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结婚五年,他每月给我打一次生活费。
备注总是同一句话:【替沈衾好好活着】
今年是第60次。
我照例回复“收到”,他破天荒多发了一条:
【她快不行了,把肾给她,离婚后给你三千万】
我盯着体检单上的尿毒症三个字。
回了四个字:【一起死吧】
正文:
1。 夺命换肾通知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化验单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银行卡进账两万元。
付款人那一栏写着傅行深的名字。
转账备注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替沈衾好好活着】
结婚整整五年,一共六十个月。
每个月七号的上午十点,这笔钱都会准时到账。
数字分文不差,连带着那串冷冰冰的字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准时划在皮肉上。
拿起手机,指腹滑过屏幕,熟练地敲下回复。
“收到。”
聊天框顶端的正在输入闪烁片刻。
对面突然多了一条消息。
【沈衾快不行了,把肾给她,离婚后给你三千万】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散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里的化验单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诊断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
双肾衰竭终末期,也就是尿毒症晚期。
医生刚才坐在诊室里,语气沉重地叹着气。
“两个肾脏都已经萎缩坏死,必须立刻透析,尽快寻找配型移植。”
“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家属尽快过来签字缴费。”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掌心全是冷汗。
这五年里,自己活得像阴沟里的影子。
因为沈衾需要健康的血库和器官备用库,傅行深才在五年前选中了门当户对却家道中落的我。
沈衾是傅行深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五年前沈衾突发重病出国疗养,傅行深用一千万买断了这场荒唐的婚姻。
合约里写得明明白白。
做傅太太期间,必须戒烟戒酒,按时体检,每天监测各项身体指标。
随时随地,准备为沈衾奉献一切。
甚至连头发的长度、衣服的颜色,都要严格按照沈衾的喜好来修剪装扮。
只要有一点不顺从,下个月的生活费就会扣减,母亲在疗养院的医药费就会立刻停供。
现在,沈衾终于撑不住了。
傅行深毫不犹豫地要摘掉活人的器官,去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字迹在屏幕上快速跳跃。
【一起死吧】
四个字发送成功,屏幕彻底熄灭。
电话几乎在两秒钟后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傅行深的名字。
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出男人压抑着暴怒的声音。
“温见楚,你发什么疯?”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沈衾的命比你金贵一千倍。”
“只要你交出一个肾,三千万足够你母亲在瑞士疗养院住到终老。”
“下午两点,市中心医院器官移植科,张主任会亲自给你做术前检查。”
“别给我耍花样,否则你母亲下个月的呼吸机费用,傅家一分都不会再出。”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电话直接被掐断。
挂断声在耳边回荡,像催命的铜钟。
握着化验单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晃得眼眶生疼。
包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疗养院的护士发来紧急通知。
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肺部严重感染,需要立即注射昂贵的进口抗生素。
账户余额只剩傅行深刚刚转过来的两万块钱。
医院催缴单上的数字,是整整二十万。
2。 被逼赴院受检
黑色轿车停在疗养院楼下。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妇人面色青灰。
护士长拿着催缴单快步走过来。
“温小姐,账上已经欠费两万了。”
“如果下午三点前凑不齐二十万,进口药只能停掉,换回普通消炎药。”
“但以温夫人的身体状况,换药可能会引发全身器官衰竭。”
单据塞进掌心,纸张薄薄一片,重量却重若千钧。
温家破产那年,父亲跳楼自杀,母亲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
这五年全靠傅行深每个月施舍的生活费和医疗基金吊着命。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重新拨通傅行深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背景音嘈杂,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
沈衾虚弱的抽泣声穿透听筒,断断续续传过来。
“行深,我好疼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傅行深的声音极尽温柔,那是结婚五年里从未给予过妻子的语气。
“别怕,衾衾,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
“医生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供体,今天下午就能安排手术。”
抽泣声渐渐平息。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转冷,对着这边质问。
“想通了?”
