系统的话。
越离谱、越没人信的牛皮,兑现效果越极致。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武功盖世,寻常侍卫十个都近不了我身。”
锦绣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再次响起。
沈怡然笑得花枝乱颤:“姜栀,你连只鸡都杀不了,还武功盖世?”
赵明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着起哄:“上次是谁被看门狗追着跑了三条街?”
周围的人都笑了,连锦绣坊的伙计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我面不改色地挑着料子,心里默默等着。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我有些失望,付了银子,抱着料子出了门。
难道那系统是骗我的?
就在我踏出锦绣坊门槛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匹受惊的烈马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马背上没有骑手,缰绳断了,那马疯了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
“让开!快让开!”
“马惊了!”
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匹烈马直直朝我冲来。
我本能地抬起手。
然后,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
我伸手按住马头,那匹疯马竟然瞬间安静下来,四蹄稳稳站住,打了个响鼻,温顺得像只猫。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坐在马背上,自己也愣住了。
这……这是真的?
沈怡然站在锦绣坊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有人小声说:“该不会是那马跑累了,恰好停下来的吧?”
“对对对,肯定是凑巧!”
“姜栀运气好罢了,她哪会什么武功。”
议论声渐渐响起,所有人都在给刚才那一幕找“合理“的解释。
沈怡然也回过神来,冷哼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就运气好。”
她转身走了,背影里带着几分不甘。
我坐在马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你是真的。
3.
武功那件事之后,我消停了几天。
不是我不想继续吹,是我在观察。
我想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那匹烈马的事传遍了汴京,但正如我预料的那样,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是真的会武功。
所有人都说那是巧合,是运气,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爹倒是难得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吃饭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栀子,你什么时候学的骑术?”
“没学,天赋。”
我爹:“……”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少说两句吧。”
我乖乖闭嘴,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步。
三天后,机会又来了。
那日是我爹的寿辰,太傅府设宴,朝中不少官员携家眷前来贺寿。
我爹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来的人不少,前厅摆了二十多桌,热闹得很。
我负责在后院招呼女眷。
酒过三巡,几位夫人开始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我身上。
“太傅家的姑娘,模样是真好,就是这张嘴……”
“可不是嘛,上次在锦绣坊说什么武功盖世,结果呢?还不是靠运气。”
“唉,太傅一世英名,可惜了这个女儿。”
我端着一盘桂花糕从回廊经过,听得清清楚楚。
我脚步一顿,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笑眯眯地凑过去:“几位夫人,在说我什么呢?”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其中一位是翰林院学士周大人的夫人,姓柳,平日里最爱嚼舌根。
她干笑一声:“没说什么,就是夸姜小姐生得好看。”
“光好看有什么用?”我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我爹总说我不学无术,辜负了他的教导。”
柳夫人顺着话头说:“太傅大人是太客气了,姜小姐聪慧过人……”
“聪慧?”我嗤笑一声,摆摆手,“当朝大儒都不如我学识,殿试策论我随手就能拔得头筹。”
话音落下,石桌旁安静了。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又来了”的眼神。
柳夫人嘴角抽了抽,勉强笑道:“姜小姐真是……志向远大。”
另一位夫人忍不住说:“姜小姐,殿试策论那是给进士们考的,您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我挑眉,“我爹是太傅,我从小耳濡目染,区区策论,不在话下。”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几位夫人虽然碍于面子没有大笑出声,但眼底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姜栀又在吹牛了,这次吹到学问上去了,真是越来越离谱。
我没在意,端着桂花糕走了。
当天晚上,我爹在前厅送客,我在后院百无聊赖地翻书。
忽然,前厅传来一阵骚动。
我探头一看,只见我爹脸色古怪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内侍。
“栀子,”我爹的声音有些发紧,“陛下今日忽然来了兴致,说是要考校各家子弟的学问,命太傅府出一道策论题,明日送到宫中。”
我眨眨眼:“考校各家子弟?”
