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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6:00

1.

外界传闻里,活了千年的血族伊芙,是老牌高阶血族,冷漠寡情,凌驾黑夜,是普通人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但真实的伊芙,完全是传闻翻车大型现场。

她不嗜血、不打架、不搞血族权斗,千年人生主打一个摆烂苟活。日常囤超市冷链人造血,作息养生,社恐宅家。

最离谱的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雷。

怕得要命。

深秋小镇的深夜,暴雨骤然砸落。

闪电劈开墨色天空,惊雷轰隆碾压过整片街区。老旧别墅的窗户震得轻颤,屋内漆黑冷清,回声空荡得吓人。

伊芙抱着膝盖缩在沙发最角落,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头都不敢抬。

别的吸血鬼热爱夜幕、享受风雨。

她只觉得折磨。

雷声一波接着一波,空旷别墅放大了所有声响,压抑得人头皮发麻。伊芙忍了三分钟,彻底忍不了了。

她很清楚自己唯一的救命落脚点。

镇上的教堂。

血族天生畏圣光,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规矩,几乎所有吸血鬼都对教堂避之不及。

唯独伊芙反骨长歪了。

她不怕温和圣光,反而超级吃这一套。

亮、暖、安静、正气足,能压下她所有莫名的恐惧和躁动,是她千年漂泊生涯里唯一的安全区。

没有半点犹豫,伊芙抓起外套扣在身上,压低帽檐,冲进瓢泼大雨里。

雨夜街道空无一人,冷风裹着雨水砸在身上。她步子走得飞快,全程缩肩低头,生怕再听见半点雷声。

短短一段路,跑得她心态炸裂。

冲到教堂雕花铁门前,她抬手轻轻一推。

门没锁。

小镇老教堂向来宽容,永远为无家可归的人留一扇门。

暖黄色灯光顺着门缝漫出来的那一刻,伊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她轻手轻脚踏入教堂。

雨声被厚重墙壁隔绝在外,室内安静温柔,光线柔和铺满地板,连空气都是安稳的。

伊芙下意识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最偏僻的角落长椅坐下,打算老老实实躲完整场暴雨,熬到天亮再回去。

今晚只要苟住,就是胜利。

结果她刚坐稳,一道温和干净的男声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伊芙身子猛地一僵。

瞳孔微微一缩。

心态当场崩盘。

怎么有人?!

她千百次雨夜躲教堂,这个点从来都是空场,她默认没人,才敢肆无忌惮溜进来避难。

伊芙僵硬转头。

教堂前方的工作台旁,坐着一个年轻的神父。

少年模样,看着不过二十二三岁。黑色神职制服干净规整,眉眼清浅温柔,气质干净得过分。暖光落在他轮廓上,柔和得不像话,整个人透着一种纯粹又温顺的气质。

是新来镇上的新人神父,莱德。

伊芙脑子里瞬间疯狂刷屏。

神职人员。

正统教堂神父。

血族天生克星。

传说里随便一个资深神父都能驱魔镇邪,收拾异类跟喝水一样简单。

虽然眼前这位看起来软乎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谁能保证不是深藏不露?

万一他眼神毒辣,一眼看穿她的血族身份,当场就地驱魔,她这千年老妖怪岂不是要连夜交代在这里?

恐惧直接支配了伊芙。

她瞬间缩成小小一团,后背紧绷,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恨不得直接隐身消失。

莱德看着角落里浑身微湿、怯懦拘谨的少女,只当她是雨夜受困、无处可去的路人,没有半分怀疑。

他缓缓起身,步子很轻,没有半点压迫感。

走到近前,他递出一条干净柔软的米白色毛毯,语气耐心又温和:“披着吧,别着凉了。”

预想中的审视、驱赶、质问,一概没有。

只有善意。

伊芙愣了两秒,迟疑抬手接过毛毯。

毯子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暖意很快裹住微凉的身体,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

她小声讷讷道谢:“谢谢。”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局促。

莱德没多追问她的来历,也没有凑近打量,只是礼貌拉开一点距离,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不用紧张,”他轻声道,“这里很安全,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说完,他便低头翻起手边的典籍,安静自持,完全不打扰她。

教堂重新恢复静谧。

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书页轻翻的细碎声响。

氛围安稳得离谱。

伊芙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心里疯狂感慨。

现在的新人神父,素质这么高?

温柔、绅士、话少、不八卦,简直是避难天花板队友。

又一声闷雷远远滚来。

声音不算响,但伊芙条件反射般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光亮处挪了挪。

细微的小动作,被莱德精准捕捉。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无奈,却没有半点取笑:“你很怕打雷?”

被抓包的伊芙有点尴尬,只能乖乖点头。

很丢人。

活了上千年,旁人眼里高高在上的血族,居然怕普通雷雨。

说出去能被年轻吸血鬼嘲笑整整一个世纪。

莱德没有半分戏谑,只是很自然地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严了厚重遮光帘。

彻底遮住夜色,挡住闪电。

随后他抬手,点开了教堂所有暖光灯。

整个空间瞬间亮得通透,没有一丝阴暗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来,语气轻轻安抚:“这样就不怕了,我今晚整夜值班,不会离开。”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伊芙心里狠狠软了一下。

千年漂泊,从来没有人会顾及她怕不怕黑、怕不怕打雷。

所有人都只看她血族的身份、看她漫长的寿命、看她不老的皮囊。

没人在意她本质胆小、怕孤独、怕黑暗、怕轰鸣的雷雨。

更没有人会为她拉窗帘、开亮满屋灯光、认真安抚一句别怕。

伊芙垂眸裹紧毛毯,心里冒出一个超级自私的念头。

她不想走了。

一点都不想回那栋空旷漆黑、打雷吓人的别墅。

犹豫几秒,她抬眼,小心翼翼试探:“神父……我今晚,可以在这里待到天亮吗?”