“只要你现在去市中心医院配合配型复查,二十万马上打到疗养院账上。”
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暗红的血珠。
疼痛顺着手臂蔓延,神经却越发清醒。
“傅行深,如果我给不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轻蔑与残忍。
“给不了,你就准备给你妈收尸。”
“温见楚,沈衾的心脏不好,现在肾脏也开始衰竭。”
“五年前我娶你,就是为了给沈衾留一条后路。”
“你的身体、你的血型,甚至你的生活习惯,都是按照最适合移植的标准养出来的。”
“现在是沈衾需要你的时候,由不得你说不。”
听筒被猛然挂断。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胶水,让人无法呼吸。
包里的手机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傅行深不仅没有打钱,反而冻结了原本绑定的附属信用卡。
催缴处的护士已经在频频张望。
走回病房,俯身看着母亲苍老憔悴的面容。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大步走进来,停在病床两米外。
领头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份文件。
“温小姐,傅总让我们来接您去医院做检查。”
“傅总吩咐了,若是您不配合,温夫人的病床现在就可以推出去。”
病床边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保镖的手已经按在移动病床的刹车阀上。
只要轻轻一踩,母亲就会被直接推离氧气接口。
“别碰她。”
从病床边站起身,将捏皱的化验单塞进大衣口袋深处。
“我跟你们走。”
保镖侧身让开通道,做出请的手势。
黑色宾利一路疾驰,停在市中心医院的地下车库。
穿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VIP病房区。
刚出电梯门,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衾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傅行深的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见来人,沈衾柔柔弱弱地往傅行深怀里缩了缩。
“行深,见楚姐姐脸色看起来好差,她是不是生病了?”
“如果见楚姐姐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她了,我死不要紧的……”
眼泪从沈衾眼角滑落,楚楚可怜。
傅行深心疼地搂紧怀里的女人,抬眼看向前方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她能有什么事?”
“能救你的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价值。”
3。 死肾意外暴露
病房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沈衾依偎在男人怀中,嘴角隐秘地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傅行深转头看向旁边的张主任。
“带她去做全身检查,特别是双肾功能评估。”
“只要指标合格,明天上午立刻安排手术。”
张主任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夹,神色有些迟疑。
“傅总,供体手术需要本人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而且……”
“没有而且。”
傅行深冷冷打断医生的话,目光落在单薄的身影上。
“字她会签的。”
“只要她签字,温太太一年的医疗费我全包。”
“如果不签,不仅温太太的药会停,温家仅剩的那套老宅,明天就会被法拍。”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毫无防备的皮肉上。
沈衾靠在男人胸口,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细语。
“见楚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五年前行深本来要娶我的,都怪我身体不争气,才让你占了傅太太的位置这么久。”
“现在把属于我的位置还给我,再分我一个肾,你拿着三千万去国外生活,不好吗?”
话音落下,沈衾伸手试图拉住对面的衣角。
身体本能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沈衾的身子顺势晃了晃,软软地向地面倒去。
傅行深眼疾手快地将沈衾抱进怀里,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过来。
掌风带着凌厉的呼啸声。
偏头躲开,指掌重重擦过颧骨,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温见楚!你还敢推她?”
傅行深抱起沈衾,眼底满是戾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张主任,直接带她去抽血化验,不用等她自愿签字,按紧急程序办!”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反剪住双臂,硬生生拖进检查室。
身后的病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张主任关上门,看着椅子上面色惨白的女人,重重叹了口气。
“温小姐,你何必跟傅总硬碰硬呢?”
“傅家的势力在京市手遮天,你斗不过他的。”
“卷起袖子吧,先抽血做交叉配型。”
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挽起羊毛衫的衣袖。
手臂内侧布满了青紫色的针眼,那是连续三天在普通医院做透析穿刺留下的痕迹。
张主任握着采血针的手猛然顿住。
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新鲜的针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这是透析造瘘留下的针眼?”
“温小姐,你最近在做血液透析?”
没有回答,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揉皱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张主任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双肾重度萎缩?肌酐值两千一百?”
“这已经是完全没有功能的死肾了!”
“你这种情况,别说是给别人移植肾脏,你自己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傅行深冷厉的声音穿透门板砸进来。
“张主任,血抽完了没有?”
“沈衾的血氧在往下掉,动作快点!”
张主任拿着化验单的手开始发抖,目光在单据和紧闭的门板之间来回游移。
4。 设局静待手术
室内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张主任握着化验单,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温小姐,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傅总。”
“重度尿毒症患者绝对不能作为供体,强行摘肾不仅救不了沈小姐,你也会死在手术台上!”
张主任转身就要去开门。
“站住。”
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
“张医生,你觉得傅行深会相信吗?”
张主任的脚步猛地停住,手僵在门把手上。
“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为了逃避手术伪造的假病历。”
“或者,他会认为这是我联合你演的一场戏。”
“以他的脾气,一旦怀疑你收了我的好处作假,你这家公立医院副院长的位置,还能坐几天?”
