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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6:37

林默,盛恒广告最老实、最能干的策划,入职三年,独自扛下七个百万级项目,署名永远是别人。

年终提案会,他熬了四十七天的“星锐汽车”全案,被直属上司周德望当众指认为“抄袭”,HR当场宣读开除通知。

跌入谷底的一瞬,林默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不是他的声音。是周德望的。

“抄袭的就是我,你能怎样?星锐的预付款已经到我表弟账上了。”

林默缓缓抬头。从这一刻起,他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副总表面痛心疾首,心里盘算着分赃;假意安慰他的女同事,脑子里在骂“活该”;连前台小妹经过时都在想“听说他房租都交不起了”……

林默笑了。既然你们心里话这么脏,那就一句一句,当众念出来。

**从被开除的穷光蛋,到让盛恒市值蒸发七成的操盘手,林默只用了一个月。**

当周德望跪在会议室门口喊“林哥我错了”的时候,林默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心里现在想的那句话,我已经听到了。”

1 四十七天,换一句“抄袭”

林默这辈子最熟悉的声音,是打印机卡纸的“咔哒”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盛恒广告十二楼只剩策划部角落那台老掉牙的HP打印机还在响。林默蹲在地上,用镊子夹出卷进滚轴的碎纸屑,手指上沾满墨粉。

“星锐汽车”的全案,四十七天。从市场调研、竞品拆解、媒介排期到创意脚本,一百八十六页PPT,每一页都是他一个人熬出来的。组里名义上有五个人,实际干活的只有他。周德望负责“把关方向”,赵一鸣负责“对接客户”,孙娇负责“内部协调”。三个人把活分完了,然后把活全推给了他。

林默把最后一页装订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五分钟眼。他没想过邀功。三年来他从来没想过邀功。他只想把房租交了,把老家母亲下个月的药钱转过去。

早上九点,年度提案会。大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号人,副总郑国良坐在正中,周德望站在投影幕前,红光满面。

“下面由我来汇报星锐汽车的全案策略。”

林默抬起头。

周德望点开的那份PPT,是他凌晨两点十七分装订好的那一份。一字不差。连第七页那个被他手误打错的“品效合仪”都没改。

“这份方案,是我带领团队历时一个月攻坚的成果。”周德望的声音稳得像播新闻,“核心洞察是——星锐的目标用户,不是买车的人,是‘不想被定义为司机的人’。”

会议室响起礼貌的掌声。林默攥着笔,指节发白。那句话是他写在第十七页的加粗注释。

他正要开口,郑国良先说话了。

“林默。”副总脸上挂着一种很标准的痛心表情,“会前我收到一份材料。星锐这个案子,创意核心来自竞品公司去年给‘远航汽车’做的全案。你有解释吗?”

林默愣了两秒。“郑总,这个案子是我从零——”

“从零?”郑国良把一叠打印件拍在桌上,“‘不想被定义为司机’这句话,远航去年十月就用过。周总监刚才汇报的版本,和你提交的版本,核心策略高度重合。但周总监的版本做了优化调整,而你的版本,跟竞品几乎一模一样。”

周德望适时地叹了口气,表情像一个不得不大义灭亲的兄长。“林默,我一直很看好你。但这次……太让我失望了。”

林默的脑子在飞速转。远航去年的方案他没见过。但如果周德望提前把“优化版”交给郑国良,再把自己提交的原始版本打上“提交时间晚于竞品”的标签,逻辑就闭环了。

“我有工作日志。”林默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每一版的修改时间和云端备份——”

“林默。”HR经理从郑国良身后站起来,手里已经拿着一份文件,“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鉴于涉嫌抄袭的严重性,不予经济补偿。这是通知书,请签收。”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声。

林默扫了一眼那张纸。打印好的,连他的名字都没手写填空,直接是打印体。“林默”两个字工工整整地印在“被解除人”那一栏。在他熬夜改PPT的时候,这份开除通知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站住了。

“我要求看远航去年提案的原件。”

“没必要。”郑国良摆摆手,“散会。周总监,星锐的后续交接你全权负责。”

人群开始起身。孙娇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句“林默你别太难过”,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惋惜。

就在这时,林默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颅骨内侧,像有人贴着他的后脑勺说话。

“抄的就是你,傻逼。星锐预付款八十万已经打我表弟账上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默僵在原地。那是周德望的声音。语气、节奏、那种喉音里带着痰的黏腻感,都是周德望。但周德望的嘴闭着。他正低头收拾电脑,嘴唇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二道声音灌进来。郑国良的。“分我四十万,这事办得干净。姓林的要是闹,就让法务拖他半年。”

第三道,孙娇的。“活该。天天加班装给谁看,早看你不顺眼了。”

第四道,第五道,前台小妹经过门口时脑子里飘过的“听说他房租都交不起了”,隔壁组那个平时跟他点头打招呼的男生心里在算“他走了我是不是能接星锐的提成”……

林默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会议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周德望夹着电脑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上说“小林,好自为之”,脑子里在放一首歌。林默不认识那首歌,但他能听见周德望心里每一个音符的得意。

林默把开除通知叠好,放进兜里。

“周总监。”他开口。周德望回头。“星锐的案子,四十七天。一百八十六页。每一页都是我做的。”

周德望的嘴角动了一下。嘴上说“你非要说这种话,我也没办法”,心里在骂“穷逼赶紧滚,再闹老子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林默点了点头。他听见了。每一句都听见了。

他走出盛恒大楼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余额:四百三十二块六。房租还有九天到期。母亲的药下周三该买了。

林默站在马路边,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听见了路过那条流浪狗的心声:“这人身上有火腿肠味儿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脏兮兮的土狗。狗也在看他。

“……没有。”林默说。

狗夹着尾巴跑了。林默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第一行字:

“周德望,男,三十四岁,盛恒策划总监。心声关键词:表弟账户、八十万、郑国良分四十万。”

第二行:“郑国良,盛恒副总。心声关键词:法务拖半年。”

第三行:“孙娇。心声关键词:早看你不顺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我是林默。对,之前咨询过你劳动仲裁的那个。我不仲裁了。我想问一下,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立案标准是多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默听着,眼睛一直没离开盛恒大楼的玻璃幕墙。

十二楼策划部的灯还亮着。那是他昨晚忘记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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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八十万,四十万,和一个“表弟”

张律师的办公室在城东一个老写字楼里,会客沙发上有一块用胶带粘过的裂口。林默坐在那块裂口旁边,把手机备忘录递给对面。

张岩,四十七岁,专做劳动争议和经济犯罪交叉案件,收费不高,但有一个习惯:听委托人说话的时候只记关键词,不打断。

“你确定这些是周德望的原话?”张岩看完备忘录,推了推眼镜。

“确定。”

“有录音吗?”

“没有。”

张岩往后靠了靠。“林默,我直说。你听到的东西,在法庭上不能用。‘我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这句话放到任何一份证据清单里,法官都会建议你先去做精神鉴定。”

林默早就想到了。他把手机翻到另一页:“所以我不打算用‘听到的’去告他。我想知道,要从哪个方向查,才能把‘听到的’变成‘查到的’。”

张岩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林默脑子里响起一句心声:“这小子比看起来聪明。”嘴上张岩说的是:“你先说说,星锐这个项目的合同结构。”

林默在白板上画了一晚上。他做了三年策划,但盛恒所有项目的合同走账流程他都经手过,因为周德望懒得填报销单,每次都让他代办。盛恒和客户签的是“年度服务框架协议”,款项打给公司公账,再以“项目执行费”的名义分包给下游供应商。星锐的八十万预付款,如果周德望要截,路径只有一条:找一个壳公司签虚假外包合同,把钱从盛恒账上“付”出去。

“他表弟。”林默圈了白板上一个词,“周德望的心声里提到了‘表弟’。如果能查到周德望近亲名下有一家跟盛恒有过业务往来的公司——”

“不用查。”张岩打断他,“你说周德望让你代办过报销和合同流程。他有没有让你经手过某家供应商的付款申请?名字可能跟‘星锐’‘汽车’‘传媒’有关。”

林默闭上眼。三年来他填过的报销单在脑子里翻。周德望的习惯是,紧急的、金额大的,直接甩给他做。去年十一月有一笔“星锐项目前期调研执行费”,四十二万,打给一家叫“锐驰文化传媒”的公司。周德望当时说“客户指定的供应商,走个流程”。

“锐驰文化传媒。”林默睁开眼,“法人代表叫周德什么。我当时多看了一眼,因为姓周的法人跟周总监同姓,我还心想挺巧。”

张岩拿起笔。“查。”

接下来三天,林默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以“星锐汽车市场部助理”的身份,给锐驰文化传媒发了一封询价函,问“贵司是否承接汽车行业全案策划,预算八十万左右”。锐驰的回复很快,附了一份公司介绍。法人代表:周德才。公司地址:城北一个居民楼的车库改造房。参保人数:零。成立时间:去年九月。盛恒给锐驰打款时间:去年十一月。

第二件,他蹲在盛恒大楼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美式,坐了四个小时。下班时间,周德望从大楼出来,钻进一辆新提的黑色宝马五系。林默听见他脑子里的声音:“月供一万二,等星锐第二笔款到了直接全款清了。”林默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车型和车牌。然后他听见周德望又补了一句:“郑国良那四十万得分两次给,一次转太扎眼。”

林默喝了一口美式。凉的。

他给张岩发微信:“锐驰的工商信息截图了。周德才名下没有其他公司,社保零人。盛恒付给锐驰的四十二万,到账第三天就被周德才转到了个人账户。然后周德才的账户在第四天取现了二十万。”

张岩回了一条语音。林默点开,听见张岩嘴里说“不错”,脑子里在说“这小子要是我的调查员我给他开八千底薪”。

林默没理那个心声,回了一条文字:“职务侵占四十二万,够立案吗?”

张岩:“够。但光有工商信息和资金流向,只能证明锐驰是个壳。要坐实周德望利用职务便利把公司业务转给亲属控制的企业,还需要一样东西——盛恒内部关于供应商准入的审批流程。锐驰进盛恒供应商库的时候,审批人是谁。”

林默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盛恒的供应商审批流程他填过,OA系统里走三级:经办人、部门总监、采购合规。周德望那一栏,永远是他自己点的“同意”。

他打开OA的旧账号。离职当天账号就被停了,但他记得密码。公司还没狠到改密码那一步。

登录,截图,退出。前后四十秒。供应商准入审批单:锐驰文化传媒,经办人林默(代周德望总监提交),审批意见“同意”,审批人:周德望。

林默把截图发给张岩。三秒后张岩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是:“你代他提交的?”

“他让我填的。当时说‘客户指定的,走个形式’。”

“行。”张岩嘴里说了一个字。林默听见他心里在补后半句:“这就是铁证。经办人是被指使的,审批人是本人。职务侵占的链条闭合了。”

张岩嘴上开始交代下一步:“明天来所里签委托协议。立案材料我来准备。你要注意的是——一旦报案,他在公司内部会立刻反扑。你手上有他跟郑国良分赃的证据吗?”