“是,陛下说近日朝中议论纷纷,想看看世家子弟的真才实学。”我爹看着我,欲言又止,“你……明日也去。”
“我去干什么?”
“陛下点名了,说太傅的女儿也该参加。”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机会,来得也太巧了吧。
第二天,宫中。
皇帝萧景明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摆着十几张书案,每张书案后坐着一位世家子弟。
有男有女,都是各家精心挑选出来的“门面。”
沈怡然在,赵明珠在,宁凡柔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世家公子。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
皇帝身边的内侍展开一道题目,高声念道:
“论治国之道,以民为本,以法为纲,以礼为序,三者如何兼得?”
题目一出,众人纷纷提笔。
沈怡然写得最快,笔走龙蛇,一看就是提前准备过的。
赵明珠也不慢,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思考。
我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手里的笔。
说实话,这题目对我来说不算难。
我爹是太傅,我从小在他书房里长大,耳濡目染,这些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写。
但问题是——如果我写得太好,那就不是“吹牛成真了,那是真才实学。”
系统说了,真话、实话、心里话无效,只兑现吹牛大话。
我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
我不写“好”的策论,我写“惊世骇俗”的策论。
我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
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八股策论,而是旁征博引、纵横捭阖,从上古三皇五帝写到当朝弊政。
从民生疾苦写到吏治腐败,字字珠玑,句句见血。
写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文章……是我写的?
我明明只是随手一写,怎么就写出了这种东西?
难道是系统在起作用?
我放下笔,把文章交了上去。
内侍收齐所有文章,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一篇一篇地看,表情从平淡到认真,从认真到惊讶,最后停在最后一篇上——我的那篇。
他看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皇帝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这篇,是谁写的?”
内侍看了一眼落款:“回陛下,是太傅之女,姜栀。”
满座皆惊。
沈怡然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赵明珠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宁凡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帝把我的文章拿起来,朗声念了几段。
每念一段,在场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念完之后,皇帝放下文章,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太傅教女有方。”他说,“此文见解之深、格局之大,朕的翰林院里,能写出来的不超过三人。”
全场哗然。
我坐在角落里,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疯狂呐喊:系统!你太牛了!
然而,散场之后,我听到的议论声是这样的:
“姜栀怕是提前背了范文吧?”
“太傅肯定提前给她押了题,毕竟是她亲爹。”
“也就运气好,恰好准备过这个题目。”
“改日再考一次,她肯定露馅。”
我走在宫道上,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笑了。
你们爱信不信。
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你们爱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4.
策论的事传出去之后,汴京的反应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有能力。
所有人都给我找了“合理”的解释:提前背了范文、我爹押了题、运气好蒙对了。
我爹倒是难得高兴了几天,逢人就谦虚地说“小女侥幸,”但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我趁热打铁,决定再吹一个大的。
这次的目标,是容貌。
不是因为我对自己长相没信心。
我确实好看,这一点我自己心里有数。
但我想试试,系统对“吹牛”的界定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汴京第一美人”,这是真话,系统不会生效。
但如果我说一句明显夸大其词的话呢?
机会很快来了。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
皇帝要命画师绘制“汴京贵女图”,选取汴京最出色的十位贵女,画像呈入宫中,由皇帝亲自品评排序。
消息一出,整个汴京的贵女圈都沸腾了。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被选入贵女图,等于被官方认证为“汴京顶级美人”,日后议亲、社交,都是金字招牌。
沈怡然第一时间就开始准备了。
她请了最好的绣娘赶制新衣,又买了最贵的脂粉,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角度。
赵明珠和宁凡柔也不甘落后,各自使出了浑身解数。
而我,什么都没准备。
画师来太傅府那日,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穿着一身家常的鹅黄衫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脸上素面朝天,连脂粉都没擦。
画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据说是宫中最好的画师。
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作画。
画完之后,他盯着画看了很久,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
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眼睛灵动得像会说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与傲气。
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比真人还好看几分。
“姜小姐,”陈画师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恕在下直言,您这容貌……在下画了二十年画,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如此不讲道理的好看。”
我笑了:“那当然,我早就说了,我这容貌身姿,是汴京第一绝色,无人能及。”
陈画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大概也听过我的“光辉事迹”,知道我是个爱吹牛的主。
“姜小姐说笑了。”他客气地拱拱手,收起画卷走了。
三天后,贵女图呈入宫中。
又过了两天,宫中传出消息:皇帝亲自品评,将十幅画像排序。
排名第一的,是姜栀。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喂鱼。
丫鬟春桃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小姐!宫里来消息了!贵女图,您排第一!陛下亲口说的,说您是“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我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地。
“真的?”