张主任的脊背瞬间僵硬。
傅行深的手段整个京市人尽皆知。
五年前竞争对手的一句闲话,就让对方公司在三个月内破产清算,负责人跳楼身亡。
张主任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那……那你想怎么样?”
“瞒是绝对瞒不住的,明天的手术室里,切开腹腔一看就会露馅!”
站起身,抚平大衣上的褶皱。
“不需要瞒太久。”
“你只需要告诉他,交叉配型完全吻合,我的肾脏非常健康。”
“手术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张主任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疯了吗?”
“明天的全麻手术只要推上台,你这条命就交代在里面了!”
“我自有分寸。”
走到采血台前,拿起压脉带,熟练地绑在手臂上。
“抽血吧,张主任。”
“沈衾不是最想要我的肾吗?那就把这个惊喜留到明天的大手术上。”
张主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了采血针。
暗黑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抽了满满三管。
抽完血,张主任拉开检查室的大门。
傅行深正站在走廊上抽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不定。
看见门开了,掐灭烟头大步走过来。
“怎么样?”
张主任垂下眼皮,声音有些发虚。
“初步检查……指标符合要求,可以进行明天的移植手术。”
傅行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转头看向被保镖带出来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算你识相。”
“二十万已经转到疗养院账上了,你妈死不了。”
“今晚你就住在医院的无菌观察室,哪里也不准去。”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胳膊,推向走廊深处的封闭病房。
路过VIP病房门口时,沈衾正半靠在床头喝燕窝。
看见这一幕,沈衾端着精致的瓷碗,露出一抹极其得意的微笑。
病房门在身后重重锁死。
透过门上的强化玻璃,看着傅行深走到沈衾床边,温柔地替沈衾擦去嘴角的燕窝渍。
那双深情的眼睛里,倒映的全是沈衾的影子。
五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医院里。
温家破产,走投无路。
傅行深站在雨里,撑着一把黑伞,向跪在地上的落魄千金伸出手。
“跟我结婚,我救你母亲。”
那时以为那是深渊里降下的救赎,拼尽全力去抓。
五年里洗手作羹汤,收敛起所有的傲骨与锋芒,乖乖做一个合格的替身和血库。
胃疼时给沈衾煮药膳,生理期时给沈衾去寺庙求平安符。
甚至沈衾需要造血干细胞时,毫不犹豫地躺上采集床,打了整整七天的动员剂。
直到三天前拿到那张尿毒症晚期的化验单。
医生说,长期大剂量的药物刺激,加上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与精神高压,双肾早已彻底坏死。
坐在冰冷的病床上,拿出藏在内衣夹层里的录音笔。
按下了保存键。
【付费点】
5。 同归于尽计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整栋住院楼陷入一片死寂。
凌晨两点,观察室的门锁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门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张主任。
张主任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在打仗。
“温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怀里。
里面装着一份公证过的遗嘱,以及两份绝密医疗档案。
“我按照你的要求,把沈衾真正的病历调出来了。”
张主任的声音在发抖。
“沈衾根本不是单纯的肾功能衰竭。”
“五年前她出国,是因为在国外滥用违禁药物导致的多器官中毒坏死。”
“傅总这五年花了几个亿,用各种昂贵药物维持着她的内脏机能。”
“她的心脏和肝脏早就千疮百孔,就算换了健康的肾脏,最多也只能多活一个月。”
“傅总被她骗了整整五年,一直以为沈衾是因为温家当年的商业竞争受了连累才生病的。”
捏着厚厚的病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五年前,温家被扣上商业间谍的帽子,核心机密泄露,最终破产清算。
傅行深一直认定是温父为了利益出卖公司,顺带害得沈衾受惊旧病复发。
所以这五年来,傅行深用尽手段折磨温家唯一的女儿。
每个月两万块的生活费,刚好够活着,却活得毫无尊严。
每次打款都要附带那句替沈衾好好活着,提醒着自己是个戴罪之身的奴隶。
“温小姐,明天的手术你真的会上台?”
