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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6 01:26:43

第一章 帐中惊梦,霸王重生

大帐里的牛油灯噼啪跳着火星,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汗臭、马粪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秦明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他本来只是个喜欢翻看秦汉史料的普通人,下班回家趴在桌上看《史记·项羽本纪》,看着看着头一沉,再睁眼,眼前就不是熟悉的出租屋,而是这顶宽大粗笨的牛皮军帐。

胳膊沉得吓人,一身肌肉绷得紧实,身上裹着厚重的铁甲,压得肩膀发酸。他抬手,看见的是一双宽大、布满厚茧,指节粗大有力的手。帐外传来楚兵巡逻的呼喝,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

一个念头轰然砸进脑子里——他成了项羽。

西楚霸王,项籍。

秦明,不,现在是项羽了,他撑着案几坐起来,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回想眼下的时间点。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纤柔的身影走了进来。女子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温婉,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步履轻缓。

是虞姬。

秦明盯着她,心脏猛地一缩。史书里寥寥几笔,“有美人名虞,常幸从”,他从前只在文字里想象,如今真人就在眼前。

虞姬见他神色不对,快步上前,把碗放在案上,伸手轻轻扶他的胳膊,声音柔柔软软:“大王,方才您在榻上辗转,嘴里低声闷哼,可是做了噩梦?”

指尖触到铁甲的冰凉,虞姬微微蹙眉,伸手想去替他卸下肩甲。

项羽抓住她的手。这双手纤细柔软,和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截然不同。他看着虞姬清澈的眼睛,那些后世读到的结局一瞬间翻涌上来:垓下四面楚歌,霸王别姬,虞姬自刎,他带着二十八骑突围,最后不肯过江,在乌江边上拔剑,鲜血染红江水。

那是刻在史书上,千古叹惋的悲剧。

“是噩梦。”项羽低声开口,声音浑厚低沉,是属于项羽本身的声线,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凝重,“梦里,我兵败,被困垓下,四面都是楚歌,你离我而去,我最后死在乌江。”

虞姬身子一颤,连忙靠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大王莫要胡思乱想。我楚军兵锋强盛,汉王刘邦屡战屡败,怎么会落到那般地步?”

项羽沉默了。

他清楚,眼下的局势,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稳。

按照历史,这时候楚汉相持已经很久,刘邦靠着萧何源源不断从关中输送粮草兵员,耗得起。而自己这边,后方不稳,彭越一直在梁地来回袭扰粮道,韩信在北方接连拿下魏、赵、燕,马上就要平定齐国,一旦韩信南下,三面合围,就是垓下之围的开端。

还有内部的隐患,项氏族人里不少人目光短浅,陈平的离间计已经在暗中酝酿,范增,那个老谋深算,一心辅佐自己的亚父,很快就要被猜忌,愤而离开,死在路上。

这是最要命的一环。

没有范增,项羽就少了一双看透大局的眼睛。

“虞儿,”项羽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有些事,不是兵强马壮就一定能赢。刘邦那人行事无赖,可他会用人,舍得给好处。韩信、英布、彭越这些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我若是一步走错,噩梦,就会成真。”

虞姬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担忧,却依旧温柔:“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虞都陪着大王。”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启禀大王,亚父范增求见。”

项羽定了定神。

来了。

范增,七十多岁的老人,忠心耿耿,性子急躁,眼光毒辣。历史上,就是项羽疑心太重,中了陈平的计策,疏远范增,自断臂膀。

“请亚父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掀帘而入,一身黑袍,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如鹰。范增一进门,直接拱手,语气急切:“大王!方才斥候来报,韩信已经引兵入齐,齐王田广派人送来求援书信,求我楚军出兵相助。”

项羽心里一沉。和史书对上了。

齐国是东边一大块地盘,韩信拿下齐国,就能直接从东面压过来。

历史上,项羽派龙且带着二十万大军去救齐,龙且轻敌,被韩信用水淹之计全歼,楚军精锐一战丧尽,从那之后,楚汉之间的强弱之势彻底反转。

龙且,自己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傲气很重,看不起韩信,觉得韩信当年受过胯下之辱,不值一提。

一旦派龙且过去,就是送人头。

范增盯着项羽,等着他下令:“大王,齐地不可丢!韩信一旦稳住齐国,和刘邦、彭越连成一片,我们就会被三面夹击。当速速命龙且领兵东进,驰援田广!”

帐内安静下来,牛油灯的光晃在两人脸上。

虞姬站在一旁,安静不语,知道军国大事,不该多嘴。

项羽缓缓摇头。

范增一愣,眉头紧紧皱起:“大王?这是为何?”

“亚父,龙且不能去。”项羽语速平稳,字字清晰,“龙且恃勇轻敌,素来轻视韩信。韩信此人,谋远胜于勇,最擅长设局诱敌,用水火之术破大军。龙且领兵过去,二十万大军,十有八九要折在齐地。”

范增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项羽会说出这番话。往日里自家大王爱重龙且,欣赏他的悍勇,但凡有硬仗,第一想到的就是龙且。

“大王,韩信不过是一个从淮阴出来的落魄子弟,当年在我楚军帐下,不过是个执戟郎中,有什么本事困住龙且?”范增不解,“田广若是败亡,齐地归汉,大势危矣!”

“韩信在我帐下的时候,只是没机会施展,不是没有本事。”项羽说道,“他在北方,破魏、破赵,逼降燕国,哪一仗不是打得干净利落?这样的人,绝不能小觑。龙且去,必败。”

范增捋着花白胡须,沉思许久。他能感觉到,今天的项羽,好像和往日不一样了。往日的项羽,信奉兵力、勇武,喜欢正面决战,很少去细细琢磨对手的计谋。可此刻,他看得很远。

“那依大王之见,该如何处置齐地的事?”

项羽走到地图之前,宽大的手掌落在齐地的位置,慢慢说道:“第一,先派人去联络田广,告诉他,坚守城池,不要主动和韩信野战,拖,拖到我们安排妥当。第二,不派龙且领大军强攻。我另择良将,带一部分兵马,不和韩信正面决战,专门袭扰韩信的粮道。韩信远在齐地,粮草要从赵国转运,粮道一断,他就撑不住。第三,派人去联络彭越,给彭越许诺封地,让彭越加紧袭扰刘邦的粮道,牵制刘邦主力,不让刘邦腾出手支援韩信。”

范增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个打法,稳,不硬碰硬,专掐对方的软肋。

“还有一件事,亚父,”项羽转头看向范增,目光郑重,“陈平在刘邦那边,已经在谋划离间我们君臣。往后,但凡有汉营送来的书信、使者的闲话,不论说什么,我都先和你商议,绝不轻信流言。”

范增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看着项羽,心里又惊又暖。他这些日子,一直担心项羽年轻气盛,容易被人挑拨。

“大王能明白这点,是楚国之幸!”

虞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项羽挺拔的背影,嘴角悄悄浮起一点笑意。她喜欢这样沉着冷静的大王,不再只是靠着一身勇力冲锋,心里装着全盘的算计。

当夜,项羽留范增在帐中,两个人对着地图,一直商议到后半夜。

范增一条条梳理隐患:后方的粮草转运、各个城邑守将的忠心、英布的动向。英布本是项羽麾下大将,受封九江王,如今已经和刘邦暗中勾连,随时可能反水。

项羽心里清楚,英布反水,又是一次重创。

天亮的时候,范增告辞离去。

帐子里只剩下项羽和虞姬。虞姬端来热水,亲手帮他擦去脸上的尘土。

“大王,昨夜和亚父商议那么久,累坏了吧。”

项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前世读史书,只一句“虞兮虞兮奈若何”,读来满心悲凉,如今他在这里,绝不会让那一幕上演。

“虞儿,我不会让你落到绝境里。”项羽低声说,“我会守住楚国,守住我们脚下的土地,也守住你。”

虞姬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点头:“我信大王。”

第二章 阻龙且,稳粮道

消息传到龙且营中的时候,龙且满脸不服。

龙且是项羽最信任的猛将,一身武艺,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麾下楚军也是精锐。他本来已经整顿兵马,等着一声令下,奔赴齐地,击溃韩信。

结果大王传下命令,不让他去齐地。

龙且大步冲进主营,见到项羽,抱拳高声道:“大王!为何不让末将去救齐国?韩信区区一个胯下懦夫,末将带兵马过去,一战就能擒了他!”

帐下不少将领也跟着附和,这些楚人将士,大多骨子里看不起韩信,觉得他当年在楚营做执戟郎,默默无闻,如今只是运气好,才接连取胜。

项羽坐在主位上,看着龙且激动的模样,没有发火。

他知道龙且忠心,就是性子太傲。

“龙且,我知道你勇猛,但是这一仗,不是靠冲锋就能赢的。”项羽声音沉稳,“韩信善于用水,善于设伏。你若是领兵渡过潍水,急于求战,他会挖开河堤,大水一冲,大军再能打,也挡不住洪水。二十万将士,不能白白送命。”

龙且一愣,他从来没想过水攻这一层。

“那齐国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换打法。”项羽说道,“我派周兰领兵三万,入齐,不跟韩信决战,专烧他的粮草,截他的运粮队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彭越在梁地来回劫掠,多次截断我们送往荥阳前线的粮车,你带五万骑兵,去梁地扫荡彭越的游兵,护住我们的粮道。粮道,是楚军的命根子。”

龙且心里不甘,可大王说得有理,他犹豫片刻,还是躬身领命:“末将遵令!定把彭越那些散兵赶跑,保证粮车一路通畅!”

打发走龙且,项羽又安排周兰。周兰心思细密,行事谨慎,适合这种袭扰游击的打法。他反复叮嘱周兰:不贪功,不硬拼,打得赢就打,打不赢立刻撤,目标只有一个,断韩信粮草。

周兰领命,当天傍晚就带着三万轻骑,悄悄向东出发,绕道奔齐。

做完这一切,项羽才松了口气。

历史上那场潍水惨败,算是暂时避开了。

可危机还远不止这一处。

荥阳前线,刘邦和项羽主力对峙。刘邦守城,靠着城防死守,不肯出来和项羽决战。项羽强攻,城池坚固,一时打不下来,耗下去,消耗的全是楚军的粮草。

项羽带着亲兵,亲自去后方的粮仓巡查。

一路走过去,沿途看见不少运粮的民夫,衣衫破旧,满脸疲惫。楚地连年征战,壮丁很多都去当兵了,运送粮草的,大多是老人和半大的少年。

项羽看着心里沉重。

战争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虞姬这次没有留在大营,跟着他一同出行。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见路边饥肠辘辘的百姓,悄悄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干粮,分给路边的孩童。

“大王,百姓太苦了。”虞姬轻声叹气,“年年打仗,田地荒芜,粮食不够吃。”

项羽勒住乌骓马,回头看向她,心里明白。这也是项羽最大的短板之一,往日里只顾打仗,很少去安抚地方,占领的城池,常常劫掠,失去民心。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收拢人心,这就是刘邦的优势。

“等战事稍微安定,我要定下规矩,大军过境,不许随意劫掠百姓,不抢粮食,不辱妇人。地方官吏要督促百姓耕种,减免一部分赋税。”项羽缓缓说道,“光靠武力,能打下城池,留不住人心。”

虞姬眼睛一亮,含笑看着他:“大王能这么想,是楚地百姓的福气。”

就在这时,前方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大王!不好了!英布反了!在九江起兵,已经攻下好几座县城,打算带兵北上,偷袭我们后方!”

来了。

项羽早有预料。英布本来就心思摇摆,刘邦派使者游说,许诺封地,英布迟早会反。

帐下将领纷纷请战,要去讨伐英布。

项羽低头思索片刻。英布勇猛,但是根基不稳,手下兵马不多,只是他在九江经营多年,熟悉当地地形。若是派普通将领去,未必能快速平定。

“项声、龙且,你们二人,分兵,南下讨伐英布。”项羽下令,“龙且,你先停下梁地的行动,随项声南下,速战速决,击溃英布,不要给他站稳脚跟的机会。英布一败,他麾下的兵马,愿意归降的,收纳,顽抗到底的,剿灭。”

龙且领命,即刻整顿兵马南下。

项羽回到大营,和范增商议英布叛乱一事。

范增捋着胡须:“英布反,早有征兆。此人贪利,没有长久忠心。只要快速击破他,其他诸侯就不敢轻易跟着反叛。就怕刘邦趁着我们分兵去打英布,从荥阳出兵,正面压过来。”

“所以荥阳这边,我们不能松懈。”项羽指着地图,“我们继续围困荥阳,但是不急于强攻。一边围困,一边派人监视刘邦的动向。同时,给韩信送书信,假意许诺,只要他脱离刘邦,归降楚国,我愿意封他为齐王。不求韩信真的投降,只是离间他和刘邦的关系,让刘邦心里猜忌韩信。”

范增点头:“此计可行。韩信本就野心不小,想要齐王的封号,刘邦心里一直忌惮他。这封书信送过去,刘邦必然疑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东线齐地,周兰的三万轻骑不断袭扰韩信的粮道。韩信数次出兵想要围剿周兰,周兰不正面接战,打完就跑,游走在齐地各个要道。韩信大军粮草时断时续,没法全力推进,不得不停下脚步,分兵保护粮运,进攻的势头被硬生生拖住。

南线,龙且和项声联手,和英布大战几场。英布的兵马本就不如楚军精锐,几番交手,节节败退,没多久,英布大败,丢下地盘,只身逃去刘邦那边。

英布叛乱平定,后方的危机暂时解除。

消息传回大营,楚军上下士气大振。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项羽带着虞姬,走出大营,在营外的河滩散步。

乌骓马安静跟在身后,偶尔甩甩尾巴。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吹在脸上,褪去了军营里的杀伐气息。

虞姬挽着项羽的胳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大王,如今英布败了,韩信也被牵制住,是不是局势慢慢好起来了?”