“没有录音。”

“不用录音。郑国良的心声你听到了,但拿不到证据。先把周德望打掉。郑国良没了周德望这个白手套,自己会慌。慌了就容易出错。”

林默挂了电话,站在便利店门口。晚高峰的人流从他身边涌过,他听见无数碎片般的心声:外卖员在算这一单能赚几块,穿校服的小孩在想回家能不能先玩半小时手机,一个中年女人在心里反复排练待会儿跟领导提加薪的说辞。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掏出手机,给母亲的主治医生发了条微信:“王医生,我妈下个月的药能不能先开一个月的量?钱我下周三之前转。”

王医生回得很快:“可以。你那边工作还顺利吧?”

林默打了四个字:“换工作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走向地铁站。经过盛恒大楼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周德望办公室的灯亮着。林默听见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十二楼的方向飘下来——那声音隔着玻璃、隔着二十多层楼板,却像直接灌进他耳朵里:“星锐第二笔款什么时候到……得催催赵一鸣。”

林默收回目光。四十二万,只是第一笔。

他走进地铁站,刷了码,在拥挤的车厢里打开备忘录,在“周德望”下面加了一行:“赵一鸣,客户对接人,可能经手星锐第二笔款项。需要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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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心里的价码,我听见了

立案回执拿到手的那天,林默的银行卡里多了一千二百块。不是赔偿,是他在闲鱼上把用了三年的降噪耳机和一台吃灰的Switch卖了。

张岩说得很清楚:报案到立案,快则两周,慢则两个月。周德望会收到经侦的传唤通知,但传唤不代表拘留。这段时间周德望一定会转移资产、串供、甚至反过来告林默“敲诈勒索”。

“所以你在这段时间里,不能只是等。”张岩嘴里说“我的建议是你先找一份新工作稳住现金流”,脑子里想的是“这小子要是扛不住压力回去求周德望私了,我这边立案材料就白写了”。

林默听见了。他没解释,点了点头。

新工作比他想的来得快。准确地说,是“新机会”来得快。

一家叫“远山互动”的中型创意公司,在盛恒对面那栋写字楼的九层,窗户正对着盛恒的十二楼。林默投简历的时候没抱希望,因为远山跟盛恒在同一个客户池里抢食,规模小一圈,但活得挺硬气。面试他的是远山的合伙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叫秦若云。

面试过程很常规。看作品,问离职原因,聊行业。林默说的是“职业发展调整”,秦若云嘴上说“理解”,脑子里在说:“盛恒出来的,作品集对得上号,但为什么被开?得找人打听。”

林默看着她。“秦总,星锐汽车的案子,盛恒用的是我的方案。署名不是我。我离职的原因跟这件事有关。”

秦若云的眉毛动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三四个念头,林默一一听见:“他怎么知道我在打听?……他主动提这个,要么是真的受了委屈,要么是来套我话的。但作品集不会撒谎,星锐那套东西的风格跟他其他案子是连贯的。周德望?周德望做不出那种东西。”

秦若云嘴上问:“如果我让你负责远山的汽车类客户,第一个月就要比稿,你敢接吗?”

“敢。”林默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比稿的方案,直接对你汇报。不经过任何中间层。”

秦若云笑了一下。她心里在说:“有点意思。被搞过一次的人,知道先堵哪扇门了。”

入职远山是周一。林默的工位在靠窗那排,站起来就能看见盛恒大楼的十二层。他花了一个上午听远山策划部的内部沟通会,听完了脑子里多了一串标签:文案组长在盘算年底跳槽,客户总监在担心一个快消客户的续约,秦若云在同时操心三件事——现金流、人才流失,以及一个叫“绿源饮品”的新客户。

绿源饮品,年度预算六百万,正在找代理公司。盛恒也在比。负责盛恒那边比稿的,是周德望。

林默打开绿源的公开资料,看了二十分钟。然后他做了一件在盛恒三年从来没做过的事:他直接敲了秦若云办公室的门。

“绿源的比稿,我想加一个东西。”

秦若云抬头。“说。”

“绿源创始人在上个月的行业论坛上说过一句话,被媒体标题写成‘我们不跟年轻人做朋友,我们做年轻人的敌人’。但原话的上下文是,他说‘品牌不要假装跟消费者做朋友,品牌应该提供一种态度,让消费者把你当成表达自己的武器’。盛恒一定会把‘敌人’这个噱头放大,做一个很炸的社交传播。但绿源真正的需求不是噱头。绿源今年铺了三千家线下冷柜,他们的核心问题是终端动销,不是声量。”

秦若云放下笔。“你怎么知道盛恒会做噱头?”

“因为周德望只会做噱头。”林默说,“而且他现在急着拿一个新客户填星锐的窟窿。”

秦若云盯着他看了三秒。林默听见她心里在跑一个快速运算:“他说得对。绿源的冷柜铺设数据是他刚才自己查的,不是公司给的。这个人被开除之后没闲着。他做了功课才来敲我的门。”

“加。”秦若云说,“但你负责写,比稿当天你上台讲。出了事你扛。”

“我扛。”

从秦若云办公室出来,林默路过茶水间。文案组长在里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默听见她嘴上的话是“嗯嗯好的王总”,心里在说:“盛恒那边给我开了涨薪百分之三十,等绿源比稿结束我就提离职。远山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

林默接了一杯水,走开了。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文案组长。但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远山内部有盛恒的眼线。绿源比稿信息可能泄露。注意信息差。”

下午六点,林默下楼买咖啡,在写字楼大厅碰见了一个人。孙娇。她抱着一摞文件,应该是来远山这边送什么材料。看见林默,孙娇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先是惊讶,然后是关切,嘴上说的是“林默?你在这边上班?挺好的挺好的”,心里在说:“他怎么在远山?周总监知道吗?他不会是来搞事的吧?得赶紧告诉周总监。”

林默冲她笑了一下。“孙娇,好久不见。替我向周总监问好。”

孙娇嘴上说“一定一定”,心里在说:“问好?他是不是疯了?还是说他知道什么了?”

林默喝了一口咖啡。他知道了:周德望还没收到经侦的传唤。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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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前下属的逆袭比稿

绿源比稿安排在周四下午,绿源总部大楼的会议室。三家代理公司,抽签决定顺序。盛恒抽到第二个,远山第三个。

林默坐在等候区,隔着一道玻璃墙,看见周德望带着赵一鸣和孙娇走进来。周德望穿着那件他只在比大稿时才穿的深灰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一丝不乱。他的目光扫过等候区,落在林默身上,停了半秒。

嘴上没说话。心里说了一句:“操,他怎么在远山?秦若云捡我扔的垃圾?”

赵一鸣也看见林默了。嘴上跟周德望低声说了句什么,心里在说:“林默的方案功底比我们组所有人都强。他要是讲星锐那种水平的东西,我们悬。”

周德望心里回了一句:“慌什么。绿源那边老赵打过招呼了,评委里有自己人。”

林默收回目光。绿源的比稿评委里有盛恒的“自己人”。这条信息比他预想的更有用。

盛恒的提案开始了。周德望亲自上台,PPT做得很炸,第一页就是巨大的黑底红字:“做年轻人的敌人。”后面跟了一串社交媒体话题标签、KOL投放矩阵、病毒视频脚本。绿源的几个评委频频点头,其中一个穿深蓝衬衫的中年男人点头的幅度最大。林默听见他的心声:“老周这东西虽然空,但场面撑得住。待会儿打分给个高分,回头老周那边答应的事也好交代。”

林默把那个人的脸记住了。绿源市场部副总监,姓方。

轮到远山。林默上台,打开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绿源的冷柜里,应该放什么?”

他没有讲“敌人”的噱头。他讲了三千家冷柜的动销数据、终端陈列的转化率、竞品在便利店渠道的铺货节奏。然后他给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创意核心:把绿源的瓶身做成“选择题”——每一瓶的标签上印一个年轻人日常里真实的小困境,扫码可以看一个十五秒的短剧,结局由消费者投票决定。

“品牌不需要当敌人。”林默说,“品牌需要当那瓶在冷柜里被拿起来的东西。”

绿源创始人坐在评委席正中间,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动了一下。林默听见他心里的声音:“前面那家讲的东西我听不懂,这个小伙子讲的东西我听得懂。冷柜是我铺的,动销是我睡不着觉在想的事。他做过功课。”

比稿结果当天不公布,但林默下台的时候,绿源创始人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嘴上说的是“讲得不错”,心里说的是:“这个人我要挖。比稿结束就问秦若云要联系方式。”

周德望在走廊里拦住林默。孙娇和赵一鸣站在两步外。

“林默。”周德望脸上挂着那种前辈式的宽容笑容,“在远山好好干。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行业里有些规矩,破了就不好补了。星锐的事我没往深了追究,你自己心里有数。”

嘴上说的是“我没往深了追究”。心里说的是:“你他妈敢在绿源截我的胡?经侦那边还没来,你先给我等着。比稿结束我就让郑总跟绿源老方打个招呼,远山的方案直接作废。”

林默看着他。然后他做了一件周德望完全没预料到的事。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周总监,锐驰文化传媒。周德才。四十二万。经侦的传唤,你这两天注意查收。”

周德望的笑容冻在脸上。心里炸开的声音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他怎么知道锐驰?他怎么知道周德才?经侦?他报案了?他拿什么报的?操操操——”

嘴上说的是:“你什么意思?”

林默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出三步,听见周德望心里在疯狂地翻找对策:“得给郑国良打电话。得把锐驰的账平了。周德才那个傻逼不会已经把取现记录删了吧?不行,先找赵一鸣,星锐第二笔款不能走锐驰了,得换条路——”

林默在电梯口停下来。赵一鸣。星锐第二笔款。换条路。

他掏出手机给张岩发消息:“周德望可能要转移星锐第二笔款。换一个壳。盯赵一鸣。”

张岩秒回:“赵一鸣是谁?”

“盛恒客户对接人。周德望的白手套二号。他名下可能也有公司。”

“查。”

电梯门开了。林默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周德望在走廊尽头冲孙娇发火,嘴上说的是“远山那个案子你怎么没提前搞清楚”,心里在骂:“孙娇这个废物,林默在远山上班她居然比我还晚知道。都他妈靠不住。郑国良,对,先给郑国良打电话——”

林默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周德望慌了。慌了的人会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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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副总的心,比总监脏十倍

周德望的电话打给了郑国良。林默是在第二天上午知道的。方式很直接:郑国良的秘书给远山前台打电话,说“郑总想约秦总喝个咖啡,聊聊行业合作”。

秦若云接到电话的时候,林默正在她办公室改绿源方案的执行细案。秦若云捂着话筒,冲林默挑了一下眉。嘴上对秘书说的是“好啊,下午三点,我过去”,挂了电话之后嘴里说的是“郑国良主动找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心里想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盛恒什么时候看得上远山了?跟林默有关。”

“秦总。”林默放下笔,“郑国良来找你,不是聊合作。是来摸底的。”

“摸什么底?”

“摸我在远山是什么位置,摸你知道多少,顺便看看能不能用一份‘合作框架’把你绑住,让我在远山待不下去。”

秦若云靠在椅背上。“你跟他有私仇?”

