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外界传闻里,活了千年的血族伊芙,是老牌高阶血族,冷漠寡情,凌驾黑夜,是普通人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但真实的伊芙,完全是传闻翻车大型现场。
她不嗜血、不打架、不搞血族权斗,千年人生主打一个摆烂苟活。日常囤超市冷链人造血,作息养生,社恐宅家。
最离谱的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雷。
怕得要命。
深秋小镇的深夜,暴雨骤然砸落。
闪电劈开墨色天空,惊雷轰隆碾压过整片街区。老旧别墅的窗户震得轻颤,屋内漆黑冷清,回声空荡得吓人。
伊芙抱着膝盖缩在沙发最角落,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头都不敢抬。
别的吸血鬼热爱夜幕、享受风雨。
她只觉得折磨。
雷声一波接着一波,空旷别墅放大了所有声响,压抑得人头皮发麻。伊芙忍了三分钟,彻底忍不了了。
她很清楚自己唯一的救命落脚点。
镇上的教堂。
血族天生畏圣光,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规矩,几乎所有吸血鬼都对教堂避之不及。
唯独伊芙反骨长歪了。
她不怕温和圣光,反而超级吃这一套。
亮、暖、安静、正气足,能压下她所有莫名的恐惧和躁动,是她千年漂泊生涯里唯一的安全区。
没有半点犹豫,伊芙抓起外套扣在身上,压低帽檐,冲进瓢泼大雨里。
雨夜街道空无一人,冷风裹着雨水砸在身上。她步子走得飞快,全程缩肩低头,生怕再听见半点雷声。
短短一段路,跑得她心态炸裂。
冲到教堂雕花铁门前,她抬手轻轻一推。
门没锁。
小镇老教堂向来宽容,永远为无家可归的人留一扇门。
暖黄色灯光顺着门缝漫出来的那一刻,伊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她轻手轻脚踏入教堂。
雨声被厚重墙壁隔绝在外,室内安静温柔,光线柔和铺满地板,连空气都是安稳的。
伊芙下意识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最偏僻的角落长椅坐下,打算老老实实躲完整场暴雨,熬到天亮再回去。
今晚只要苟住,就是胜利。
结果她刚坐稳,一道温和干净的男声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伊芙身子猛地一僵。
瞳孔微微一缩。
心态当场崩盘。
怎么有人?!
她千百次雨夜躲教堂,这个点从来都是空场,她默认没人,才敢肆无忌惮溜进来避难。
伊芙僵硬转头。
教堂前方的工作台旁,坐着一个年轻的神父。
少年模样,看着不过二十二三岁。黑色神职制服干净规整,眉眼清浅温柔,气质干净得过分。暖光落在他轮廓上,柔和得不像话,整个人透着一种纯粹又温顺的气质。
是新来镇上的新人神父,莱德。
伊芙脑子里瞬间疯狂刷屏。
神职人员。
正统教堂神父。
血族天生克星。
传说里随便一个资深神父都能驱魔镇邪,收拾异类跟喝水一样简单。
虽然眼前这位看起来软乎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谁能保证不是深藏不露?
万一他眼神毒辣,一眼看穿她的血族身份,当场就地驱魔,她这千年老妖怪岂不是要连夜交代在这里?
恐惧直接支配了伊芙。
她瞬间缩成小小一团,后背紧绷,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恨不得直接隐身消失。
莱德看着角落里浑身微湿、怯懦拘谨的少女,只当她是雨夜受困、无处可去的路人,没有半分怀疑。
他缓缓起身,步子很轻,没有半点压迫感。
走到近前,他递出一条干净柔软的米白色毛毯,语气耐心又温和:“披着吧,别着凉了。”
预想中的审视、驱赶、质问,一概没有。
只有善意。
伊芙愣了两秒,迟疑抬手接过毛毯。
毯子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暖意很快裹住微凉的身体,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
她小声讷讷道谢:“谢谢。”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局促。
莱德没多追问她的来历,也没有凑近打量,只是礼貌拉开一点距离,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不用紧张,”他轻声道,“这里很安全,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说完,他便低头翻起手边的典籍,安静自持,完全不打扰她。
教堂重新恢复静谧。
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书页轻翻的细碎声响。
氛围安稳得离谱。
伊芙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心里疯狂感慨。
现在的新人神父,素质这么高?
温柔、绅士、话少、不八卦,简直是避难天花板队友。
又一声闷雷远远滚来。
声音不算响,但伊芙条件反射般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光亮处挪了挪。
细微的小动作,被莱德精准捕捉。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无奈,却没有半点取笑:“你很怕打雷?”
被抓包的伊芙有点尴尬,只能乖乖点头。
很丢人。
活了上千年,旁人眼里高高在上的血族,居然怕普通雷雨。
说出去能被年轻吸血鬼嘲笑整整一个世纪。
莱德没有半分戏谑,只是很自然地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严了厚重遮光帘。
彻底遮住夜色,挡住闪电。
随后他抬手,点开了教堂所有暖光灯。
整个空间瞬间亮得通透,没有一丝阴暗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来,语气轻轻安抚:“这样就不怕了,我今晚整夜值班,不会离开。”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伊芙心里狠狠软了一下。
千年漂泊,从来没有人会顾及她怕不怕黑、怕不怕打雷。
所有人都只看她血族的身份、看她漫长的寿命、看她不老的皮囊。
没人在意她本质胆小、怕孤独、怕黑暗、怕轰鸣的雷雨。
更没有人会为她拉窗帘、开亮满屋灯光、认真安抚一句别怕。
伊芙垂眸裹紧毛毯,心里冒出一个超级自私的念头。
她不想走了。
一点都不想回那栋空旷漆黑、打雷吓人的别墅。
犹豫几秒,她抬眼,小心翼翼试探:“神父……我今晚,可以在这里待到天亮吗?”