她已经做好被委婉拒绝的准备。

教堂不是留宿场所,陌生外人过夜,换谁都会介意。

谁知莱德毫不犹豫,轻轻颔首:“可以。”

他甚至还贴心补了一句:“随便坐,不用拘谨。”

伊芙瞬间心头一暖,差点感动到原地冒泡。

这是什么人间温柔天花板!

这一刻,什么血族尊严、千年高冷人设,在安全感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她决定了。

她要赖上这里。

赖上这个教堂,赖上这个温柔到离谱的小神父。

反正她不害人,不搞事,纯纯过来蹭安稳。

不过分。

完全不过分。

接下来的时间,伊芙彻底放松下来,乖乖缩在角落长椅上,安安静静待着。

不再紧绷,不再恐惧。

雷声偶尔隐隐传来,却再也带不走她半分安稳。

莱德依旧安静看书,偶尔抬眸瞥一眼角落里乖乖坐着的少女,见她安分乖巧,便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互不打扰,却莫名融洽。

雨夜漫长,灯光温柔。

2.

暴雨后放晴的小镇,空气清透得不像话。

天光大亮时,窗外的乌云彻底散干净,刺眼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进教堂,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伊芙一整晚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根本舍不得睡。

整整一夜,没有惊雷轰鸣,没有空旷死寂,身边安安静静坐着一个温和的人。这种踏踏实实的安稳,是她活了一千多年,从未拥有过的体验。

莱德合上书时,晨光刚好落在他发顶。

他侧头看向长椅角落的少女。

伊芙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望着前方,乖巧得过分。

看起来像只被大雨淋湿、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的小流浪猫。

“天亮了。”莱德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晨起的温润,“雨彻底停了。”

伊芙瞬间回神,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晴空万里,蓝天白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好消息:不用挨雷劈了。

坏消息:没有借口赖在教堂了。

她心里瞬间纠结到极致。

回别墅?免谈。

空荡荡的大房子,死寂沉沉,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风声都吓人,纯纯独居社恐地狱。

留在教堂?名不正言不顺。

正常人谁天天泡教堂避难,说出去都离谱。

伊芙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找合理借口。

她活了千年,别的不行,临场瞎编堪称一绝。

伊芙慢慢坐直身体,故作淡定地揉了揉衣角,语气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我……我在镇上暂时没地方住。”

半真半假。

别墅是有,但她主观认定:那地方不配叫住处,只能叫吓人鬼屋。

莱德没有半点怀疑。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无依无靠、性格怯懦的小姑娘。

他微微思忖两秒,给出了最温柔的方案:“教堂白天一直开放,你可以随时过来。待多久都没关系。”

伊芙内心瞬间狂喜,差点原地跳起来比耶。

稳了!

专属避风港,永久对外开放!

但她表面依旧绷着淡定,轻轻点头,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好,谢谢神父。”

莱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起身收拾桌面的典籍,随口问道:“早饭吃过了吗?”

伊芙瞬间卡壳。

吸血鬼不吃人类熟食,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面包、粥、饭菜,但凡人类吃的东西,她咽下去都会反胃。

但她不能说真话。

说自己不用吃饭,直接暴露异类身份,属于原地送人头。

伊芙脑子光速补救,开启已读乱回敷衍模式:“我……我等下再吃。”

典型主打一个答非所问、糊弄过关。

莱德没察觉她的小猫腻,只当她腼腆不好意思,温和叮嘱:“镇上街角有早餐铺,味道不错,记得去吃,别空腹。”

“嗯嗯!”伊芙用力点头,听话得不行。

这一刻她心里默默判定:莱德,纯纯人间天使,温柔buff叠满了。

天亮之后,小镇渐渐热闹起来。

零星的信徒会来教堂祷告、静坐,人一多,伊芙的社恐DNA直接疯狂躁动。

她怕陌生人、怕热闹、怕被人盯着打量。

干脆直接缩到教堂最最角落的位置,贴着墙壁坐,主打一个隐身围观,低存在感苟住。

莱德忙着手头的工作,整理经书、打扫厅堂、接待访客,全程有条不紊。

他偶尔抬眸,总能瞥见角落里的少女。

不吵、不闹、不打扰任何人,就安安静静待着,像株乖乖晒太阳的小绿植。

偶尔两人视线撞上,伊芙会瞬间慌张移开目光,耳朵悄悄泛红,拘谨又可爱。

一来二去,莱德心里慢慢习惯了教堂多出来的这个小身影。

甚至慢慢觉得,空荡荡的教堂,有她在,反而多了点烟火气。

中午访客散去,教堂重新恢复安静。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伊芙彻底放开自我,瘫在长椅上晒太阳,整个人松弛感拉满。

别人吸血鬼畏光怕晒,躲太阳跟躲天敌一样。

唯独伊芙是个奇葩。

她超爱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裹着淡淡的圣光,落在身上温温软软,不疼不烫,反而能压下血族自带的阴冷,治愈效果直接拉满,堪称她的电子布洛芬。

千年阴冷体质,全靠晒太阳续命。

莱德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递过一杯:“喝点水。”

伊芙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她的体温常年冰冷,和人类的温热截然不同。

指尖触碰的瞬间,伊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温差暴露预警!

她瞬间紧绷,准备找借口收回手。

结果莱德半点没察觉异常,只随口说了句:“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体质偏寒?”

伊芙愣住。

原来在普通人眼里,手脚冰凉,只会被当成体质差。

她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疯狂暗爽:太好了,人类的认知壁垒,简直是异类最佳保护罩!