项羽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寨,眼神依旧凝重:“只是暂时安稳。刘邦手里还有关中,源源不断的粮草兵员。彭越还在梁地骚扰,刘邦手下谋士众多,诡计层出不穷。我们只是躲过了前面几个大坑,离赢,还差很远。”

他不想重蹈历史覆辙,不能有半点松懈。

虞姬轻轻靠在他肩上:“不管多难,我都陪着大王。”

项羽侧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动人。他伸手,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天下安定,不再有这么多厮杀,我想带着你,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天天面对刀兵阴谋。”

虞姬笑了,眉眼弯弯:“那虞就等着那一天。”

平静的温存没有持续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跪在地上禀报:“大王!刘邦派出使者,带着重金,去联络彭越,许诺灭楚之后,给彭越大片土地!彭越已经收拢兵马,准备大举截断我们送往荥阳的粮道!”

项羽眼神一冷。

刘邦,果然不会闲着。

第三章 粮道血战,范增定策

彭越这一下动手,打在楚军最疼的地方。

楚军主力围在荥阳,几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全靠后方从楚地、淮南转运过来。一旦粮道被彭越彻底掐断,前线大军不出半月,就会断粮,不战自溃。

大帐之内,灯火通明,将领们齐聚一堂,气氛紧绷。

有人提议,放弃荥阳的围困,全军回头,先剿灭彭越。

项羽摇头。

“如果我们撤了围困,刘邦就会带着主力从荥阳出来,和彭越两面夹击我们。到时候腹背受敌,更加被动。”

范增拄着拐杖,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点在梁地的要道上:“彭越擅长游击,没有固定城池,打了就跑。我们主力不能轻易离开荥阳。可以分一支精锐骑兵,由大王亲自带队,疾驰梁地,击溃彭越。剩下的兵马,继续围困荥阳,由钟离眛坐镇,严防刘邦出城。”

钟离眛是项羽麾下忠心善战的大将,稳重可靠。

帐下众人纷纷看向项羽。

项羽思索片刻,认可了范增的主意。

“就这么安排。钟离眛,我留十万兵马给你,守住营寨,困住荥阳,刘邦若是出城,只许坚守,不要贸然和他决战,等我回来。”

钟离眛抱拳:“末将遵命!拼上性命,也不会让汉王兵马冲出来!”

“我带三万精锐骑兵,连夜出发,奔袭梁地。骑兵速度快,彭越没想到我会亲自过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虞姬听说项羽要亲自领兵去梁地,夜里收拾行装的时候,眼底藏着担忧。她知道项羽勇武,可战场之上,刀箭无眼。

她把一件厚实的内衬细甲叠好,放进他的行囊,又拿出一个绣着兰草的锦袋,里面装着草药:“这个带上,若是受了轻伤,可以止血疗伤。大王,千万保重自己,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项羽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软了。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放心,我不会出事。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拂晓,天还没亮,三万楚骑悄悄拔营。马蹄裹上麻布,尽量压低声响,朝着梁地疾驰而去。

项羽跨坐在乌骓马上,黑色骏马脚步如风,一路向北。

彭越的兵马,分散在好几处据点,专门伏击粮车。他得知刘邦许诺封地,雄心大涨,打算一口气切断楚军粮线,立下大功。

彭越自己带着主力,驻扎在外黄附近的山谷,等着拦截下一批从淮南过来的粮队。他以为项羽还在荥阳前线,根本想不到项羽会亲自带着骑兵突袭。

这天正午,彭越正和手下将领商议,等着粮车入谷,就动手劫掠。

忽然,山谷口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烟尘滚滚,黑色的楚军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冲进来。为首一人,身披黑甲,手持长戟,胯下乌骓神骏无比,正是项羽。

彭越大惊失色。

“项羽?他怎么会在这里!”

彭越的兵马大多是四处收拢的流民、盗匪,看着声势不小,正面硬撼精锐楚骑,差了很远。

“杀!”

项羽一声大吼,催马直冲在前,长戟横扫,挡在前面的兵卒接连倒下。楚军骑兵顺着山谷往里冲杀,刀光闪闪,马蹄踏碎尘土。

彭越的部队瞬间乱了。

有人想抵抗,有人转身就跑。彭越拼命收拢人马,想要列阵抵挡,可军心已经散了。

这场仗打得惨烈。山谷狭窄,到处都是厮杀的士兵,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混在一起。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染红黄土。

项羽目光锁定彭越,催马追过去。彭越看见项羽冲来,吓得不敢交手,在亲兵掩护下,带着一小队人,拼命从山谷另一侧的小路逃了出去。

主将一逃,剩下的人彻底崩溃,投降的,战死的,遍地都是。

项羽没有下令盲目追击。彭越熟悉这里的小路,追深了,容易中埋伏。他下令,清扫山谷,救下被围困的粮队,把缴获的物资收拢起来。

“分出一部分骑兵,沿着各个粮道巡逻,清剿彭越留下来的小股游兵。”

这一战,重创彭越主力,但是没能抓住彭越本人。彭越就像一条泥鳅,打跑了,过段时间,攒起人手,又会出来作乱。

项羽心里清楚,彭越只能压制,很难彻底根除。

他在梁地停留数日,把各个要道的哨卡安排妥当,确认粮道重新通畅,才带着骑兵,掉头返回荥阳大营。

赶回大营的时候,虞姬早早就在营门等候。看见项羽归来,她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重伤,才松了一口气。

“大王,可算回来了。”

项羽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她:“没事,彭越已经被打退,粮道通了。”

范增也过来,听完战况,点头:“打跑彭越,解了燃眉之急。只是刘邦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大概率会游说更多诸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没过几日,斥候送来消息。刘邦派人去游说英布残部,又联络赵国的残余势力,同时不断催促韩信,抓紧从齐地出兵,向西合围楚军。

韩信那边,依旧被周兰的游骑骚扰粮草,进退两难。韩信派人向刘邦请求,想要自立为齐王。

刘邦看到使者送来的书信,当场暴怒,张口就要骂韩信。张良、陈平在一旁悄悄踩刘邦的脚,低声提醒他,现在不能得罪韩信。刘邦硬生生压下火气,顺水推舟,直接封韩信为真齐王。

消息传到楚营。

项羽坐在帐中,听完禀报,沉默许久。

“刘邦果然舍得。”项羽说道,“一封齐王的封号,稳住韩信。韩信得了齐王,野心更大,这下,他更愿意帮刘邦打我们。”

范增面色凝重:“韩信一旦下定决心,整军西进,我们就要同时面对刘邦、韩信、彭越三路兵马。到那个时候,局面就凶险了。”

历史上的垓下合围,就是这么一步步凑出来的。

项羽心里快速盘算。

不能等着他们全部汇合。

“亚父,我打算,先尝试和刘邦议和。”项羽开口,“提出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平分天下。”

范增猛地抬眼:“大王!刘邦这个人,言而无信!就算定下盟约,等我们撤兵,他转头就会追上来!”

“我知道他不可信。”项羽眼神冷静,“议和,不是真的指望他守约。一是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借着议和,把后方的粮草、兵员重新调度。二是看看各路诸侯的态度,看看韩信、彭越,会不会愿意跟着刘邦一起背约。就算刘邦之后撕毁盟约,主动来打,那就是他理亏,诸侯心里也会掂量掂量。”

范增慢慢明白项羽的用意。不是天真求和,是借议和做布局。

“可以试一试。只是,必须做好防备,盟约一签,我们的斥候,一刻都不能停下监视刘邦大营。”

很快,项羽派出使者,前往荥阳,向刘邦提出鸿沟议和。

刘邦接到提议,心里犹豫。打了这么久,死伤无数,他也疲惫。张良、陈平在一旁,悄悄告诉刘邦:楚兵现在疲惫,粮草不足,正是灭楚的好机会,议和只是缓兵之计,等楚军东归,立刻追击。

刘邦表面答应,派出使者,和楚军定下盟约,鸿沟分天下。

消息传回楚营,不少楚军将士欢欣鼓舞,觉得终于不用打仗,可以回家了。

项羽下令,大军收拾行装,准备向东回撤,返回楚地。

但是,他没有放松戒备。他暗中传令,各个营寨保持戒备,斥候源源不断探察汉营动向,同时派人快马通知龙且、周兰,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

虞姬陪着项羽收拾东西,轻声问:“大王,我们真的能安稳回到楚地吗?”

项羽看向远处荥阳的城墙,低声道:“刘邦的性子,多半会反悔。一场大战,恐怕还在后面。”

第四章 背约追击,固陵拒汉

盟约订立,鸿沟划界。

楚军拔营,缓缓向东而行。一路之上,楚军将士大多面带喜色,仗打了这么多年,人人都盼着早点回到家乡,和妻儿团聚。

项羽压在队伍后方,亲自带着精锐断后,时刻盯着西边汉营的动静。

虞姬的马车走在中军,一路跟着大军。闲暇的时候,她会掀开帘子,看着路边荒芜的田地,看见逃难的百姓,心里总是不好受。

大军走了两日,刚抵达固陵一带。

西边的尘土冲天而起,斥候疯了一样骑马奔来,声音惊慌:“大王!不好了!刘邦撕毁盟约,带着全军追上来了!”

帐下将士瞬间炸了,怒骂刘邦背信弃义。

范增脸色沉下来:“果然不出大王所料!这无赖,盟约墨迹未干,就挥师来追!”

项羽眼底寒光一闪,没有慌乱。

他早就料到这一步,提前做好了布置。

“传令下去!全军停下,列阵迎敌!钟离眛带左翼,项声带右翼,我亲自坐镇中军!”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原本赶路的楚军迅速停下,甲士披甲,骑兵列队,短时间内布好战阵。

没过多久,刘邦的汉军浩浩荡荡赶到。刘邦骑着马,在阵前,身边张良、陈平相随。

刘邦看着前方严整的楚军阵形,心里微微吃惊。他本来以为楚军一心东归,防备松懈,一冲就能击溃,没想到楚军反应这么快。

张良在一旁低声道:“大王,韩信、彭越还没有按照约定带兵赶来,现在我们兵力不足,不要急着强攻。”

刘邦心里懊恼,他之前许诺给韩信、彭越封地,让他们一同合围项羽,可到了约定时间,两个人都按兵不动,迟迟不到。

可大军已经追过来,就这样退回去,太丢面子。刘邦咬咬牙,下令进攻。

汉军呐喊着,朝着楚军阵冲锋。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弓弩手先放箭,漫天箭雨压过去,冲在前面的汉军一排排倒下。紧跟着,楚军骑兵从两翼杀出,直扑汉军阵列。

项羽催动乌骓马,手持长戟,带头冲进汉军阵中。他勇武无双,长戟起落,无人能挡。黑色的楚旗跟着他向前推进,楚军将士见大王身先士卒,士气暴涨,拼死厮杀。

汉军本就没有韩信、彭越的援军,兵力不占优势,又遇上楚军早有准备,一下子扛不住了。

阵脚很快松动,士兵开始往后败退。

刘邦站在后方,看着前面的军队不断溃散,脸色发白。

陈平急忙劝:“汉王,快撤!今日打不赢,先收兵固守,再派人去催促韩信、彭越出兵!”

刘邦没办法,只能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向后撤退,退守固陵城内,紧闭城门,不敢再出来野战。

楚军追到城下,在城外扎营,把固陵团团围住。

这一战,汉军大败,死伤惨重。

楚军大营之中,将士们士气高涨,不少人提议直接强攻固陵,拿下刘邦。

项羽却摇头:“固陵城防坚固,刘邦退守城中,粮草充足,强攻只会白白损耗我们的兵力。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急着杀刘邦,而是等着看韩信、彭越的选择。”

范增点头:“刘邦吃了败仗,必然会拿出更多好处,去催韩信、彭越出兵。这两个人,就是战局的关键。若是他们依旧不来,刘邦就困死在固陵;若是他们领兵赶来,我们就要面对三面合围,那就是真正的死局。”

项羽心里清楚,这是和历史岔开的关键点。

史书里,刘邦被项羽打败之后,听从张良建议,把大片封地明确分给韩信、彭越,两个人立刻带兵赶来,合围项羽于垓下。

现在,他要想办法,破坏这个合围。

项羽提笔,写了两封书信,分别送给韩信和彭越。

给韩信的信,点明刘邦生性多疑,今天能封他齐王,明天就能夺他封地,兔死狗烹。若是韩信愿意中立,楚汉平分天下之后,他可以承认韩信齐王的地位,互不侵犯。

给彭越的信,同样许诺,只要彭越不帮刘邦,灭汉之后,梁地尽数归彭越。

使者连夜出发,分别去往齐地和梁地。

做完这些,项羽回到后帐。虞姬看见他身上铠甲沾着血污,连忙打来清水,帮他擦拭。

“今天厮杀,凶险吗?”虞姬轻声问。

“还好,刘邦准备不足,被我们击退了。”项羽脱下铠甲,放在一旁,“但是这只是暂时的。能不能躲过垓下之围,就看韩信、彭越怎么选了。”

虞姬帮他理好衣衫:“若是他们还是选择帮刘邦呢?”