“他分了周德望四十万。”林默说。

秦若云的表情没变。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就知道。盛恒那帮人烂到根了。”嘴上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你一起去。不进去,在隔壁桌。你戴耳机,我听着。”

秦若云看了他三秒。“你能听见他说话?隔着桌子?”

“能。”

秦若云没追问。她做了一个让林默意外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副AirPods,推过去。“用这个。我戴一只,手机开录音。另一只你拿着。”

下午三点,国贸三楼的咖啡厅。秦若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郑国良坐在她对面。林默坐在斜后方卡座,背对着他们,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拿铁,耳朵里塞着秦若云递过来的那只耳机。

郑国良的开场很标准。行业形势,合作共赢,盛恒有客户资源,远山有执行能力,不如“结成战略联盟”。嘴上说了十五分钟,心里翻来覆去就三句话:“先把她稳住。让她觉得跟盛恒合作有好处。她要是护着林默,就加点筹码。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她犯不着为了他跟盛恒翻脸。”

秦若云嘴上应付着“郑总说得有道理,我们回去研究研究”,心里在说:“你连个具体项目都没提,拿什么联盟?空手套白狼套到我头上了。”

郑国良话锋一转。“对了,秦总,听说你们最近招了个新人,叫林默?之前在盛恒待过。这个人……怎么说呢,能力是有的,但有些职业操守上的问题。我作为前辈,提醒你一句。”

秦若云嘴上说“哦?郑总细说”,心里在骂:“来了。我就知道。”

郑国良嘴上说的是“星锐那个案子,他抄了竞品的东西,公司给了他体面,没报警。年轻人走弯路可以理解,但放在关键岗位上,风险太大”。心里说的是:“她要是信了,把林默开了,周德望那边的事就没人追了。一个被远山开除的人,说什么都没人信。”

秦若云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郑国良以为她在犹豫,心里加码:“秦总,盛恒明年的媒介采购盘子不小,我可以把远山放进供应商名单。但前提是,你得让我放心。”

秦若云放下杯子。“郑总,我也有个问题。”

“你说。”

“盛恒给锐驰文化传媒的那四十二万,走的是哪个项目的预算?”

郑国良的表情稳住了。他是副总,表情管理比周德望高一个段位。但林默在耳机里听见他心里的声音炸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知道锐驰?谁告诉她的?林默?林默怎么知道锐驰的?周德望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嘴上说的是:“锐驰?我不太清楚具体执行层面的供应商,得回去查一下。”

秦若云笑了一下。“不用查。我朋友在经侦,前两天碰巧聊起来,说盛恒有个职务侵占的案子在初查。郑总应该比我清楚。”

郑国良端咖啡的手没抖。但他心里已经在做切割了:“周德望这步棋废了。四十二万的事他兜不住。得赶在经侦正式立案之前把周德望从盛恒摘出去。让他主动辞职?不行,辞职了他更会乱咬。得让他扛。对,让他一个人扛。给他一笔钱,让他认罪。四十万,我出十万,让他把嘴闭紧。”

郑国良嘴上说的是:“秦总,有些事可能是误会。我回去了解一下,改天再聊。”

他站起来,跟秦若云握了手,走出咖啡厅。林默听见他心里的最后一句是:“得先给周德望打电话。让他明天别来上班了。不,今天下午就别来了。”

秦若云走过来,在林默对面坐下,摘下耳机。“你听见什么了?”

“郑国良要弃车保帅。今天下午就会让周德望停职,把锐驰的锅全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秦若云把手机录音按停。“够用吗?”

“不够。”林默说,“郑国良的心声不能当证据。但他要弃周德望,周德望就会反咬。我需要周德望自己把郑国良供出来。”

秦若云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让周德望咬?”

“告诉他,郑国良已经在准备让他一个人扛了。”林默说,“周德望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但你告诉他‘你老板要卖你’,他会比谁都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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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狗咬狗的价码

周德望被停职的消息,林默是从孙娇的脑子里听见的。准确地说,是孙娇在远山楼下打电话的时候,林默刚好经过。

孙娇嘴上对着电话说的是“好的周总,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放前台”,心里在说:“郑国良太狠了。周德望跟了他五年,说扔就扔。那我呢?下一个是不是我?不行,得赶紧把自己从星锐的事里摘出去。经侦要是问我,就说都是周德望让我做的。”

林默没有停步。他走到写字楼外面的花坛边,拨了一个号码。

周德望接了。声音沙哑,背景里有机场广播的声音。“谁?”

“林默。”

沉默。周德望心里在跑一串疯狂的念头:“他打电话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不对,他是不是知道我停职了?谁告诉他的?他是不是跟经侦有联系?他现在想干什么?”

“周总监,听说你停职了。”

“你他妈——”周德望把骂人的话咽回去了。他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他骂人。嘴上说的是“林默,你听我说。星锐的事可以谈。你开个价”。

心里在说:“先稳住他。他要是撤案,经侦那边就没了报案人,操作空间大得多。给他钱,十万够不够?二十万?他那种穷鬼,二十万能让他跪下来。”

林默听见了。“周总监,我不缺你的二十万。”

周德望沉默了两秒。心里在飞速换算:“他知道二十万。他怎么知道二十万?我刚才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他听见了?不可能。操,不管了,加钱。三十万。不,说四十万。让他觉得我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诚意够大。”

嘴上说的是:“四十万。锐驰那笔钱我一分不要了,全给你。你去经侦撤案,就说搞错了。”

“郑国良分走的那四十万呢?”林默问。

周德望的呼吸停了一拍。心里炸了:“他知道郑国良。他什么都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孙娇?赵一鸣?不对,孙娇不知道郑国良拿多少。赵一鸣也不知道。只有我和郑国良知道。林默到底什么来路?”

嘴上说的是:“林默,有些事我不能说。你拿着四十万,离开这行,换个城市,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妈不是身体不好吗?这钱够她治病的。”

林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周德望查了他家里的事。嘴上说的是“为你好”,心里在说:“拿你妈施压,他总得吃这套。谁没个软肋。”

“周德望。”林默的声音没有起伏,“郑国良今天下午会让人事把开除你的文件做好。你的离职原因会写成‘个人原因’,经侦那边他会说‘公司不知情,是周德望个人行为’。你替他扛了四十二万,他拿四十万,你拿什么?拿一副手铐?”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林默听见周德望脑子里在跑一个巨大的计算:“郑国良会不会真的这么干?会的。当年老李出事,他也是这么操作的。让底下人扛,自己干干净净。我他妈跟了他五年,星锐是他点头我才敢动的,现在出事了让我一个人背?操他妈的郑国良。”

嘴上说的是:“林默,你想让我做什么?”

“经侦那边,你配合。把郑国良怎么分钱、怎么指使你的事,全部交代清楚。你交代了,算自首情节。你不交代,就替他扛全部。”

周德望沉默。林默听见他心里的天平在剧烈摇摆。一边是“郑国良会不会捞我”,另一边是“郑国良已经在准备卖我了”。最后一边压倒了另一边。

“我要见张岩。”周德望说,“你那个律师。”

“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周德望的声音忽然稳了一点,那种在职场混了十年的人到了绝路反而冷静下来的稳,“郑国良在盛恒不止星锐这一件事。他手上还有一个‘媒介返点’的盘子,每年从供应商那里收的钱不少于七位数。我全都告诉你。但你得保证,我在里面待的时间,比郑国良短。”

林默闭了一下眼。“你跟我律师谈。我只负责传话。”

挂了电话,他站在花坛边上,风吹过来有点冷。手机又响了,是秦若云。

“绿源那边有消息了。”秦若云的语气很平,“刚才绿源创始人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比稿结果定了,远山。但他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你。单独见。说想跟你聊聊‘那个冷柜里的选择题’。”

林默听见秦若云心里在说:“这小子要是被绿源挖走了,远山就白捡了一个案子丢了一个人。得先跟他把话挑明,远山能给的不比绿源少。”

“秦总。”林默说,“我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绿源的案子我做完,人还在远山。”

秦若云嘴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行,这小子懂规矩。”

【章末互动】 周德望手里还攥着郑国良的“媒介返点”大雷。你觉得这个雷最后会炸出多大的坑?

7 绿源的冷柜,只认林默

绿源创始人叫何劲松,五十三岁,做饮料做了二十六年。从县城汽水厂做到全国三千家冷柜,靠的是两条:第一,终端陈列必须让消费者一眼看见;第二,谁把冷柜里的动销当回事,他就跟谁做生意。

林默走进何劲松办公室的时候,何劲松正在自己擦冰箱。办公室角落里一台绿源最新款的立式冷柜,玻璃门上连个指纹都没有。

“坐。”何劲松把抹布搭在椅背上,“你就是林默。比稿那天你讲的东西,我回去让我儿子看了。我儿子说,爸,这人不像是来卖广告的,像来卖饮料的。”

林默没接话。他听见何劲松心里在说:“这小子不抢话,行。比稿那天别人都抢着吹自己公司多牛逼,就他上来先讲我的冷柜。我要的人不是会吹的,是会看冷柜的。”

“何总,绿源的冷柜我研究过。”林默开口,“三千家里面,一千二百家在学校和工厂周边,八百家在便利店渠道,剩下的一千家是餐饮。餐饮那一千家的冷柜,动销最好的是酸梅汤类,但你们给餐饮渠道配的主推品是果茶。果茶在便利店卖得好,在餐饮场景里打不过酸梅汤。你铺冷柜的钱没少花,但餐饮那一千台冷柜里,有至少三百台放的品是错的。”

何劲松擦冰箱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林默。心里翻涌的声音比嘴上快得多:“餐饮渠道的主推品是销售部定的,我说过三次要调整,销售部说果茶毛利高。这小子看了多少东西?他是不是来之前把我所有渠道的铺货数据都翻了一遍?”

嘴上说的是:“你继续说。”

“我的比稿方案里只写了瓶身选择题,那是传播端。执行端我没写进去,因为还没比到那一步。”林默把手机里一张表格调出来,推到何劲松面前,“餐饮渠道三百台冷柜的品项调整方案。换酸梅汤做餐饮主推,果茶退回便利店渠道。动销预估提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前提是终端执行到位。”

何劲松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一眼林默。嘴上说的是“你这表格什么时候做的”,心里在说:“比稿那天他就带着这个东西来的。但他没在比稿的时候拿出来。他知道比稿讲传播是给评委听的,讲渠道调整是给我一个人听的。”

“比稿那天做的。”林默说,“没在台上讲,因为台上坐的是市场部的人,不是管渠道的人。”

何劲松笑了一声。很短。“你被盛恒开除的事,我找人打听了。抄袭是假的,对吧。”

林默点头。

“周德望那个人我知道,以前打过一次交道,满嘴跑火车。”何劲松坐回椅子上,“绿源的案子给远山,但我有一个要求。执行团队里必须有你。你要是走了,合同我随时停。”

“我在远山。”

“行。”何劲松把抹布扔进垃圾桶,“还有一件事。我儿子在管一个新的业务线,功能饮料,还没上市。他想找个人帮忙看品牌策略。你有没有兴趣接私活?”