她顺势点头,顺着台阶往下编:“对,我从小就怕冷。”

完美圆谎,滴水不漏。

莱德听完,下意识靠近了半分,隔着一点距离,替她挡住窗边漏进来的凉风,语气温柔:“那多晒晒太阳,会暖和很多。”

伊芙乖乖应着:“好。”

阳光正好,身边的人温柔又贴心。

伊芙坐在长椅上,看着身边认真陪她晒太阳的少年神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赖在这里,真的太香了。

接下来的几天,伊芙开启了全天候蹲守教堂的离谱日常。

日出准时打卡,日落绝不早退,风雨无阻,全勤常驻,比莱德上班还积极。

小镇的居民渐渐眼熟了她。

大家都以为,这是寄宿在附近、经常来教堂静心的温柔小姑娘,没人多想半分。

只有伊芙自己清楚,她纯纯是来蹭安全感、蹭温柔、蹭圣光治愈的。

日子过得松弛又舒服,搞笑翻车名场面也接连不断。

第一次大型翻车,发生在午后。

莱德坐在桌前看书,随手拿了块全麦面包当下午茶。

他转头瞥见百无聊赖的伊芙,下意识分享:“要不要吃一点?”

伊芙瞳孔地震。

人类面包?

剧毒!

她咬一口能反胃半天!

但直接拒绝太突兀,容易被怀疑。

伊芙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谢谢。”

她拿着面包,端着乖巧的姿势,迟迟不敢下口。

牙是千年血族尖牙,锋利得离谱。

轻轻一口,别说面包了,铁板都能咬穿。

她要是正常啃面包,当场就能把面包啃得粉碎,破绽直接拉满。

伊芙纠结半天,只能小口小口抿面包边,动作僵硬得像卡了bug的机器人。

莱德看着她艰难进食的样子,眼底浮出浅浅笑意:“不好吃吗?”

伊芙疯狂摇头,嘴硬到底:“好吃!超级好吃!”

主打一个嘴上捧场,内心崩溃,表面沈腾式鼓掌,内心毫无波澜。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千年高阶血族,居然被一块全麦面包拿捏了。

最后她趁着莱德低头看书的空档,悄咪咪把面包藏进了口袋,打算等下偷偷丢掉。

保命式进食,圆满落幕。

第二次翻车,是傍晚的晚风。

秋日傍晚风大,窗外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影子晃来晃去,落在地面上张牙舞爪。

普通人看是树影。

社恐胆小吸血鬼看是:未知黑影、高危预警、恐怖出没。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光影愈发斑驳。

伊芙越看越慌,后背发凉,神经紧绷。

天黑等于她的专属恐惧开关,一键开启焦虑模式。

她再也坐不住,悄悄往莱德身边挪。

一厘米、两厘米、慢慢贴近,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最后直接贴着他的胳膊坐下,整个人靠得近近的。

人类温热的体温、干净的气息、安稳的气场,瞬间抵消了所有恐惧。

莱德察觉到身侧的贴近,微微侧头。

少女乖乖靠着他,眼神盯着前方,故作淡定,实则耳朵紧绷,小动作出卖了全部情绪。

“怕黑?”莱德轻声问。

伊芙被戳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活了千年,怕黑怕影子,说出去属实有点丢人。

莱德没有取笑,只是顺势打开了教堂所有的暖灯。

暖光铺满全场,所有晃动的树影、阴暗的角落,全部被光亮吞没。

“别怕。”他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在。”

短短三个字,直接戳中伊芙所有软肋。

千年漂泊,无人庇护,无人偏爱。

她一直都是自己撑着所有恐惧,硬扛所有孤独。

第一次,有人把她的胆小放在心上,愿意一遍遍安抚她、迁就她、包容她所有离谱的小毛病。

伊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头看着身侧温柔安静的少年,心里的黏人欲望彻底压制不住。

算了。

血族尊严不要了,高冷人设扔掉了。

她就要黏着这个神父,黏一辈子。

自此,伊芙彻底解锁全方位贴身黏人模式。

莱德打扫教堂,她跟在身后慢慢踱步,像个专属小尾巴;

莱德看书静坐,她乖乖坐在旁边陪读,全程安安静静不打扰;

莱德接待信徒,她缩在角落乖乖待着,主打一个安静陪伴;

只要天色稍暗,她绝对寸步不离,紧紧贴着他,安全感直接焊死在他身上。

镇上偶尔有居民打趣莱德:“神父,这小姑娘天天跟着你,是你妹妹吗?”

莱德每次都只是浅笑摇头,不解释、不辩解。

但眼底的纵容和温柔,藏都藏不住。

没人发现,这个日日黏着他、胆小温柔的小姑娘,是活了千年的血族。

没人知道,他是千年异类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温柔归宿。

日子一天天过,暧昧的氛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发酵、慢慢升温。

莱德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

习惯了抬头就看见角落乖乖的身影,习惯了给她留一盏暖灯,习惯了身边淡淡的、干净清冷的气息。

他说不清是什么心绪。

只知道,空荡荡的教堂,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温暖又鲜活。

他开始下意识偏心。

天冷会主动提醒她避风,晒太阳会帮她挡风口,傍晚天色暗得快,会提前开灯怕她害怕,有人多热闹的时候,会悄悄侧身挡住人群,帮她规避陌生的视线。

所有的温柔和细致,都悄无声息偏向了这个来路不明、胆小怯懦的少女。

伊芙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从最开始的拘谨试探,到后来的光明正大黏贴。

打雷要靠他,天黑要靠他,怕影子要靠他,就连无聊了,也要凑到他身边小声搭话。

千年漫长岁月里,她第一次觉得,日子不是枯燥的重复,不是无尽的孤寂。

原来安稳有人陪,温柔有人疼,是这么治愈的事情。

这天傍晚,夕阳落得温柔,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教堂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伊芙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认真看书的莱德,看得有些出神。

暖光落在他眉眼,干净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伊芙看着看着,心里冒出一个直白又热烈的念头。

她不想只做一个天天蹭教堂、蹭温柔的陌生人了。

她想一直留在他身边。

想永远霸占这份独一份的温柔和安稳。

异类又怎样,寿命悬殊又怎样。

千年漂泊,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这辈子,她赖定他了。

莱德似有所感,抬眸对上她直白又亮晶晶的视线。

少女眼底盛满了晚霞和温柔,坦荡又纯粹,直白得让人心跳放缓。

莱德指尖微顿,轻声开口:“怎么了?”

