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三年地下恋,说好除夕官宣。
年会上她凑到我耳边,笑着说:
“我玩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我点头:“好。”
她愣了。
上一世我红着眼求她嫁我。她嫁了,亲我都要关灯。
我车祸脾破裂那天,她陪白月光在迪士尼过生日。
重活一世,我端起酒杯:
“巧了,我也腻了。顺便,你家公司那套系统,我收回了。”
【第一章】
宁远科技的年会,包了整整一层宴会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台上主持人在抽三等奖,台下的人在抢红包。
许嘉宁坐在我旁边,红色礼服,指甲刚做过,敲着高脚杯。
她侧过头,香水味压过来。
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轻飘飘的:
“周屿,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块红烧肉掉回盘子里,溅了一滴油在我袖口上。
我盯着那滴油。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
我当场红了眼,在宴会厅后面的消防通道里拉着她的手,求了她四十分钟。
她叹气,摸了摸我的头:“行吧,逗你的,看你那出息。”
后来我们真的结婚了。
结婚三年,她连亲我都要关灯,闭眼,偏过头。
有一次我开着灯,她推开我:“你别看我,我不习惯。”
我以为她是不习惯。
直到那年她生日,不对,是顾言川生日。
她说公司出差,去上海。
我开车去给她送落在家里的合同,高架上被一辆渣土车别了一下。
脾破裂,腹腔大出血。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满走廊喊:“周屿家属!家属在不在!”
护士打了她十七个电话。
关机。
我躺在手术台上最后看到的东西,是护士手机里刷出来的朋友圈。
许嘉宁和顾言川,戴着同款米奇发箍,站在城堡前面。
配文:十年了,终于陪你过一次生日。
然后我就睁开了眼。
睁开眼,就是现在。
许嘉宁还在等我的反应,嘴角挂着笑,手指在桌布底下勾我的小拇指。
她在等我慌。
等我红眼,等我拉她去消防通道。
我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擦袖口上的油。
“好。”
许嘉宁的手指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骨碟里,“换个人结婚,挺好的。”
她眼睛眨了两下,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干:“周屿,你跟我玩欲擒故纵?”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我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喝的红酒,冲她举了举。
“我也腻了,分手吧。”
她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有人喊:“顾总来了!”
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个子高,头发往后梳,手腕上一块表反着光。
顾言川。
许嘉宁她爸许国栋亲自迎上去,握着他的手不撒开:“言川啊,以后公司技术这一块,就靠你了!”
全场鼓掌。
我也鼓了两下。
许嘉宁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慌,更多的是不耐烦:“你别闹,言川是我爸请来的首席技术官,跟我没关系。”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没回答,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三年没碰过的页面。
代码仓库,权限管理。
宁远科技那套撑起整个公司的智能客服系统,从第一行代码到最后一次提交,全是我一个人写的。
没签过劳动合同,没签过转让协议。
因为是地下恋,许嘉宁说:“你别挂公司名下,我爸那边不好解释,等我们官宣了再说。”
上一世,官宣后的第二天,我就把转让协议签了。
当作结婚礼物。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移除协作者:宁远科技运维组。”
确认。
许嘉宁凑过来:“你在干嘛?”
我锁了屏,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祝你新婚快乐。”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背后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有请我们的新任首席技术官顾言川先生,为大家介绍公司年后融资的核心技术!”
【第二章】
我爸的烧烤摊在城东夜市,招牌上四个大字:老周烧烤。
“老”字的灯管坏了一半,晚上看着是“七周烧烤”。
我到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我爸正在翻羊肉串,烟呛得他直眯眼。
“哟,稀客啊。”他头都没抬,“你不是说今晚陪你那个神秘女朋友吃大餐吗?被踹了?”
“分了。”
我爸的手一抖,一把孜然撒多了。
他把那把串拿起来看了看,扔进垃圾桶。
“谁提的?”
“我。”
我爸放下扇子,绕过炉子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伸手摸我额头。
“没发烧啊。”
“爸。”
“你上次她三天没回你消息,你蹲在我这儿哭得把一桌客人都哭走了,你跟我说你提的分手?”