林默听见何劲松心里在说:“先把他绑在绿源的项目上,再用私活把他绑在我儿子那边。这小子在远山待不久。秦若云给不了他的东西,我给得了。”

“何总,私活的事,等绿源这个案子跑顺了再聊。”

何劲松点头。心里说:“行,不贪。贪的人走不远。”

林默从绿源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未读微信。张岩发来的:“周德望今天上午来所里做了笔录。郑国良的媒介返点,他供了三个供应商名字。经侦已经报上去了,郑国良的传唤估计下周到。”

第二条,秦若云:“绿源合同签了。远山内部的人事调整我顺便做了。文案组长今天提离职,我批了。她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我让IT调了,跟盛恒赵一鸣的对话打包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第三条,一个陌生号码:“林默,我是赵一鸣。周德望的事我听说了。我想跟你见一面。我有星锐第二笔款的走账路径,周德望还没来得及换壳。你开条件。”

林默站在路边,把三条消息看了两遍。

赵一鸣主动来了。周德望停职的消息一出来,赵一鸣就知道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个“经手人”。他比周德望清醒。周德望还在想着“配合调查能少判几年”,赵一鸣想的已经是“怎么把自己从经手人变成举报人”。

林默回了一条:“明天中午,远山楼下便利店。你只有十分钟。”

然后他给张岩发消息:“赵一鸣手里可能有星锐第二笔款的完整路径。他主动找我,应该想谈条件。”

张岩回:“让他来所里。便利店谈刑事证据,你当拍电影呢。”

林默笑了一下。张岩嘴上说的是“你当拍电影呢”,心里在说:“这小子运气好。周德望进去,赵一鸣跳出来,郑国良被架在火上烤。这案子比我预想的走得顺。”

【章末互动】 赵一鸣主动送上门,你觉得他是真心想合作,还是郑国良派来钓鱼的?评论区分析。

8 白手套二号的算盘

赵一鸣比林默小两岁,在盛恒待了四年,一直给周德望打下手。他的工位上贴着一张便签:“少说话,多点头。”四年里他严格执行这六个字,所以周德望出事了,他还在。

中午十二点十分,远山楼下的便利店。赵一鸣买了两瓶水,放在桌上,一瓶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没动那瓶水。他听见赵一鸣心里在跑一段反复排练过的开场白:“先认错,再表诚意,最后提条件。别一上来就谈钱,太low。让他觉得我是来帮他的,不是来求他的。”

嘴上赵一鸣说的是:“林哥,星锐的事,我对不住你。周德望让我在提交记录上动过手脚,我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现在想想,我他妈就是个帮凶。”

林默听见他心里补了一句:“先把姿态放低。他要是骂我两句能消气,那就让他骂。”

“赵一鸣,你只有十分钟。”林默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星锐第二笔款的走账路径,你说说。”

赵一鸣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心里说:“他一点都不绕。行,那我也别绕了。”

“星锐第二笔款一百二十万,原计划这个月十五号到盛恒公账。周德望停职之前让我准备一份新的外包合同,供应商叫‘鑫盛达咨询’。法人代表是我表姐。周德望说,用你表姐的名义,钱到了之后走一圈,留下二十万手续费,剩下的一百万转到他指定的账户。”

“你做了?”

“合同拟了,还没签。周德望就停职了。”赵一鸣往前探了探身,“林哥,鑫盛达的合同文本、周德望给我发的微信记录,我都有。我还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郑国良的媒介返点,周德望只供了三个供应商,但他知道的其实是五个。第五个供应商的钱不走盛恒的账,走的是郑国良小舅子的公司。周德望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这条线,但我经手过一笔。”

林默听见赵一鸣心里在说:“我把郑国良的雷全抖出来,经侦那边我就从‘经手人’变成‘关键证人’。周德望判三年,我最多就是个缓刑,说不定连案底都不留。林默需要证据搞死郑国良,我需要一个从犯转证人的机会。公平交易。”

“你想要什么?”林默问。

“张岩律师那边,你帮我递一句话。”赵一鸣的声音压低了,“我配合指证郑国良和周德望,但我希望经侦认定我是主动交代、有立功表现。我不求完全没事,我只求别跟周德望一个待遇。”

林默看着他。赵一鸣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句话,反复循环:“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明天上午十点,张岩的办公室。”林默站起来,“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带上。微信记录别删,合同文本打印三份。你跟张岩谈,我不掺和。”

赵一鸣点头。林默走出两步,又回头。“赵一鸣。”

“嗯?”

“周德望让你用你表姐的名字注册公司的时候,你想没想过,出了事第一个被抓的是你表姐?”

赵一鸣的脸白了一瞬。心里那句话终于从“我不想坐牢”换成了:“我想过。但我没敢说。”

林默没再说什么。他走出便利店,阳光刺眼。手机响了,秦若云。

“郑国良的传唤通知,今天上午送到盛恒了。”秦若云的语气里有压抑的兴奋,“盛恒内部现在乱成一锅粥。郑国良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没出来。听说盛恒董事长从外地飞回来了,明天开紧急董事会。”

“秦总。”林默说,“绿源的执行细案我今天下班前发你。”

秦若云那头顿了一下。“你不关心盛恒的事?”

“关心。”林默往写字楼走,“但绿源的钱是下个月到账。先把到账的钱的事干好。”

秦若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心里说:“这小子,比我沉得住气。”

【章末互动】 盛恒董事长飞回来开紧急董事会。你觉得郑国良会主动辞职,还是死扛到底?

9 董事会上的陌生人

盛恒的紧急董事会开了一整天。林默没有内部消息渠道,但他有孙娇。

孙娇现在每天给林默发微信。内容从“林哥你吃饭了吗”到“盛恒今天气氛不对,郑总办公室一直关着门”。林默一条都没回过,但他每条都看了。孙娇的每一条微信背后都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心声,林默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周德望进去了,郑国良要完,我得找下家。林默在远山站稳了,绿源那么大的案子捏在手里,跟着他比跟着盛恒安全。”

林默不需要孙娇的忠诚。他只需要孙娇的恐惧。恐惧让人说实话。

董事会的消息是张岩先告诉他的。张岩有一个大学同学在盛恒法务部,级别不高,但能接触到会议纪要的流转单。会议结论三条:第一,郑国良即日起停职配合调查;第二,盛恒主动向绿源发函,承认星锐项目“存在内部管理问题”,试图挽回绿源;第三,董事长亲自兼任临时CEO,第一件事是清查所有供应商合同。

林默看完张岩转来的消息,回了四个字:“绿源不会回头。”

何劲松把盛恒的来函拍照发给了林默,配了一句话:“他们现在承认管理有问题了?比稿之前干什么去了。绿源的合同已经在远山这边走流程了,盛恒来函我让法务归档,不回。”

林默把何劲松的回复截图,没转发给任何人。他不需要落井下石。盛恒的董事会比他更急着把郑国良和周德望切割出去。

但事情在第三天拐了一个弯。

盛恒董事长亲自给秦若云打了电话。不是谈绿源,是谈“行业人才流动的良性秩序”。话讲得很客气,核心只有一句:远山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接收盛恒的“问题员工”。

秦若云开的是免提。林默坐在对面。

“董事长,我不太明白。”秦若云的语气很客气,“远山招人看能力,不看前东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总,我说直白一点。林默在远山,盛恒的处境很被动。郑国良和周德望的事,盛恒会内部处理,也会配合司法。但林默如果在外面持续……推动这件事,盛恒的商誉损失会扩散到整个行业。到时候远山作为承接方,未必能独善其身。”

林默听见秦若云心里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嘴上说的是:“董事长,林默是远山的正式员工。远山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压力解除他的劳动合同。另外,绿源的合同远山已经签了。盛恒要是想聊合作,等郑国良的案子结了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秦若云看着林默。“你听见了。盛恒董事长亲自来施压。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来施压,我本来打算收手了。”林默说,“周德望和郑国良进去,星锐的钱追回来,我妈的药钱有了,绿源的项目在跑。我的账算完了。”

秦若云挑了一下眉。“现在呢?”

“现在他让我知道,盛恒的问题不止一个郑国良。”林默把手机里一份文件调出来,“这是赵一鸣昨天交给张岩的第五个供应商信息。郑国良小舅子的公司,三年从盛恒走了七百多万。盛恒董事长亲自打电话来保商誉,说明他怕的不是郑国良一个人。他怕的是清查供应商合同的时候,查出更多东西。”

秦若云看着他。“你想动盛恒的根?”

“我不想动谁的根。”林默把手机收起来,“但盛恒董事长既然觉得‘问题员工’是我,那他就得知道,被他当成问题的人,手里捏着什么。”

【章末互动】 林默手里有盛恒三年的供应商暗账线索。你觉得他应该交给经侦,还是拿来跟盛恒谈条件?

10 七百二十万的“小舅子”

赵一鸣交出来的第五个供应商叫“恒通企划”,法人代表郑晓东。林默查了一下,郑晓东的公开信息很少,但有一条工商变更记录很扎眼:恒通企划三年前成立时的注册地址,跟郑国良在盛恒附近的私人住址是同一栋楼。

张岩看完赵一鸣提供的转账记录,在电话里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了一句林默意料之中的话:“七百二十万,三年,分十七笔。郑国良这个胆子比周德望大了十倍。周德望弄了四十二万就慌得要换壳,郑国良三年弄了七百多万连壳都懒得换。”

“够他坐几年?”林默问。

“职务侵占七百二十万,数额巨大,基准刑五年起步。加上星锐那笔分赃,七年到八年。”张岩停了一下,“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恒通企划跟盛恒签的是‘年度品牌顾问服务合同’,有交付物。郑国良可以辩称这七百二十万是正常的服务费,只是服务方恰好是他小舅子的公司。”

“交付物是什么?”

“赵一鸣说,恒通每年交几份行业分析报告。报告是郑国良让盛恒策划部的人写的,写完挂恒通的名交回来。等于盛恒自己的人给盛恒写了报告,盛恒付了七百二十万给郑国良的小舅子。”

林默闭了一下眼。盛恒策划部的人。他自己就写过。刚入职第二年,周德望让他写一份“新能源汽车行业趋势分析”,署名是“外部顾问”。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就是外包报告。

“张律师。”林默睁开眼,“盛恒策划部给恒通写的那些报告,OA系统里应该还有原始文档。作者是盛恒员工,提交给周德望,周德望转给恒通,恒通挂自己的名交给盛恒采购部付款。这个链条如果能拿到OA的文档流转记录,郑国良的‘正常服务费’就辩不了了。”

张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嘴上说的是“你比我想的懂行”,心里说的是:“这小子在盛恒三年没白待。他知道所有脏活的流程。”

“OA记录你能拿到吗?”张岩问。

“我拿不到了。离职账号停用了。”林默说,“但赵一鸣还能登。他还是盛恒在职员工。”

“赵一鸣肯干?”