“那我们就要提前选好决战的地方,不能被动被围困在垓下。”项羽眼神坚定,“垓下地势低洼,四面开阔,容易被包围,是死地。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数日之后,使者陆续回来。

彭越的回信含糊其辞,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依旧在梁地观望。

韩信那边,回信很微妙。韩信没有答应帮项羽,也没有立刻出兵去支援刘邦。韩信心里在权衡,他想当齐王,可他也忌惮刘邦,同样害怕项羽的武力。

韩信选择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这个结果,比项羽预想的要好。

刘邦在固陵城里,左等右等,韩信、彭越的兵马迟迟不到,急得上火。他找来张良商议。

张良说:“韩信、彭越之所以不来,是因为之前许诺的封地,没有划清楚。大王把陈地以东一直到海边,全部封给韩信;睢阳以北到谷城,封给彭越。把封地明确划给他们,他们立刻就会来。”

刘邦心里肉疼,大片土地就这么送出去,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答应,派出使者,明确划分封地。

消息传到齐地韩信帐中,韩信看着封地文书,心里动摇。

手下谋士蒯通劝韩信:“汉王不可信,不如继续中立,楚汉两败俱伤,大王可坐拥天下。”

韩信犹豫很久。他感念刘邦当初拜他为大将军的恩情,又贪恋这片封地,最终下定决心,整顿齐地兵马,向西进发,去和刘邦会合。

彭越见到明确的封地许诺,也立刻收拢梁地兵马,南下赶来。

斥候飞快奔进楚营禀报消息。

“大王!韩信从齐地起兵,数十万大军向西而来!彭越也领兵南下,朝着固陵靠拢!”

大帐之内,气氛瞬间凝重。

范增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来了。三路大军汇合,兵力远超我们楚军。”

项羽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各处地形。

韩信、彭越、刘邦三路兵马,一旦汇合,就是合围之势。

“不能在这里等着他们合兵。”项羽沉声开口,“我们立刻放弃围困固陵,全军向东南撤退,往淮南方向走。淮南是我们的根基,城池多,粮草储备充足。我们依托城邑,层层阻击,不和他们在平原决战。”

和历史上不同,他不往垓下走,避开那个死地。

“传令,连夜拔营,向东撤退!”

楚军连夜动身,舍弃固陵城外的营寨,有序向东撤离。

刘邦第二天一早,得知楚军撤走,大喜,立刻带兵出城追击,同时派人催促韩信、彭越加快速度,追上去合围项羽。

一场追逐战,就此拉开。

第五章 淮南阻敌,血守城隘

楚军连夜拔营,队伍井然有序,不是溃逃,是有章法的后撤。钟离眛领五千骑兵断后,每隔十余里,便留下一队斥候和哨骑,盯着后方汉军的动静。

项羽把虞姬安置在队伍中部的马车里,派了两百亲兵专门护卫。临走之前,他掀开马车帘,伸手握住虞姬的手。

“往后几日,行军仓促,路上免不了听见厮杀声,你莫怕。”

虞姬轻轻点头,指尖攥着他的掌心:“我不怕,只是大王冲锋之时,千万当心。”

项羽嗯了一声,翻身上乌骓,驱马赶到后队,和钟离眛一道压阵。

刘邦领着汉军紧紧跟在后面,一路尾随。他心里清楚,这是难得的机会,只要追上咬住项羽,等韩信、彭越两军赶到,就能把楚军死死围住。

张良跟在刘邦身侧,低声劝道:“汉王,项羽善战,楚军精锐尚在,不可追得太急,谨防半路设伏。不妨放慢脚步,等齐王韩信、彭越的大军赶到,再一同合围。”

刘邦心里急于建功,嘴上答应,脚下却依旧催着兵马往前赶。

追了两日,楚军退到了寿春以北的一处山口。此地两边是连绵的土山,中间一条窄道,是去往淮南腹地的必经之路。

项羽勒住乌骓,抬眼望向两侧山岗。

“就是这里。”他低声对身边的范增说,“这个隘口,易守难攻。我们在这里停下,打一场阻击战,拖住刘邦,打乱他的节奏。”

范增放眼望去,连连点头:“此地甚好。两侧山上可以埋伏弓弩手,堵住山口,汉军大队人马铺不开。只是我们不能久留,拖上一日一夜,杀伤一批汉军,再继续向南撤,退到寿春城。”

项羽立刻传令。

项声带一万步兵,在山口正面筑垒,砍树立起栅栏,堆起土盾;周兰领两千弓弩手,登上两侧山岗埋伏;龙且带着三万骑兵藏在山后谷中,作为预备队,等汉军攻势疲惫的时候,再冲出去袭扰一阵。

布置妥当,楚军迅速藏好。

没过多久,汉军前锋赶到山口。领头的将领看见隘口被楚军堵住,急忙派人回报刘邦。

刘邦闻讯赶上来,望着前方严密的壁垒,眉头紧锁。

“项羽在这里停下了,看样子是打算拦我们一阵。”

陈平道:“此处地势对我们不利,若是强攻,死伤必定很重。不如分出一部分兵马,绕远路,从侧面的山道翻过去,绕到楚军后方,前后夹击。”

刘邦当即应允,分出一万兵马,找当地向导带路,往侧面山间小路绕行。

正面的汉军,开始向着隘口冲锋。

战鼓轰然响起。

汉军士兵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往前冲。山岗上,周兰一声令下,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汉军一排排栽倒在地。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汉军前仆后继,冲到栅栏跟前,举着斧头劈砍木栅。守在壁垒后的楚军挺矛刺出,长矛从缝隙里扎出去,刺翻一个又一个汉兵。

刀枪相撞,血肉飞溅。

项羽站在山岗一处高地,静静看着下面的厮杀。他没有急于出手,只是盯着汉军的阵型,等着刘邦把兵力一点点填进来。

半个时辰之后,汉军攻势渐渐疲软,士兵死伤不少,士气开始往下掉。

“龙且,该你了。”

一声令下,山谷里的楚骑轰然冲出。

马蹄踏碎尘土,龙且一马当先,带着骑兵直冲汉军侧翼。汉军本就被箭雨压制,侧翼突然遭到骑兵冲击,阵形瞬间大乱。

项羽见时机到了,抄起长戟,催乌骓马,带着亲卫亲兵从岗上直冲而下。

他一身黑甲,长戟横扫,凡是挡在身前的汉兵,没有一合之敌。楚军将士见大王亲自冲杀,吼声震天,跟着往前压。

正面的汉军撑不住,开始往后败退。

刘邦在后方看得心惊,急忙下令鸣金收兵,把军队后撤一里,重新整队。

这一仗,汉军折损数千人,没能拿下隘口。

可没过多久,派去绕山的那一支汉军,从另一侧山道摸了上来,远远在山后吹响号角。

范增脸色一变:“大王,后路要被抄了!此地不可久留!”

项羽看向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目的已经达到,挫伤了汉军锐气,再留下来,就要被两面合围。

“传令,交替后撤!项声带步兵先走,龙且骑兵断后,我们往寿春撤!”

楚军有条不紊地撤出隘口,向着寿春方向疾驰。汉军虽然抄了后路,却被龙且的骑兵死死缠住,没法快速追击。

一路奔袭,黄昏时分,楚军进入寿春城。

寿春是楚国旧都,城池高大,粮草储备充足,守将也是项氏亲信。进城之后,立刻关上城门,布上滚木擂石,四门严加把守。

虞姬的马车跟着中军进了城,安顿在王府后院。她下车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等着项羽回来,看见他铠甲上沾着干涸的血渍,连忙上前,拿布巾替他擦拭。

“山口一战,凶险吗?”

“还好,挡住了刘邦一阵。”项羽卸下头盔,满头大汗,“只是刘邦不会罢休,韩信、彭越的兵马很快就要到,寿春,怕是要被大军围困。”

夜里,王府大堂灯火通明,众将齐聚议事。

斥候不断送来消息:韩信数十万大军已经逼近,彭越的队伍也和刘邦接上了头,三路大军合流,号称四十万,朝着寿春压过来。

帐下不少将领,心里发沉。四十万大军,楚军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上下,还要分兵守住各个城池,兵力差距不小。

有人提议,弃寿春,继续向南,往江东撤退,依托长江天险固守。

范增摇了摇头:“江东路途遥远,一路后撤,军心容易散。寿春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我们可以在这里固守,同时派人去南方征召百越部族的兵马,许以财帛,邀他们出兵相助。”

项羽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固守寿春可以,但不能一味死守。刘邦、韩信、彭越三人,各怀心思。韩信想做齐王,彭越想要梁地,刘邦想要一统天下。他们只是暂时凑在一起,利益不一样,缝隙就有。我们一边守城,一边继续派人离间。”

“另外,安排细作,潜入汉营,散播流言,就说韩信打下齐地之后,有意自立,想要和我们联手平分天下。刘邦本就忌惮韩信,流言一多,他心里必然生疑。”

众人纷纷称是。

商议完毕,将领各自回去把守城门。

夜深了,大堂里只剩下项羽、范增二人。范增年纪大了,连日奔波,面色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

“大王,这一战,是决定楚国存亡的关头。若是寿春能守住,拖到汉营内部生出嫌隙,我们就有转机;若是城破,大势就难挽回了。”

项羽看着老人疲惫的模样,心里感慨。历史上范增半路离去,疽发而死,如今他把亚父留在身边,便是保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依仗。

“亚父放心,我不会让寿春陷落,也不会让你落到当年的下场。”

范增拱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大王这句话,老夫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值了。”

范增告退之后,项羽回到后院。

虞姬已经备好热水,屋里燃着淡淡的兰香,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味。她帮他卸下甲胄,伺候他洗手。

“方才听外面亲兵说,三路大军马上就要合围寿春,是不是很快就要围城了?”虞姬轻声问。

“是。”项羽坐在榻边,伸手把她揽到身边,“接下来一段时间,城里会被围住,外面的消息很难送进来,厮杀会接连不断。”

虞姬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我不怕围城。只要能和大王在一起,哪怕困在城中,我也安心。只是大王,千万不要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刀箭无眼,我日日悬着一颗心。”

项羽低头,看着她清秀的眉眼,心里一片柔软。前世史书里那一句虞兮虞兮奈若何,藏着无尽的绝望。这一世,他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答应你,会爱惜自己。为了你,为了楚国,我不能轻易倒下。”

虞姬抬眸,眼里含着水光,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巡城士兵的梆子声。

平静的温存没有持续多久,天刚蒙蒙亮,城外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号角。

刘邦、韩信、彭越的联军,已经开到寿春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寨,沿着城外原野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寿春围城,正式开始。

第六章 寿春围城,离间之计

联军在城外扎下连绵大营,旌旗林立,人声鼎沸。

刘邦居中,韩信在东侧,彭越在西侧,三方互为犄角,把寿春围得水泄不通。

刘邦登上一处土台,远远眺望寿春的城墙。城墙高大厚实,城头楚军旗帜整齐,甲士往来巡视,看不出半点慌乱。

张良站在一旁:“项羽退守寿春,摆明了打算依托城池死守。强攻硬打,伤亡太大。不如我们先围而不攻,断绝城内所有通道,耗他们的粮草。寿春城里存粮虽多,可二十万大军加上百姓,耗久了,粮草总会见底。”

韩信在一旁沉默着。他手里兵马最多,可他并不想把自己的精锐白白消耗在攻城战里。他来这里,是为了拿到许诺的封地,不是替刘邦拼命。

彭越更是如此,他的兵马本就擅长游击,不擅长攻坚,只想等着项羽被削弱,自己坐收好处。

三人各有心思,联军看着声势浩大,内里并不齐心。

寿春城内,项羽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一眼望不到边的汉营,神色平静。

“传令四门守将,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城决战。弓弩手轮流值守,提防敌军偷袭。另外,清点粮仓,按日分配粮食,节省用度。”

安排完城防,他转身下城,回到王府,招来细作头领。

“挑几个机敏的人,混出城去。分两路,一路去韩信营中,悄悄散播消息,说我已经和韩信暗通书信,约定等刘邦兵败,共分天下;另一路,往刘邦大营传,说韩信暗中派人联络我,想要背汉自立。不必留下证据,只需要让流言慢慢传开。”

细作头领领命,当夜就挑选人手,趁着夜色,从城墙暗道出城。

一连数日,联军只在城外围困,没有大举攻城。

汉营之中,流言慢慢飘了起来。

先是刘邦手下的人,悄悄跟刘邦禀报,说听见韩信营里的士兵私下议论,齐王和项羽早有约定。刘邦本就对韩信心存忌惮,这话听进耳朵里,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派人去韩信营中,假意慰问,实则暗中探查。

韩信察觉到刘邦的猜忌,心里恼火。他本来就不想死攻寿春,刘邦还怀疑自己,心里更不愿意卖力。

没过几日,韩信派人来见刘邦,说齐地后方不稳,有乱民起事,请求分一部分兵马回齐地镇守。

刘邦心里又气又无奈,眼下还要靠着韩信合围项羽,不敢直接翻脸,只能勉强应允,拨给韩信两万兵马,让他带回齐地。

韩信借着这个由头,行事更加消极,不再主动提议攻城,只守着自己东侧的营寨,按兵不动。

彭越看在眼里,心里也打起了算盘。韩信都不肯卖力,自己何必冲在前头送死?彭越也找借口,说梁地还有不少散兵,需要回去清剿,同样消极观望。

四十万联军,转眼之间,韩信、彭越两部都出工不出力,真正愿意猛攻的,只剩下刘邦自己的嫡系兵马。

消息传回寿春,范增听完禀报,抚掌大笑。

“大王这离间计,见效了!他们三方本就是利益凑在一起,一点猜忌,就互相提防起来。”

项羽微微点头:“只是还不能大意。刘邦不甘心,他一定会亲自带兵强攻,想靠着自己的人马拿下寿春。”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刘邦终于下定决心,下令自己的嫡系兵马,从南门发起猛攻。

战鼓震天,成千上万的汉军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南门城墙冲来。

城头楚军立刻响应,滚木、礌石接连砸下,箭雨密密麻麻泼向城下。攻城的汉兵一排排倒下,鲜血顺着城墙根往下淌。

汉军悍不畏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接着冲。云梯搭上城墙,汉兵顺着云梯往上爬,城头的楚军挺矛劈砍,把攀爬的汉兵挑落。

厮杀从清晨一直打到午后,城墙下尸骸堆积,血流成河。

项羽亲自坐镇南门城头,一身甲胄,手持长戟,哪里战况危急,他就往哪里去。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头,楚军士兵的士气就会高涨几分。

虞姬在王府里,一直听着城外连绵不断的战鼓与喊杀声,坐立难安。她没有躲在后院一味害怕,而是带着府里的侍女,把布匹撕成布条,包扎伤药,送到城门口的伤兵营,亲手帮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伤兵们看见王后亲自过来照料,心里又感动又振奋。

打到日落时分,汉军死伤惨重,依旧没能登上城头。刘邦看着城下遍地尸体,万般无奈,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回到大营,刘邦又怒又闷。张良劝他:“韩信、彭越不肯出力,单凭我们自己,很难攻破寿春。再这么强攻下去,兵马损耗太大,得不偿失。不如暂且放缓攻势,再派人去催韩信、彭越,许给更多好处,逼他们出兵。”

刘邦只能依言,再派使者去韩信、彭越营中游说。

可韩信和彭越,已经打定主意观望,嘴上答应,行动上依旧不动。

围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寿春城内,虽然粮草充足,可长时间被围困,人心难免惶惶。偶尔有百姓偷偷逃出城,向汉军投降。项羽听从范增的建议,没有大肆追责,只安抚百姓,严明军纪,不许士兵惊扰城中百姓,同时开仓,拿出一部分粮食赈济贫苦人家。

这一手,稳住了城内民心。

夜里,战事暂歇,项羽抽时间回到后院。虞姬端来温热的粥,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不已。

“今日南门厮杀,我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担心得很。”

“刘邦已经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发起这么猛的强攻。”项羽端起粥,慢慢喝着,“只是一直被围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找机会,打破围困。”

虞姬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说道:“若是一直困在这里,等到粮草慢慢耗尽,又该怎么办?”