伊芙眨了眨眼,没有躲闪,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软糯:

“莱德,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

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心愿。

想陪你朝暮,想伴你朝夕,想往后漫长岁月,岁岁年年皆有你。

莱德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轻轻一动。

他浅浅弯起唇角,温柔应声:

“好。”

随时随地,欢迎你来。

永远为你留灯,永远为你留一席之地。

教堂暖灯初亮,晚霞温柔漫天。

3.

自从莱德那句温柔的“好”落定,伊芙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之前还稍微端着点拘谨,假装自己是文静乖巧的普通小姑娘。

现在彻底摆烂,主打一个脸皮厚、黏人稳、常驻不挪窝。

每天准时打卡教堂,比镇上开店的商户出勤率都高。

莱德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甚至养成了下意识的小习惯:早上整理完经书,先给她倒一杯温水;傍晚天色一暗,第一时间开灯;刮风下雨,第一时间看向角落,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

外人看着只觉得新奇。

清冷安静的小神父,硬生生被一个小姑娘带得烟火气十足。

这天午后,阳光慵懒,小镇安静得离谱,教堂里就他们两个人。

莱德坐在桌前整理登记册,笔尖沙沙轻响。

伊芙闲得发慌,坐久了浑身不得劲。

她慢吞吞挪凳子,一点一点往莱德身边靠。

从隔一张椅子,到隔半张,最后直接贴着他的胳膊坐下,动作丝滑得堪称熟能生巧。

莱德余光瞥见她小动作不断,没抬头,只轻声笑了下:“很无聊?”

“超级无聊。”伊芙点头,一脸生无可恋,“天天晒太阳发呆,我都快长蘑菇了。”

千年老吸血鬼,过上了养老退休生活,属实有点大材小用。

莱德停下笔,侧头看她。

少女眼底亮晶晶的,像闲得没事干、到处找事做的小猫咪,软乎乎的,一点攻击性没有。

“那要不要看看书?”他把手边一本轻便的散文递过去。

伊芙接过来,翻了两页,字都认识,就是看不进去。

千年老妖怪的审美,实在适配不了人类文艺小清新。

她把书合上,小声吐槽:“太温柔了,催眠效果一级棒,我看两页能直接睡过去。”

莱德被她直白的吐槽逗笑了,眼底笑意浅浅漾开。

“那你想做什么?”

伊芙抬眼看他,眼神直白又坦荡:“陪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任何花哨修饰,却直白得让人心里发痒。

莱德指尖微顿,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他活了二十二年,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清净心,一直活得规整又克制。

从未有谁,这样无所事事、心甘情愿、日复一日地陪着他。

不图什么,不求什么,只是单纯的想陪着。

这份细碎又绵长的偏爱,太戳人了。

伊芙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立刻收敛姿态,乖乖坐好:“我不闹你了,你忙你的,我安静待着。”

乖巧得过分。

莱德看着她瞬间收敛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打扰。”他轻声说,“你怎么样都可以。”

这话一出,伊芙心里瞬间甜得冒泡。

她偷偷挑眉,心里暗爽:完蛋,越来越宠了,这下真的赖定了。

两人安静共处了半晌,变故突然来得猝不及防。

教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居民慌张的呼喊声。

“莱德神父!有人摔伤了!就在路口!”

莱德几乎是瞬间起身。

“我马上来。”

他动作利落,没丝毫迟疑,转头只来得及叮嘱伊芙一句:“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嗯嗯!”伊芙立刻点头。

莱德快步冲出教堂。

门被轻轻带上,教堂瞬间只剩伊芙一个人。

起初她还乖乖坐着等。

可没过两分钟,空气里忽然飘进来一缕极淡的血腥味。

很淡,很细微,普通人完全察觉不到。

但对伊芙来说,堪比高音喇叭贴脸轰炸。

她浑身一僵,瞳孔下意识微微收缩。

血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瞬间被唤醒。

喉咙泛起一阵熟悉的干涩,浑身微凉的体温更冷了几分。

她慌了。

真的慌了。

不是嗜血冲动,是露馅恐慌!

她最怕的不是控制不住欲望,是等下莱德带伤者回来,血腥味变浓,她当场绷不住露出破绽,直接身份凉凉。

伊芙手足无措,在原地来回小碎步踱步,心态彻底崩了。

别露馅别露馅别露馅……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八百遍保命咒语。

短短几分钟,对她来说像熬了半个世纪。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莱德扶着一个擦伤摔伤的小男孩走进来,小男孩膝盖破皮,渗着鲜红的血,疼得小声抽泣。

血腥味瞬间浓郁起来,填满整个教堂。

伊芙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她死死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凉,眼底的颜色差点控制不住变异。

完了完了完了!

要翻车了!