她已经做好被委婉拒绝的准备。
教堂不是留宿场所,陌生外人过夜,换谁都会介意。
谁知莱德毫不犹豫,轻轻颔首:“可以。”
他甚至还贴心补了一句:“随便坐,不用拘谨。”
伊芙瞬间心头一暖,差点感动到原地冒泡。
这是什么人间温柔天花板!
这一刻,什么血族尊严、千年高冷人设,在安全感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她决定了。
她要赖上这里。
赖上这个教堂,赖上这个温柔到离谱的小神父。
反正她不害人,不搞事,纯纯过来蹭安稳。
不过分。
完全不过分。
接下来的时间,伊芙彻底放松下来,乖乖缩在角落长椅上,安安静静待着。
不再紧绷,不再恐惧。
雷声偶尔隐隐传来,却再也带不走她半分安稳。
莱德依旧安静看书,偶尔抬眸瞥一眼角落里乖乖坐着的少女,见她安分乖巧,便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互不打扰,却莫名融洽。
雨夜漫长,灯光温柔。
2.
暴雨后放晴的小镇,空气清透得不像话。
天光大亮时,窗外的乌云彻底散干净,刺眼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进教堂,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伊芙一整晚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根本舍不得睡。
整整一夜,没有惊雷轰鸣,没有空旷死寂,身边安安静静坐着一个温和的人。这种踏踏实实的安稳,是她活了一千多年,从未拥有过的体验。
莱德合上书时,晨光刚好落在他发顶。
他侧头看向长椅角落的少女。
伊芙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望着前方,乖巧得过分。
看起来像只被大雨淋湿、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的小流浪猫。
“天亮了。”莱德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晨起的温润,“雨彻底停了。”
伊芙瞬间回神,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晴空万里,蓝天白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好消息:不用挨雷劈了。
坏消息:没有借口赖在教堂了。
她心里瞬间纠结到极致。
回别墅?免谈。
空荡荡的大房子,死寂沉沉,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风声都吓人,纯纯独居社恐地狱。
留在教堂?名不正言不顺。
正常人谁天天泡教堂避难,说出去都离谱。
伊芙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找合理借口。
她活了千年,别的不行,临场瞎编堪称一绝。
伊芙慢慢坐直身体,故作淡定地揉了揉衣角,语气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我……我在镇上暂时没地方住。”
半真半假。
别墅是有,但她主观认定:那地方不配叫住处,只能叫吓人鬼屋。
莱德没有半点怀疑。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无依无靠、性格怯懦的小姑娘。
他微微思忖两秒,给出了最温柔的方案:“教堂白天一直开放,你可以随时过来。待多久都没关系。”
伊芙内心瞬间狂喜,差点原地跳起来比耶。
稳了!
专属避风港,永久对外开放!
但她表面依旧绷着淡定,轻轻点头,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好,谢谢神父。”
莱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起身收拾桌面的典籍,随口问道:“早饭吃过了吗?”
伊芙瞬间卡壳。
吸血鬼不吃人类熟食,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面包、粥、饭菜,但凡人类吃的东西,她咽下去都会反胃。
但她不能说真话。
说自己不用吃饭,直接暴露异类身份,属于原地送人头。
伊芙脑子光速补救,开启已读乱回敷衍模式:“我……我等下再吃。”
典型主打一个答非所问、糊弄过关。
莱德没察觉她的小猫腻,只当她腼腆不好意思,温和叮嘱:“镇上街角有早餐铺,味道不错,记得去吃,别空腹。”
“嗯嗯!”伊芙用力点头,听话得不行。
这一刻她心里默默判定:莱德,纯纯人间天使,温柔buff叠满了。
天亮之后,小镇渐渐热闹起来。
零星的信徒会来教堂祷告、静坐,人一多,伊芙的社恐DNA直接疯狂躁动。
她怕陌生人、怕热闹、怕被人盯着打量。
干脆直接缩到教堂最最角落的位置,贴着墙壁坐,主打一个隐身围观,低存在感苟住。
莱德忙着手头的工作,整理经书、打扫厅堂、接待访客,全程有条不紊。
他偶尔抬眸,总能瞥见角落里的少女。
不吵、不闹、不打扰任何人,就安安静静待着,像株乖乖晒太阳的小绿植。
偶尔两人视线撞上,伊芙会瞬间慌张移开目光,耳朵悄悄泛红,拘谨又可爱。
一来二去,莱德心里慢慢习惯了教堂多出来的这个小身影。
甚至慢慢觉得,空荡荡的教堂,有她在,反而多了点烟火气。
中午访客散去,教堂重新恢复安静。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伊芙彻底放开自我,瘫在长椅上晒太阳,整个人松弛感拉满。
别人吸血鬼畏光怕晒,躲太阳跟躲天敌一样。
唯独伊芙是个奇葩。
她超爱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裹着淡淡的圣光,落在身上温温软软,不疼不烫,反而能压下血族自带的阴冷,治愈效果直接拉满,堪称她的电子布洛芬。
千年阴冷体质,全靠晒太阳续命。
莱德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递过一杯:“喝点水。”
伊芙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她的体温常年冰冷,和人类的温热截然不同。
指尖触碰的瞬间,伊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温差暴露预警!
她瞬间紧绷,准备找借口收回手。
结果莱德半点没察觉异常,只随口说了句:“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体质偏寒?”
伊芙愣住。
原来在普通人眼里,手脚冰凉,只会被当成体质差。
她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疯狂暗爽:太好了,人类的认知壁垒,简直是异类最佳保护罩!