我拉了张塑料凳坐下,开了一瓶啤酒。
“这次是真的。”
我爸盯着我看了半天,回头冲里面喊:“胖飞!出来!你周哥失恋了!”
里面钻出来一个胖子,围裙上全是油,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
黄小飞,我大学室友,毕业找不到工作,被我爸收编了,在这儿穿串。
“啥?屿哥你终于被甩了?”他一脸兴奋,“我就说那女的不行,你记不记得上次她过生日你送了个手写代码的音乐盒,她当场拿去垫桌脚。”
“是我甩的她。”
胖飞的烤肠掉在地上。
“叔,屿哥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也觉得。”我爸点头。
我没理他们,打开电脑。
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线上申请。
软件名称那一栏,我停了一下。
那套系统的内部名字叫“宁宁”。
三年前我熬了一个通宵给它起的名字,许嘉宁看都没看一眼。
我删掉,重新打了四个字:老周客服。
胖飞凑过来:“你干嘛呢?”
“确权。”
“啥意思?”
“意思是这套系统是我的,以后谁用,得给钱。”
胖飞张大嘴:“你说的是宁远科技那个?就他们吹上天的那个什么人工智能客服?那是你写的?”
“嗯。”
“你给人白干了三年?”
“嗯。”
胖飞转头:“叔,屿哥不是脑子坏了,屿哥是脑子刚好。”
手机震了。
许嘉宁。
“周屿,你把运维组权限撤了?你疯了?明天早上系统要更新,年后要路演,你别给我添乱。”
又一条。
“行,你要闹我陪你闹。三天,三天之内你不来找我道歉,我们就真的完了。”
又一条。
“我说的是真的。”
我看完,点开她头像,拉黑。
我爸在旁边伸着脖子看,看完了,默默从冰柜里又拿出一瓶啤酒,拧开,放我面前。
“儿子,这瓶爸请。”
“你平时不都要我扫码吗?”
“今天高兴。”
胖飞在旁边小声嘀咕:“叔,你这是父慈子孝还是幸灾乐祸?”
“都有。”
十二点半,申请提交成功。
页面跳出一行字:材料审核中。
我把电脑合上,喝了一口啤酒。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在许嘉宁家楼下站了三个小时,给她发了九十多条消息。
这一世,我在吃腰子。
真香。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许国栋打电话来了。
我没拉黑他。
“小周啊。”他声音笑呵呵的,“昨晚年会你怎么提前走了?是不是嘉宁那孩子又跟你耍性子了?”
“许叔,我们分了。”
“哎,年轻人吵架嘛,床头吵床尾和。”他咳了一声,“对了,有个事啊,公司系统这块,你昨晚是不是动了什么设置?今天早上运维说进不去后台了。”
“动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小周,你看你这孩子,这都是自家的事。这样,你今天来公司一趟,把那个转让协议签了,叔给你包个大红包。年后融资一到位,叔让你当技术副总。”
上一世,他也说过这句话。
后来技术副总是顾言川,我是个连工牌都没有的“外部顾问”。
“许叔,我不签。”
“你……”
“系统是我写的,著作权在我。宁远要继续用,可以,签授权协议,按年付费。”
许国栋的笑没了。
“周屿,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跟嘉宁谈了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
“我没住过您家,饭也是AA。”
“你!”
“许叔,没事我挂了。”
“等等等等!”他又换了口气,“你别急嘛,咱们好好谈。你等着,我让嘉宁跟你说两句。”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以为他会把手机递给许嘉宁。
结果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没挂。
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话,离得有点远,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嘉宁,他说他不签。”
许嘉宁的声音,带着烦躁:“他就是跟我闹,过两天就好了。”
“你确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套代码没转过来之前,你别跟他翻脸。你倒好,年会上就说那种话。”
“我就开个玩笑……”
“开玩笑?言川都回来了,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我早跟你说了,先吊着他,等协议签了再甩。这三年你忍都忍过来了,差这几天?”
我拿着手机,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节压在手机边框上,硌得生疼。
许嘉宁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放心。言川说了,那套代码他看过,看得懂。实在不行,以后不用姓周的,言川能接手。”
“他真能接?”