项羽放下粥碗,看向窗外的月色:“我已经安排龙且,带着一支精锐骑兵,寻机会从北门的暗道突围,去南边联络百越。只要百越肯出兵,从侧后方袭击刘邦的联军,围城的局面就能解开。”

就在这时,亲兵快步进来禀报:“大王!北门哨探来报,城外西侧彭越的营寨,防备松懈,像是有异动!”

项羽眼神一动。

彭越本就摇摆不定,难道是他打算抽身先走?

第七章 彭越生变,夜袭破局

彭越这些日子,心里一直在权衡。

他跟着刘邦合围项羽,本意是拿到许诺的梁地。可现在他看得明白,项羽守寿春守得极稳,刘邦猛攻不下,韩信又在一旁观望,这场仗,未必能赢。

万一最后刘邦败了,自己跟着他一起攻打项羽,等到项羽胜出,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彭越越想越不安,悄悄和手下心腹商议,打算悄悄拔营,先撤出包围圈,回到梁地,保存实力,楚汉两边谁赢,他再依附谁。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走,怕刘邦、韩信拦他,于是定下主意,趁着夜色,悄悄撤走。

西侧营寨的警戒,有意无意松了下来,不少士兵偷偷收拾行囊,预备半夜动身。

这一幕,被项羽派出去的斥候看在眼里,连夜传回城内。

大帐之内,项羽听完禀报,看向范增。

“亚父,彭越打算跑。”

范增眼睛一亮:“这是天赐良机!彭越一撤,联军的包围圈直接撕开一道口子。我们可以趁着彭越拔营混乱的时候,派一支兵马出城突袭,既能重创彭越,还能趁机打乱刘邦的全盘部署。”

项羽点头,立刻传令:“龙且,你带一万骑兵,从北门暗道出城,绕到彭越营寨侧后方,等他们拔营混乱之时,发起突袭。项声带五千步兵,在外侧接应,防止刘邦派兵支援。记住,不求全歼彭越,打乱他的队伍,逼他仓促逃走,让联军人心大乱。”

龙且领命,立刻去挑选精锐骑兵,备好战马,等到夜半时分,悄悄出城。

夜色漆黑,星月被乌云遮住。

彭越的营寨里,一片忙乱。士兵们悄无声息收拾辎重,牵起战马,准备拔营。不少人心里慌慌张张,秩序乱糟糟的。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时候,一阵喊杀声骤然从黑暗里炸开。

龙且带着骑兵,如同黑色潮水一般冲了进来。

“杀!”

楚骑纵马冲入营寨,刀光在夜色里闪烁。彭越的士兵本就没有准备,瞬间大乱。有的人来不及披甲,有的人战马还没牵好,四散奔逃。

彭越正在中军帐里,听见外面喊杀声,吓得魂都飞了。他万万没想到,项羽会在这个时候派兵突袭。

“快!顶住!”彭越连声大喊,可他的兵马本来就无心恋战,哪里挡得住龙且的精锐骑兵。

混乱之中,彭越在亲兵护卫下,顾不得辎重粮草,翻身上马,带着一部分亲信,拼命向西突围,头也不回地往梁地方向逃去。

剩下的兵马,有的战死,有的扔下兵器投降,还有的四散逃窜。

彭越这一路,直接溃散。

东侧韩信的营寨听见西边厮杀声,手下将领纷纷请命,出兵去救彭越。韩信却摆了摆手。

“不必去救。彭越本就心思不定,如今遭袭,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按兵不动,看看局势。”

韩信依旧选择观望,不肯出手。

刘邦在中军大营,听见西边杀声震天,急忙派人去打探,等消息回来,得知彭越遭楚军夜袭,已经丢下营寨逃走,刘邦气得一拍案几。

“彭越竖子!临阵脱逃,坏我大事!”

张良脸色凝重:“汉王,彭越一走,包围圈缺了西边一角。韩信又不肯动,单凭我们,围不住寿春了。项羽极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全军出城,和我们决战。”

刘邦心里又恼又慌。他原本指望三家合力困住项羽,如今盟友一个跑了,一个袖手旁观,自己的兵力,单独对上楚军,没有十足把握。

就在刘邦慌乱之际,寿春南门城门缓缓打开。

项羽亲自带领大军出城,列阵在城外原野。

乌骓马立于阵前,长戟拄在地上,黑色的楚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项羽没有立刻进攻,派人给刘邦送去一句话:“彭越已走,韩信观望。你孤军在此,何苦再苦苦相争?不如就此退兵,依旧遵守鸿沟之约,各自安守疆土。若是执意死战,我项羽便陪你一战到底。”

刘邦看着送来的话,犹豫不决。

陈平上前低声劝道:“汉王,现在形势不利,不如暂且退兵。我们先回去,慢慢再想办法拉拢诸侯,日后再寻机会灭楚。若是今天强行决战,一旦战败,大势尽去。”

刘邦咬着牙,权衡许久,终究不敢和项羽正面决战。

他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向后撤退三十里,重新扎营。

韩信听说刘邦退兵,心里松了口气,也带着自己的兵马,缓缓后撤,和刘邦拉开距离。

寿春城外的联军围困,就此解开。

楚军将士站在城头,看着对面汉军缓缓后撤,欢呼声此起彼伏。

寿春之围,解了。

回到城里,众将齐聚王府,人人脸上带着喜色。

龙且高声道:“大王,这一仗打得痛快!彭越被我们打跑,刘邦也退了,这下我们可以喘口气了!”

范增却没有跟着大喜,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只是暂时解围,刘邦不会就此甘心。他退回之后,一定会想别的法子,继续联合诸侯对付我们。韩信也依旧是一个隐患,此人野心极大,早晚还是会成为麻烦。”

项羽点头:“亚父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松懈。接下来,第一,派人安抚淮南各个郡县,稳固地盘;第二,派人继续联络百越,约定盟约;第三,整顿兵马,休养士卒,储备粮草。”

战事暂时平息,城里终于有了一段安稳日子。

这天天气晴好,没有战事,项羽难得空闲。虞姬陪着他,在王府后院的花园里散步。园子里种着几株兰草,微风一吹,香气淡淡散开。

虞姬走在他身侧,笑着说:“这些日子,日日听见战鼓,难得这样安静。”

项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是啊,难得清闲。只是这份安稳,来之不易。”

他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想起前世那首垓下歌,心中感慨万千。

“虞儿,从前我总以为,称霸天下,靠的是勇力。穿越过来之后才明白,打仗容易,守住人心,太难。”

虞姬抬眸望着他:“大王如今既有勇,又有谋,楚国定会越来越好。”

项羽微微一笑,把她揽进怀里。

可安稳只是短暂的。

没过多久,斥候匆匆入城禀报:“大王!刘邦派人出使齐国,给韩信送去厚礼,再次许诺,只要韩信全力出兵,灭楚之后,把楚地尽数分给韩信!”

项羽抱着虞姬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重新沉了下来。

新一轮的博弈,又要开始了。

第八章 韩信抉择,齐地烽烟

使者带着刘邦的许诺,一路疾驰进入齐都临淄。

韩信坐在齐王大殿之上,摊开书信,一字一句慢慢读完。刘邦在信里说得恳切,许诺攻破楚国之后,淮水以南全部划归韩信,疆土远胜从前。

殿内,蒯通立在一侧,静静等着韩信发话。

等韩信把书卷合上,蒯通才上前一步,低声开口:“齐王,刘邦此人,素来寡恩。当初他困在荥阳,许诺给彭越、您封地,才换得合围。如今彭越已经吃了大亏,仓皇退回梁地,您还看不清吗?项羽雄踞淮南,寿春一战稳如泰山,真要硬碰硬,就算我们能胜,齐军也要死伤无数。”

韩信指尖叩着案几,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蒯通说得有理,可他心里那一点执念,始终放不下。当初他在淮阴受胯下之辱,在楚营只做执戟郎,无人看重,是刘邦拜他为大将军,给了他兵马,让他有机会立下赫赫战功。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着。

“先生所言,我都明白。”韩信缓缓开口,“可汉王待我有恩,我若是背汉,天下人会说我忘恩负义。”

蒯通长叹一声:“乱世之中,利害为先。等到项羽败亡,下一个被清算的,便是齐王您。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您难道不懂?”

韩信沉默许久,拿不定主意。他不想和项羽死战,也不愿彻底背弃刘邦。思来想去,他定下一个折中的法子。

他收下刘邦的礼物,回信应允,会出兵南下,但是提了条件,齐军只走东线,不做先锋,粮草辎重,要由刘邦这边供给。

使者拿着回信赶回汉营,刘邦看完,又喜又恼。喜的是韩信总算答应出兵,恼的是韩信处处留后手,不肯全力死战。可眼下没有别的帮手,刘邦只能咬牙答应韩信所有条件。

消息很快传到寿春。

项羽听完斥候的禀报,站在地图前面,久久没有说话。

范增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韩信还是选择了站在刘邦一边,只是他心存保留,不愿拼尽全力。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韩信的兵马虽然多,战意不足,只要我们先拦住齐军,不让他和刘邦的主力汇合,依旧有机会各个击破。”

项羽的目光落在齐楚交界的泗水一带。

“韩信南下,必经泗水。那里河道交错,水网密布,正是拦他的好地方。我带龙且领五万兵马,东进泗水,阻击齐军。亚父,你留在寿春,和钟离眛一起守城,提防刘邦趁机再来攻打。”

范增心里担忧:“大王亲自前去泗水,寿春这边,会不会空虚?”

“刘邦刚经历寿春一败,短期内不敢贸然强攻。”项羽转头看向他,“钟离眛稳重,守城足够。我去泗水,不求一战全歼韩信,只要拖住他,让他迟迟不能和刘邦合兵。时间拖得越久,刘邦那边粮草消耗越大,诸侯之间的猜忌就会越重。”

定下方略,项羽回到后院,和虞姬道别。

虞姬听说他要领兵东去,心里又是牵挂。她连夜收拾行囊,把伤药、干粮都仔细装好,又把一块亲手绣着楚旗纹样的锦帕,塞进项羽的铠甲内侧。

“泗水河道多,水汽重,夜里寒凉,大王一定要保重身子。战场上若是可以,不要孤身冲到最前面。”

项羽伸手把她揽入怀中,鼻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香。

“我记下了。等我拦住韩信,稳住东线,就尽快回来。寿春这里,你安心住着,有钟离眛的兵马护卫,不会有事。”

虞姬靠在他胸膛,轻轻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我每日都会在城楼上等着大王归来。”

第二日一早,项羽点齐五万精锐,带着龙且,向东开拔,奔赴泗水。

大军一路向东,沿途郡县的楚民看见楚旗,不少人自发送来粮食、饮水。连年征战,淮南百姓早就厌倦了刘邦那边无休止的征伐,更愿意盼着项羽能守住这片土地。

数日之后,楚军抵达泗水西岸。

泗水河面宽阔,支流纵横,渡口不多。项羽立刻下令,在西岸修筑营垒,封锁渡口,砍伐树木,在河面布置阻拦的木栅,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探查齐军动向。

没过两天,韩信的大军开到泗水东岸。

韩信登上东岸高地,远远望见西岸连绵的楚营,旌旗整齐,渡口处处设防,心里不由得一沉。他本以为项羽还会困守寿春,没想到项羽会亲自赶到泗水,提前扼住要道。

韩信下令,齐军就地扎营,隔着泗水和楚军对峙。

两军隔河相望,鼓声遥遥相闻。

韩信没有立刻强渡。他心里清楚,项羽勇冠天下,又占着渡口地利,贸然渡河,半渡之时,最容易遭到袭击。

一连几日,两边都没有动手。

韩信不断派人试探,寻找别处可以偷渡的浅滩,可项羽早有防备,沿岸各个渡口、浅滩,全都安排了哨卡,齐军的探子一靠近,就被楚军发现赶回去。

这天夜里,韩信招来手下将领,商议对策。

“泗水阻隔,项羽守得严密。硬渡,伤亡太大。”韩信看向众人,“不如分兵,一部分在这里虚张声势,吸引项羽的注意力,另外一支队伍,往上游远走,寻一处偏僻浅滩,悄悄渡河,绕到楚军后方,前后夹击。”

众将纷纷称是。

当夜,韩信安排数万兵马,在东岸擂鼓呐喊,做出准备黎明大举渡河的样子。暗中派出两万精锐,悄悄向上游出发,打算趁着夜色,偷渡泗水。

可项羽早料到韩信会有这一手。

他带着龙且,亲自领着一万骑兵,悄悄向上游埋伏在河滩旁的树林里。夜色沉沉,河水哗哗流淌,齐军的队伍借着夜色,摸到河滩,准备下水。

等大半齐军踏入河水之中,项羽一声令下。

号角猛地吹响。

楚军骑兵从树林里冲杀出来,箭雨向着河面倾泻。正在渡河的齐军猝不及防,水里躲避不开,中箭的士兵惨叫着沉入河水。

河水瞬间被鲜血染红。

“杀!”