她顺势点头,顺着台阶往下编:“对,我从小就怕冷。”
完美圆谎,滴水不漏。
莱德听完,下意识靠近了半分,隔着一点距离,替她挡住窗边漏进来的凉风,语气温柔:“那多晒晒太阳,会暖和很多。”
伊芙乖乖应着:“好。”
阳光正好,身边的人温柔又贴心。
伊芙坐在长椅上,看着身边认真陪她晒太阳的少年神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赖在这里,真的太香了。
接下来的几天,伊芙开启了全天候蹲守教堂的离谱日常。
日出准时打卡,日落绝不早退,风雨无阻,全勤常驻,比莱德上班还积极。
小镇的居民渐渐眼熟了她。
大家都以为,这是寄宿在附近、经常来教堂静心的温柔小姑娘,没人多想半分。
只有伊芙自己清楚,她纯纯是来蹭安全感、蹭温柔、蹭圣光治愈的。
日子过得松弛又舒服,搞笑翻车名场面也接连不断。
第一次大型翻车,发生在午后。
莱德坐在桌前看书,随手拿了块全麦面包当下午茶。
他转头瞥见百无聊赖的伊芙,下意识分享:“要不要吃一点?”
伊芙瞳孔地震。
人类面包?
剧毒!
她咬一口能反胃半天!
但直接拒绝太突兀,容易被怀疑。
伊芙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谢谢。”
她拿着面包,端着乖巧的姿势,迟迟不敢下口。
牙是千年血族尖牙,锋利得离谱。
轻轻一口,别说面包了,铁板都能咬穿。
她要是正常啃面包,当场就能把面包啃得粉碎,破绽直接拉满。
伊芙纠结半天,只能小口小口抿面包边,动作僵硬得像卡了bug的机器人。
莱德看着她艰难进食的样子,眼底浮出浅浅笑意:“不好吃吗?”
伊芙疯狂摇头,嘴硬到底:“好吃!超级好吃!”
主打一个嘴上捧场,内心崩溃,表面沈腾式鼓掌,内心毫无波澜。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千年高阶血族,居然被一块全麦面包拿捏了。
最后她趁着莱德低头看书的空档,悄咪咪把面包藏进了口袋,打算等下偷偷丢掉。
保命式进食,圆满落幕。
第二次翻车,是傍晚的晚风。
秋日傍晚风大,窗外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影子晃来晃去,落在地面上张牙舞爪。
普通人看是树影。
社恐胆小吸血鬼看是:未知黑影、高危预警、恐怖出没。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光影愈发斑驳。
伊芙越看越慌,后背发凉,神经紧绷。
天黑等于她的专属恐惧开关,一键开启焦虑模式。
她再也坐不住,悄悄往莱德身边挪。
一厘米、两厘米、慢慢贴近,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最后直接贴着他的胳膊坐下,整个人靠得近近的。
人类温热的体温、干净的气息、安稳的气场,瞬间抵消了所有恐惧。
莱德察觉到身侧的贴近,微微侧头。
少女乖乖靠着他,眼神盯着前方,故作淡定,实则耳朵紧绷,小动作出卖了全部情绪。
“怕黑?”莱德轻声问。
伊芙被戳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活了千年,怕黑怕影子,说出去属实有点丢人。
莱德没有取笑,只是顺势打开了教堂所有的暖灯。
暖光铺满全场,所有晃动的树影、阴暗的角落,全部被光亮吞没。
“别怕。”他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在。”
短短三个字,直接戳中伊芙所有软肋。
千年漂泊,无人庇护,无人偏爱。
她一直都是自己撑着所有恐惧,硬扛所有孤独。
第一次,有人把她的胆小放在心上,愿意一遍遍安抚她、迁就她、包容她所有离谱的小毛病。
伊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头看着身侧温柔安静的少年,心里的黏人欲望彻底压制不住。
算了。
血族尊严不要了,高冷人设扔掉了。
她就要黏着这个神父,黏一辈子。
自此,伊芙彻底解锁全方位贴身黏人模式。
莱德打扫教堂,她跟在身后慢慢踱步,像个专属小尾巴;
莱德看书静坐,她乖乖坐在旁边陪读,全程安安静静不打扰;
莱德接待信徒,她缩在角落乖乖待着,主打一个安静陪伴;
只要天色稍暗,她绝对寸步不离,紧紧贴着他,安全感直接焊死在他身上。
镇上偶尔有居民打趣莱德:“神父,这小姑娘天天跟着你,是你妹妹吗?”
莱德每次都只是浅笑摇头,不解释、不辩解。
但眼底的纵容和温柔,藏都藏不住。
没人发现,这个日日黏着他、胆小温柔的小姑娘,是活了千年的血族。
没人知道,他是千年异类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温柔归宿。
日子一天天过,暧昧的氛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发酵、慢慢升温。
莱德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
习惯了抬头就看见角落乖乖的身影,习惯了给她留一盏暖灯,习惯了身边淡淡的、干净清冷的气息。
他说不清是什么心绪。
只知道,空荡荡的教堂,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温暖又鲜活。
他开始下意识偏心。
天冷会主动提醒她避风,晒太阳会帮她挡风口,傍晚天色暗得快,会提前开灯怕她害怕,有人多热闹的时候,会悄悄侧身挡住人群,帮她规避陌生的视线。
所有的温柔和细致,都悄无声息偏向了这个来路不明、胆小怯懦的少女。
伊芙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从最开始的拘谨试探,到后来的光明正大黏贴。
打雷要靠他,天黑要靠他,怕影子要靠他,就连无聊了,也要凑到他身边小声搭话。
千年漫长岁月里,她第一次觉得,日子不是枯燥的重复,不是无尽的孤寂。
原来安稳有人陪,温柔有人疼,是这么治愈的事情。
这天傍晚,夕阳落得温柔,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教堂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伊芙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认真看书的莱德,看得有些出神。
暖光落在他眉眼,干净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伊芙看着看着,心里冒出一个直白又热烈的念头。
她不想只做一个天天蹭教堂、蹭温柔的陌生人了。
她想一直留在他身边。
想永远霸占这份独一份的温柔和安稳。
异类又怎样,寿命悬殊又怎样。
千年漂泊,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这辈子,她赖定他了。
莱德似有所感,抬眸对上她直白又亮晶晶的视线。
少女眼底盛满了晚霞和温柔,坦荡又纯粹,直白得让人心跳放缓。
莱德指尖微顿,轻声开口:“怎么了?”