“千真万确!外头都传疯了!”
我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忍不住笑了。
系统,你可真行。
然而,汴京的反应依旧如故。
“姜栀排第一?肯定是太傅的面子。”
“皇帝给太傅面子罢了,又不是真的觉得她最好看。”
“也就长相能看,嘴还是一如既往爱吹牛。”
沈怡然排第三,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套茶具。
赵明珠排第五,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把帕子绞成了麻花。
宁凡柔排第七,逢人就说“画师偏心。”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事实摆在眼前。
5.
五月中旬,汴京大旱。
整整两个月没下雨,护城河的水位降了三尺,城外的庄稼枯黄一片。
百姓们天天去庙里烧香求雨,求了一个多月,一滴雨都没下下来。
朝堂上,皇帝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钦天监的官员天天观测天象,结论都一样:近期无雨。
民间更是人心惶惶,粮价飞涨,已经有百姓开始逃荒了。
那日,我爹在书房里长吁短叹,我端了碗绿豆汤进去。
“爹,您别愁了,喝碗绿豆汤降降火。”
我爹接过碗,叹了口气:“栀子,你可知城外已经饿死了多少人?这场旱灾再不解,怕是要出大乱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看着百姓受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又不是龙王,我变不出雨来。
除非……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二天,我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里挤满了求雨的百姓,乌泱泱的,少说也有几百人。
庙门口摆着香案,几个道士正在做法事,嘴里念念有词。
我挤到人群前面,大声说:“求什么求?今夜子时,天降大雨,旱情尽解。”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骂声、嘲讽声,一股脑地涌过来。
“姜栀!你连天灾都敢吹牛?”
“疯了吧!钦天监都说近期无雨!”
“太傅家的笑话又来丢人现眼了!”
“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
有人甚至朝我扔了个烂菜叶子。
我站在人群中央,被几百人嘲笑、怒骂、驱赶。
但我心里平静得很。
我转身走了,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当天夜里,子时。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紧接着,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打在窗棂上,打在整个汴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倾盆大雨,从倾盆大雨变成瓢泼大雨。
整个汴京都沸腾了。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终于下雨了!”
百姓们冲出家门,在雨里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仰着脸让雨水打在脸上。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二天,全城都在议论这场及时雨。
“昨夜那场雨,来得太巧了!”
“钦天监不是说近期无雨吗?怎么忽然就下了?”
“老天爷开眼啊!”
没有人提起我昨天在城隍庙说的话。
或者说,有人提起了,但立刻被其他人否定了。
“姜栀昨天在城隍庙说今夜有雨?别逗了,那就是她随口吹的牛,碰巧赶上了而已。”
“就是,她要是真能求雨,那还要钦天监干什么?”
“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就这一次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你们爱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反正雨是真的下了,旱情是真的解了,百姓是真的得救了。
至于功劳归谁?
不重要。
6.
旱灾的事过去不到半个月,边境又出了大事。
北境的蛮族部落联合起来,集结了十万大军,南下犯境。
边关急报一日三封,快马加鞭送到汴京,朝堂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领兵的是镇北大将军霍铮,此人骁勇善战,但手下只有三万兵马,面对十万敌军,兵力悬殊,形势危急。
皇帝连日召开御前会议,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武臣主张增兵,文臣主张议和。
我爹作为太傅,也参加了御前会议。
他回来后,脸色铁青,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岁。
“爹,情况很严重吗?”