“他不肯干也得干。”林默说,“他表姐的鑫盛达合同还在周德望的微信里挂着。他不把郑国良的事坐实,自己就是下一个周德望。”

赵一鸣接到林默电话的时候,正在盛恒收拾工位。郑国良停职后,盛恒内部人人自危,赵一鸣的直属领导变成了董事长直接指派的临时总监。他本来想拖两天再看风向,林默的电话让他没了拖的余地。

“OA里恒通那几份报告的流转记录,今晚之前导出来。”林默说,“你导出来,张岩那边帮你把立功表现的书面意见先写好。你不导,经侦下周找你谈话的时候,你自己解释为什么连续三年经手恒通的合同却没发现交付物是内部人写的。”

赵一鸣在电话里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在骂:“林默你他妈比周德望狠多了。周德望至少还给我画个饼,你连饼都不画,直接拿刀架脖子。”嘴上说的是:“我导。今晚八点之前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远山九楼的窗前。对面盛恒大楼十二层的灯暗了一大半。策划部走了三个人:周德望被停职,孙娇提了离职,赵一鸣在收拾东西。三年前林默刚进盛恒的时候,十二层坐满了人,晚上十点还灯火通明。现在那个楼层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秦若云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盛恒董事长又打电话了。”秦若云说,“这次没提你。他说想跟远山‘联合发起一个行业合规倡议’。”

林默接过咖啡。“他急了。”

“他急什么?”

“恒通的事一旦进经侦,盛恒三年内的所有供应商合同都会被翻一遍。董事长亲自兼任CEO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供应商,他比谁都清楚郑国良不是唯一一个。”林默喝了一口咖啡,“他提合规倡议,是想在经侦全面铺开之前,把盛恒包装成‘主动整改’的姿态。”

秦若云靠在窗边。“那你打算给他这个台阶吗?”

林默看着对面十二层的暗灯。“他给周德望和郑国良留过台阶吗?”

秦若云没说话。心里说了一句:“行。这小子记仇。但记仇的人做事有底线,比烂好人强。”

【章末互动】 盛恒董事长想用“行业合规倡议”换林默收手。你觉得林默应该接这个台阶吗?

11 经侦上门那天

郑国良被带走的时间是周三上午十点,盛恒大楼的监控拍到了全过程。两个便衣在副总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郑国良走在中间,手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看不出戴没戴手铐。

孙娇第一时间给林默发了消息。文字只有一行:“郑总被带走了。公司群禁言了。”

林默回了一个“嗯”。这是他在孙娇发了几十条消息之后第一次回复。孙娇那边立刻弹过来一条长语音,林默没点开。他听见孙娇的下一句话从手机里溢出来,不是语音消息的自动播放,是她脑子里的声音隔着一公里飘过来:“他回我了!他回我了!我得再表表态。”

林默把手机翻了个面。他不讨厌孙娇,但也不会用她。一个在周德望得势时跟着踩他、在周德望倒台后立刻转过来的人,今天能转过来,明天也能转回去。用一次可以。用两次就是蠢。

郑国良进去之后,盛恒的反应比林默预想的快。董事长当天下午发了一封全员邮件,宣布了三件事:第一,郑国良“因个人原因”辞去全部职务;第二,盛恒成立“合规整改专项小组”,由董事长亲自牵头;第三,星锐汽车项目的全部未结款项,盛恒将“主动配合客户审计”。

何劲松把这封邮件转给林默,附了一句话:“星锐的审计函直接转到远山来了。绿源是绿源,星锐是星锐,我不掺和。但盛恒这姿态放得够低的。你见好就收?”

林默回:“何总,星锐的钱追回来是经侦的事。远山没资格收。但盛恒这封邮件里有一句话很有意思——‘全部未结款项’。星锐第二笔款一百二十万还没打给盛恒,郑国良就已经在让赵一鸣准备鑫盛达的壳了。这笔钱要是没被截住,现在应该已经在周德才或者郑晓东的账上了。”

何劲松没再回。林默知道他在想什么。何劲松心里那句话是:“这小子在提醒我,盛恒的窟窿比他想象的深。绿源跟盛恒做了两年供应商,得查查自己的账有没有被郑国良过过手。”

林默打开绿源的项目群,发了一条执行进度表。然后他做了一件在盛恒三年从来没做过的事:他在群里@了何劲松,直接说“餐饮渠道三百台冷柜的品项调整,下周开始铺。第一批铺五十台,数据出来再决定剩下两百五十台的节奏。何总如果同意,我今天就排执行排期。”

何劲松在群里回了一个字:“铺。”

三分钟后,何劲松私聊发来一条:“我儿子那个功能饮料的品牌策略,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眼。不急。”

林默回:“周末看。”

何劲松心里那句话林默听得清清楚楚:“不急个屁。我儿子下个月就要跟投资人路演了。但我不催他,催急了显得我求他。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林默嘴角动了一下。何劲松这人,嘴上说“不急”,心里急得像热锅蚂蚁。但林默喜欢这种老板。急在心里,不往员工头上压。

下午,张岩打电话来通报进展:“郑国良进去之后态度很硬,什么都不说。但他的律师已经在谈退赃了。七百二十万退回来,加上星锐的四十二万,量刑能少一大截。”

“周德望呢?”

“周德望比他软。进去第二天就开始交代了,把郑国良怎么指使他、怎么分钱、怎么教他换壳,全部写了书面材料。他现在最怕的是郑国良出来之后找他麻烦。”

林默靠在椅背上。周德望的恐惧是真的。郑国良那种人,七百多万都敢吞,出来之后报复一个“背叛”他的下属,完全做得出来。但周德望忘了一件事:他交代得越彻底,郑国良判得越重,他自己待的时间也越长。恐惧让人做蠢事。周德望的恐惧让他做了一个聪明人不会做的选择:为了少判两年,把知道的全倒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张岩的语气变了,“盛恒董事长通过中间人递话,想跟你见一面。不是秦若云,是你。单独。”

林默沉默了两秒。“他知道我住哪儿?”

“他没那么蠢。”张岩说,“他说的是‘如果林默愿意,我请他在远山楼下的咖啡厅喝杯咖啡。就我一个人来’。”

【章末互动】 盛恒董事长亲自来请喝咖啡。林默应该去吗?如果去,他应该带什么?

12 董事长的底牌

林默答应了。地点在远山楼下的咖啡厅,就是郑国良约秦若云的那家。同一个位置,靠窗,能看到街对面的盛恒大楼。

盛恒董事长叫陆秉坤,五十九岁,做广告出身,三十年前从一家国营广告公司的业务员做起。林默在盛恒三年没见过他真人,只见过全员邮件里的签名。

陆秉坤一个人来的。没有秘书,没有司机,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坐在卡座里像任何一个在国贸等客户的中年男人。林默走过去的时候,陆秉坤站起来,伸手。

“林默。坐。”

林默握了手,坐下。陆秉坤心里在说:“比照片年轻。眼睛很定。郑国良栽在他手上不冤。”

嘴上说的是:“咖啡我点了两杯美式。不知道你喝什么。”

“美式就行。”

陆秉坤没有绕弯子。“郑国良的事,盛恒对不起你。星锐的案子,周德望的操作我看了经侦转来的材料。你被开除的那天,我在外地,不知道。如果我在,不会让他们这么干。”

林默听见他心里的补充:“如果我在,也不会让他们干得这么糙。周德望那个蠢货,四十二万就慌成那样。郑国良胆子大但手脚不干净。两个都是废物。”

“陆总,您今天来,不只是说对不起。”

陆秉坤的嘴角动了一下。心里说:“聪明。跟聪明人说话省时间。”

“恒通企划的事,经侦已经在调盛恒三年的供应商合同了。”陆秉坤把咖啡杯转了半圈,“盛恒会配合调查。该退的钱退,该处理的人处理。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帮盛恒说一句话。”

“什么话?”

“星锐的案子,你是报案人。郑国良和周德望的职务侵占,你是直接受害人。你的态度,在量刑和舆论上都有分量。”陆秉坤看着林默,“我不要求你出谅解书。我只要求你不在公开场合继续推动这件事发酵。盛恒会给你一个交代。星锐四十二万退赔,加上你被开除的赔偿,盛恒可以按行业标准的三倍给。”

林默喝了一口美式。苦的。他听见陆秉坤心里在算另一笔账:“三倍赔偿,撑死了二十万。二十万换他闭嘴,便宜。他要是继续在外面说,盛恒明年的客户续约率至少掉两成。两成就是几千万。”

“陆总。”林默放下杯子,“三倍赔偿我收。那是我该得的。但‘不在公开场合推动’这句话,我做不到。”

陆秉坤的表情没变。心里说了一句:“果然。”

“不是我要推动。”林默说,“是经侦在推动。恒通企划的七百二十万已经立案了,郑国良退赃是退赃,判刑是判刑。我闭不闭嘴,改变不了司法程序。您今天来找我,不如回去查一件事。”

“你说。”

“恒通企划给盛恒交的‘年度品牌顾问报告’,作者是盛恒策划部的员工。这个人可能还在盛恒。郑国良进去了,这个人如果还在经手供应商合同,恒通的钱就永远有第二条路走。”

陆秉坤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心里翻涌的声音比嘴上快得多:“策划部的人给恒通写报告。郑国良连自己人都懒得找,直接用盛恒的人干私活。这个链条策划部至少有两个人经手。一个周德望,已经进去了。另一个是谁?林默知道。他在等我自己查。”

“林默。”陆秉坤的声音沉了一点,“你在盛恒三年,受的委屈盛恒认。但盛恒有两千多员工。郑国良和周德望是烂的,其他人不是。你把盛恒整垮了,两千个人失业,这里面没有你的仇人。”

林默看着陆秉坤。他听见陆秉坤心里最后那句话,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前几句那么理直气壮:“这话我说得有点虚。两千人的饭碗,我平时也没怎么在乎。但现在不得不在乎。盛恒要是倒了,我三十年的东西就没了。”

“陆总。”林默站起来,“盛恒不会倒。但盛恒需要换血。您今天坐在这里跟我喝咖啡,说明您知道血已经坏了。我建议您先查策划部,查完策划部查采购部,查完采购部查所有跟恒通有过合同往来的部门。查出来的东西交给经侦,该是谁的责任谁扛。您要是这么干,盛恒明年还能在行业里站着。您要是不干,下一个郑国良已经在路上了。”

陆秉坤没有起身。他坐在卡座里,看着林默走出咖啡厅。林默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脑子里最后一句:“这小子要是我的人就好了。可惜了。”

林默推开门。阳光很好。

【章末互动】 陆秉坤会听林默的建议内部彻查吗?还是会选择把窟窿捂住?

13 策划部的旧账

陆秉坤听了一半。

林默是从赵一鸣的嘴里知道“听了一半”的意思的。赵一鸣还在盛恒,临时总监把他留了下来,因为“星锐的客户交接还没做完”。但赵一鸣现在每天给林默发一条消息,内容越来越短,信息越来越准。

“盛恒内部查了策划部。查出来三份恒通报告的作者是策划部的人写的。两个人。一个已经离职了,另一个还在。在职的那个叫方琳,策划部高级经理,周德望的嫡系。”

“方琳被约谈了。但她咬死说‘报告是周德望安排写的,我不知道恒通是郑国良小舅子的公司’。”

“陆秉坤没有把方琳交给经侦。只做了内部降级处理。”

林默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放在桌上。秦若云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陆秉坤选了捂。”秦若云说,“降级处理,内部消化。方琳不走经侦,恒通的事就在郑国良这里画句号。”

“他怕。”林默说,“方琳如果进去了,她会供出策划部还有多少人干过同样的活。陆秉坤查到自己人头上,下不去手。”

秦若云放下笔。“你打算怎么办?”