千年老牌血族,今天要栽在一个小孩的擦伤上,简直是职业生涯最大滑铁卢!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死死低着头,假装自己在看地面,疯狂压制体内躁动的本能。

莱德全程忙着给小孩消毒、处理伤口,动作温柔又熟练。

他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压根没注意角落里少女的异常。

伊芙全程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现在极度庆幸自己怂。

要是她是那种暴躁嗜血的吸血鬼,今天直接原地暴露,喜提被神父就地超度套餐。

几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

莱德温柔安抚了小男孩几句,又叮嘱陪同的家长注意护理。

家长连连道谢,带着孩子离开。

教堂门再次关上,浓郁的血腥味慢慢变淡、散去。

伊芙紧绷的身体,瞬间一软,差点瘫在长椅上。

救命,劫后余生!

她偷偷抬手拍胸口,心脏砰砰狂跳。

太刺激了,比打雷吓她还刺激。

莱德送走人,回头第一眼就看见她惊魂未定、一脸虚脱的样子。

他下意识走近,语气带着担忧:“怎么了?吓到了?”

伊芙抬头,眼神还有点懵,脑子飞速找借口圆谎:“刚刚……刚刚突然好多人,我有点怕热闹。”

完美借口,适配她社恐胆小的人设,零破绽。

莱德完全没有怀疑。

只当她是天生胆子小,见不得受伤流血的场面。

他放轻声音,温柔安抚:“没事了,都走了,不用怕。”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拂过她发顶。

指尖温热、轻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伊芙整个人瞬间僵住。

头皮发麻,心跳直接断层。

这是莱德第一次主动碰她。

很轻的动作,纯粹的安抚,却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戳人。

温热的触感停在发间,温柔得过分。

伊芙耳朵瞬间爆红,从耳尖红到脖颈,整个人呆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她活千年,见过世间所有浮华,从未被人这样温柔以待过。

不带偏见,不带畏惧,干干净净的温柔。

莱德触到她微凉的发丝,微微蹙眉:“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下意识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

温度依旧偏低。

这下他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你体质太弱了。”他认真道,“回头我找些温补的方子,你多注意一点。”

伊芙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只会呆呆点头:“好、好。”

此刻她心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彻底栽了。

她本来只是来蹭安全感、躲打雷、躲黑暗的。

怎么不知不觉,满心满眼,全是这个温柔的人类了。

暧昧的氛围,彻底炸开,浓得化不开。

从这天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的陪伴和照顾,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和偏爱。

莱德的温柔开始变得只针对她一人。

有人来教堂祷告,傍晚天黑不敢走,他只会礼貌指路。

唯独伊芙怕黑,他会提前半小时开灯,全程陪着她,等她安心为止。

信徒送来的点心水果,他从来不收。

唯独会悄悄留两颗甜度高的水果,洗干净放在桌边,留给嘴馋又不敢吃东西的伊芙。

镇上的阿姨打趣他偏心,他只是浅笑着不说话。

偏爱这种东西,藏不住的。

伊芙也越来越依赖这份独一份的温柔。

她开始有了私心。

会偷偷吃醋,会悄悄在意,会忍不住靠近。

以前她只想安稳度日,混完永生岁月。

现在她开始贪心。

想独占他的温柔,想永远留在他身边,想这份安稳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又是一个雷雨夜。

这次雨来得急,雷声轰隆炸响,比第一次初见的雷雨还要吓人。

夜色漆黑,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窗户,闪电频繁划破夜空。

换以前,伊芙早缩成一团原地自闭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不用躲,不用怕。

她身边坐着莱德。

教堂灯火通明,身边人温柔安稳。

雷声再大,风声再吵,她都安安稳稳。

伊芙习惯性往他身边靠,轻轻贴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松弛下来。

莱德侧头看她乖乖依赖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

“还怕吗?”

伊芙诚实摇头,声音软软的:“有你在就不怕。”

直白、真诚、毫无保留。

莱德心跳轻轻一颤。

他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眼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喉结微不可察动了动。

沉默几秒,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

“伊芙,以后所有的雷雨夜,我都陪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煽情的情话。

只是一句最朴素的承诺。

所有恐惧,所有黑夜,所有难熬的时刻,我都陪你。

伊芙抬眸看他,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千年孤寂,尽数清零。

她轻轻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软:“说话算话。”

“嗯。”莱德应声,目光温柔锁住她,“永远算数。”

窗外雷雨喧嚣,窗内温柔缱绻。

两个人的距离,心贴着心,彻底没有缝隙。

只是没人知晓。

这份极致温柔的双向奔赴之下,还藏着一个没揭开的巨大秘密。

温柔心软的人类神父,还不知道日日黏着他、依赖他、被他捧在手心偏爱的小姑娘,是活了千年、藏了一辈子秘密的吸血鬼。

4.

自从莱德那句“所有雷雨夜我都陪你”说出口,两人的相处模式直接开启明牌暧昧。

没挑破、没告白,但所有细节都在疯狂偏心。

莱德的温柔不再是客气的善意,是专属优待。

伊芙的黏人也不再是单纯蹭安全感,是明目张胆的依赖和心动。

镇上的居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

以前清冷安静的教堂,现在天天蹲着一个小姑娘。

别人来教堂是祷告、静坐。

伊芙来教堂是——晒太阳、发呆、陪神父、蹭灯、蹭温柔,主打一个带薪恋爱式养老。

甚至有大妈路过教堂门口,笑着打趣莱德:“神父,你这天天被小姑娘黏着,心都被捂热了吧?”

换以前,莱德只会温和回避。

现在他只是低头浅笑,不否认、不解释。

默许,就是最大的偏爱。

伊芙坐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耳朵红得发烫,却一点不躲。

被人磕CP的感觉,居然还挺甜。

她心里偷偷美滋滋:千年单身吸血鬼,晚年居然迎来桃花暴击,属实血赚。

日子甜得冒泡,平稳又松弛。

伊芙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个藏着大秘密的吸血鬼。

她以为这种甜甜的日常能一直续下去,直到某天,意外猝不及防砸脸。

这天午后,小镇集市有人意外摔伤,流血不止。

村民急急忙忙冲到教堂找人。

“莱德神父!快来!有人摔重伤了!”