“他是斯坦福的博士。”
“那就好。那就再哄两天,能签就签,签不了就让言川直接接手,反正他那个人好拿捏,当初追你的时候不就跟条狗似的……”
许国栋拿起手机:“喂?小周?刚才信号不好……”
我把电话挂了。
胖飞在旁边穿串,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咋了?”
我坐在塑料凳上,盯着地上的一摊油渍。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许嘉宁是不够爱我。
不爱,我认。
可原来不是不爱。
是从第一天就在算计。
三年地下恋,不官宣,不让我挂公司名,原来不是怕她爸不同意。
是她爸教的。
吊着我,等代码到手。
上一世我签了协议,她跟我结了婚。
那她跟我结婚,是为了什么?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上一世,我死后三个月。
宁远科技融资成功,估值翻了五倍。
我那份著作权转让协议里,有一条是我主动加的:
“若乙方身故,相关权益由配偶许嘉宁继承。”
胖飞拍我:“屿哥?屿哥你别吓我。”
我抬起头。
“胖飞,你说,那辆渣土车……”
“啥渣土车?”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是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渣土车还没出现。
但顾言川已经回来了。
【第四章】
我爸非要我去相亲。
“失恋了就得赶紧找下一个,我跟你说,这叫止损。”他一边扒蒜一边说,“我老客户的侄女,人家刚回国,做什么投资的,我跟你说人家条件好得很,你别给我丢人。”
“爸,我现在没心情。”
“你有没有心情不重要,人家姑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在哪儿相?”
我爸指了指脚下。
“就这儿?”
“就这儿。我这摊子怎么了?干净卫生,环境优雅,童叟无欺。”
胖飞在旁边补刀:“上个月卫生检查刚罚了两百。”
“闭嘴。”
晚上七点,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夜市口。
下来一个女人,黑色长大衣,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她在摊子前站定,看了一眼招牌。
“七周烧烤?”
“老周。”我爸赶紧迎上去,“灯坏了,灯坏了。你是小姜吧?快坐快坐。”
她坐在我对面的塑料凳上,背挺得笔直。
“姜禾。”她冲我点了下头。
“周屿。”
然后就没话了。
我爸在后面疯狂冲我使眼色,眼睛快眨抽筋了。
我清了清嗓子:“你吃辣吗?”
“吃。”
“羊腰吃吗?”
姜禾看了我一眼:“第一次见面,你问我吃不吃羊腰?”
胖飞在后面笑出了声,被我爸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姜禾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东西放在桌上:“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还有个事,先看一下资料。你不介意吧?”
我扫了一眼。
封面上几个字:宁远科技A轮融资尽调报告。
我手里的啤酒差点洒了。
“你是投资人?”
“嗯,鼎川资本。”她翻着资料,“年后宁远有个路演,我们在评估。”
上一世。
鼎川资本领投了宁远的A轮,三千万。
半年后顾言川卷走了一大笔钱,宁远暴雷,鼎川血本无归。
我那时候已经死了,是后来在医院做鬼的那几天,飘在许嘉宁身边听来的。
不对,我没有做鬼。
我只是记得。
“别投。”我说。
姜禾翻页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我:“你说什么?”
“宁远那套核心技术,不是顾言川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写的。”
姜禾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她合上资料,笑了:“周先生,我今天来相亲,是给我叔叔一个面子。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那我只能说,创意不错,但不太专业。”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转过去给她看。
代码仓库,提交记录。
从三年前第一行代码开始,一千四百多次提交,每一次的作者都是我。
姜禾的笑慢慢收住了。
她把电脑拉过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很久。
“这些记录,可以伪造。”
“可以。但我在软著局的申请已经提交了,附的就是这些。真伪造,我是在给自己找牢坐。”
她抬起眼睛:“那宁远为什么说是顾言川自研的?”
“你去问他。”
“我会问。”她把电脑推回来,“但我不会因为一个烧烤摊上认识的人一句话,就放弃一个项目。”
“那你想怎么样?”
“证明给我看。”
她站起身,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压在桌上。
“羊腰我就不吃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路演是初八上午。你要是有本事,就让我在路演上看到证据。”
车开走了。
我爸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起那一百块,对着灯照了照。
“真钱。”
“爸……”
“儿子,你这相亲相得,人家倒贴钱。”他一脸感慨,“出息了。”
【第五章】
初三早上,我被胖飞的电话吵醒。
“屿哥!你火了!”