我爹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才说:“霍铮来信说,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内若无援军,边关必破。”
我心里一沉。
边关一破,蛮族铁骑长驱直入,汴京危矣。
那日傍晚,我爹在太傅府设了一桌便宴,请了几位同僚来商议对策。
兵部侍郎赵大人、翰林院学士周大人、御史中丞沈大人都在。
沈怡然的父亲沈大人喝了几杯酒,红着脸叹气:
“霍铮是员猛将,可惜兵力太少。十万对三万,这仗没法打。”
赵大人也愁眉苦脸:“增兵倒是可以,但从汴京调兵到边关,最快也要二十天。霍铮撑不了那么久。”
周大人摇头:“议和也不是不行,但蛮族胃口太大,怕是要割地赔款。”
我端着一壶酒从回廊经过,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顿。
“诸位大人,”我推门进去,把酒壶放在桌上,“你们愁什么呢?”
几位大人抬头看我,表情各异。
沈大人勉强笑了笑:“姜小姐,大人议事,你先出去吧。”
我没动,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听着了,不就是北境战事吗?”我抿了口酒,漫不经心地说,“三日之内,敌寇溃败,大捷传回京城。”
桌上安静了。
然后,几位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大人率先笑了:“姜小姐,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赵大人也跟着笑:“姜小姐怕是又在做梦了。”
周大人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太傅,令爱这毛病,得治治了。”
我爹脸色铁青,低声呵斥:“栀子,出去!”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笑眯眯地说:“三日之后,诸位大人等着听捷报就是了。”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几声低笑,还有沈大人压低声音说的话:
“太傅,令爱这吹牛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我爹大概又叹了口气。
我没回头。
三天后。
边关捷报,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入汴京。
镇北大将军霍铮以三万兵马,大破蛮族十万联军。
斩首两万,俘虏三万,蛮族首领率残部北逃,跪地求和。
捷报传遍汴京的那一刻,整座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放鞭炮、舞龙灯,比过年还热闹。
朝堂上,皇帝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嘉奖霍铮,封其为“镇国公”。
太傅府里,我爹拿着捷报,手都在抖。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我只是笑了笑,说:“爹,我说了吧,三日之内,大捷传回。”
我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汴京的反应,依旧如故。
“姜栀三天前说敌寇会溃败?别逗了,那就是她随口吹的牛。”
“霍铮本来就是猛将,打赢了不奇怪。”
“姜栀要是真能预测战事,那还要将军干什么?”
“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就这一次了。”
但这一次,我注意到,说这些话的人,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笃定了。
半信半疑地种子已经种下了。
7.
旱灾、战事之后,汴京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大家还是把我当笑话。
茶余饭后提起姜栀,还是会笑着说“那个爱吹牛的”。
但私下里,开始有人嘀咕了。
“你们说,姜栀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有点邪门?”
“驯烈马、写策论、贵女图、求雨、预测战事……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五次呢?”
“别瞎说,太傅家的笑话就是笑话,你们别被她唬住了。”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真的不是吹牛呢?”
“不可能!她从小就这样,满嘴跑火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议论,我多少听到了一些。
春桃跟我说,最近城里有人开始叫我“姜半仙”了。
“半仙?”我哭笑不得,“我是吹牛精,不是半仙。”
春桃认真地说:“小姐,外头现在分两派。一派说您是吹牛撞大运,另一派说您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我就吹个牛,怎么就天命所归了?”
春桃眨眨眼:“那您觉得呢?”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都行吧。反正牛是真的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汴京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旱灾解了,战事赢了,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歌舞升平。
而我,依旧是那个“汴京第一吹牛精”。
只是偶尔,会有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里,有嘲讽,有疑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再吹一个牛。
等我再“碰巧“说中一次。
他们想看看,到底是巧合,还是天命。
而我自己,也在等。
等一个最大的、最离谱的、最不可能成真的牛皮。
那个牛皮,我在曲江宴上已经吹过了。
“当今太子非我不娶,日后东宫主母,只能是我姜栀。”
这是我说过的最大的牛皮。
也是最不可能成真的一个。
太子萧衍,清冷孤傲,眼高于顶,从未近女色。
他是汴京所有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也是汴京最难攀附的天家贵胄。
我跟他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大概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牛皮,怎么可能成真?