莱德二话不说,拿起急救用品就往外赶。

这次伤者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出血量很大。

莱德动作迅速,有条不紊地帮伤者止血、简单包扎,安抚慌乱的人群。

一大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教堂,直冲天灵盖。

伊芙原本乖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僵住。

空气里的血腥味,不再是小孩擦伤那种淡味。

是厚重、直白、极具冲击力的气息。

血族本能根本压不住。

她的眼尾飞快掠过一层极淡的绯色,指尖温度瞬间跌至冰点,皮肤表层泛起血族独有的冷白光泽。

以往轻微的血腥味,她靠憋气、克制、转移注意力就能混过去。

这次不行。

本能疯狂叫嚣,血脉剧烈躁动。

伊芙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整个人贴着墙壁,呼吸都乱了。

她拼命低头、闭眼、压下异动。

心里疯狂刷屏:稳住、稳住、千万别露馅!千年老妖怪,不能栽在人类意外事故上!

可越克制,反应越明显。

眼瞳的异色压得艰难,指尖克制得微微发颤。

偏偏这时,莱德处理完紧急情况,安抚好人群,独自折返教堂拿消毒药品。

一推门,视线精准落在角落的伊芙身上。

他第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平时软乎乎、松松弛弛的人,此刻浑身僵硬,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紧绷到极致,像在强行忍耐什么极致痛苦。

莱德脚步一顿。

关上门,隔绝外面所有声音,慢慢朝她走过去。

“怎么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伊芙不敢抬头,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拼命稳住声音:“没、没事。”

嘴硬第一名,主打一个死撑到底。

莱德不信。

他太了解她了。

她怕打雷、怕黑、怕影子、怕生人,所有小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从来藏不住事。

现在这副强忍紧绷的模样,绝对不是没事。

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耐心追问:“是不是刚才的血腥味,让你很难受?”

伊芙身子猛地一颤。

完了。

猜对了。

她瞬间慌得一批,脑子飞速找借口,可翻遍全身,居然找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

正常人怕流血,顶多害怕、不适。

谁会怕到脸色惨白、浑身发冷、生理克制到发抖?

根本说不通。

伊芙沉默了几秒,心态逐渐摆烂。

算了。

摊牌吧。

藏了这么久,天天提心吊胆怕露馅,她也累了。

大不了被害怕、被远离、被驱逐。

总比继续装下去、自欺欺人强。

伊芙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层强行压制的绯色,不再隐藏,浅浅显露出来。

肤色冷白得不正常,瞳孔颜色浅得剔透,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不再是软乎乎胆小的普通小姑娘。

多了一层千年异类自带的清冷疏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莱德,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破釜沉舟的坦然,还有一点点委屈。

“莱德,我不是普通人。”

“我是吸血鬼。”

短短四个字。

落地无声,却掀翻了两人所有的安稳日常。

伊芙已经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害怕、后退、疏离、惊讶、厌恶、躲避。

甚至神职人员本能的排斥、戒备。

一千多年,所有人知道她身份,都是恐惧远离,或是觊觎猎杀。

她早习惯了。

唯独眼前的莱德,让她舍不得、不甘心、不想失去。

莱德确实愣了。

怔住好几秒。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半点恐惧,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

他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浅浅的异色,看着她紧绷委屈的小脸,看着她千年不敢外露的真实模样。

几秒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一如既往:

“所以,你怕冷、怕黑、手脚冰凉、不敢吃人类的食物、闻到血腥味会难受,都是因为这个?”

伊芙愣住。

她预想了一万种反应,唯独没预想这一种。

他不害怕、不惊讶、不排斥。

他第一时间,是帮她串起了所有反常的细节。

是心疼。

伊芙鼻尖莫名一酸。

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有人在知道她是吸血鬼的瞬间,不问她寿命、不问她种族、不问她能力。

只心疼她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小心翼翼。

她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我不会害人。”

“我从来没有咬过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只喝人造血,我很怂、很胆小,比普通人还惜命。”

她急急忙忙解释,像个怕被家长误会的小朋友,疯狂自证清白。

生怕他觉得她是危险的异类,生怕他不要她了。

莱德看着她慌张解释、急于自保、急于被接纳的样子,心口轻轻一揪。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特别心疼。

传闻里凶名赫赫的千年血族。

私底下怂得要命,怕打雷、怕黑、怕孤独,连血腥味都扛不住。

活了千年,熬了千年孤独,藏了千年秘密,小心翼翼活在人群里,不敢暴露半分真实。

太辛苦了。

莱德轻轻抬手,没有丝毫犹豫。

温热的指尖,轻轻贴上她冰凉的手背。

圣光、血族、天敌、宿命克制。

所有世人眼里的绝对对立,在他这里全部作废。

他温柔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认真:

“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危险。”

“伊芙,你一点都不可怕。”

伊芙瞬间僵住。

眼眶微微发热。

她懵懵看着他,脑子彻底宕机:“你、你不害怕我吗?我是吸血鬼啊……”

还是血族。

还是神职人员天生的对立种族。

莱德浅浅弯起唇角,温柔得不像话:

“我怕什么?”

“怕一个怕打雷、怕黑、黏人又乖、天天蹲教堂陪我的小姑娘?”

这句话直接把伊芙干破防。

是啊。

她哪有半分传说里嗜血凶残吸血鬼的样子?

全程怂到底、乖到底、黏人到底。

莱德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绯色,轻声问:

“所以之前每次打雷,你躲在这里,不是单纯怕雷雨?”