伊芙眨了眨眼,没有躲闪,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软糯:
“莱德,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
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心愿。
想陪你朝暮,想伴你朝夕,想往后漫长岁月,岁岁年年皆有你。
莱德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轻轻一动。
他浅浅弯起唇角,温柔应声:
“好。”
随时随地,欢迎你来。
永远为你留灯,永远为你留一席之地。
教堂暖灯初亮,晚霞温柔漫天。
3.
自从莱德那句温柔的“好”落定,伊芙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之前还稍微端着点拘谨,假装自己是文静乖巧的普通小姑娘。
现在彻底摆烂,主打一个脸皮厚、黏人稳、常驻不挪窝。
每天准时打卡教堂,比镇上开店的商户出勤率都高。
莱德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甚至养成了下意识的小习惯:早上整理完经书,先给她倒一杯温水;傍晚天色一暗,第一时间开灯;刮风下雨,第一时间看向角落,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
外人看着只觉得新奇。
清冷安静的小神父,硬生生被一个小姑娘带得烟火气十足。
这天午后,阳光慵懒,小镇安静得离谱,教堂里就他们两个人。
莱德坐在桌前整理登记册,笔尖沙沙轻响。
伊芙闲得发慌,坐久了浑身不得劲。
她慢吞吞挪凳子,一点一点往莱德身边靠。
从隔一张椅子,到隔半张,最后直接贴着他的胳膊坐下,动作丝滑得堪称熟能生巧。
莱德余光瞥见她小动作不断,没抬头,只轻声笑了下:“很无聊?”
“超级无聊。”伊芙点头,一脸生无可恋,“天天晒太阳发呆,我都快长蘑菇了。”
千年老吸血鬼,过上了养老退休生活,属实有点大材小用。
莱德停下笔,侧头看她。
少女眼底亮晶晶的,像闲得没事干、到处找事做的小猫咪,软乎乎的,一点攻击性没有。
“那要不要看看书?”他把手边一本轻便的散文递过去。
伊芙接过来,翻了两页,字都认识,就是看不进去。
千年老妖怪的审美,实在适配不了人类文艺小清新。
她把书合上,小声吐槽:“太温柔了,催眠效果一级棒,我看两页能直接睡过去。”
莱德被她直白的吐槽逗笑了,眼底笑意浅浅漾开。
“那你想做什么?”
伊芙抬眼看他,眼神直白又坦荡:“陪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任何花哨修饰,却直白得让人心里发痒。
莱德指尖微顿,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他活了二十二年,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清净心,一直活得规整又克制。
从未有谁,这样无所事事、心甘情愿、日复一日地陪着他。
不图什么,不求什么,只是单纯的想陪着。
这份细碎又绵长的偏爱,太戳人了。
伊芙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立刻收敛姿态,乖乖坐好:“我不闹你了,你忙你的,我安静待着。”
乖巧得过分。
莱德看着她瞬间收敛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打扰。”他轻声说,“你怎么样都可以。”
这话一出,伊芙心里瞬间甜得冒泡。
她偷偷挑眉,心里暗爽:完蛋,越来越宠了,这下真的赖定了。
两人安静共处了半晌,变故突然来得猝不及防。
教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居民慌张的呼喊声。
“莱德神父!有人摔伤了!就在路口!”
莱德几乎是瞬间起身。
“我马上来。”
他动作利落,没丝毫迟疑,转头只来得及叮嘱伊芙一句:“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嗯嗯!”伊芙立刻点头。
莱德快步冲出教堂。
门被轻轻带上,教堂瞬间只剩伊芙一个人。
起初她还乖乖坐着等。
可没过两分钟,空气里忽然飘进来一缕极淡的血腥味。
很淡,很细微,普通人完全察觉不到。
但对伊芙来说,堪比高音喇叭贴脸轰炸。
她浑身一僵,瞳孔下意识微微收缩。
血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瞬间被唤醒。
喉咙泛起一阵熟悉的干涩,浑身微凉的体温更冷了几分。
她慌了。
真的慌了。
不是嗜血冲动,是露馅恐慌!
她最怕的不是控制不住欲望,是等下莱德带伤者回来,血腥味变浓,她当场绷不住露出破绽,直接身份凉凉。
伊芙手足无措,在原地来回小碎步踱步,心态彻底崩了。
别露馅别露馅别露馅……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八百遍保命咒语。
短短几分钟,对她来说像熬了半个世纪。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莱德扶着一个擦伤摔伤的小男孩走进来,小男孩膝盖破皮,渗着鲜红的血,疼得小声抽泣。
血腥味瞬间浓郁起来,填满整个教堂。
伊芙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她死死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凉,眼底的颜色差点控制不住变异。
完了完了完了!
要翻车了!