“方琳不是我的仇人。她跟周德望写报告的时候,我在盛恒也一样写。区别只在于周德望没让我署名。”林默说,“但有一件事方琳一定知道——周德望让她写的那些报告,除了恒通,还有没有别的壳公司。”

秦若云看着他。“你想见方琳?”

“不见。见了她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她刚被降级,现在最怕的就是跟这件事沾上任何关系。”

“那你问谁?”

林默拿起手机,翻到赵一鸣的对话框。“问一个已经离职的。”

三年前跟方琳一起给恒通写报告的另一个人,叫刘志远,两年前从盛恒离职去了另一家公司。林默记得他,因为刘志远离职那天在电梯里跟林默说过一句话:“盛恒这地方,干活的养着不干活的。你早晚也得走。”

林默找到刘志远的领英,发了一条消息:“刘哥,我是盛恒的林默。星锐案子的那个。想跟你聊聊恒通企划的报告的事。方便的话,明天中午远山楼下咖啡厅。”

刘志远十五分钟后就回了:“我知道你。郑国良进去了对吧。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我请你。”

第二天中午,刘志远比林默早到。他比两年前瘦了一圈,头发也少了,但说话还是那个调子:不绕弯子,不装客气。

“恒通的报告,我写了两年。每年两份,一份行业趋势,一份竞品拆解。周德望让我写,署名挂恒通。我一开始不知道恒通是谁的,后来有一次报销单上看到法人代表姓郑,问了赵一鸣一句,赵一鸣让我别问。”刘志远喝了一口茶,“我走了之后,方琳接着写。她比我胆子小,但周德望让她写她不敢不写。”

“除了恒通,周德望还让你写过别的公司的报告吗?”

刘志远想了一下。“有一家叫‘天润传播’的。我只写过一份,是给一个快消客户做的媒介方案。周德望让我把方案交给天润的人,天润再交给盛恒采购部付款。后来天润好像被郑国良换掉了,换成恒通。天润的法人代表我不认识,但公司注册地址我在一份合同上见过,跟郑国良住的小区是同一个。”

林默把“天润传播”四个字打在备忘录里。郑国良在换恒通之前,用过一个更早的壳。天润的注册地址跟郑国良住同一个小区。恒通的注册地址也跟郑国良住同一个小区。郑国良的胆子不是一天练成的。

“刘哥。”林默抬起头,“你愿意把这些跟经侦说吗?”

刘志远端起茶杯,没喝。他心里在说:“说可以。但我现在有工作,有房贷。方琳被降级了,我如果跳出来,郑国良的律师会不会找上我?但郑国良已经进去了,他律师找我有什么用?再说了,天润的事我经手过,经侦要是查到天润,迟早也会找我。主动说比被找上门强。”

嘴上说的是:“经侦找我,我就说。你让张岩联系我。”

林默点头。刘志远站起来要走,又回头。“林默,方琳的事你知道了吧。降级,没进去。她老公上个月刚失业,家里两个孩子。陆秉坤没把她交出去,不全是为了捂盖子。方琳要是进去了,她家就散了。”

林默没接话。刘志远走了之后,他坐在原位,把“天润传播”的信息发给了张岩。

张岩回了一条语音。林默点开,听见张岩嘴里说的是“天润我来查”,心里在说:“郑国良的壳不止一个。周德望是蠢的,郑国良是贪的。陆秉坤想捂盖子,但天润这条线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林默现在手里的牌比盛恒董事长多。”

【章末互动】 天润传播这条线,陆秉坤大概率不知道。林默应该先告诉陆秉坤,还是直接交给经侦?

14 前老板的求和饭局

周德望的老婆给林默打了电话。

林默的手机响的时候,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林默吗?我是周德望的爱人。德望想跟你见一面。他让我跟你说,他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当面说。”

林默听见电话那头女人的心里在说:“德望进去之前跟我说,林默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让我哭,让我求他。我不想来求他,但德望说林默要是肯出谅解书,他能少判两年。两年。孩子两年见不到爸爸。”

“周太太。”林默说,“周德望的事已经进司法程序了。谅解书不是我能出的,是法律程序的一部分。他如果真想争取从轻,配合经侦把郑国良的事交代清楚,比找我吃饭有用。”

女人的声音急了:“德望已经交代了!他把郑国良的事全说了!律师说态度好的话可以减刑,但如果有被害人的谅解书,减得更多。林默,德望以前是对不起你,但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林默闭了一下眼。“周太太,你让周德望的律师联系张岩。我能做的不多。”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工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周德望让他老婆来求情。这一招比郑国良的硬扛聪明。一个女人带着哭腔打电话,大部分男人会心软。但林默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心声:周德望教他老婆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排练过的。“吃软不吃硬”四个字,周德望看得准。但他忘了一件事:林默吃软,不吃算计过的软。

下午,张岩打电话来:“周德望的律师联系我了。说周德望想当面道歉,地点你定。你要是不想去,我直接拒了。”

“去。”林默说,“但地点我定。远山楼下的便利店,就是他老婆打电话那天我喝咖啡的那家。公开场合,没有包间。他要是想演,我陪他演。”

张岩停了一下。“你图什么?”

“周德望的脑子里还有东西。他现在交代了郑国良分赃和恒通的事,但他不知道天润。天润是他进盛恒之前郑国良就在用的壳。周德望可能经手过天润的合同,但他自己没意识到那是一条独立的线。我要当面问。”

“问出来你给谅解书?”

“问出来我让张岩在书面意见里写一句‘周德望主动提供郑国良尚未被掌握的犯罪线索’。立功表现是法律认定的,不是我给的。但这句话对他有用。”

第二天下午,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桌椅。周德望穿着看守所发的那种灰色外套,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圈。他旁边坐着律师。

林默坐下。周德望的第一句话是:“林默,对不起。”

嘴上说的是对不起。心里说的是:“先道歉。他要是脸色缓了,再提谅解书的事。他脸色没缓,就加码,说家里孩子小。他要是还不松口,就哭。律师说我哭不出来,但我能挤。”

林默听见了。他没接对不起三个字。

“周德望,天润传播。你经手过吗?”

周德望的表情僵了一瞬。心里炸了:“天润?他怎么知道天润?天润是郑国良最早的那个壳,我进盛恒第二年帮他走过一笔账。那笔账很小,三十万。后来郑国良换了恒通,天润就停用了。林默查到了天润?他查天润干什么?”

嘴上说的是:“天润……我经手过一笔。三十万。郑国良让我走了一份媒介采购合同,供应商是天润。我当时不知道天润是他的。”

“合同还在吗?”

“在我家里。我老婆收在一个文件袋里,跟其他盛恒的旧合同放在一起。她不知道哪些有用,全留着。”周德望往前探了探身,“林默,我把天润的合同给你。你让张岩在书面意见里提一句。我不求谅解书了,只求那句话。”

林默看着他。周德望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那袋合同是我最后的筹码。林默要天润,我要那句话。公平。”

“合同原件交经侦。”林默站起来,“张岩那边会依法出具意见。你配合,法律会认。你不配合,天润的事经侦自己也能查到,只是慢一点。你自己算。”

周德望点头。点得很快。林默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听见周德望心里最后一句:“林默比郑国良好打交道。郑国良只会拿我当垫背的。林默至少给我指了一条路。”

林默没有回头。他掏出手机给张岩发消息:“周德望手里有天润的合同原件。让他老婆交给你。天润的三十万坐实,郑国良的壳就不止恒通一个。陆秉坤捂不住。”

张岩回:“收到。天润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郑国良用天润走过不止一笔。周德望手里那份合同是郑国良换壳之前的老账,金额不大,但时间最早。有它,郑国良的犯罪周期就从三年拉长到五年。”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街对面的盛恒大楼十二层,灯还是暗的。但九层远山的灯亮着。绿源冷柜的执行排期表还差最后一页。

【章末互动】 周德望交出了天润的合同。郑国良的犯罪周期从三年变成五年。你觉得陆秉坤这次还捂得住吗?

15 陆秉坤的第二次咖啡

陆秉坤第二次约林默,还是在同一个咖啡厅。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林默面前。

“盛恒内部彻查的结果。”陆秉坤说,“方琳降级,留用察看。策划部另外两个经手过恒通报告的人,一个离职,一个调岗。采购部总监换了人。恒通和天润的合同全部移交经侦。”

林默没打开文件袋。“陆总,天润是周德望交给经侦的,不是您查出来的。”

陆秉坤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说:“他知道天润。他比我先知道。周德望的合同是经侦转给盛恒法务的,法务今早才告诉我。林默昨天就知道了。”

嘴上说的是:“天润的事,我确实慢了。但盛恒的整改是真的。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那您来谈什么?”

陆秉坤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打印件。“盛恒明年的供应商改革方案。所有供应商合同,超过五十万的,必须走公开比稿。经办人和审批人分离。采购合规直接向我汇报。另外,盛恒要设一个‘合规观察员’的岗位,外部人士,列席采购决策会,有否决权。”

林默看了一眼方案。写得很细。细到不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临时写的。陆秉坤心里在说:“这份方案我让法务和外部顾问熬了三个通宵。不是给林默看的,是给经侦看的。盛恒主动整改,量刑的时候董事会层面能争取从轻。但林默要是不认,经侦也不会认。”

“陆总。”林默把方案放回桌上,“您这份方案里少了一个人。”

“谁?”

“方琳。”

陆秉坤的眉毛动了一下。

“方琳降级留用,但她经手过恒通的报告。经侦那边如果认定方琳是‘直接责任人’,盛恒的内部处理不能替代刑事追究。您把她留在盛恒,经侦迟早会找她。到时候她如果在经侦面前说‘陆秉坤让我扛下来,不让我说’,盛恒的主动整改就变成了主动掩盖。”

陆秉坤沉默了很久。心里翻涌的声音林默听得一清二楚:“方琳家里的情况我清楚。她老公失业,两个孩子。我把她交出去,她家就完了。但林默说得对。经侦不是傻子。我保她,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

“方琳的事,我再想想。”陆秉坤说。

“陆总,我给您一个建议。”林默把文件袋推回去,“方琳可以不走经侦,但前提是她自己主动向经侦说明情况,提供她知道的所有信息,争取证人身份。她配合,盛恒配合,经侦未必会追究一个被上司指使写报告的中层。她死扛,替郑国良保密,经侦就会把她当成共犯。”

陆秉坤看着林默。心里那句话,林默听见了,很短:“我在商场三十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教怎么做人。”

嘴上说的是:“我会跟方琳谈。”

陆秉坤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走了两步,回头。“林默,绿源那个案子,做得不错。何劲松那个人不好伺候,你能让他说出‘铺’一个字,不简单。”

林默愣了一下。何劲松在绿源项目群里回的那个“铺”字,陆秉坤居然知道。

陆秉坤的心里在说:“绿源的何劲松跟我做了两年供应商,从来没在群里回过超过两个字。林默去远山一个月,何劲松连私活都给他介绍。这个人我得盯着。他要是自己创业,盛恒在汽车和饮品两个赛道上都多一个对手。”

林默看着陆秉坤走出咖啡厅。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秉坤今天带的文件袋,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林默签字或者承诺什么。他来,是让林默看见盛恒在改。至于林默认不认,陆秉坤赌的是林默不会在盛恒已经主动整改的情况下继续追打。

赌对了。

【章末互动】 方琳如果主动配合经侦,你觉得她应该被追究刑事责任吗?