“什么火了?”
“你自己看!”
他甩过来一张截图。
宁远科技官方公众号,一篇文章,标题:《关于近期某前员工恶意侵占公司核心技术的严正声明》。
我点开。
里面没点我名字,但写得清清楚楚:
“某周姓男子,长期以外部人员身份接触我司核心技术,利用与公司高层亲属的私人关系,窃取我司首席技术官顾言川博士主导研发的核心代码,并恶意申请著作权,企图勒索我司……”
下面配了一张图。
是我和许嘉宁的合照,三年里唯一一张。
我的脸没打码,她的脸打了码。
评论区已经炸了。
“吃软饭吃到这个地步,佩服。”
“女方家里开公司,他偷人家代码,还反过来要钱?”
“这种男的就该挂出来。”
我往下翻。
许嘉宁的朋友圈截图也被人转出来了。
“三年,我以为我遇到的是爱情,原来是一场算计。谢谢言川,在我最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
配图是一只手,手上戴着一枚钻戒。
胖飞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屿哥,我跟你说,我刚才已经在评论区帮你骂了二十多条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人扒出来你在你爸烧烤摊上帮忙,现在有人在大众点评上给咱家刷星星。”
我打开大众点评。
老周烧烤,评分从四点二掉到了二点一。
最新一条评论:“老板儿子偷人代码,这家的串也是偷来的吧。”
我爸在旁边看了一眼,气得把扇子摔在炉子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谁写的?我这串是我一根一根穿的!”
“胖飞穿的。”
“那也是我教的!”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顾言川的声音,温和,客气。
“周先生,你好,我是顾言川。我们聊聊?”
“聊什么?”
“你那个著作权申请,撤了吧。公司愿意给你一笔补偿,二十万,够你在烧烤摊卖三年串了。”
“不撤。”
他笑了一声:“周先生,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局面。舆论在我们这边,律师函今天下午就到。你一个没工作、没背景、在路边卖烧烤的,打得起官司吗?”
“打得起。”
“哦?”
“你那个斯坦福的博士,打得起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周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事,你很快就懂了。”
我挂了电话。
胖飞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屿哥,你刚才那句话,是诈他还是真知道点什么?”
“真知道。”
“那你赶紧发出来啊!”
“现在发,他会删。”
胖飞挠头:“那现在咋办?我们店都快被刷成负分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
“先吃饭。”
胖飞盯着我:“你被全网骂成这样,你还吃得下?”
“吃得下。”
“屿哥,你变了。”
“嗯。”
“你以前被许嘉宁说一句‘你好烦’,能三天不吃饭。”
我把一瓶啤酒推给他。
“所以我饿了三年。”
下午四点,律师函到了。
我签收的时候,快递小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新闻。
“哥,你就是那个偷代码的?”
“我就是那个写代码的。”
小哥愣了愣,把签收单塞给我,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加油。”
【第六章】
初五晚上,姜禾又来了。
这次她没穿大衣,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坐下就说:“羊腰,两串。”
我爸乐得直搓手,亲自上炉。
胖飞在后面嘀咕:“这姐们上次不是说不吃吗?”
姜禾看了他一眼,胖飞立刻低头穿串。
“网上的事我看了。”她说,“宁远找我们沟通过,说你是个偷代码的。”
“你信吗?”
“我信证据。”她看着我,“你说顾言川的博士有问题,有证据吗?”
“有方向,没证据。”
“方向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公开的企业信息查询页面,输入一个名字:恒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宁远去年签过一个技术外包合同,合作方是这家公司,合同金额八百万。顾言川经手的。”
姜禾接过手机。
“这家公司的法人叫顾秀兰。”我说,“你去查一下顾言川他妈叫什么。”
姜禾的手指停住了。
上一世,这件事是宁远暴雷之后才被扒出来的。
顾言川用他妈的名字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以技术外包的名义,从宁远往外转钱。
融资到账后,他直接从这家公司把钱转到了境外。
人跑了。
上一世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很久了。
不对。
我是死了之后才知道的?