项羽催动乌骓马,冲到岸边,长戟挥出,斩杀冲上滩头的齐兵。龙且带着骑兵紧随其后,来回冲杀。

渡河的齐军本就阵型散乱,遭此突袭,军心大乱。一部分人拼命往回游,一部分人困在河滩,进退不得。

这场夜袭,打得齐军损失惨重。那两万偷袭的精锐,大半折损在泗水之中,剩下的残兵狼狈逃回东岸大营。

消息传回韩信帐中,韩信脸色铁青。

他派出的这支兵马,是齐军中的好手,就这么折在了泗水。

蒯通在一旁叹道:“齐王,项羽心思缜密,勇武过人,泗水这一关,不好过。我们再耗下去,徒增伤亡,不如暂且退兵,回齐地休整。”

韩信心里动摇。他本就不想死战,这一次偷袭失利,更是让他清楚,想要跨过泗水,和刘邦汇合,代价极大。

可一想到刘邦许诺的大片土地,他又舍不得放弃。

韩信在泗水东岸,和项羽僵持了整整一个月。

韩信数次尝试渡河,或是正面强攻,或是上下游迂回偷袭,每一次,都被项羽提前看破,迎头击退。齐军死伤越来越多,士气一天天往下掉。

远在西边的刘邦,天天等着韩信的消息,等来的却是一次次战败的禀报。刘邦又急又怒,可他手里兵力不足,没法分兵去支援韩信。

刘邦这边,也没有闲着。他数次派人去寿春城外试探,可钟离眛防守严密,城上滚木擂石齐备,刘邦试探几次,都讨不到好处,只能悻悻退回。

淮南、泗水两处战场,陷入僵持。

项羽在泗水大营,战事稍微清闲的时候,就会提笔写信,派人送回寿春,交给虞姬。信里不说凶险厮杀,只写泗水的风光,写河畔的芦苇,写何时能够归来。

虞姬收到书信,总是反复读上好几遍,然后回一封短笺,告诉他寿春安稳,百姓如常,她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

信使来回奔波,隔着数百里的距离,借着一纸书信,传递彼此的牵挂。

这天,项羽正在帐中和龙且商议军情,外面斥候飞奔进来,神色慌张。

“大王!不好了!北方传来消息,匈奴骑兵南下,侵扰燕赵之地,一路劫掠,势头很猛!”

项羽心里猛地一动。

他记得史书上的记载,楚汉相争的时候,匈奴在冒顿单于带领之下,慢慢壮大,等到刘邦一统天下之后,还有白登之围。

冒顿这个强敌,已经悄然崛起了。

龙且皱起眉头:“匈奴远在北方,和我们楚汉相争,本不相干,只是他们大肆劫掠,若是拿下燕赵,将来也是中原大患。”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匈奴现在盯着燕赵,暂时不会南下插手我们的战事。但是,这股力量,不能忽略。派人继续打探匈奴的动向,把消息记下。眼下,先解决眼前韩信这一关。”

可没过几日,韩信营中,发生了变数。

齐地本土的贵族,本来就不愿意跟着韩信远赴南方打仗。军队久屯泗水,久攻不下,粮草消耗巨大,不少贵族开始抱怨,暗中撺掇韩信退兵。

蒯通抓住机会,反复劝说韩信,不要再为刘邦卖命。

韩信终于下定决心。

这一日,韩信召集诸将,当众下令:齐军拔营,退回齐地,不再南下。

使者快马赶到楚营,送来韩信的口信:“齐王不愿再与大王相攻,就此退兵,齐楚互不侵犯。”

龙且大喜,对着项羽道:“大王!韩信退兵了!东线的危机,解了!”

项羽站在泗水岸边,望着东岸齐营拔营卷起的漫天烟尘,神色平静。

“韩信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齐地。他这一退,刘邦的合围计划,彻底落空。”

范增从寿春送来书信,听闻韩信退兵,在信中劝项羽,抓住机会,引兵向西,主动去找刘邦决战。

项羽却没有立刻西进。

泗水一带,连日征战,士卒疲惫。他下令,大军就地休整,安抚泗水沿岸的百姓,修补被战火损毁的村落,同时派出使者,联络韩信,定下齐楚互不侵犯的盟约。

韩信欣然应允。

刘邦得知韩信直接退兵返回齐地,气得在大帐里摔碎了酒樽。

张良轻声劝道:“汉王,韩信一走,我们孤立无援。如今再和项羽交战,胜算渺茫。不如暂且收兵,退回荥阳,休养生息,再慢慢谋划。”

刘邦咬着牙,万般不甘,却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下令全军后撤,回到荥阳固守。

楚汉之间,再一次进入休战的局面。

项羽安排好泗水的防务,把边境的守军布置妥当,留下将领驻守,自己带着龙且和五万楚军,启程返回寿春。

大军还没到寿春城下,虞姬早早带着府里的侍女,在城门外等候。

远远看见黑色的楚旗,乌骓马在前,项羽一身甲胄,风尘仆仆,虞姬快步迎上去。

项羽翻身下马,一把扶住她。

“我回来了。”

虞姬抬眼望着他,眼里漾开笑意,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一直在等。”

风从淮河水面吹过来,吹散了征战带来的肃杀气息。

范增领着城中文武官员,上前迎接,脸上满是笑意。

“大王,泗水一战,逼退韩信,汉兵退回荥阳,我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项羽望着眼前的城池,望着身边的虞姬,又看向一旁须发花白的范增,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

刘邦退回荥阳,绝不会就此甘心。北方匈奴日渐强盛,齐地韩信依旧是一方诸侯。天下四分,战火只是暂时停歇,远没有到真正安定的时候。

可他不再是史书里那个刚愎自用、一败涂地的霸王。

他带着后世的记忆,避开了垓下的陷阱,保住了范增,稳住了淮南,逼退韩信,打碎了刘邦合围的图谋。

他还有机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回到王府后院,夜色安静下来。虞姬打来温水,替他卸下沉重的甲胄,擦去他脸上一路风尘。

“往后,是不是可以长久安稳一段日子?”虞姬轻声问。

项羽握住她的手,望向窗外一轮明月。

“可以安稳一阵子。”他低声说道,“趁着这段时间,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开垦田地,积蓄粮草。等我们根基扎得足够稳,再慢慢和刘邦分个高下。”

虞姬靠在他肩头,静静听着。

月光洒落在庭院,兰草的香气悠悠散开。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远在荥阳的刘邦,已经在和张良、陈平,谋划另一盘新的棋局。

第九章 荥阳蓄谋,暗结北胡

刘邦带着大军退回荥阳之后,脸上的火气一连好几日都消不下去。

大帐里,案上的酒樽碎了一地,木片混着酒液淌在地上。他坐在主位,指尖死死攥着剑柄,一声不吭。帐下的文武,没人敢先开口。

过了许久,张良才缓步上前,声音放得很轻。

“汉王,事已至此,动怒无益。韩信不愿为我们死战,彭越惊魂未定,躲在梁地不敢出头,眼下我们单独对上项羽,确实讨不到便宜。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养生息。”

陈平跟着附和:“子房说得是。荥阳本就是险地,靠着敖仓的存粮,足够支撑很久。我们一面收拢败兵,一面派人去各地募兵,再安抚关中后方,把根基养厚实。”

刘邦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他心里明白,二人说得是实话,硬要出兵,只会再吃大亏。

“好,就依你们。”刘邦抬眼,“传下命令,全军固守荥阳,不许主动向淮南挑衅。派人回关中,让萧何继续征发粮草、壮丁送来前线。另外,派人去梁地见彭越,安抚他,告诉他之前的事我不怪他,只要他日后愿意再次出兵,许诺的封地依旧算数。”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安排。

只是刘邦心里,从来没有放下灭掉项羽的念头。白天和众人商议休战养兵,到了夜里,他单独留下张良和陈平,关上帐门,屏退左右。

“休兵只是做给外面看的。”刘邦的声音压得很低,“项羽在淮南越坐越稳,再给他几年时间,把淮南、泗水彻底经营好,到时候我们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你们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找一股外力,牵制住项羽?”

陈平目光一闪:“汉王,北方。”

“北方?”

“匈奴冒顿单于,近些年吞并了东胡,赶走月氏,在草原上势力越来越大,骑兵凶悍,来去如风。”陈平缓缓说道,“燕赵北边年年都被他们劫掠,苦于无力抵挡。若是我们派出使者,带着厚礼去见冒顿,许他财帛,约他南下袭扰楚国北边,项羽必然要分兵去防备。到时候,我们再伺机而动。”

张良眉头微微一皱:“匈奴人野性难驯,贪得无厌。引胡骑南下,将来怕是后患无穷。”

“可眼下,能牵制项羽的,只有这一支力量。”陈平看向张良,“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搅乱楚国北境,不必约定他们深入中原。等项羽被北方的战事拖住,我们就有机会重整大军,再度南下。”

刘邦沉默了片刻,眼里慢慢亮起光。

“这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他当即敲定,挑选能言善辩的使者,备上金银、丝绸,带着书信,悄悄往北出发,穿过燕赵地界,前往草原去见冒顿。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帐内三人,其余将领一概不知。

寿春这边,一派和缓的景象。

项羽没有急着兴兵,每日清早起来,先和范增一同接见地方官吏,核对各地户籍、田亩。连年打仗,淮南很多田地荒了,百姓流离。项羽下了命令,官府拿出种子、耕牛,借给流民,开垦荒地,当年的赋税减半。

他还让人整顿法度,不许军中将士欺压百姓,但凡有士兵强抢民间财物,一律按军法处置。

虞姬也没有闲着。她在王府里设立了一处医坊,找来懂医术的老者,收购草药,专门收治受伤的士卒,还有贫苦无钱看病的百姓。没事的时候,她就坐在医坊里,帮着侍女分拣草药,给伤兵递送汤药。

这天傍晚,项羽处理完政务,来到医坊寻她。

夕阳斜斜照进院子,药香混着淡淡的兰香飘在空气里。虞姬正低头包扎一个年轻士兵手上的伤口,动作轻柔。

等包扎完毕,士兵道谢离开,虞姬才转头看见他,浅浅一笑。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今日的公事都料理完了。”项羽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满院的药筐,“天天泡在这里,不累吗?”

“比起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这点辛苦不算什么。”虞姬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很多百姓之前怕打仗,心里慌。现在有地方看病,他们心里踏实不少。”

项羽点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民心,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

二人并肩走出医坊,沿着淮河岸边慢慢散步。晚风拂过水面,波纹一层层荡开。

“只是安稳日子,未必能长久。”项羽望着北方的方向,低声开口,“我已经收到斥候回报,刘邦在荥阳一边募兵囤粮,一边悄悄派人往北走,去向不明。”

虞姬心里一紧:“他又要谋划打仗?”

“他不会甘心就此平分天下。”项羽说道,“我最担心的,是他去找匈奴。冒顿这些年统一草原,骑兵强悍,一旦刘邦说动匈奴南下,楚国北边就要同时承受两方压力。”

他当即传下命令,快马送信给泗水沿线、淮北边境的守将,多加哨探,密切留意北方草原的动静,一旦发现匈奴骑兵南下,立刻传信回寿春。

没过半个月,北边的急报果然送来了。

淮北守将的文书,加急送到寿春王府。上面写着,汉使已经抵达匈奴王庭,冒顿收下了礼物,正在和手下部族首领商议,打算秋后发兵南下,劫掠楚国北境。

大帐之内,众将听完消息,一下子炸开了锅。

龙且一拍案几:“刘邦这人好阴险!自己打不过,就去引胡人进来祸害中原百姓!末将愿领一支兵马,北上驻守边境,抵挡匈奴!”