千年老牌血族,今天要栽在一个小孩的擦伤上,简直是职业生涯最大滑铁卢!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死死低着头,假装自己在看地面,疯狂压制体内躁动的本能。
莱德全程忙着给小孩消毒、处理伤口,动作温柔又熟练。
他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压根没注意角落里少女的异常。
伊芙全程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现在极度庆幸自己怂。
要是她是那种暴躁嗜血的吸血鬼,今天直接原地暴露,喜提被神父就地超度套餐。
几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
莱德温柔安抚了小男孩几句,又叮嘱陪同的家长注意护理。
家长连连道谢,带着孩子离开。
教堂门再次关上,浓郁的血腥味慢慢变淡、散去。
伊芙紧绷的身体,瞬间一软,差点瘫在长椅上。
救命,劫后余生!
她偷偷抬手拍胸口,心脏砰砰狂跳。
太刺激了,比打雷吓她还刺激。
莱德送走人,回头第一眼就看见她惊魂未定、一脸虚脱的样子。
他下意识走近,语气带着担忧:“怎么了?吓到了?”
伊芙抬头,眼神还有点懵,脑子飞速找借口圆谎:“刚刚……刚刚突然好多人,我有点怕热闹。”
完美借口,适配她社恐胆小的人设,零破绽。
莱德完全没有怀疑。
只当她是天生胆子小,见不得受伤流血的场面。
他放轻声音,温柔安抚:“没事了,都走了,不用怕。”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拂过她发顶。
指尖温热、轻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伊芙整个人瞬间僵住。
头皮发麻,心跳直接断层。
这是莱德第一次主动碰她。
很轻的动作,纯粹的安抚,却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戳人。
温热的触感停在发间,温柔得过分。
伊芙耳朵瞬间爆红,从耳尖红到脖颈,整个人呆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她活千年,见过世间所有浮华,从未被人这样温柔以待过。
不带偏见,不带畏惧,干干净净的温柔。
莱德触到她微凉的发丝,微微蹙眉:“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下意识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
温度依旧偏低。
这下他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你体质太弱了。”他认真道,“回头我找些温补的方子,你多注意一点。”
伊芙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只会呆呆点头:“好、好。”
此刻她心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彻底栽了。
她本来只是来蹭安全感、躲打雷、躲黑暗的。
怎么不知不觉,满心满眼,全是这个温柔的人类了。
暧昧的氛围,彻底炸开,浓得化不开。
从这天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的陪伴和照顾,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和偏爱。
莱德的温柔开始变得只针对她一人。
有人来教堂祷告,傍晚天黑不敢走,他只会礼貌指路。
唯独伊芙怕黑,他会提前半小时开灯,全程陪着她,等她安心为止。
信徒送来的点心水果,他从来不收。
唯独会悄悄留两颗甜度高的水果,洗干净放在桌边,留给嘴馋又不敢吃东西的伊芙。
镇上的阿姨打趣他偏心,他只是浅笑着不说话。
偏爱这种东西,藏不住的。
伊芙也越来越依赖这份独一份的温柔。
她开始有了私心。
会偷偷吃醋,会悄悄在意,会忍不住靠近。
以前她只想安稳度日,混完永生岁月。
现在她开始贪心。
想独占他的温柔,想永远留在他身边,想这份安稳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又是一个雷雨夜。
这次雨来得急,雷声轰隆炸响,比第一次初见的雷雨还要吓人。
夜色漆黑,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窗户,闪电频繁划破夜空。
换以前,伊芙早缩成一团原地自闭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不用躲,不用怕。
她身边坐着莱德。
教堂灯火通明,身边人温柔安稳。
雷声再大,风声再吵,她都安安稳稳。
伊芙习惯性往他身边靠,轻轻贴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松弛下来。
莱德侧头看她乖乖依赖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
“还怕吗?”
伊芙诚实摇头,声音软软的:“有你在就不怕。”
直白、真诚、毫无保留。
莱德心跳轻轻一颤。
他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眼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喉结微不可察动了动。
沉默几秒,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
“伊芙,以后所有的雷雨夜,我都陪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煽情的情话。
只是一句最朴素的承诺。
所有恐惧,所有黑夜,所有难熬的时刻,我都陪你。
伊芙抬眸看他,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千年孤寂,尽数清零。
她轻轻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软:“说话算话。”
“嗯。”莱德应声,目光温柔锁住她,“永远算数。”
窗外雷雨喧嚣,窗内温柔缱绻。
两个人的距离,心贴着心,彻底没有缝隙。
只是没人知晓。
这份极致温柔的双向奔赴之下,还藏着一个没揭开的巨大秘密。
温柔心软的人类神父,还不知道日日黏着他、依赖他、被他捧在手心偏爱的小姑娘,是活了千年、藏了一辈子秘密的吸血鬼。
4.
自从莱德那句“所有雷雨夜我都陪你”说出口,两人的相处模式直接开启明牌暧昧。
没挑破、没告白,但所有细节都在疯狂偏心。
莱德的温柔不再是客气的善意,是专属优待。
伊芙的黏人也不再是单纯蹭安全感,是明目张胆的依赖和心动。
镇上的居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
以前清冷安静的教堂,现在天天蹲着一个小姑娘。
别人来教堂是祷告、静坐。
伊芙来教堂是——晒太阳、发呆、陪神父、蹭灯、蹭温柔,主打一个带薪恋爱式养老。
甚至有大妈路过教堂门口,笑着打趣莱德:“神父,你这天天被小姑娘黏着,心都被捂热了吧?”
换以前,莱德只会温和回避。
现在他只是低头浅笑,不否认、不解释。
默许,就是最大的偏爱。
伊芙坐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耳朵红得发烫,却一点不躲。
被人磕CP的感觉,居然还挺甜。
她心里偷偷美滋滋:千年单身吸血鬼,晚年居然迎来桃花暴击,属实血赚。
日子甜得冒泡,平稳又松弛。
伊芙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个藏着大秘密的吸血鬼。
她以为这种甜甜的日常能一直续下去,直到某天,意外猝不及防砸脸。
这天午后,小镇集市有人意外摔伤,流血不止。
村民急急忙忙冲到教堂找人。
“莱德神父!快来!有人摔重伤了!”