我也说不清。我只记得那些画面,许嘉宁在病房外面哭,许国栋在电话里骂人,新闻里滚动播放宁远暴雷的消息。
我只是记得。
姜禾把手机还给我,眼神变了。
“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你怎么会想到去查?”
“我写的系统,后台有每一笔外包付款记录。”我说,“我撤权限之前看了一眼,有一笔钱走得很奇怪。”
这是实话。
上一世的记忆告诉我该查哪儿,这一世的证据我得自己一点一点找出来。
姜禾沉默了一会儿。
“博士的事呢?”
“你们鼎川有海外的合作机构吧?”
“有。”
“查一下斯坦福计算机系的博士毕业名单,三年内的,看有没有一个叫顾言川的。”
姜禾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串英文。
挂了电话,她拿起一串羊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好吃。”
我爸在后面笑出了声。
半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抬头看我。
“查无此人。”
胖飞的串掉进了炭火里,冒起一股黑烟。
“我靠,假博士?”
姜禾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些东西,我可以拿去直接终止尽调。但你的问题解决不了。网上还是在骂你,宁远的律师函还在。”
“我知道。”
“所以你想怎么办?”
“初八路演,你去。”我说,“让顾言川上台讲他的核心技术。”
“然后呢?”
“然后让他打开源代码给你们看。”
姜禾皱眉:“他敢打开吗?那是你写的,他应该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打开电脑,调出那套系统最核心的那个模块。
三千多行代码。
我往下拉,拉到一个函数前面,停住。
函数上面有一行注释。
姜禾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捂住了嘴。
肩膀开始抖。
抖了半天,她抬起头,眼睛都笑红了。
“周屿,你写代码的时候,是在写日记吗?”
我把电脑合上,耳朵烫得厉害。
“初八,你等着看就行。”
【第七章】
初八上午九点,鼎川资本会议室。
我没资格进去。
姜禾给我开了个视频会议,摄像头对着投影屏,静音。
我坐在烧烤摊后面的小屋里,胖飞和我爸挤在我两边,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屏幕前面。
“这就是路演?”我爸问。
“嗯。”
“跟我们进货谈价差不多嘛。”
顾言川站在台上,西装笔挺,PPT做得很漂亮。
许嘉宁坐在第一排,许国栋坐她旁边,两个人都穿得很正式。
“我们的核心技术,是我在斯坦福期间主导研发的一套多轮对话意图识别算法……”
顾言川讲了二十分钟,讲得很流畅。
台下几个投资人在点头。
讲完了,姜禾举手。
“顾总,你们的技术方案讲得很清楚。我们有个常规流程,需要现场看一下核心模块的源代码。方便吗?”
顾言川笑了:“当然。”
他走到电脑前面,打开代码仓库。
宁远的运维组权限被我撤了,但他们之前在公司服务器上留了一份完整的代码副本。
他当然打得开。
我早就知道他打得开。
“这是我们的意图识别核心模块。”顾言川点开一个文件,投到大屏上,“大家可以看到,整体架构非常清晰……”
姜禾说:“往下拉一点,我想看一下第三百四十行左右的那个函数。”
顾言川往下拉。
大屏上,一个函数出现了。
函数上面,有一行绿色的注释。
“// 2021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她说要加班。我在她公司楼下等到凌晨两点,她发了朋友圈,和顾言川在吃日料。没事,先把这个函数写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一个投资人推了推眼镜,往前探了探身子,又念了一遍。
“和顾言川在吃日料?”
顾言川的手停在鼠标上。
姜禾说:“继续往下拉。”
顾言川没动。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伸手过去,滚了一下鼠标滚轮。
又一行注释。
“// 2021年8月2日,她生日,我送了她一个能播放代码运行声音的音乐盒,她拿去垫桌脚了。没事,这个bug修好了。”
再往下。
“// 2022年5月20日,她说520是商家的营销,不过。她爸说让我别挂公司名,等官宣。没事,再等等。”
再往下。
“// 2023年1月1日,顾言川要回国了,她最近不怎么回我消息。没事,这个模块的准确率提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分析师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另一个投资人拿手挡着嘴,咳了两声,咳得很假。
我爸在我旁边,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儿子,你写代码,就写这个?”