张主任抹了一把冷汗。
“只要麻醉药推下去,按照沈衾现在的身体状况,换上坏死的病肾,术后急性感染排斥,她会在十二小时内暴毙。”
“而你……你本身就尿毒症晚期,根本承受不住全身麻醉的负荷,大概率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这是同归于尽啊!”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一张张拍下,上传到预先设定好的定时邮箱。
收件人列表里,包括京市各大主流媒体、傅氏集团董事会全体成员,以及公安机关的报案信箱。
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
“张主任,我本来就活不过三个月了。”
把手机重新塞回大衣口袋,神色冷淡得没有波澜。
“用三个月的残命,换温家的清白,换杀人凶手的偿命,很划算。”
张主任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张主任手里。
“这里面有傅行深今天转给我的两万块,还有我这几年攒下的最后五万块。”
“明天事情爆发后,拿着钱去把温夫人的转院手续办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城郊的慈善疗养机构,只要傅行深垮台,没人会再去为难一个植物人。”
张主任攥着银行卡,眼圈有些发红。
“温小姐,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轻笑了一声,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从五年前他把沈衾的罪名扣在温家头上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注定走到这一步了。”
“去准备吧,张主任。”
“明天上午八点,准时推我进手术室。”
6。 双双推入手术室
早晨七点半,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傅行深。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冷冽的气场。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边的女人。
“想清楚了吗?”
“上了手术台,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只要沈衾平安出来,三千万在公证处立刻划到你的账户,协议离婚书也会生效。”
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五年来,自己从未用这样居高临下的目光直视过他。
以往每一次见面,总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恼了这位金主。
傅行深被这种平静的眼神看得眉头微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躁动。
“看着我干什么?”
“温见楚,别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
“五年前温家欠沈衾的,今天不过是一并还清而已。”
“欠她的?”
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傅行深,希望你一个小时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不再看他一眼,自己翻身躺上了移动病床。
冰凉的轮子滚过医院走廊的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廊两边站满了沈家的亲属,沈衾的父母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嫌恶与挑剔。
“便宜这个杀人犯的女儿了,摘个肾还能拿三千万。”
“要不是为了救我们家衾衾,这种下贱货色连给傅家提鞋都不配。”
沈母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傅行深走在病床旁边,脚步未停,对沈家人的辱骂置若罔闻,全当默认。
移动病床推到手术室门前。
旁边的另一扇门里,沈衾也被推了出来。
沈衾穿着反穿的病号服,头发散乱,面色灰败中带着几分兴奋。
沈衾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傅行深的衣角。
“行深,我好害怕啊。”
傅行深立刻俯下身,握住沈衾冰冷的手,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别怕,衾衾,最好的专家都在里面。”
“睡一觉醒来,你就彻底健康了。”
沈衾转过头,透过氧气面罩,得意地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病床上的女人。
嘴唇蠕动,用唇语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去死吧,傅太太是我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衾,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张病床同时被推了进去,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将傅行深关在了门外。
麻醉师走过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张主任快步走上前,拦住了麻醉师的手。
“我亲自来。”
张主任拿起注射器,走到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神里满是挣扎。
“温小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闭上眼睛。
“动手吧。”
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针推进血管。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听见张主任对着主刀医生低沉的声音。
“准备开腹,切取左肾供体。”
“患者双肾严重纤维化萎缩,记录在案,开始手术。”
7。 真相轰然炸裂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
傅行深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沈母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菩萨保佑,沈父则在给相熟的商界朋友发消息,宣称沈衾手术非常成功,马上就能康复出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按照正常的活体肾移植手术流程,此时供体肾脏应该已经摘除并开始进行受体吻合。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傅氏集团的法务总监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皮鞋在走廊上踏出急促凌乱的声响。
“傅总!出大事了!”
法务总监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扑到傅行深面前,双手捧着平板电脑。
傅行深眉头紧锁,神色不悦地呵斥。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没看见这里是手术区吗?”
“傅总,您看网上……各大媒体刚刚收到了一份匿名定时邮件!”
法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年前温氏集团机密泄露案的原始资金流水……沈衾小姐在海外的真实医疗记录……全被爆出来了!”
傅行深一把夺过平板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五年前商业间谍案的银行明细。
每一笔流向境外的资金,最终的提款人签字都是沈衾。
那份五年前沈衾在瑞士疗养院的诊断证明更是触目惊心。
上面用德语和英语清清楚楚地写着:长期注射过量违禁兴奋类药物导致心肌炎及肾小管广泛性坏死。
根本不是什么因为惊吓导致的先天性心脏病。
更不是温家所谓的商业陷害。
所有的脏水,从一开始就是沈家为了掩盖女儿吸毒败家、盗取商业机密的罪行,亲手泼在温家身上的。
傅行深握着平板电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这……这不可能!”