“是只有这里的圣光、这里的灯火、这里的安稳,能让你安心?”

伊芙乖乖点头,诚实得要命:“嗯。”

“别的地方都冷冷的、空空的。”

“只有你这里,我敢放松。”

这话太轻,也太重。

千年漂泊,四海无家。

他的教堂、他的温柔、他的包容,是她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的避风港。

莱德掌心覆着她冰凉的手,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他语气认真,郑重又温柔:

“伊芙。”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人,是异类,是活了千年的血族。”

“你在我这里,永远不用藏。”

“不用怕暴露,不用怕被排斥,不用再独自扛着所有恐惧。”

这一刻,所有隔阂、所有种族壁垒、所有宿命对立,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伊芙憋了千年的孤独,忽然有了归处。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雀跃,软软开口:

“那……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终于不用装高冷、不用装成熟、不用装淡定。

她就是个怕被抛弃、怕孤独、好不容易找到温柔的胆小吸血鬼。

莱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跳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至极:

“不会。”

“从来不会。”

“从你第一次雨夜躲进教堂,缩在角落发抖开始,我就没想过推开你。”

“我喜欢的,是天天黏着我、乖乖陪我、胆小又温柔的你。”

“和身份无关,和种族无关。”

“只和你有关。”

直白的告白,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轰轰烈烈。

却是最戳人心、最真诚的偏爱。

伊芙彻底绷不住了。

千年高冷人设,彻底崩塌,碎得稀碎。

她往前轻轻一扑,小心翼翼靠在他怀里,不敢用力,怕自己太冷冻到他。

小小一只,乖乖软软,黏着他不肯松开。

莱德抬手,轻轻抱住她。

温热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千年的孤寂。

教堂安静温柔,光线暖软。

天敌的宿命,被温柔彻底推翻。

世人皆知,神父驱魔、圣光镇邪、血族畏光。

没人知道,世间最温柔的救赎,是神职人员拥抱了千年孤独的吸血鬼。

抱了很久,伊芙才小声闷闷开口:

“那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寿命很长很长,你是普通人,你会老、会走、会留我一个人。”

她活千年,最懂离别。

最怕的就是,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柔,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漫长等死、漫长回忆。

孤独,她真的受够了。

莱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平静又坚定:

“不会后悔。”

“我短暂的一生,能遇见你、陪着你、温暖你,是我的幸运。”

“我活二十二年,守规矩、守教义、守清净。”

“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牵挂、什么是人间温柔。”

“我陪不了你永生岁月,但我可以陪我这一生的每一个朝夕。”

“我的一生很短,但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时光,全部给你。”

“足够了。”

伊芙埋在他怀里,心里甜得发酸。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种族匹配、寿命对等。

是我明知你和我不一样,明知我们结局不同,依旧义无反顾选择你、偏爱你、接纳你、珍惜你。

从今天起。

伊芙不用再躲黑夜、不用躲人群、不用躲打雷、不用躲自己的身份。

不用再假装普通人,不用再提心吊胆藏秘密。

她可以光明正大黏着他、靠着他、依赖他。

她的温柔神父,接纳了她全部的黑暗和全部的不一样。

半晌,伊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甜甜看着他:

“那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赖着你了?”

莱德失笑,温柔点头:

“嗯。”

“终身有效,永久不限次数。”

窗外风轻云淡,阳光温柔洒落。

千年怂包吸血鬼,终于不再漂泊、不再孤独。

她的黑夜,被人间温柔神父,彻底点亮了。

5.

摊牌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反而多了很多奇奇怪怪、又很好笑的小事。

伊芙不用再铆着劲伪装普通人,整个人放开不少。但她还是怂,这点没变。

这天上午,教堂里没什么访客。莱德在整理储物间的旧物资,一堆落灰的旧册子堆在地上。伊芙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东看看西看看。

她目光扫到角落一个木盒子,好奇伸手想去碰。

“别碰。”莱德出声拦了一句。

伊芙手停在半空,懵懵回头。

“里面是以前留下的驱魔圣物,不是用来对付你的,只是力量不稳,碰到了你会不舒服。”莱德解释。

伊芙嗖地一下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脸上写满后怕。

好家伙,差点踩雷。

“还好你提醒我,我可不想被烫得原地蹦迪。”她小声嘀咕。

莱德被她的说法逗得笑出声。他走过来,把那个盒子挪到柜子最里面锁好,免得她哪天好奇心上来,又偷偷去摸。

“我都忘了,你对这些东西敏感。”

“也不是所有圣光都不行。”伊芙跟在他旁边慢悠悠说,“你的就没事,别的神职人员的圣光,我靠近都会浑身发紧。”

这点她自己也琢磨很久了,找不到道理,只能归结为是莱德自带专属buff。

莱德垂眸看她,眼底软得厉害:“那算是你的专属绿色通道?”

“嗯,独家VIP,别人没有。”伊芙点头,说得一本正经。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两个老太太结伴过来祷告。

伊芙条件反射,下意识往莱德身后躲了躲。社恐DNA一键触发。

莱德侧过身子,悄悄把她挡在后面一点,低声跟她说:“别怕,就在这边待着,她们不会留意你。”

伊芙乖乖“嗯”了一声,扒着他的袖子,只露出半张脸往外瞟。

老太太进门,看见莱德,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他身后,也只当是一个安静的小姑娘,没多想。

祷告的时间不长,两个人安安静静做完,闲聊几句就走了。

门一关,教堂重新安静下来。伊芙松了口气,从他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胸口。

“人多的时候我真的会电量告急。”

“知道。”莱德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以后有人来,想躲就躲,不用硬撑。”

伊芙眼睛一亮。

这待遇,属实是宠上天了。

中午,莱德打算简单弄点午饭。教堂小厨房有个小炉子,他平时偶尔煮点粥、烤两片吐司。

伊芙蹲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她说完,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小袋冷藏的人造血。袋子是密封的,看起来像超市的袋装饮品。

莱德的视线落在袋子上,没有惊讶,只是平静看着她。

“就是这个,我的口粮。”伊芙把袋子举起来一点,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一直藏着,怕被你撞见。味道很一般,像兑了水的铁锈汁,属于能活下去,但谈不上好吃。”

莱德轻轻“哦”了一声。

“需要放冰箱吗?”