“……嗯。”
胖飞已经笑到趴在桌子上了,捶着桌子喘气:“屿哥,你这是……你这是在代码里写舔狗日记啊!我的天,我要截图,我要发朋友圈!”
“你敢。”
“我不敢我不敢,但我真的想。”
屏幕里,顾言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这些注释,是……是之前团队里有人开玩笑加进去的。”
姜禾说:“那顾总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主导研发的算法,注释里写的是一个男人在等你的女朋友?”
全场哄堂大笑。
顾言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姜禾又说:“另外,我们查了一下这份代码的提交记录。所有提交的作者都是同一个人,叫周屿。顾总,你在这个项目里,一次提交记录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用的是团队账号……”
“我们还查了一下斯坦福计算机系的博士毕业名单。”姜禾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没有你的名字。”
顾言川的手开始抖。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一排,许国栋的脸白了。
许嘉宁没有动。
她坐在那儿,一直盯着大屏上那行注释。
“// 2021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她说要加班。我在她公司楼下等到凌晨两点……”
她的手攥着裙子,指甲掐进布料里。
我看着屏幕里她那张脸,心里很平静。
上一世,这些注释她一行都没看过。
她不知道我在楼下等过多少个凌晨两点。
现在她知道了。
全行业都知道了。
姜禾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鼎川这边,终止对宁远科技的尽调。”
她走出会议室之前,回头冲摄像头眨了一下眼睛。
我爸看着屏幕,长出了一口气。
“这姑娘不错。”
“爸。”
“你上次那个,送音乐盒拿去垫桌脚。这个,吃你一串羊腰还说好吃。”
“这是两码事。”
“不是两码事。”我爸点了根烟,“这叫识货。”
【第八章】
路演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开了。
有人把代码注释截图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某公司假博士CTO路演翻车,源代码里全是原作者的舔狗日记》。
评论区笑疯了。
“我哭死,这哥们一边被绿一边修bug。”
“准确率提到了百分之九十四,没事。这个‘没事’我能看一百遍。”
“这才是真正的程序员,心碎了,代码不能碎。”
“前几天骂他偷代码的出来道歉!”
老周烧烤的评分,一晚上从二点一涨到了四点八。
最新一条评论:“专门来吃舔狗日记作者他爸烤的串,老板人很好,送了一瓶啤酒。”
我爸看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好评,比我十年攒的都多。”
胖飞在旁边对着手机直播:“家人们,这就是那个舔狗日记作者本人,大家看,活的!”
我一脚把他踹到了炉子后面。
晚上九点,夜市人最多的时候。
一辆红色的车停在了摊子前面。
许嘉宁从车上下来。
她没化妆,眼睛肿着,穿着一件旧羽绒服。
我认得这件羽绒服,三年前我给她买的,她说丑,一次都没穿过。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周屿。”
我在穿串,没抬头。
“周屿,我们谈谈。”
“谈什么?”
“那些注释……”她声音发哑,“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把串好的串放进盘子里。
“说了你会看吗?”
她没说话。
“音乐盒我当面送给你的,你拿去垫了桌脚。”我拿起下一根签子,“我说过的话,你也拿去垫桌脚了。”
许嘉宁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羽绒服的拉链上。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顾言川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们全家……”
“嗯。”
“我爸说,只要你愿意回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技术副总,股份,都可以给你。”
“不用。”
“周屿!”她突然提高声音,抓住我的手腕,“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上一世,我躺在手术台上,护士打了她十七个电话。
这只手,当时拿着一根迪士尼的冰淇淋。
我把手抽出来。
“许嘉宁,那天在你爸电话里,你说我好拿捏。”
她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听到了?”
“你爸没挂电话。”
她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胖飞从炉子后面探出头,小声嘀咕:“我的天,这瓜,比我在直播间吃的还大。”
我爸一巴掌把他按了回去。
许嘉宁站在那儿,眼泪流了满脸,身子晃了晃。
“我……那是我爸说的,我没有……”
“你说,实在不行,以后不用姓周的,言川能接手。”
她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擦了一把脸,声音很低。
“顾言川说,那些都是误会。他说他博士是在另一个分校读的,鼎川查错了。他说我们除夕还是照常订婚,订婚之后,他会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
我抬起头看她。
“你还要跟他订婚?”