“这是伪造的!沈衾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沈母听到声音凑过来,看见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尖叫一声扑上去抢夺平板。
“假的!都是温见楚那个贱人伪造的陷害我们家衾衾!”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疯狂闪烁起来。
尖锐的报警蜂鸣声穿透大门,响彻整条走廊。
手术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巡回护士满身是血地冲出来,惊慌失措地大喊。
“张主任!受体发生急性超急性排斥反应!心率掉到四十了!”
“供体肾脏……供体肾脏根本就是完全坏死的死肾!”
傅行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护士的领子,眼眶猩红如血。
“你说什么?”
“什么死肾?温见楚的体检报告明明是健康的!”
张主任推开门走出来,摘下染血的口罩,面容惨白如死灰。
“傅总,温小姐早就患了双肾衰竭晚期,也就是尿毒症终末期。”
“她这半年一直在靠透析维持生命,全身器官早就衰竭了。”
“她是抱着必死的心上手术台的。”
“沈小姐换上了这颗坏死的病肾,加上自身原本的心脏衰竭,十分钟前……已经停止呼吸,抢救无效死亡了。”
8。 濒死复仇宣言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母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双眼一翻直接晕死在地上。
沈父瘫软在长椅旁,浑身筛糠般发抖。
傅行深呆呆地站在原地,抓着张主任衣领的手脱力般垂下。
沈衾死了。
那个他护了五年、宠了五年、当成白月光供着的女人,竟然是个满嘴谎言的瘾君子,而且就这样死在了手术台上。
而温见楚……
傅行深猛地抬起头,一把推开张主任,疯了一样冲进手术室。
“温见楚呢?”
“温见楚在哪里!”
手术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左侧的手术台上,白布已经盖过了沈衾的脸。
右侧的手术台上,仪器的警报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床单被暗红色的血液大片浸透。
温见楚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得像一尊石雕,氧气面罩上只有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双眼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听见凌乱的脚步声,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傅行深扑通一声跪倒在手术台边,膝盖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只苍白冰冷的手。
但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那只手腕上,除了刚才手术留下的输液管,全是密密麻麻的透析针孔。
陈旧的青紫叠着新鲜的红肿,触目惊心。
结婚五年,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竟然从未发现过自己的妻子身上有这么多针孔。
“为什么……”
傅行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温见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有尿毒症,你为什么还要同意做这个手术?!”
氧气面罩下,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快意的笑容。
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随风飘散。
傅行深急忙把耳朵贴到氧气面罩旁。
“傅行深……我发给你的短信……你没看懂吗……”
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在咳着血沫。
“我说过……一起死吧……”
“沈衾偷了温家的东西……害我家破人亡……她该死……”
“而你……傅行深……你助纣为虐……折磨了我整整五年……”
“我要让你……亲手把一颗坏死的肾脏……放进你最爱的女人身体里……”
“我要让你……活在亲手杀了她的噩梦里……生不如死……”
“温见楚!不要说了!别说了!”
傅行深崩溃地大吼,转头冲着门外疯狂嘶吼。
“医生!抢救啊!把全院最好的医生都叫过来!”
“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我有钱!我有几百亿!只要能救活她,我把整个傅氏集团都给你们!”
张主任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傅总,没用了。”
“大出血合并全麻后严重酸中毒,温小姐的脑电波……已经在消失了。”
“就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9。 死后拒入傅家坟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最终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刺耳的长鸣声在手术室里回荡,经久不息。
那只满是针眼的手,从病床边缘无力地垂落下去,在半空中晃了晃,最终垂在冰冷的地板上。
傅行深跪在那里,伸出手紧紧握住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掌。
贴在自己的脸上。
掌心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北极的坚冰。
“见楚……你醒醒……”
男人的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五年前的事是我没有查清楚……是我瞎了眼……”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把三千万给你,我把傅家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带你母亲去国外治病……”
没有任何回应。
手术台上的女人安详地闭着眼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五年的屈辱,五年的折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门外突然传来阵阵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穿透走廊的玻璃窗,闪烁在手术室的墙壁上。
公安机关的经侦人员和刑警大步走进了手术区。
沈父沈母当场被戴上了手铐,因涉嫌巨额商业诈骗、伪造证据以及故意伤害罪被正式逮捕。
领头的警官走到手术室门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傅行深,拿出了拘传证。
“傅行深先生,温见楚女士生前向警方提交了详实的实名举报材料和录音证据。”
“您涉嫌非法拘禁、强迫器官买卖以及重大经济犯罪,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傅行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死死抱着手术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遗体。
任凭警察如何拉扯,纹丝不动。
“让我再抱抱她……”
傅行深的声音干枯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五年了……”
张主任在一旁冷笑出声。
“妻子?”