莱德二话不说,拿起急救用品就往外赶。
这次伤者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出血量很大。
莱德动作迅速,有条不紊地帮伤者止血、简单包扎,安抚慌乱的人群。
一大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教堂,直冲天灵盖。
伊芙原本乖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僵住。
空气里的血腥味,不再是小孩擦伤那种淡味。
是厚重、直白、极具冲击力的气息。
血族本能根本压不住。
她的眼尾飞快掠过一层极淡的绯色,指尖温度瞬间跌至冰点,皮肤表层泛起血族独有的冷白光泽。
以往轻微的血腥味,她靠憋气、克制、转移注意力就能混过去。
这次不行。
本能疯狂叫嚣,血脉剧烈躁动。
伊芙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整个人贴着墙壁,呼吸都乱了。
她拼命低头、闭眼、压下异动。
心里疯狂刷屏:稳住、稳住、千万别露馅!千年老妖怪,不能栽在人类意外事故上!
可越克制,反应越明显。
眼瞳的异色压得艰难,指尖克制得微微发颤。
偏偏这时,莱德处理完紧急情况,安抚好人群,独自折返教堂拿消毒药品。
一推门,视线精准落在角落的伊芙身上。
他第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平时软乎乎、松松弛弛的人,此刻浑身僵硬,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紧绷到极致,像在强行忍耐什么极致痛苦。
莱德脚步一顿。
关上门,隔绝外面所有声音,慢慢朝她走过去。
“怎么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伊芙不敢抬头,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拼命稳住声音:“没、没事。”
嘴硬第一名,主打一个死撑到底。
莱德不信。
他太了解她了。
她怕打雷、怕黑、怕影子、怕生人,所有小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从来藏不住事。
现在这副强忍紧绷的模样,绝对不是没事。
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耐心追问:“是不是刚才的血腥味,让你很难受?”
伊芙身子猛地一颤。
完了。
猜对了。
她瞬间慌得一批,脑子飞速找借口,可翻遍全身,居然找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
正常人怕流血,顶多害怕、不适。
谁会怕到脸色惨白、浑身发冷、生理克制到发抖?
根本说不通。
伊芙沉默了几秒,心态逐渐摆烂。
算了。
摊牌吧。
藏了这么久,天天提心吊胆怕露馅,她也累了。
大不了被害怕、被远离、被驱逐。
总比继续装下去、自欺欺人强。
伊芙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层强行压制的绯色,不再隐藏,浅浅显露出来。
肤色冷白得不正常,瞳孔颜色浅得剔透,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不再是软乎乎胆小的普通小姑娘。
多了一层千年异类自带的清冷疏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莱德,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破釜沉舟的坦然,还有一点点委屈。
“莱德,我不是普通人。”
“我是吸血鬼。”
短短四个字。
落地无声,却掀翻了两人所有的安稳日常。
伊芙已经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害怕、后退、疏离、惊讶、厌恶、躲避。
甚至神职人员本能的排斥、戒备。
一千多年,所有人知道她身份,都是恐惧远离,或是觊觎猎杀。
她早习惯了。
唯独眼前的莱德,让她舍不得、不甘心、不想失去。
莱德确实愣了。
怔住好几秒。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半点恐惧,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
他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浅浅的异色,看着她紧绷委屈的小脸,看着她千年不敢外露的真实模样。
几秒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一如既往:
“所以,你怕冷、怕黑、手脚冰凉、不敢吃人类的食物、闻到血腥味会难受,都是因为这个?”
伊芙愣住。
她预想了一万种反应,唯独没预想这一种。
他不害怕、不惊讶、不排斥。
他第一时间,是帮她串起了所有反常的细节。
是心疼。
伊芙鼻尖莫名一酸。
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有人在知道她是吸血鬼的瞬间,不问她寿命、不问她种族、不问她能力。
只心疼她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小心翼翼。
她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我不会害人。”
“我从来没有咬过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只喝人造血,我很怂、很胆小,比普通人还惜命。”
她急急忙忙解释,像个怕被家长误会的小朋友,疯狂自证清白。
生怕他觉得她是危险的异类,生怕他不要她了。
莱德看着她慌张解释、急于自保、急于被接纳的样子,心口轻轻一揪。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特别心疼。
传闻里凶名赫赫的千年血族。
私底下怂得要命,怕打雷、怕黑、怕孤独,连血腥味都扛不住。
活了千年,熬了千年孤独,藏了千年秘密,小心翼翼活在人群里,不敢暴露半分真实。
太辛苦了。
莱德轻轻抬手,没有丝毫犹豫。
温热的指尖,轻轻贴上她冰凉的手背。
圣光、血族、天敌、宿命克制。
所有世人眼里的绝对对立,在他这里全部作废。
他温柔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认真:
“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危险。”
“伊芙,你一点都不可怕。”
伊芙瞬间僵住。
眼眶微微发热。
她懵懵看着他,脑子彻底宕机:“你、你不害怕我吗?我是吸血鬼啊……”
还是血族。
还是神职人员天生的对立种族。
莱德浅浅弯起唇角,温柔得不像话:
“我怕什么?”
“怕一个怕打雷、怕黑、黏人又乖、天天蹲教堂陪我的小姑娘?”
这句话直接把伊芙干破防。
是啊。
她哪有半分传说里嗜血凶残吸血鬼的样子?
全程怂到底、乖到底、黏人到底。
莱德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绯色,轻声问:
“所以之前每次打雷,你躲在这里,不是单纯怕雷雨?”