“他是我爸选的人,公司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他能稳住。”她吸了吸鼻子,“周屿,只要你回来,我可以不跟他订。”
我沉默了一会儿。
“许嘉宁,你回去吧。”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是提醒你。”我放下手里的签子,“除夕那天,看好你家公司的账户。”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车开出夜市口的时候,我看见她在驾驶座上趴着,肩膀一直在抖。
我爸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串烤好的鸡翅。
“儿子,心软了?”
“没有。”
“那你提醒她干嘛?”
我咬了一口鸡翅,烫得直吸气。
“宁远公司里还有一百多个员工,都是要过年的。”
【第九章】
除夕。
许家在城里最贵的酒店办了订婚宴。
宁远的事闹成这样,许国栋还是要撑这个场面,请了一大堆合作方和亲戚,说是“冲冲喜”。
我本来不打算去。
下午四点,姜禾给我打电话。
“恒川那家公司,今天上午收到了一笔钱,一千二百万,从宁远的账上转出去的。”
我握着手机站了起来。
“谁批的?”
“许国栋签的字,顾言川说是支付年前的技术外包尾款。”
“机票呢?”
“初一早上七点,飞新加坡。”她顿了顿,“我已经报警了,经侦那边在走流程。但是钱一旦出境,追起来很麻烦。”
“他什么时候走?”
“订婚宴是六点。他应该会撑到宴会结束,不然许家会起疑。”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爸在后面喊:“年夜饭呢?”
“回来吃!”
胖飞追上来,一边跑一边解围裙:“屿哥我也去!我给你壮胆!”
“你去干嘛?”
“直播啊!这么大的瓜,不直播对不起我的粉丝!”
晚上六点半,酒店宴会厅。
大屏幕上滚动着许嘉宁和顾言川的合照,一张比一张甜。
许嘉宁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台上,脸色很难看。
顾言川握着话筒,笑得很得体。
“谢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能来。最近公司遇到一些风波,有些不实的传言,在这里我也澄清一下……”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
全场的人都回过头来。
“那不是那个舔狗日记的作者吗?”
“他来干嘛?抢婚?”
“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言川看见我,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周先生,今天是我和嘉宁的大日子。你要是来闹事的,我只能请保安了。”
“我不闹事。”我走到台下,站定,“我就是来问一句,今天上午宁远账上转出去的一千二百万,去哪了?”
宴会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许国栋从主桌上站起来:“周屿,你又胡说什么!那是正常的技术外包尾款!”
“外包给谁的?”
“恒川信息!正规公司!”
“许叔,恒川的法人叫什么,您知道吗?”
许国栋愣住了。
“叫顾秀兰。”我看着台上的顾言川,“顾总,你妈叫什么?”
顾言川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音响里炸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台下的宾客捂着耳朵,乱成一团。
许嘉宁转过头,看着顾言川,嘴唇发白:“言川,他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顾言川一把抓住她的手,“嘉宁,你别信他,他就是嫉妒,他想报复你。”
“那你给我看看你明天的行程。”
“什么行程?”
“你说你明天要陪我去给我妈拜年。”许嘉宁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看到你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新加坡。”
顾言川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从台上跳下去,直奔侧门。
胖飞正举着手机站在侧门口直播。
两个人迎面撞上。
胖飞两百斤,顾言川一百三。
顾言川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坐在一个侍者刚端出来的蛋糕上。
奶油溅了一地。
胖飞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弹幕刷爆了。
“家人们,这个算不算见义勇为?”
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后面跟着姜禾。
“顾言川,你涉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请配合调查。”
顾言川坐在一屁股奶油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狰狞。
他指着许国栋:“是他签的字!钱是他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国栋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言川,你……”
“老东西,你自己贪心,想吞人家的代码,还想让我帮你圈钱上市,现在出事了想让我一个人扛?”顾言川被人按着往外拖,还在喊,“许嘉宁!你以为我真喜欢你?我就是看上你家那点钱!你跟那个姓周的一样蠢!”