“傅总,你每个月给她打两万块钱,让她替沈衾活着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妻子吗?”
“你为了给沈衾换肾,拿她母亲的命逼她上手术台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妻子吗?”
“温小姐上手术台前留了一份公证遗嘱。”
张主任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甩在傅行深面前。
“她放弃了傅太太的所有财产继承权。”
“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死后遗体火化,骨灰直接撒入公海,绝不入傅家祖坟。”
“她到死,都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傅行深看着地上的白纸黑字。
绝不入傅家祖坟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视网膜上。
一口鲜血从胸腔翻涌而上,猛地喷在了遗嘱上,将那几个字染得猩红夺目。
10。 墓前迟来的钻戒
三个月后。
市郊公墓的最边缘,立着一座无字碑。
阳光惨淡地照在青石板上,四周荒草丛生。
根据温见楚的生前遗愿,骨灰早在一个月前被张主任遵照嘱托撒进了大海。
这里只埋着她生前穿过的一件旧风衣,那是温家破产前,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
傅行深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西装,踉踉跄跄地穿过杂草,走到墓碑前。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傅氏掌舵人,已经变得形销骨立。
两鬓早早生出了白发,深陷的眼窝里满是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傅氏集团在真相曝光后遭遇毁灭性打击。
沈家的犯罪链条牵扯出傅氏多年来多起违规商业操作,股价连续跌停四十天,董事会分崩离析。
为了替温见楚正名,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傅行深变卖了名下所有的房产、股份和资产。
将温氏集团当年的旧部妥善安置,为温母设立了终身慈善医疗信托基金。
最后,宣布傅氏集团申请破产重组。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市巨擘,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和满身洗不清的罪孽。
傅行深缓缓跪倒在冰冷的石碑前,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石面。
掌心里握着一个陈旧的诺基亚手机。
那是温见楚生前用过的旧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转账短信界面。
【替沈衾好好活着】
【收到】
【她快不行了,把肾给她,离婚后给你三千万】
【一起死吧】
傅行深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四个字,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屏幕上。
“见楚……我把沈家送进监狱了,沈父判了无期,沈母判了十五年。”
“温家的冤屈彻底洗清了,所有人都知道温伯父是清白的,温家是清白的。”
“疗养院那边我也安排好了,你母亲用上了全世界最好的药,医生说她的神经反应在好转……”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傅行深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五年前结婚时,傅行深连婚礼都没有办,只让助理扔给温见楚一本结婚证和一张银行卡。
这枚原本属于妻子的结婚戒指,迟到了整整五年。
傅行深颤抖着把戒指放在墓碑前。
“见楚,这五年里……你哪怕有一瞬间,爱过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
其实答案早就写在遗嘱里了。
她从未爱过一个刽子手,她只是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直到被逼得同归于尽。
傅行深闭上眼睛,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药瓶。
里面装着满满一瓶无色无味的剧毒化学制剂。
11。 共赴黄泉终局
那是当年沈衾用来陷害温家、暗中服用的同款药剂。
服下之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急性多器官衰竭,让人在痛苦中窒息而亡。
傅行深拧开瓶盖,神色平静得可怕。
这三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手术台上温见楚满是针眼的手臂,以及那句决绝的【一起死吧】。
生不如死地活着,每一秒都是凌迟。
“你说过……要一起死的……”
傅行深仰起头,将整瓶药剂一饮而尽。
玻璃瓶滚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一地碎渣。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在食道和胃部炸裂开来,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撕咬内脏。
傅行深死死抱住冰冷的墓碑,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整个人蜷缩在墓碑前,额头抵着粗糙的石碑。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陷入一片血红。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傅行深隐约看见前方的荒草丛中,走出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眉眼弯弯,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建筑画册。
那是十八岁那年在京大图书馆初遇时的温见楚。
骄傲、明媚、不染尘埃。
傅行深艰难地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幻影。
“见楚……对不起……”
少女转过身,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荒野的尽头。
手掌重重垂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秋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盖住了男人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公墓的喇叭里隐约传来晚间新闻的播报声。
前傅氏集团总裁傅行深涉案资产已全部完成拍卖,善款悉数汇入温氏慈善基金会。
京市的天空阴沉沉的,淅淅沥沥下起了一场秋雨。
冲刷掉了墓碑前的血迹,也冲刷掉了这段荒唐而残忍的五年过往。
没有人同情,没有人祭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