范增捋着胡须,慢慢开口:“匈奴骑兵擅长野战,来去飞快,不好对付。我们若是把大批兵力调到北边防备胡骑,淮南这边兵力就会空虚,刘邦极有可能趁机从西边打过来。两头分兵,是大忌。”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项羽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心里反复权衡。

他清楚匈奴骑兵的厉害,也记得历史上白登之围的往事。冒顿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可他不能任由匈奴骑兵冲进淮北,屠戮百姓。

“不能两头被动挨打。”项羽抬眼看向众人,“分兵是必须的,但不能把主力全扔在北边。龙且,你领三万骑兵,进驻淮北边城,依托城池布防,不和匈奴在草原上硬拼。匈奴人来劫掠,我们就依托城池阻击,他们抢不到东西,耗久了自然会退。”

龙且抱拳领命。

“另外,派人送信给韩信。”项羽继续安排,“韩信坐拥齐地,北边同样挨着燕赵,匈奴若是南下,齐地早晚也会受侵扰。和他讲明利害,若是匈奴大举入中原,齐楚唇亡齿寒,希望他能在北边布置兵马,一同戒备。”

范增眼前一亮:“大王这个主意妙。韩信再不想帮我们,也不会愿意匈奴打到齐国地界。这封信送过去,他多半会有所动作。就算不出兵,至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倒向刘邦。”

信使带着书信,快马奔赴临淄。

韩信收到项羽的信,坐在大殿上沉思许久。

蒯通在一旁看完信,开口道:“齐王,项羽说得没错。匈奴一旦冲破边境,劫掠完淮北,转头就可以去打齐国。刘邦只顾着借胡人之手对付项羽,根本不在乎燕赵、齐地百姓的死活。”

韩信叹了口气。

他本就不想掺和刘邦和项羽的争斗,更不想草原胡骑闯进齐地。思索之后,韩信下令,调两万兵马,开往齐北边境,加固城防,防备匈奴。

消息传回寿春,项羽松了一口气。

至少,北方的压力,不再是楚国独自扛着。

可刘邦那边,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安排。汉使从匈奴带回消息,冒顿已经答应,等到秋高马肥,草原上粮草充足之时,就挥师南下,袭扰淮北。

刘邦在荥阳收到回话,脸上露出笑意。

张良看着他,低声提醒:“汉王,匈奴人只认利益。今天可以受我们的好处打项羽,来日项羽给他们更多好处,他们也会转头攻打我们。这条路,是饮鸩止渴。”

“我知道。”刘邦淡淡开口,“先熬过眼前这一关。只要项羽被匈奴拖住,我们拿下淮南,之后的事,再慢慢打算。”

秋风一天天凉起来,原野上的草木慢慢变黄。

淮北边境的斥候,接连送来急报:匈奴各个部族开始集结,大批骑兵在草原上调动,看样子,很快就要大举南下。

寿春城里,气氛渐渐凝重。

这天夜里,项羽回到后院,虞姬看见他神色凝重,便知道北边的局势不妙。她端上温热的羹汤,轻声劝他:“不管匈奴多凶悍,大王千万不要亲自往北去。淮北边城苦寒,风险太大。”

项羽接过羹汤,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里软了几分。

“我知道你担心我。龙且已经在那边布防,暂时不需要我亲自过去。只是这一场风波,躲不开了。”

他放下汤碗,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刘邦、匈奴,一西一北,两股力量隐隐对淮南形成夹击。

这一战,比起之前寿春围城、泗水对峙,会更加凶险。

而远在草原的冒顿单于,正坐在穹庐之中,抚摸着刘邦送来的金银绸缎,听着手下将领汇报淮北的富庶。他的眼里,只有中原肥沃的土地、数不尽的粮食和人口。

秋风吹过草原,战马嘶鸣,一场席卷淮北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第十章 胡骑南下,淮北血战

秋霜落过淮北的原野,草木枯黄,一眼望过去尽是萧瑟的土黄色。

龙且带着三万楚军骑兵,进驻到淮北的下相边城。城池不大,城墙是土坯裹着砖石,城外是开阔平原,正适合匈奴骑兵奔驰。他一到这里,便立刻分派人手,加固城墙,修补垛口,城外挖下几道陷马坑,又在各个要道布置斥候,十里一哨,日夜轮替。

这些日子,斥候传回的消息越来越紧。草原上的匈奴人已经整装,冒顿亲自带着四万精骑,顺着大路往南而来,随行还有不少附庸部族的人马,总数接近六万。

消息传到下相,龙且把诸将聚在城楼上。

“匈奴人擅长骑射,来去如风,我们不能出城和他们在旷野拼杀。”龙且指着城外地形,“依托城池固守,他们冲城,我们就用硬弩、滚木招呼;他们分兵劫掠周边村落,我们再派出小队骑兵尾随袭扰,不让他们安心抢粮抓人。”

将领们纷纷领命。

没过三日,地平线上扬起漫天黄沙。

匈奴骑兵来了。

黑压压的骑队像潮水一样铺开,号角声呜呜响,在旷野里回荡。匈奴人分成数股,一部分直扑下相城下,其余的散向四周,去劫掠附近的村落。

村子里的百姓早就收到楚军提前传来的消息,能走的,都扶老携幼往城里避难,来不及撤走的,只能躲进土窖。

匈奴骑兵冲到城下,先是远远放箭。漫天箭雨飞过来,钉在城墙、木盾上,砰砰作响。城头楚军的强弩手立刻还击,弩箭力道远胜匈奴的短弓,不少冲在前面的胡骑应声落马。

冒顿坐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在远处土坡上观战。他看着城头楚军秩序井然,没有半点慌乱,眉头皱起。他原本以为中原的守军不堪一击,冲两轮就能破城,没想到这支楚军防守这么扎实。

“攻城!”冒顿抬手下令。

匈奴骑兵推着简易木梯,呐喊着冲向城墙。他们没有精良的攻城器械,全靠悍勇,踩着同伴的身子往上爬。城头的楚军长矛往下扎,巨石滚木接连砸落,攀爬的胡兵惨叫着摔下去,城下很快积起尸体。

一连猛攻两次,匈奴人都没能摸到城头,反倒折损了上千人。

冒顿心里恼火,不再硬啃城池,改变主意。他分出大半骑兵,四散出去,扫荡周边乡野,抢夺粮食、牲畜,掳走百姓。

龙且站在城头看得清楚,心里急得上火。他手里只有三万骑兵,要是分兵出去追,很容易被匈奴人围歼;死守城里,又看着百姓遭难。

思虑再三,他挑出五千精锐轻骑,分成十队,每队五百人,趁着匈奴劫掠分散的时候,悄悄出城,专打落单的胡骑小队。打完立刻撤回,不恋战。

这法子很管用。匈奴人分散之后,防备松懈,经常被楚军小队偷袭,丢了抢来的粮草,不少人丢了性命。

冒顿察觉到不对劲,知道楚军有游骑在外袭扰,便设下圈套。他故意让一支小队带着大批掳来的百姓和牛羊,慢悠悠往回走,暗中安排主力骑兵埋伏在两侧树林。

楚军一支游骑看见这支队伍,以为是肥肉,冲上去截杀,一头扎进埋伏圈。

号角一响,埋伏的匈奴骑兵四面合围。这支五百人的楚军小队拼死厮杀,可敌我悬殊,最后只有寥寥几人拼死突围,浑身带伤逃回下相,带回消息。

龙且听完禀报,拳头攥得咯吱响。

“好一个冒顿,够狠。”

他不敢再轻易派小队出去,只能收缩兵力,紧闭城门,只靠着强弩守住城池,同时派人快马加急,奔回寿春求援。

急报一路向南,送到寿春王府。

项羽正在大堂和范增翻看各地上报的户籍文书,看见信使满身尘土,捧着急报进来,立刻拆开。

看完信上的内容,项羽神色沉了下来。

“冒顿亲自领兵,六万胡骑入淮北,龙且困在下相,压力极大。”

范增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长叹一声:“匈奴人不怕死伤,劫掠成性。下相城小,存粮有限,久守必然危急。可我们若是抽调大批主力北上,刘邦在荥阳,随时可能挥师西进,偷袭淮南。”

帐下众将议论纷纷。有人主张立刻出兵支援龙且,也说要提防刘邦偷袭,两头为难。

项羽盯着地图,思索良久。

“不能坐视下相失守,淮北百姓不能任由胡人屠戮。”他抬眼,“我亲领两万精锐骑兵北上支援龙且。钟离眛带着四万步兵留守寿春,把守各处关隘,盯着荥阳方向。亚父,你留在寿春,帮钟离眛稳住后方,提防刘邦伺机而动。”

范增连忙劝阻:“大王,您身为一国之主,万万不可亲赴北边险地!匈奴人狡诈,万一出事,楚国大势就垮了!”

“亚父,我不去不行。”项羽语气坚定,“龙且是我心腹大将,被困在下相,军心容易动摇。我亲自过去,军心才能稳住。我只带骑兵,来去快,不长期留在北边。只要击退匈奴,我立刻折返淮南。”

见他心意已决,范增知道劝不动,只能反复叮嘱,千万小心。

消息传到后院,虞姬听说项羽要亲自北上,心里一下子揪紧。她连夜收拾行囊,把最好的伤药、御寒的厚麻布都打包好,又缝制了一件内衬棉絮的软甲,垫在铠甲里面。

“淮北北边越来越冷,草原来的胡人又凶悍,大王一定要时时留心四周,不要孤身冲在前头。”虞姬把软甲递给他,眼眶发红,“我在寿春,日日等着你的消息。”

项羽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答应你,必定平安回来。”

第二日一早,两万骑兵在城外集结,旌旗猎猎。项羽披甲上马,辞别众人,向北疾驰。

一路急行军,昼夜赶路,只用了四天,楚军骑兵赶到下相城外。

此时下相已经被匈奴围困多日,城墙多处受损,城头的士兵个个疲惫,身上带着伤。龙且站在城头,远远看见南边扬起的黑色楚旗,看见乌骓马当先的身影,激动得大吼一声。

“大王来了!”

城头的楚军士兵瞬间沸腾,欢呼声传遍城墙。

冒顿也看见了这支新来的楚军,立刻停止攻城,收拢骑兵,列阵在城外平原,准备迎战。

项羽领着两万骑兵,在离城池一里之外停下,和龙且从城里带出来的守军内外呼应。

两军对峙在旷野之上。

冒顿催马出列,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对面的项羽。他听说过霸王的名号,勇冠天下,今日终于见到真人。

“中原的王,”冒顿声音粗哑,带着草原人的腔调,“这片土地,谁能抢到,就是谁的。你若是愿意给我金银粮食,我可以带着我的人退回草原,不再来犯。”

项羽握着长戟,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淮北是我楚国疆土,这里的百姓,是我的子民。你带着骑兵南下劫掠,掳掠百姓,抢夺粮食,我不会给你分毫财物。今日,要么退兵北归,日后永不踏过边境;要么,就在这里一战。”

冒顿听完,哈哈大笑,抬手一挥。

“既然你不肯,那就开战!”

匈奴号角轰然吹响,数万骑兵分成数波,向着楚军冲锋。马蹄踏在地上,大地震颤,箭雨铺天盖地射过来。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骑兵结成紧密的阵形,盾牌在前,弓弩在后,迎着胡骑对冲。

短兵相接,厮杀瞬间爆发。

匈奴骑兵擅长骑射,可近身肉搏,比起楚军精锐差了一截。楚军长矛锋利,甲胄结实,一队队往前推进,把冲上来的胡骑戳翻在地。

龙且带着一队骑兵从城内杀出,直冲匈奴侧翼。

项羽催动乌骓马,一马当先,长戟左右横扫,凡是靠近他的匈奴骑士,没有一合之敌。黑色的身影在乱军之中所向披靡,楚军士兵看见大王冲锋,士气暴涨,步步向前压去。

冒顿在后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他手下的勇士,在这人面前,竟然挡不住。

激战从正午打到黄昏,匈奴人死伤惨重,冲锋的势头一点点弱下去。冒顿知道,今天很难击溃这支楚军,再硬拼下去,自己的主力会折损在这里。

他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后撤十余里扎营,暂时避开楚军锋芒。

战场之上,遍地尸骸,鲜血浸透枯黄的野草。

项羽收兵,回到下相城内。城里的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路边,看着归来的楚军,不停叩拜。

龙且一身血污,走到项羽面前,单膝跪地:“末将险些守不住下相,劳大王亲自赶来。”

“你守得很好。”项羽伸手扶起他,“只是冒顿不会就此罢休,他还会再来。匈奴人粮草有限,耗不起长久对峙,我们要想办法,逼他尽快退走。”

当夜,项羽和龙且商议对策。

匈奴大军的粮草,都囤积在后方一处河谷营地,由数千人看守。若是烧掉粮草,冒顿没有补给,只能退回草原。

项羽定下计策,由龙且留在城内,明日白天,做出要和匈奴正面决战的样子,吸引冒顿的注意力。项羽亲自挑选三千精锐骑兵,趁着夜色,绕小路,去偷袭匈奴后方的粮草营。

夜色沉沉,月被乌云遮住。

三千骑兵悄悄出城,避开匈奴的哨探,借着夜色掩护,向着河谷疾驰。

而远在荥阳的刘邦,已经收到了消息。

探子回报,项羽亲自北上,带着两万骑兵去支援淮北,寿春兵力空虚。

刘邦坐在大帐里,看向张良、陈平,眼里燃起光亮。

“机会来了!项羽不在淮南,寿春守军不多。我们即刻起兵,挥师南下,直取寿春!”

张良脸色一变,急忙劝道:“汉王,这怕是圈套!项羽素来心思缜密,会不会是故意引我们出击?”

陈平摇了摇头:“探子看得真切,项羽的确带着骑兵北上,驰援下相。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拿下寿春,楚国根基就断了!”

刘邦不再犹豫,当即传令,全军整顿,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南下攻打寿春。

一边是淮北河谷即将燃起的大火,一边是荥阳大军向着寿春开拔。

两处战场,同时悬在了刀尖之上。

第十一章 粮营纵火,兵临寿春

夜色如墨,河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干草的沙沙声响。

匈奴的粮草营扎在两山夹着的洼地,几百顶皮帐连成一片,一袋袋粮食、风干的肉干堆得像小山,外围只留了两千多匈奴骑士轮值守卫。在冒顿看来,楚军主力被牵制在下相城下,根本不可能摸到这里来,防备便松了不少。

项羽领着三千轻骑,下马步行,把战马留在后山密林,所有人嘴里衔着木片,不发出一点声响,一点点摸到哨卡边上。

守哨的匈奴兵抱着弓,缩在火堆旁取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楚军悄无声息放倒。

“动手。”

项羽低声吩咐。士兵们取出早就备好的油脂、火把,分头冲向粮堆。

不多时,一支火把抛了出去。

干粮草料遇火就燃,火苗一下子窜起来,借着夜风迅速蔓延。火光冲天,映红了整条河谷,滚滚黑烟直往天上飘。

匈奴守粮的兵卒吓得大乱,叫喊着扑火,可火势已经拦不住,一袋袋粟米、肉脯在火里噼啪作响,全都烧成焦炭。

营里的匈奴小头目急得吹起号角,四处呼喊求援。

项羽不恋战,一声令下,三千骑兵翻身上马,顺着原路迅速撤离,不等匈奴的援军赶过来,就消失在夜色里。

消息传到冒顿主营的时候,他正靠着毡毯歇息,听见粮草被烧,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大步冲到帐外,望着河谷方向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

粮草是草原大军的命根子。六万胡骑,全靠这批粮食撑着。如今粮草一毁,再耗下去,不用楚军来打,自己的人马就要饿肚子。

手下的大小首领纷纷聚过来,吵成一团。有人说拼死再攻一次下相,抢城里的存粮;也有人劝他,粮草已失,再打下去风险太大,不如退回草原,等来年秋高马肥再来。

冒顿在火光底下站了许久,心里清楚,没有粮草,根本没法长久留在中原。他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

“撤!连夜走!”