但系统说了,越离谱、越没人相信的牛皮,兑现效果越极致。
所以,我等着。
8.
入秋之后,汴京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身体抱恙,太医诊了几次,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朝中大事,暂时交由太子萧衍监国。
萧衍监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吏治。
他雷厉风行,铁腕手段,短短一个月就查办了三个贪腐的州府官员,抄家灭族,毫不留情。
朝堂上下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在太子面前造次。
民间对太子的评价也变了。
以前大家说太子“清冷寡情、不近人情”,现在改口说“太子英明神武、铁面无私”。
我爹作为太傅,是太子的老师,自然跟太子走得近。
有一天晚上,我爹从宫里回来,表情有些古怪。
“栀子,”他坐在书房里,斟酌着措辞,“太子今日问起你了。”
我正在啃一只鸡腿,闻言差点噎住。
“问我?问我什么?”
“他问……”我爹停顿了一下,“他问,太傅的女儿,是不是就是那个汴京第一吹牛精。”
我放下鸡腿,擦了擦手:“他怎么说的?”
我爹的表情更古怪了:“他说……有趣。”
“就这?”
“就这!”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趣”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个人有趣,还是觉得我吹的牛有趣?
不管了,反正他记住我了。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要在重阳佳节举办一场赏菊宴,邀请朝中重臣及家眷参加。
我爹自然在受邀之列,我也跟着去了。
重阳那日,秋高气爽,金桂飘香。
御花园里摆满了各色菊花,黄的、白的、紫的、红的,争奇斗艳。
我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裳,头发上簪了一朵小小的金菊,跟着我爹进了御花园。
太子萧衍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气质冷冽。
他面前摆着一盏茶,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剥橘子。
赏菊宴进行到一半,太子忽然开口了。
“听闻太傅之女,有汴京第一吹牛精之称?”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
太子看着我,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姜小姐,”他说,“本宫听闻你吹过很多牛。驯烈马、写策论、求雨、预测战事……不知这些,是吹牛,还是事实?”
全场屏息。
我放下橘子,站起来,行了个礼。
“回殿下,“我说,“臣女吹过的牛,句句属实。”
全场哗然。
有人低声嗤笑,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不屑。
太子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跳加速。
“有趣。”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
然后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再看我。
赏菊宴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众人推杯换盏,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9.
重阳赏菊宴之后,太子萧衍做了一件让全汴京都震惊的事。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我爹。
不是那种朝堂上的例行召见,而是私下里的、单独的召见。
有时候是讨论学问,有时候是商议政事,有时候……只是喝茶聊天。
我爹每次从宫里回来,表情都很微妙。
“爹,太子又跟您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了些你的事。”
“问我的事?”
“问你最近有没有吹什么新的牛。”
我:“……”
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更奇怪的是,太子开始在各种场合“偶遇”我。
我去城东的锦绣坊挑料子,他恰好也在那里。
我去城隍庙上香,他恰好也在那里。
我去护城河边散步,他恰好也在那里。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缘分,三次四次五次……那就是故意的了。
但他每次都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看见我只是微微点头,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沈怡然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找到我,脸色铁青:“姜栀,你跟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
“没关系他为什么天天找你爹?”
“他找我爹是讨论学问,关我什么事?”
沈怡然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你少装蒜。”
她走了,背影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嫉妒。
赵明珠和宁凡柔也来旁敲侧击过几次,都被我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其实我自己也一头雾水。
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是因为我吹的牛?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爹把我叫到书房。
“栀子,”他的表情很严肃,“太子今日跟为父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爹深吸一口气:“他说,他想娶你。”
我愣住了。
“什么?”