16 绿源的第一批数据

绿源餐饮渠道三百台冷柜的品项调整,第一批五十台铺下去之后的第三周,何劲松在项目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台绿源冷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酸梅汤,果茶挪到了最下层。冷柜旁边的价签上贴了一个手写的标签:“餐饮专供。冰镇更爽。”

何劲松配的文字是:“五十台,三周,单柜日均动销从十一瓶涨到十九瓶。果茶在便利店铺得好的门店,动销没掉。林默,剩下两百五十台的排期你定。”

林默回:“下周开始第二批一百台。剩下的一百五十台等第二批数据出来再铺。餐饮渠道的店型不一样,得分开测。”

何劲松在群里回了一个“行”。私聊弹过来:“我儿子周末跟你聊。别推了,他快被我催疯了。”

林默周末见了何劲松的儿子,何明远。二十六岁,英国读的市场营销,回来在绿源待了两年,管一条还没上市的功能饮料线。何明远比他爸白,比他爸瘦,说话比他爸快。

“林哥,我爸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远山那个林默,看一眼冷柜就知道哪瓶饮料摆错了位置。”何明远把一份品牌策略草稿推过来,“我这个功能饮料,定位是‘熬夜场景’。目标人群是二十二到三十岁的加班族。但我总觉得这个定位不够狠。”

林默翻了翻草稿。他听见何明远心里在说:“我爸说这个人比稿的时候把绿源三千家冷柜全分析了一遍。他要是能帮我把这个品牌策略捋顺,路演的时候投资人那关就好过。但我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靠爹的。”

“何明远。”林默放下草稿,“‘熬夜场景’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熬夜的人不需要被提醒自己在熬夜。他们需要的是‘熬完夜之后还能撑住’的东西。你的饮料如果叫‘熬夜水’,喝的人会觉得自己惨。如果叫‘续命水’,喝的人会觉得自己狠。同一群人,不同的自我认知。”

何明远的手停在半空。心里说了一句:“我操。我跟我爸说了三遍‘熬夜场景不够狠’,我爸说‘那就叫熬夜水’。林默一句话就把问题说透了。”

嘴上说的是:“续命水。这个能注册吗?”

“能不能注册你问法务。但方向对了。”林默把草稿推回去,“你再想一层。‘续命’这个词,谁在用?游戏玩家。加班族里有多少人打游戏?下班回家打两把再睡的人,比直接倒头就睡的人多。你的第一批种子用户不在写字楼,在游戏社区。”

何明远把草稿收进包里。心里已经在跑下一步了:“游戏社区投放。电竞酒店。联名。林默这个人我得留住。他不是做广告的,他是做生意的。我爸说给他开私活的钱,我得加。”

林默从绿源出来,手机上是秦若云的消息:“盛恒的方琳今天主动去经侦说明了情况。张岩说她的态度很好,经侦大概率给她证人身份,不追究刑责。”

第二条消息是张岩的:“方琳的证词把郑国良换壳的时间线补全了。天润、恒通、还有一个叫‘嘉禾’的,三个壳。郑国良的律师已经在跟经侦谈认罪认罚了。”

林默站在绿源大楼门口。三件事同时落地:绿源第一批数据跑通了,方琳的线补上了,郑国良的案子快结了。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转了药钱,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妈。下个月的手术,钱够了。你跟我爸说一声,别让他去跟亲戚借了。”

电话那头母亲说了什么。林默听着,嗯了两声。

“工作挺好的。新公司,老板人不错。嗯,不加班了。周末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默吗?我是星锐汽车的品牌总监,姓沈。何劲松何总给了我你的电话。星锐明年的全案代理要重新比稿。盛恒那边我们不打算续了。你有没有兴趣来聊一下?”

林默握着手机,听见沈总监心里在说:“何劲松说这个人能把冷柜卖明白,汽车应该也行。星锐被盛恒坑了一年,明年得找个靠谱的。远山规模小了点,但这个人值得见一面。”

“沈总。”林默说,“我明天上午有空。”

【章末互动】 星锐主动找上门。林默在远山的地位已经稳了。你觉得他应该接星锐,还是把精力放在绿源和何明远的功能饮料上?

17 星锐的回马枪

星锐的品牌总监沈薇,三十八岁,在汽车行业做了十二年。她约林默在星锐总部附近的茶馆见面,不是咖啡厅。茶馆安静,没有邻桌,适合谈不打算让第三个人听见的话。

“何劲松是我大学师兄。”沈薇开门见山,“他说你被盛恒开除是因为周德望偷了你的星锐方案。我看了星锐去年的提案文件,一百八十六页。周德望在比稿现场讲的版本,删掉了第十七页的核心洞察,加了一堆社交传播的废话。删掉的那一页,是你写的。”

林默没否认。沈薇心里在说:“他比周德望沉稳。周德望跟我开会的时候每分钟都在抢话。林默等我把话说完。”

“沈总,星锐去年被盛恒坑了一次。你找我,不怕远山规模不够?”

“星锐去年的教训不是代理公司规模小。”沈薇端起茶杯,“是代理公司的决策人把客户的钱当自己的钱。周德望用星锐的预付款养壳公司,这事在星锐内部通报过。我们明年的招标文件加了一条:代理公司必须指定项目负责人,负责人变更需经星锐书面同意,且负责人不得同时服务同品类竞品。”

林默听见沈薇心里在说:“这一条就是给林默设的。他要是接星锐,就是远山跟星锐绑定了。何劲松那边他不会放,但汽车和饮料不是同品类,不冲突。”

“我可以接。”林默说,“但远山不是盛恒。星锐的案子如果给远山,我需要在合同里加一条:项目组核心成员的名单由我定,换人需经星锐和我双方同意。远山内部如果有人在项目执行期间被盛恒挖角,星锐有权中止合同,不承担违约责任。”

沈薇挑了一下眉。心里说:“他在堵远山的窟窿。远山那个文案组长被盛恒挖走过一次,他记着。这人做事不留暗门。”

嘴上说的是:“这一条我加进去。还有一件事。星锐明年的预算比今年砍了百分之二十。不是星锐没钱,是股东要求‘每一分钱都能看见效果’。你去年那套方案里,品效合一是写在第七页的。明年我要你把品效合一变成预算表里的每一行。”

“预算砍两成,效果要求不降。”林默重复了一遍。

“对。”

“我做。”

沈薇笑了一下。很短,但笑了。心里说:“何劲松没说错。这个人不讨价还价。他先想怎么做,再想怎么谈钱。”

林默从茶馆出来,给秦若云打电话。秦若云听完,沉默了三秒。“星锐的预算砍了百分之二十,但星锐是行业头部客户。拿下星锐,远山在汽车赛道就站稳了。但你现在手里有绿源的全案、何明远的功能饮料、加上星锐。你一个人三头跑,跑得过来吗?”

“星锐的项目组我自己搭。远山策划部的人我来挑,不经过现在的组长。”

“现在的组长是我的人。”

“秦总,我没有要换你的人。但星锐的项目组里不能有第二个孙娇。”

电话那头秦若云笑了一声。“行。人你挑。挑完了给我名单,我批。”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路边。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来自一个他没想到的人:陆秉坤。

“听说星锐找你了。盛恒退出星锐的比稿。我不争了。星锐的案子远山做,比盛恒做合适。但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你说:盛恒明年也要比稿星锐的竞品客户。到时候我们在比稿桌上见。”

林默看了两遍。陆秉坤心里那句话他没听见,但猜得到:“星锐给远山,我认。但汽车赛道不是只有星锐一个客户。林默,我们公平竞争。”

林默回了一条:“比稿桌上见。”

【章末互动】 盛恒退出星锐,但陆秉坤要在竞品客户上跟远山正面比稿。你觉得林默和陆秉坤,谁更可能赢?

18 比稿桌上见

星锐的合同签完的第二周,林默在远山的会议室里看到了盛恒的比稿邀请函。不是给远山的。是秦若云从行业渠道拿到的转发:盛恒下周要参加“远航汽车”的年度代理比稿。远航,就是去年被盛恒指控林默“抄袭”的那家竞品。

秦若云把邀请函放在桌上。“陆秉坤说到做到。远航的比稿,盛恒去了。远航那边也给远山发了邀请。你去不去?”

“去。”林默说,“但我不跟盛恒在同一个会议室讲。”

“为什么?”

“周德望去年用远航的方案栽赃我。远航的人到现在可能还以为盛恒那个版本是原创。我去比稿,第一件事是跟远航说清楚:去年星锐和远航‘撞策略’的事,是盛恒内部的人把远航的方案提前泄露给了周德望。不是我抄远航,是周德望拿远航的东西当刀使。”

秦若云看着他。“你有证据?”

“有。赵一鸣交出来的微信记录里,周德望跟孙娇的对话提到了‘远航去年十月的方案你从哪弄的’,孙娇回的是‘赵一鸣从远航比稿现场拍的’。赵一鸣当时在远航的比稿现场,坐在最后一排。”

秦若云把邀请函推到林默面前。“远航的比稿在下周三。盛恒排第二个,远山排第三个。你打算怎么讲?”

“从远航去年的方案讲起。先承认远航去年那套东西是对的,再讲今年的市场变了,去年对的今年不一定对。盛恒一定会把远航去年的方案改个皮再讲一遍。我讲的是远航明年应该做什么,不是重复远航去年做过什么。”

秦若云点头。“比稿现场你带谁去?”

“我一个人。”

“一个人?”

“带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越大。星锐的项目组名单我还没定,远山的眼线我还没清完。远航的比稿,我一个人上台,讲完就走。信息在我脑子里,不在U盘里。”

比稿那天,林默在远航的等候区看见了陆秉坤。陆秉坤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四个人。陆秉坤看见林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手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人?”

“一个人。”

陆秉坤的嘴角动了一下。心里说:“他连个助手都不带。是自信,还是远山没人可用?不对。星锐和绿源都在他手上,远山不可能没人。他是不信任何人。”

嘴上说的是:“远航去年的事,我替盛恒道个歉。周德望的做法,不代表盛恒的价值观。”

“陆总,道歉我收。但远航去年那套方案,盛恒今年还讲吗?”

陆秉坤沉默了一拍。“盛恒今年讲的是新东西。”

林默听见他心里的补充:“新东西个屁。周德望去年把远航的方案改了个皮,今年换了个总监,改的还是那个皮。林默要是把去年的事当场捅出来,盛恒在远航这里就彻底没戏了。”

盛恒的比稿在林默前面。盛恒的新总监讲了四十分钟,PPT翻开第三页的时候,林默在等候区的屏幕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框架:远航去年的核心策略,换了一个标题,加了几个新词。

林默上台的时候,第一页PPT只有一行字:“去年那套东西,今年还管用吗?”