“是只有这里的圣光、这里的灯火、这里的安稳,能让你安心?”
伊芙乖乖点头,诚实得要命:“嗯。”
“别的地方都冷冷的、空空的。”
“只有你这里,我敢放松。”
这话太轻,也太重。
千年漂泊,四海无家。
他的教堂、他的温柔、他的包容,是她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的避风港。
莱德掌心覆着她冰凉的手,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他语气认真,郑重又温柔:
“伊芙。”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人,是异类,是活了千年的血族。”
“你在我这里,永远不用藏。”
“不用怕暴露,不用怕被排斥,不用再独自扛着所有恐惧。”
这一刻,所有隔阂、所有种族壁垒、所有宿命对立,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伊芙憋了千年的孤独,忽然有了归处。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雀跃,软软开口:
“那……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终于不用装高冷、不用装成熟、不用装淡定。
她就是个怕被抛弃、怕孤独、好不容易找到温柔的胆小吸血鬼。
莱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跳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至极:
“不会。”
“从来不会。”
“从你第一次雨夜躲进教堂,缩在角落发抖开始,我就没想过推开你。”
“我喜欢的,是天天黏着我、乖乖陪我、胆小又温柔的你。”
“和身份无关,和种族无关。”
“只和你有关。”
直白的告白,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轰轰烈烈。
却是最戳人心、最真诚的偏爱。
伊芙彻底绷不住了。
千年高冷人设,彻底崩塌,碎得稀碎。
她往前轻轻一扑,小心翼翼靠在他怀里,不敢用力,怕自己太冷冻到他。
小小一只,乖乖软软,黏着他不肯松开。
莱德抬手,轻轻抱住她。
温热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千年的孤寂。
教堂安静温柔,光线暖软。
天敌的宿命,被温柔彻底推翻。
世人皆知,神父驱魔、圣光镇邪、血族畏光。
没人知道,世间最温柔的救赎,是神职人员拥抱了千年孤独的吸血鬼。
抱了很久,伊芙才小声闷闷开口:
“那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寿命很长很长,你是普通人,你会老、会走、会留我一个人。”
她活千年,最懂离别。
最怕的就是,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柔,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漫长等死、漫长回忆。
孤独,她真的受够了。
莱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平静又坚定:
“不会后悔。”
“我短暂的一生,能遇见你、陪着你、温暖你,是我的幸运。”
“我活二十二年,守规矩、守教义、守清净。”
“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牵挂、什么是人间温柔。”
“我陪不了你永生岁月,但我可以陪我这一生的每一个朝夕。”
“我的一生很短,但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时光,全部给你。”
“足够了。”
伊芙埋在他怀里,心里甜得发酸。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种族匹配、寿命对等。
是我明知你和我不一样,明知我们结局不同,依旧义无反顾选择你、偏爱你、接纳你、珍惜你。
从今天起。
伊芙不用再躲黑夜、不用躲人群、不用躲打雷、不用躲自己的身份。
不用再假装普通人,不用再提心吊胆藏秘密。
她可以光明正大黏着他、靠着他、依赖他。
她的温柔神父,接纳了她全部的黑暗和全部的不一样。
半晌,伊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甜甜看着他:
“那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赖着你了?”
莱德失笑,温柔点头:
“嗯。”
“终身有效,永久不限次数。”
窗外风轻云淡,阳光温柔洒落。
千年怂包吸血鬼,终于不再漂泊、不再孤独。
她的黑夜,被人间温柔神父,彻底点亮了。
5.
摊牌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反而多了很多奇奇怪怪、又很好笑的小事。
伊芙不用再铆着劲伪装普通人,整个人放开不少。但她还是怂,这点没变。
这天上午,教堂里没什么访客。莱德在整理储物间的旧物资,一堆落灰的旧册子堆在地上。伊芙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东看看西看看。
她目光扫到角落一个木盒子,好奇伸手想去碰。
“别碰。”莱德出声拦了一句。
伊芙手停在半空,懵懵回头。
“里面是以前留下的驱魔圣物,不是用来对付你的,只是力量不稳,碰到了你会不舒服。”莱德解释。
伊芙嗖地一下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脸上写满后怕。
好家伙,差点踩雷。
“还好你提醒我,我可不想被烫得原地蹦迪。”她小声嘀咕。
莱德被她的说法逗得笑出声。他走过来,把那个盒子挪到柜子最里面锁好,免得她哪天好奇心上来,又偷偷去摸。
“我都忘了,你对这些东西敏感。”
“也不是所有圣光都不行。”伊芙跟在他旁边慢悠悠说,“你的就没事,别的神职人员的圣光,我靠近都会浑身发紧。”
这点她自己也琢磨很久了,找不到道理,只能归结为是莱德自带专属buff。
莱德垂眸看她,眼底软得厉害:“那算是你的专属绿色通道?”
“嗯,独家VIP,别人没有。”伊芙点头,说得一本正经。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两个老太太结伴过来祷告。
伊芙条件反射,下意识往莱德身后躲了躲。社恐DNA一键触发。
莱德侧过身子,悄悄把她挡在后面一点,低声跟她说:“别怕,就在这边待着,她们不会留意你。”
伊芙乖乖“嗯”了一声,扒着他的袖子,只露出半张脸往外瞟。
老太太进门,看见莱德,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他身后,也只当是一个安静的小姑娘,没多想。
祷告的时间不长,两个人安安静静做完,闲聊几句就走了。
门一关,教堂重新安静下来。伊芙松了口气,从他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胸口。
“人多的时候我真的会电量告急。”
“知道。”莱德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以后有人来,想躲就躲,不用硬撑。”
伊芙眼睛一亮。
这待遇,属实是宠上天了。
中午,莱德打算简单弄点午饭。教堂小厨房有个小炉子,他平时偶尔煮点粥、烤两片吐司。
伊芙蹲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她说完,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小袋冷藏的人造血。袋子是密封的,看起来像超市的袋装饮品。
莱德的视线落在袋子上,没有惊讶,只是平静看着她。
“就是这个,我的口粮。”伊芙把袋子举起来一点,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一直藏着,怕被你撞见。味道很一般,像兑了水的铁锈汁,属于能活下去,但谈不上好吃。”
莱德轻轻“哦”了一声。
“需要放冰箱吗?”