“要,温度不对口感会更灾难。”伊芙叹气,“我别墅冰箱塞满了这个,每次补货都要趁深夜去自助结账,生怕收银员看见我一次性买一大堆,直接把我当成什么奇怪的带货主播。”

莱德忍不住弯了嘴角。

“教堂厨房冰箱有空位置,你要是想,以后可以放一部分在这里。”

伊芙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真的?放你放食物的冰箱?”

“分开一层就好,互不干扰。”

伊芙当场乐了。

这下连口粮都能蹭教堂的冰箱,她简直是教堂常驻混吃混喝选手。

不过她也有顾虑,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万一哪天别的信徒过来打开冰箱,一眼看见,直接原地触发灵异事件。风险太大,稳一手。”

安全第一,保命要紧。

下午,莱德要去镇上图书馆还书,问她要不要一起。

伊芙纠结了两秒。

图书馆人不算少,但是跟莱德一起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去。”

小镇不大,街道窄窄的,路边的树落了不少黄叶。两个人并排慢慢走,没有靠得很近,胳膊偶尔擦到一起。

路上碰到镇上的面包店,玻璃窗里摆着刚出炉的肉桂卷,香气飘出来。

莱德停下脚步,转头问她:“要不要买一个?”

伊芙果断摇头:“我吃不了,闻着香,咽下去直接开启反胃套餐。”

“那我买一个,你闻闻味道解馋?”

伊芙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还有这种云吃法?你这思路属实清奇。”

莱德还是买了一块,用纸包好,拿在手里。走在路上,肉桂甜甜的香气飘在两人中间。伊芙凑过去轻轻嗅一下,一脸满足。

“不错,精神食粮,续航+1。”

到图书馆,莱德去柜台还书。伊芙不敢往人多的书架深处走,就站在门口靠着墙等他。管理员大爷认识莱德,看了一眼伊芙,随口跟莱德搭话:“这小姑娘是你朋友?很少见你带人过来。”

“嗯,是我的朋友。”莱德答得自然。

伊芙在旁边听着,耳朵悄悄发烫。

朋友两个字,听着平平无奇,可她心里甜丝丝的。

回去的路上,天色慢慢暗下来。风变大了,云层堆起来,看样子晚上又要打雷。

伊芙的情绪肉眼可见往下掉,步子慢了些,不自觉往莱德那边靠。

“看样子今晚又要下雨。”莱德看了一眼天色,“要是害怕,今晚继续留在教堂。”

“可以吗?”

“当然。”

回到教堂,莱德先把所有窗帘检查一遍,又提前把灯都开了大半。

伊芙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以前雷雨夜,她只能一个人在别墅里硬扛,数着雷声熬时间。现在,有人会提前帮她做好一切准备。

没过多久,雨果然落下来,雷声隔一会儿就滚过来一声。

伊芙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缩成一团,她挨着莱德坐着,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莱德,”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说闲话?”

小镇很小,流言传得飞快。要是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或是看见他们总黏在一起,免不了要说三道四。

莱德侧过头看她,神色很平静。

“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守我心里的善意。别人怎么说,我控制不了。”

“教义教我心怀怜悯,善待每一个生灵。你只是刚好,是血族而已。”

伊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你这个神父,好像有点超标了。别人家神父主打驱魔,你主打收留吸血鬼。”

“独家业务,仅此一家。”莱德笑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闪电偶尔划过窗户。伊芙听见雷声,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手悄悄抓住他的袖口。

莱德没有动,就任由她抓着。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不是吸血鬼,是普通人就好了。”伊芙低声说,“那样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麻烦,我们能更简单一点。”

莱德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人,我可能不会在那个雨夜,刚好遇见躲雷的你。”

“现在这样,就很好。”

没有强行抹去她的身份,没有希望她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胆小、爱发呆、喜欢晒太阳、一打雷就想往他身边钻的伊芙。

伊芙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好多有意思的老故事,古代的小镇,很远地方的集市,还有早就失传的小零食。有空我讲给你听?”

“好啊。”莱德应声,“我想听。”

接下来的时间,伊芙就慢慢跟他讲以前的旧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血族大战,大多都是零碎、无聊的小事。早年赶路遇到的古怪旅人,曾经住过的破旅店,曾经在集市上见过的杂耍。

她讲得慢悠悠的,偶尔卡壳,想半天才能回忆起细节。莱德安安静静听,时不时问一句,一点都不觉得枯燥。

雷声在窗外响,室内暖灯亮着。

没有紧张的危机,没有要追杀他们的人,没有狗血的误会。

就是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

伊芙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莱德的侧脸看。

“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贪心什么?”

“贪心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莱德抬眼,和她对视。暖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化不开。

“会的。”

雨声连绵,灯火安稳。

他们都清楚,莱德的一生很短,伊芙的岁月没有尽头。但至少此刻,他们不用去想遥远以后的离别。

先抓住眼前这一段,甜的、安稳的、属于他们的时光。

伊芙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一点,抓着他袖口的手,轻轻蜷了蜷。

窗外风雨喧嚣,这里是专属于她的、不会被圣光灼伤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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