远航的评委席安静了。林默看见坐在中间的一个女人微微坐直了。她的心里在说:“他知道去年的事。何劲松说他被盛恒栽赃过。他今天要是拿去年的事卖惨,我就把分打低。他要是能讲出今年该做什么,我给他高分。”

“远航去年的策略核心是‘驾驶的掌控感’。”林默翻到第二页,“这套东西是对的。去年远航的车主调研里,百分之六十七的人把‘自己开’列为首要购车原因。但今年远航上了两款带L2辅助驾驶的新车型。‘掌控感’这个词,在L2车型上的含义变了。车主还是想掌控,但掌控的对象从方向盘变成了‘什么时候让车接管、什么时候自己接管’。远航明年的策略不应该是重复‘掌控’,应该是回答一个问题:当车能自己开的时候,人为什么还要开车?”

远航的评委席有人动了一下笔。林默听见那个女人的心里在说:“这个问题我们自己内部吵了三个月,没吵明白。他一个做广告的,比我们的产品经理问得准。”

比稿结果当天不公布。林默从远航出来的时候,陆秉坤在门口等他。

“林默。”陆秉坤的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发火。“盛恒的比稿讲完了。远航的人没当场驳,但也没给好脸。你今天讲的东西,远航要是听进去了,盛恒明年在远航这里就出局了。”

“陆总,远航的比稿是公平竞争。您说的。”

“我说的是公平竞争。但你没告诉我,你会拿去年的事当开场。”

“我没拿去年的事当开场。我拿的是远航自己的车。陆总,盛恒今年讲的东西,跟去年远航的方案有多少重合,您自己心里清楚。远航的人也不是傻子。”

陆秉坤看着林默。心里那句话,林默听见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这小子赢了。不是赢在比稿上。他赢在,他比我更把远航当回事。”

【章末互动】 远航的比稿结果下周公布。你觉得远航会选远山,还是给盛恒留一线?

19 盛恒的裂缝

远航选了远山。

消息是沈薇转给林默的,附了一句话:“何劲松说你做汽车也行。他没说错。”

陆秉坤没有打电话来。但他的行动比电话更直接:盛恒宣布退出远航的后续比稿,同时把盛恒汽车事业部的负责人换了。新负责人上任第一件事,是给远山发了一封合作函,提议“在非竞争性项目上开展业务协同”。

林默把合作函给秦若云看。秦若云看完,靠在椅背上。“陆秉坤在求和。远航丢了,星锐丢了,盛恒的汽车赛道只剩半条命。他发合作函,是想让远山在汽车以外的客户上给他留口饭吃。”

“秦总,合作函我建议不回。”

“为什么?”

“盛恒的窟窿还没堵完。”林默把手机里赵一鸣的最新消息调出来,“赵一鸣昨天发我的。盛恒内部清查供应商合同的时候,又翻出来两家壳公司,跟郑国良没关系,跟陆秉坤的一个远房亲戚有关系。金额不大,两年四十多万。陆秉坤把这件事压了,只做了内部退款处理。”

秦若云的表情收紧了。“陆秉坤自己也不干净?”

“干净不干净,经侦说了算。但陆秉坤压这件事,说明他的‘整改’有边界。他愿意把郑国良和方琳交出去,因为那些是外人。他亲戚的事,他捂。”林默把手机收起来,“盛恒的合作函现在不能回。远山要是跟盛恒协同,盛恒亲戚的壳公司迟早会被经侦翻出来。到时候远山作为合作方,说不清楚。”

秦若云看了林默一会儿。心里说:“他在盛恒待了三年,把盛恒的底摸得比陆秉坤还清楚。这个人幸亏是朋友。”

“合作函不回。但远山不主动打盛恒。你手里的东西,经侦需要的时候再给。不需要的时候,压着。”

“压着。”林默说。

从秦若云办公室出来,林默在走廊上碰见了孙娇。孙娇现在是远山的行政专员,秦若云安排的,工资比盛恒低了两千,但她没得选。孙娇看见林默,脸上堆笑。

“林哥,星锐的项目组名单定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走流程?”

“名单我直接给秦总。你不用走。”

孙娇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在说:“他还是不信我。我在远山是不是待不长了?盛恒那边赵一鸣还给我发消息,说陆秉坤在打听林默的下一步。我要不要告诉林默?告诉了,他可能还把我当个人。不告诉,我两头不是人。”

林默听见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孙娇,陆秉坤打听我的事,你直接告诉我。你在远山的位置,我帮你说话。你不告诉我,赵一鸣也会告诉我。你自己选。”

孙娇的脸白了一瞬。心里翻涌的声音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陆秉坤昨天刚给我发微信,他今天就知道了。赵一鸣告诉他的?赵一鸣这个王八蛋——”

嘴上说的是:“林哥,陆总确实问过我。他问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自己创业。我没说太多。”

“他再问,你就说‘林默在远山干得挺好的’。”

孙娇点头,点得很快。林默走了之后,她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赵一鸣发了一条语音:“赵一鸣你是不是把我卖了?”

赵一鸣的回复很快,文字:“孙娇,林默能听见你在想什么。你最好别再想怎么两头讨好。”

孙娇盯着屏幕,手在抖。

【章末互动】 孙娇这种两头传话的角色,你觉得林默应该用她还是清掉她?

20 听自己的

林默在远山的第三个月,搬了工位。

不是升职,是秦若云把策划部靠窗那排全部拆了,改成项目制工位。星锐、绿源、远航三个项目组各占一片区域,林默的座位在星锐组最外面,背对着走廊。秦若云说“你坐外面,谁来找你都得先经过你”。林默知道她的意思:他现在是远山在汽车和饮品两条线上的门面,坐在外面就是告诉全公司,来找林默的人先过他这关。

搬完工位那天下午,张岩打来电话。

“郑国良的案子判了。职务侵占,七百二十万,认罪认罚,退赃全部到位,判了六年。周德望是从犯,主动交代加立功表现,判二缓三。赵一鸣证人身份,没有刑责。方琳也是证人,没有刑责。”

林默坐在新工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郑国良上诉吗?”

“他的律师说不上诉。六年比他预期的少。他以为要八年。”

“陆秉坤的亲戚呢?”

张岩停了一下。“经侦还没查到那条线。林默,你手里那份赵一鸣的消息,如果经侦没有立案,你压着不违法。但如果你明知道有犯罪线索不报——”

“张律师。”林默打断他,“那条线索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陆秉坤的亲戚跟郑国良不是一个性质。金额小,时间短,退款已经退了。经侦现在的重点是郑国良的余罪和周德望的漏罪。陆秉坤亲戚的事,等盛恒自己先动。盛恒不动,我再动。”

张岩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嘴上说的是“你心里有数就行”,心里说的是:“这小子现在做事的章法比三个月前稳多了。被开除那天他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他决定什么时候给经侦递线索。”

挂了电话,林默打开绿源的项目群。何劲松发了一张新照片:第二批一百台冷柜铺下去了,餐饮渠道的单柜日均动销从十九瓶涨到了二十三瓶。何劲松配的文字是:“林默,第三批一百五十台不用等数据了。直接铺。你上次说的那个‘续命水’的游戏社区投放,明远那边跑了一轮测试,点击率比他之前投写字楼电梯广告高四倍。他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入股他的功能饮料公司。他说他出钱,你出脑子。”

林默还没回,何明远的私聊就弹过来了:“林哥,我爸说的‘入股’是认真的。我不需要你出钱。你出策略,我出产品和渠道,股份你拿百分之十五。你不用辞职,远山那边你继续干。功能饮料是绿源的子公司,跟远山的客户不冲突。”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三个月前他被开除的那天,银行卡余额四百三十二块六。现在何明远在给他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他回了一条:“周末见面聊。我请你喝咖啡。远山楼下那家。”

何明远秒回:“你请?那地方你喝一杯咖啡我得给你算股份。行,周末见。”

林默笑了一下。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三个月前写的那几条翻出来:

“周德望,男,三十四岁。心声关键词:表弟账户、八十万、郑国良分四十万。”

“郑国良,盛恒副总。心声关键词:法务拖半年。”

“孙娇。心声关键词:早看你不顺眼。”

他在后面加了一行:

“以上全部处理完毕。新增:何明远功能饮料,15%股份,周末谈。星锐项目组,下周一启动。远航项目组,下周三启动。盛恒亲戚壳公司线索,压着,等盛恒自己动。孙娇,观察,不重用,不逼走。”

他盯着最后那行“孙娇,观察”看了两秒。然后他删掉了“观察”两个字,改成“留着。有些消息她传得比赵一鸣快”。

手机响了一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默,我是陆秉坤。盛恒亲戚的那两家壳公司,我下周一向经侦主动说明。你不用递线索了。盛恒这次自己动。另外,远山跟盛恒的合作函,等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再回。”

林默看了两遍。陆秉坤的短信没有心声,但他能猜到最后那句话没写出来的部分:陆秉坤不想等经侦找上门。自己动,还能争取主动。

林默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盛恒大楼的十二层,灯亮了。不是全亮,但策划部那片区域,有几盏灯重新亮了起来。陆秉坤换了策划部的人,新的人坐在林默以前坐过的位置上。林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是下一个周德望。但那是盛恒的事。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若云的消息:“星锐的项目组名单你还没给我。明天再不给我,我随便点了。”

林默回:“今晚发你。”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打开星锐的项目组名单草案。第一行是他自己的名字。第二行空着,他在后面打了一个括号:“不设副组长。项目组直接对接星锐沈薇和秦总。”

第三行他开始填人名。远山策划部他挑了三个人,两个入职不到一年,一个是从文案组调过来的。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在远山的内部八卦里,从来没跟盛恒的人吃过饭。

名单发给秦若云之后,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有很多声音,但不是别人泄露给他的心声。是他自己的。三个月前在盛恒会议室里,周德望的嘴闭上、心里的声音炸开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获得的是“看穿别人”的能力。三个月之后他明白了:他获得的最有用的东西,是听清楚了自己在想什么。房租、药钱、体面、报复、翻身,每一件事都有声音。区别只在于,以前他不敢听。

林默睁开眼,把星锐的启动会时间发到项目群里。然后他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周末我回去。手术的事别担心。钱够了。工作不累。”

母亲回了一条语音。林默点开,听见他妈嘴上说的是“别老熬夜,多吃点”,心里说的是:“我儿子声音比上个月亮堂了。”

林默把手机放下。窗外的盛恒大楼灯还亮着。他拿起笔,在星锐启动会的议程单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件事:告诉星锐,我们不做去年做过的东西。”

(全文完)

【章末互动】 全书完结。如果你拿到了林默的读心术,你会先用它做什么?评论区聊聊。林默的故事如果出番外,你想看哪条线——何明远的功能饮料创业?星锐项目组的第一个坑?还是陆秉坤的盛恒整改记?投票最高的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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