匈奴人收拾好剩下的牲畜、掳来的财物,趁着夜色,拔营向北,匆匆往草原退去,连那些受伤走不动的族人,都只能丢下。

第二日清晨,龙且站在下相城头,看见远处匈奴营地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心里大喜。

不多时,项羽带着三千骑兵安然回城。

龙且快步迎上来:“大王,粮草一烧,冒顿果真退走了!淮北这一关,算是渡过去了!”

项羽望着北方匈奴远去的方向,没有放松。

“冒顿只是暂时退走,他记着这次的亏,日后还会再来。你留在下相,加固城防,多派斥候盯着草原方向,安抚周边避难的百姓。我不能久留,寿春那边,恐怕已经出事了。”

他心里一直记着刘邦。

刘邦心思狡诈,一旦探知自己北上,必定会抓住机会南下。

项羽不敢耽搁,简单休整半日,把带来的骑兵分出一万留给龙且守淮北,自己带着剩下一万精锐,马不停蹄,掉头向南,全速赶回寿春。

而此刻,刘邦的大军已经渡过淮河,铺天盖地开到寿春城外。

刘邦骑着马,站在南边的土岗上,望着高大的寿春城墙,脸上难掩兴奋。

“项羽远在淮北,远水救不了近火。钟离眛守军不多,这城,今日就能拿下!”

张良站在一旁,眉头始终锁着:“汉王,还是要小心。钟离眛也是楚军名将,寿春城防坚固,不是轻易能攻破的。万一项羽留了后手,我们困在城下,反倒危险。”

“后手?”刘邦冷笑一声,“他主力都带去北边对付匈奴,还能有什么后手?传令下去,即刻攻城!”

战鼓轰然擂响,汉军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着南门猛攻。

城头之上,钟离眛一身甲胄,来回督战。范增也守在城头,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飘动,冷静地吩咐士兵投放滚木、发射劲弩。

箭矢如雨,城下汉兵成片倒下,可刘邦这次带来的兵马不少,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往上冲。

虞姬没有躲在王府深处。她带着医坊里的人,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铺开布帛,救治源源不断送下来的伤兵。外面喊杀声震天,城墙不断传来撞击的巨响,她手上的动作半点不乱,给伤员包扎、喂药,轻声安抚。

有亲兵跑回来禀报,说南门吃紧,好几处云梯已经搭上城头。

一旁的侍女吓得手都在抖,虞姬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对亲兵说:“告诉城头将士,王府里存的箭矢、药材、干粮,全都可以随时取用,我在这里等着他们。”

范增瞥见后院方向的人影,心里暗暗赞叹。越是危急的时候,王后越是稳得住,这份定力,很多男子都比不上。

汉军猛攻整整一日,死伤无数,寿春城墙依旧牢牢握在楚军手里。

刘邦又急又恼,下令暂时收兵,在城外扎营,打算连夜休整,第二日继续强攻。

陈平上前献策:“汉王,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切断寿春所有对外通道,困死城里。项羽从淮北赶回来,至少还要数日,等城里粮草人心先乱,我们再动手。”

刘邦点头应允,传令下去,四面合围,不许任何人进出寿春。

寿春再次被围困,消息一路向北传递,信使拼了命绕小路,赶在项羽南下的路上,把消息送到。

项羽接到急报,脚下不停,催着全军加速赶路。士兵们日夜兼程,人困马乏,不少战马口吐白沫,可所有人都知道,寿春危在旦夕,不敢停下。

距离寿春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项羽停下兵马,召集诸将。

“我们一路疾驰,人疲马倦,直接冲上去,未必能冲破刘邦的包围圈。不能硬闯。”他摊开简易地图,“刘邦大军集中在寿春南门、东门,西侧是一片芦苇沼泽,汉军防备最弱。我们从沼泽边缘悄悄绕到汉营后方,等到夜里,举火为号,突然冲杀。钟离眛在城里听见动静,立刻开南门出兵,内外夹击。”

众将领命,稍稍休整,喂饱战马,等到黄昏,向着西侧沼泽方向潜行。

夜色慢慢笼罩原野。

刘邦的大营,灯火连绵。他坐在中军帐里,正和张良、陈平商议,打算明日一早,调集所有攻城器械,全力猛攻。

忽然,北边远处,猛地升起一簇大火。

紧接着,号角声震天动地,马蹄声如同惊雷,从汉军后方席卷而来。

“楚军来了!”

惊呼声瞬间传遍营寨。

项羽一马当先,乌骓马踏碎夜色,长戟横扫,直扑汉军后营。一万精锐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汉军大营。

汉军本来以为项羽还在淮北,毫无防备,后营瞬间大乱。士兵分不清来了多少楚军,到处都是呐喊厮杀声。

钟离眛在城头看见火光、听见号角,当即大吼一声:“开南门!全军出击!”

城门轰隆打开,楚军步兵潮水一般冲出城池,向着刘邦的正面大营猛攻。

前后夹击,汉军首尾不能相顾,整个大营乱成一锅粥。

刘邦在中军帐里听见喊杀声,吓得站起身,急匆匆披甲上马。

张良急声劝道:“汉王,中计了!项羽赶回来了,我们军心已乱,不可再战,速速突围后撤!”

刘邦看着四处火光、溃散的士兵,心里又悔又怕,只能咬牙下令:“撤!往西边退!”

在亲兵护卫之下,刘邦跟着乱兵,拼死向西突围,一路丢下大量辎重、粮草,狼狈后撤。

项羽领着骑兵一路追杀,追出二十余里,斩杀、俘获无数汉军,直到天色将亮,才收兵回寿春。

寿春城门大开,钟离眛带着文武官员出城迎接。

项羽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就望向王府的方向。

不多时,虞姬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衣衫上还沾着药草的污渍,看见他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眼眶一下子红了。

项羽走上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回来了,没事了。”

虞姬轻轻点头,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我一直信你。”

范增走到一旁,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大王及时赶回,内外夹击,大败刘邦。这一场劫难,又渡过去了。”

只是项羽望着西边汉军退走的方向,神色依旧凝重。

刘邦虽然败了,可主力没有被全歼,只是受挫退回。他一次次败北,却总能卷土重来。匈奴的威胁还在北方,韩信守着齐地,依旧是独立一方。

天下纷争,远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天边晨光慢慢升起,洒在寿春的城头,楚旗在风里猎猎飘扬。

第十二章 鸿沟再议,人心分野

刘邦带着残兵一路向西退,一直撤到荥阳以东的广武一带才稳住阵脚。这一仗输得狼狈,粮草、攻城器械丢了大半,不少将士在乱军之中失散。

回到营中,刘邦坐在帐里,脸色阴沉,半天不说一句话。

陈平站在下手,低声开口:“汉王,这一次是我们低估了项羽。他回师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内外夹击,我们才吃了大亏。硬要再去强攻寿春,眼下很难。”

张良缓缓点头:“项羽如今根基稳固,淮南民心向着他,又有钟离眛、龙且这样的猛将,还有范增在一旁谋划。再加上北边匈奴虽暂时退走,隐患还在,韩信在齐地作壁上观,我们没有足够的帮手。不如暂且和项羽议和,以广武鸿沟为界,东西两分天下,我们稳住西边,慢慢积蓄力量。”

刘邦抬眼看向张良:“议和?把东边大片土地都让给他?”

“只是权宜之计。”张良声音放轻,“先休兵,让将士休整,安抚关中。等我们缓过气,再寻机会。”

刘邦沉默许久,心里万般不甘,可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打。接连几场大战,麾下士卒疲惫,粮草供给也快要撑不住。他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很快,汉使带着议和文书,去往寿春。

寿春王府的大堂,项羽把文书摊在案上,慢慢读完。

文书里写得清楚,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两国罢兵,互不征伐,不再兴刀兵。

范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大王,刘邦这人,最是无信。当年鸿门宴,他低声下气,转头就想着夺天下。今日议和,只是他打不过,暂且缓兵,等他养足气力,必定再来。”

项羽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心里清楚范增说得没错。

他来自后世,比谁都记得,历史上鸿沟议和之后,刘邦转头就撕毁盟约,一路追击,把项羽逼到垓下。

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连年征战,淮南百姓早就熬得苦不堪言,田地荒废,村落残破。淮北刚刚遭了匈奴劫掠,要安抚流民、重建城防,处处都要花钱粮。龙且在北边守边境,时刻提防冒顿再来。若是继续和刘邦死耗,楚国的百姓,还要跟着受无尽的苦。

项羽看向使者:“回去告诉汉王,议和可以。但盟约之上,要写明两条,其一,他不得再暗中勾结匈奴,引胡骑入中原;其二,不能再派人去游说彭越、韩信,挑动战事。若是有一条违背,盟约即刻作废。”

使者连忙应下,快马返回广武,把话带给刘邦。

刘邦稍稍犹豫,便答应了。他眼下确实没有余力再去找匈奴联手,先把和约签下来再说。

数日后,双方在鸿沟边上立誓,宰杀白马,歃血为盟。鸿沟两岸,一边是楚旗,一边是汉旗,隔着一条河水,遥遥相对。

盟约既定,汉军开始向西后撤,退回荥阳、关中。

项羽领着人马返回寿春。

城里的百姓听说停战,很多人走上街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战乱这么久,人人都盼着能过上安稳日子。

虞姬在王府后院,看着外面街上往来的百姓,轻声对项羽说:“能不打仗,真好。”

项羽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只是这份安稳,是借来的。刘邦的野心,从来没有收起来。我们要趁着休战的这几年,把楚国的根基扎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日子,项羽全力推行安民的法子。

他下令,所有荒废的田地,官府统一登记,愿意耕种的百姓,都可以认领,三年之内免除赋税。从淮北逃难过来的流民,分发给种子、耕牛,就近安置。他还下令在各个郡县设立学堂,请识字的老者教孩童读书,又设立医馆,在乡野之间巡回看病。

范增帮着他整顿吏治,裁汰那些欺压百姓、贪墨钱粮的官吏,选用踏实肯干的本地人做官。

消息传到齐地临淄,韩信坐在大殿上,听着手下人的禀报,久久无言。

蒯通在一旁说道:“齐王,项羽在淮南休养生息,善待百姓,声望一天比一天高。刘邦退回关中,也在收拢人心。这天下,现在是三足鼎立。”

韩信轻轻点头:“我知道。鸿沟盟约,我已经派人送去贺信,答应守住齐地,不掺和两边的纷争。”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蒯通劝道,“项羽强,刘邦也不会弱。将来总有一天,两边还要再打。到时候齐王夹在中间,选哪边都难。不如趁着现在,把齐地彻底经营好,打造一支强兵,守住自己的疆土,自成一方。”

韩信没有回话,只是望向殿外。他心里依旧记得刘邦当初拜他为大将军的恩情,也亲眼看见项羽的胸襟和本事。他不想再卷入厮杀,只想守着齐国这片土地,让齐地百姓免于战火。

他下令,加固齐地城池,开垦土地,安抚境内的百姓,闭门自守,不主动和楚、汉任何一方起冲突。

梁地的彭越,心里又是另一番盘算。

他占据梁地,地盘不大,夹在楚、汉之间,左右摇摆。刘邦派人送来厚礼,许诺将来给他加封土地;项羽也派人送来书信,劝他安分守己,不要生事。彭越收下两边的好处,哪边强就偏向哪边,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北方草原,冒顿回到王庭之后,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这一次南下,粮草被烧,损兵折将,没抢到多少东西。他召集各个部族的首领,商议之后,定下主意,先不去碰楚国坚固的边城,转而挥师向东,去劫掠燕地。燕地守军薄弱,更容易得手。

燕地告急的文书,一份份送到临淄,送到寿春。

项羽收到消息,和范增商议。

“冒顿没有死心,只是换了个方向劫掠。燕地若是被匈奴攻破,下一步,他依旧可以转头再来淮北。”项羽看着地图,“我们可以派人送信给韩信,燕、齐、楚,唇齿相依,若是匈奴吞并燕地,下一个就是齐国。”

信使再入临淄,韩信看完书信,思索之后,派出一支兵马北上,协助燕地守军防守。

日子一天天过去,鸿沟两岸,暂时没有大规模的战事。

寿春的光景,一点点变好。淮河两岸的田地重新长出庄稼,集市慢慢热闹起来,商旅往来,买卖粮食、布匹。

项羽只要有空,就会陪着虞姬,沿着淮河散步,或是去城里的医坊、学堂看一看。

这天傍晚,晚霞铺满河面,两人并肩走在河堤上。

虞姬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野花,轻声说:“若是能一直这样,再也没有刀兵,就好了。”

项羽望着远处连绵的原野,低声道:“我也想。可刘邦在关中,一直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探子不断回报,萧何源源不断从关中征发壮丁,送到荥阳。他从来没有放下夺取天下的心思。”

虞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这一场和平,还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项羽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但只要我们把百姓安顿好,城池坚固,兵甲充足,就算战火再起,我们也有底气。”

正说着,一名斥候快步奔来,单膝跪地禀报。

“大王!广武传来消息,刘邦近日在荥阳召集诸将,暗中调动兵马,似乎有异动。另外,他又派了密使,悄悄去往梁地,去见彭越!”