“要,温度不对口感会更灾难。”伊芙叹气,“我别墅冰箱塞满了这个,每次补货都要趁深夜去自助结账,生怕收银员看见我一次性买一大堆,直接把我当成什么奇怪的带货主播。”
莱德忍不住弯了嘴角。
“教堂厨房冰箱有空位置,你要是想,以后可以放一部分在这里。”
伊芙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真的?放你放食物的冰箱?”
“分开一层就好,互不干扰。”
伊芙当场乐了。
这下连口粮都能蹭教堂的冰箱,她简直是教堂常驻混吃混喝选手。
不过她也有顾虑,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万一哪天别的信徒过来打开冰箱,一眼看见,直接原地触发灵异事件。风险太大,稳一手。”
安全第一,保命要紧。
下午,莱德要去镇上图书馆还书,问她要不要一起。
伊芙纠结了两秒。
图书馆人不算少,但是跟莱德一起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去。”
小镇不大,街道窄窄的,路边的树落了不少黄叶。两个人并排慢慢走,没有靠得很近,胳膊偶尔擦到一起。
路上碰到镇上的面包店,玻璃窗里摆着刚出炉的肉桂卷,香气飘出来。
莱德停下脚步,转头问她:“要不要买一个?”
伊芙果断摇头:“我吃不了,闻着香,咽下去直接开启反胃套餐。”
“那我买一个,你闻闻味道解馋?”
伊芙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还有这种云吃法?你这思路属实清奇。”
莱德还是买了一块,用纸包好,拿在手里。走在路上,肉桂甜甜的香气飘在两人中间。伊芙凑过去轻轻嗅一下,一脸满足。
“不错,精神食粮,续航+1。”
到图书馆,莱德去柜台还书。伊芙不敢往人多的书架深处走,就站在门口靠着墙等他。管理员大爷认识莱德,看了一眼伊芙,随口跟莱德搭话:“这小姑娘是你朋友?很少见你带人过来。”
“嗯,是我的朋友。”莱德答得自然。
伊芙在旁边听着,耳朵悄悄发烫。
朋友两个字,听着平平无奇,可她心里甜丝丝的。
回去的路上,天色慢慢暗下来。风变大了,云层堆起来,看样子晚上又要打雷。
伊芙的情绪肉眼可见往下掉,步子慢了些,不自觉往莱德那边靠。
“看样子今晚又要下雨。”莱德看了一眼天色,“要是害怕,今晚继续留在教堂。”
“可以吗?”
“当然。”
回到教堂,莱德先把所有窗帘检查一遍,又提前把灯都开了大半。
伊芙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以前雷雨夜,她只能一个人在别墅里硬扛,数着雷声熬时间。现在,有人会提前帮她做好一切准备。
没过多久,雨果然落下来,雷声隔一会儿就滚过来一声。
伊芙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缩成一团,她挨着莱德坐着,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莱德,”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说闲话?”
小镇很小,流言传得飞快。要是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或是看见他们总黏在一起,免不了要说三道四。
莱德侧过头看她,神色很平静。
“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守我心里的善意。别人怎么说,我控制不了。”
“教义教我心怀怜悯,善待每一个生灵。你只是刚好,是血族而已。”
伊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你这个神父,好像有点超标了。别人家神父主打驱魔,你主打收留吸血鬼。”
“独家业务,仅此一家。”莱德笑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闪电偶尔划过窗户。伊芙听见雷声,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手悄悄抓住他的袖口。
莱德没有动,就任由她抓着。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不是吸血鬼,是普通人就好了。”伊芙低声说,“那样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麻烦,我们能更简单一点。”
莱德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人,我可能不会在那个雨夜,刚好遇见躲雷的你。”
“现在这样,就很好。”
没有强行抹去她的身份,没有希望她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胆小、爱发呆、喜欢晒太阳、一打雷就想往他身边钻的伊芙。
伊芙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好多有意思的老故事,古代的小镇,很远地方的集市,还有早就失传的小零食。有空我讲给你听?”
“好啊。”莱德应声,“我想听。”
接下来的时间,伊芙就慢慢跟他讲以前的旧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血族大战,大多都是零碎、无聊的小事。早年赶路遇到的古怪旅人,曾经住过的破旅店,曾经在集市上见过的杂耍。
她讲得慢悠悠的,偶尔卡壳,想半天才能回忆起细节。莱德安安静静听,时不时问一句,一点都不觉得枯燥。
雷声在窗外响,室内暖灯亮着。
没有紧张的危机,没有要追杀他们的人,没有狗血的误会。
就是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
伊芙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莱德的侧脸看。
“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贪心什么?”
“贪心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莱德抬眼,和她对视。暖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化不开。
“会的。”
雨声连绵,灯火安稳。
他们都清楚,莱德的一生很短,伊芙的岁月没有尽头。但至少此刻,他们不用去想遥远以后的离别。
先抓住眼前这一段,甜的、安稳的、属于他们的时光。
伊芙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一点,抓着他袖口的手,轻轻蜷了蜷。
窗外风雨喧嚣,这里是专属于她的、不会被圣光灼伤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