许国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在桌布上抓来抓去,抓翻了一杯红酒。
红酒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的皮鞋上。
他一动不动。
嘴里一直在念:“一千二百万,一千二百万……”
许嘉宁站在台上,一身白色礼服,看着顾言川被押出去。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台上。
她抬起头,看向我。
“周屿……”
我转身往外走。
“周屿!”她喊得撕心裂肺,“那天在年会上,我说的是玩笑!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当真了。”
【第十章】
晚上十一点半,我回到烧烤摊。
夜市上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摊子都收了,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老周烧烤的灯管不知道被谁修好了,“老”字终于亮全了。
我爸坐在炉子前面,面前摆着一桌菜,有饺子,有鱼,有一盘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胖飞坐在旁边,嘴里塞满了饺子,手机还在直播。
姜禾也在。
她穿着那件灰色卫衣,面前摆着一盘羊腰,已经吃了一半。
“你怎么来了?”我问。
“你爸请的。”她头也不抬,“说是谢谢我帮忙。”
我爸咳了一声:“人家姑娘大过年的帮你跑前跑后,请顿饭怎么了?”
胖飞对着手机说:“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姜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胖飞关了直播。
我坐下来,我爸给我倒了一杯酒。
“喝一口,暖暖身子。”
我端起来,一口闷了。
辣得我直咳嗽。
远处开始有人放烟花,噼里啪啦的,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姜禾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鼎川这边,想投你。”
“投我什么?”
“老周客服。”她指了指文件,“软著批下来了,你的。宁远那边以后要用,得按年付费。如果你想单独做,鼎川愿意出钱。”
我翻了翻文件,最后一页上写着估值。
我爸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掉了。
“这么多零?”
“爸,你数错了。”
“我没数错,我数了三遍。”
胖飞抢过去看了一眼,扭头就抱住我的腿:“屿哥!不,屿总!你缺不缺穿串的?不对,你缺不缺技术总监?我可以学!”
“你连Excel都不会用。”
“我可以学!”
我把他的手从我腿上扒下来,正要说话,夜市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嘉宁站在那儿。
她还穿着那身白色礼服,外面裹着那件旧羽绒服,裙摆上全是泥。
她没有开车,不知道是从哪里走过来的。
她站在离我们五六米远的地方,没再往前。
“周屿。”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爸进医院了。公司账户被冻结了。我……我没地方去了。”
我爸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姜禾低头继续吃羊腰,什么都没说。
许嘉宁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我就想问你一句,如果那天我没有说那句话,我们是不是……”
“没有如果。”
她站在那儿,眼泪一直往下掉。
“你就一点都不恨我?”
我想了想。
上一世,我躺在手术台上,听着护士一遍一遍地打她的电话,那时候我是恨的。
恨到最后,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世,我看着她站在这儿,裙摆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泪。
我发现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走过去,递给她。
她愣住了,抬头看着我。
“大过年的,吃一口吧。”我说,“吃完回去,你爸在医院,你得陪着他。”
她接过羊肉串,手一直在抖。
“周屿……”
“十五块。”
她愣住了。
“微信还是支付宝?”
她拿着那串羊肉串,站在原地,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胖飞憋不住的笑声,然后是我爸的一巴掌。
许嘉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羊肉串,肩膀抖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掏出来,扫了码。
“到账十五元。”
收款提示音在夜市里响了一声。
她转过身,慢慢走了。
走到夜市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已经坐回了桌子前面。
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一片,噼里啪啦的,照亮了整条街。
零点了。
我爸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胖飞举起酒杯:“发财发财!屿总带我发财!”
姜禾端起杯子,看着我,嘴角勾了一下。
“周屿,新年快乐。”
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撞出一声脆响。
“新年快乐。”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把剩下那串羊腰推到我面前。
“对了,你那套系统,原来叫什么名字?”
我咬着羊腰,含糊不清地说:“忘了。”
胖飞在旁边大声说:“叫宁宁!我记得!屿哥当年熬了一个通宵起的!”
姜禾看着我。
我把羊腰咽下去,打开电脑,找到那套系统的配置文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名字改了。
姜禾凑过来看了一眼。
新名字只有两个字:禾苗。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伸手把电脑合上。
“周屿,你这人,写代码是不是改不了写日记的毛病?”
“改不了。”
我爸在旁边笑得把酒都洒了。
胖飞打开直播,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舔狗日记出续集了!这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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