“他说,他想娶你为太子妃。”我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让为父问问你的意思。”
我站在书房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子萧衍,那个清冷孤傲、眼高于顶、从未近女色的天家贵胄,要娶我?
我忽然想起曲江宴上那句话——
“当今太子非我不娶,日后东宫主母,只能是我姜栀。”
那是我说过的最大的牛皮。
也是最不可能成真的一个。
但它要成真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爹,”我说,“他……为什么?”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他观察你很久了。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有趣?”
“他说,全汴京都在笑你,只有他觉得,你吹的那些牛,也许不是吹牛。”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他还说,”我爹继续道,“他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我站在书房里,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我脸上。
我想起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笑我。
笑我吹牛,笑我说大话,笑我不自量力。
我爹愁白了半边鬓角,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没人替我说话。
我一个人扛着“汴京第一笑话”的名头,扛了十几年。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有一个人说,他觉得我不是在吹牛。
他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也许都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爹。
“爹,”我说,“我同意。”
10.
太子求娶太傅独女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汴京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做得妥妥帖帖,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太子亲自登门,带着聘礼,带着满城的目光。
聘礼抬了整整九十九抬,从太傅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应有尽有。
最让人震惊的是,太子亲手写了一封聘书。
那封聘书后来被传抄了无数遍,成了汴京人人传颂的名篇。
上面只有一句话:
“吾观姜氏栀子,所言皆真,所行皆诚。世人笑她痴狂,吾独知她坦荡。今以三书六礼,聘为东宫主母,此生此世,不负卿言。”
这封聘书传出去之后,全汴京都沉默了。
沈怡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
赵明珠在闺房里摔了一整套汝窑茶具。
宁凡柔逢人就说“这不可能”,说了整整一个月,说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
而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人。
他们全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姜栀吹过的所有牛皮,句句属实。
字字成真。
没有一句是假的,没有一句是吹牛。
只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而已。
圣旨下达那日,是个晴天。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跟重阳赏菊宴那日一模一样。
内侍捧着圣旨,站在太傅府门口,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姜鹤年之女姜栀,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着册立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我跪在太傅府的大门口,听着这道圣旨,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没有扬眉吐气。
只有一种淡淡的、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接过圣旨,站起来,转身走进太傅府。
身后,是整条街的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姜栀……真的成了太子妃?”
“她当初在曲江宴上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太子非她不娶……东宫主母只能是她……”
“天哪,她吹的牛,全都成真了……”
“不是吹牛……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错了……我们全都错了……”
我走在太傅府的院子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微微翘起。
春桃跟在我身后,眼眶红红的:“小姐,您终于……终于……”
“终于什么?”
“终于不是笑话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春桃,”我说,“我从来就不是笑话。”
“我只是说了一些你们不愿意相信的真话而已。”
11.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满城飘香。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心里忽然想起桩桩件件的事。
那些话,在当时听来,都是笑话。
但现在回头看,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花轿停在东宫门口,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有薄薄的茧。
我把手放上去。
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栀子,我来接你了。”
我抬起头,透过凤冠上的珠帘,看见他的脸。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清冷寡淡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怜悯,不是好奇,不是审视。
是笃定。
是“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笃定。
我忽然鼻子一酸。
“萧衍,”我小声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疏离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他说,“我想等你把所有的牛都吹完。”
“……”
这人,怎么比我还贫。
大婚之夜,红烛高照。
萧衍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栀子,”他说,“满汴京都笑你爱吹牛,唯独我知道,你所言皆真。”
我挑了挑眉,习惯性地又想吹个小牛。
“那当然,”我说,“日后我定是千古最受宠的太子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话音刚落,我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吹牛,系统默认生效。】
我忍不住笑了。
萧衍看着我笑,也跟着笑了。
“好,”他说,“我信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温柔的银光。
汴京第一吹牛精,终成最大人生赢家。
而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人,后来再也不敢拿我当笑话了。
不是因为怕我。
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说的话,听起来像吹牛。
但那只是因为,他们的世界太小,装不下那些话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