项羽眼神一凝。

范增说得没错,鸿沟之盟,终究锁不住刘邦的野心。

短暂的安宁,快要走到尽头了。

第十三章 彭越异动,烽烟再起

彭越在梁地的城池不大,可他占着四通八达的要道,手里攒着一支擅长游击的队伍。这些年楚汉相争,他惯于两边骑墙,哪边许诺的好处多,就偏向哪边。

刘邦的密使趁着夜色摸到梁王府,把一车黄金、绸缎摆在彭越面前,转述汉王的话。

“梁王,项羽在淮南休养生息,一日强过一日。等到他根基稳固,第一个要吞并的就是梁地。汉王愿意许诺,只要您起兵袭扰楚军后方,将来灭楚之后,睢阳以北直到谷城,尽数封给您。”

彭越蹲在地上,用手拨弄着金灿灿的金饼,眼底翻来覆去地权衡。

他心里清楚,项羽如今不比从前,不再是那个刚愎自用的西楚霸王。寿春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心归附,猛将如云,真要硬碰硬,他未必讨得到好处。可刘邦开出的封地实在诱人,那一大片土地,足够他做一个实打实的一方诸侯。

密使又在一旁添火:“汉王已经在荥阳整训大军,只等梁王这边动手,牵制住项羽,汉军便挥师东进,合围淮南。”

彭越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回去告诉汉王,我应下了。等汉军一动,我便带兵北上,截断楚军通往淮北的粮道。”

密使大喜,连夜返程回荥阳复命。

彭越这边,悄悄召集麾下的部将,调集兵马,往北边的要道埋伏。他做得隐秘,可梁地来往商旅多,消息还是顺着驿路,悄悄传到了寿春。

斥候连夜奔回王府,跪在项羽面前禀报。

“大王,探查到汉使入梁,彭越已经和刘邦私下约定,一旦汉军东出,他便出兵切断淮北通往寿春的粮路。”

项羽正和范增翻看郡县上报的秋收簿册,听见这话,指尖一顿。

范增眉头拧紧:“彭越此人,本性就是贪利无信。鸿沟盟约的墨迹还没干,他就敢和刘邦勾结。若是粮道被断,淮北龙且那边的守军,就成了孤军。”

“刘邦这是打算旧计重施。”项羽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梁地那几条官道上,“他自己在正面吸引我的主力,让彭越偷袭后路,断我补给,再慢慢蚕食。”

“那我们先发兵,先去平定梁地?”一旁的钟离眛开口问道。

“不妥。”项羽摇了摇头,“若是我们主力北上攻打彭越,刘邦的大军立刻就会从荥阳冲出来,直扑寿春。两头开战,我们的兵力会被拆分。彭越的队伍擅长游走,很难一口吃掉。”

他思索片刻,定下计策。

“钟离眛,你领两万步兵,进驻沛地,守住通往淮北的主干道,多筑堡垒,布置哨卡,不求主动进攻,死死护住粮道。龙且那边,传信给他,多加戒备,一旦南边粮路受阻,就地囤积粮草,固守边城,不要贸然南下。”

“另外,派使者去临淄,告知韩信,彭越叛盟,依附刘邦。唇亡齿寒,刘邦拿下梁地之后,下一步必然会图谋齐地。”

众人领命,分头行事。

信使快马奔赴临淄。

韩信看完项羽送来的书信,召来蒯通商议。

蒯通长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刘邦从来没有真心遵守鸿沟之约。彭越一动,天下再无安宁。齐王,现在该如何抉择?”

韩信手按在剑柄上,神色复杂。

一边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刘邦,一边是恪守盟约、安稳安民的项羽。他不想打仗,可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

“我不会出兵帮刘邦攻打楚国。”韩信缓缓开口,“但我也不愿主动和汉王撕破脸面。传令下去,齐军严守边境,加固城池,不许士卒出境。若是刘邦的兵马想要借道齐地,一律不许放行。”

蒯通微微颔首:“这样也好,先守住齐地,静观其变。”

消息传回荥阳,刘邦得知韩信不肯出兵相助,心里又恼又无奈。他原本指望韩信、彭越一同出手,三路合围,如今韩信闭门不动,只剩下彭越一支偏师。

陈平上前劝道:“汉王,韩信不愿出战,在意料之中。好在彭越已经答应配合,我们不必等他。趁着项羽分兵防备梁地,我们直接举大军东出,正面攻打楚军。”

刘邦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数日之后,荥阳城外,汉军集结完毕。战鼓擂响,数十万汉军拔营向东,朝着淮南方向进发。

战报如同雪片一样,接连送到寿春。

王府大堂之内,气氛凝重。

项羽环视帐下诸将,声音沉稳:“刘邦背弃盟约,举兵东来,彭越在梁地伺机袭扰。这一战,躲不开了。”

他点将安排:钟离眛依旧驻守沛地,提防彭越;范增留在寿春,坐镇后方,安抚百姓,调度粮草;项羽亲自率领三万精锐,向西迎击刘邦主力。

夜里,后院之中,虞姬帮他收拾甲胄。油灯的光,映着她的脸庞,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稳当。

“这一次,刘邦是蓄谋已久,兵力众多。”虞姬把那一件内衬软甲递给他,“你千万不要孤身深入敌阵,万事三思。”

项羽接过软甲穿上,伸手抱住她。

“我晓得。我不是从前那个只凭一腔血气的项羽了。我要守住淮南,守住这里的百姓,守住你。”

虞姬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在寿春等你回来。城里的医坊已经备好,伤兵送回来,我会照料妥当。”

第二日清晨,楚军在寿春城外集结。

黑色的楚旗迎风招展,三万将士列阵整齐。项羽翻身上乌骓马,长戟往身前一横,大军向西开拔。

两路大军,朝着对方不断靠近。

数日之后,两军在固陵一带相遇。

原野开阔,秋风卷起尘土,漫天飞扬。汉军密密麻麻铺开,一眼望不到头,人数远多于楚军。

刘邦骑着马,立在阵前高处,看着对面的楚军,高声喊话。

“项羽!鸿沟盟约,是你我一同定下的,你为何处处设防,阻我疆土?今日我举大军而来,你若是愿意归降,我可以保你富贵!”

项羽握着长戟,声音穿透喧嚣,传到对面汉军耳中。

“刘邦,休要颠倒黑白。是你暗中勾结彭越,背弃盟约,率先兴兵。淮南的百姓,不愿再受你驱使,年年征战。今日一战,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项羽抬手一挥。

楚军战鼓轰然响起,精锐骑兵率先冲出,向着汉军大阵冲击过去。

固陵之战,正式打响。

汉军的阵列虽广,但是长途行军,士气参差不齐。楚军骑兵冲击力极强,直直撞进汉军前阵,短兵相接,厮杀声震天。

项羽一马当先,乌骓马在乱军之中穿梭,长戟起落,挡者披靡。楚军将士看见大王冲锋,个个奋勇向前,汉军前阵接连被冲散。

刘邦站在高处,看着前方不断溃败的队伍,脸色发白。

张良急声喊道:“汉王,楚军锐气太盛,不可硬拼,先收兵稳住阵脚!”

刘邦咬牙下令鸣金,大军向后退却,依托附近的土山、林地扎营,坚守不出,不再和楚军正面野战。

项羽领着楚军,在山下扎营,两军对峙。

他没有急于强攻。刘邦固守营寨,工事完备,强行仰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

夜里,项羽坐在营帐之中,思索对策。

探子来报,彭越听说刘邦在固陵受挫,心里开始犹豫,迟迟不肯带兵南下袭扰粮道。彭越本就是逐利之人,见刘邦一战失利,担心跟着刘邦一起吃亏,打算观望一阵。

项羽心里一动。

彭越这人心思浮动,正是可以离间的时机。

他当即写一封书信,派人连夜送往梁地。信中没有威逼,只向彭越讲明利害:刘邦反复无常,今日许诺封地,他日事成,必然清算;若是彭越就此按兵不动,不再助汉,楚国愿意和他定下约定,互不侵犯,准许他安稳守着梁地。

信使连夜出发,消失在夜色里。

而汉营之内,刘邦正因战事不顺,满心烦躁。他召来张良、陈平,商量破局的法子。

张良缓缓开口:“汉王,彭越迟迟不动,是因为大王许诺的封地,还没有落到实处。不如派遣使者,正式划分疆土,立下文书,让他安心。只要彭越出兵,袭扰楚军后方,项羽必定分心。”

刘邦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两边的使者,一前一后,奔向梁地。

彭越坐在王府里,一边看着刘邦送来的封地文书,一边看着项羽的劝和书信,左右为难。

他手里捏着两份书信,望着帐外沉沉夜色,一时不知道,该押在哪一边。

第十四章 梁地抉择,固陵相持

彭越在帐内来回踱步,两份帛书摊在案上,一边是刘邦许诺的大片封地,白纸黑字,写得慷慨;另一边是项羽的书信,言辞平实,只说互不侵扰,保他安稳守梁地,不兴兵戈。

帐下的部将分成两派,吵作一团。

有人劝他跟着刘邦:“汉王许诺的地盘大,若是打败项羽,我们便能坐拥千里疆土,何必困在小小的梁地?”

也有人心中忌惮:“项羽勇武,楚军能打,今日固陵一战,汉军都被压得不敢出营。万一汉王败了,我们跟着起事,日后必定被项羽清算,到时候连眼下的地盘都保不住。”

彭越听着手下争论,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他一辈子靠着劫掠、游击起家,从来不信什么盟约恩义,只看利弊。刘邦给的甜头确实诱人,可刘邦这个人,翻脸比翻书快,先前好几次许诺,最后都打了折扣。项羽那边,虽说给的好处不多,可眼下楚军势头正盛,真要是把项羽逼急了,转头先来攻打梁地,他这支散漫的队伍,根本扛不住楚军主力。

他想了许久,终于拿定一个两头不得罪的主意。

他打发刘邦的使者回去,说自己正在整顿兵马,粮草还没齐备,要再等几日才能出兵;又给项羽回信,说自己本就无意挑起战事,愿意恪守中立,不发兵袭扰楚地粮道。

两边的使者拿到回信,各自返程。

消息传到固陵汉营,刘邦气得拍了案几。

“彭越这老滑头!拿了我的好处,却按兵不动,摆明了是观望局势!”

陈平低声劝道:“汉王,彭越本就不可完全依仗。他不肯动手,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和项羽长久耗着。项羽粮草补给源源不断,我们远路而来,粮草转运艰难。久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张良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既然彭越靠不住,我们可以换个法子。一面在这里坚守营寨,拖住项羽主力;一面派出一支轻骑,绕道南下,去联络九江旧部。当年英布在淮南根基很深,若是能说动英布起兵,从南边袭扰楚地,项羽就要分兵,我们才有机会破局。”

刘邦眼睛一亮:“子房这个主意好!英布和项羽本就有旧怨,当年项羽封他为九江王,后来嫌他不肯出兵,二人之间早有隔阂。若是许他重封淮南,他多半愿意起兵。”

当即挑选能言善辩的使者,带着重金与封王的文书,悄悄离开大营,往南方去寻英布。

而楚营这边,项羽收到彭越中立的回信,稍稍松了口气。

“彭越选择中立,至少不会在背后断我粮道。”项羽看向身边诸将,“只是刘邦不会甘心困在这里,他一定会另寻帮手。”

“要不要趁现在,主动强攻汉营?”一员将领上前请命。

项羽摇了摇头,望向远处汉军依托山岗修筑的营垒。壕沟、木栅层层叠叠,硬冲伤亡太大。

“不必急着进攻。我们就在这里和他对峙,同时派人四处打探,看看刘邦暗中还有什么后手。另外传信给寿春,让亚父留心南边,提防英布那边生出变故。”

信使快马赶回寿春,把消息禀报范增。

范增看完书信,眉头立刻皱起来。

“英布此人,贪利善变。汉王若是派人去游说,有很大概率会动心。”他立刻安排信使,快马去往英布的封地,先给英布送去书信,点明利害,劝他不要被刘邦的许诺哄骗,重蹈战火。

两路使者,一前一后,朝着英布所在的九江赶去。

英布这段日子,在九江过得并不安稳。他当初和项羽生出嫌隙之后,一直缩在封地,不敢轻易出头,一边忌惮项羽的兵威,一边又盼着能拿到更大的地盘。

先是项羽的使者到了,把利害讲明白:若是起兵助汉,一旦刘邦事成,英布终究是外人,难逃被削夺封地的下场;若是安守九江,楚国愿意和他修好,互不侵犯。

没过两日,刘邦的使者也来了,直接把封王的文书摆出来,许诺只要起兵反楚,整个淮南南部,尽数归英布管辖。

英布坐在大堂上,看着两份邀约,心里的野心压不住了。

九江地方狭小,他早就想要更大的疆土。项羽的许诺,只是保他现有地盘,刘邦却愿意给他大片淮南土地。

权衡一夜,英布最终选择倒向刘邦。

他款待汉使,答应起兵,传令集结麾下兵马,准备北上偷袭楚军后方。

消息很快传回固陵楚营。

斥候跪在帐中,声音急促:“大王,不好了!英布已经答应汉王,调集九江兵马,不日便会北上,袭击我们的后路!”

帐下诸将,神色一变。

龙且远在淮北,钟离眛守在沛地防备彭越,项羽身边只有三万精锐。一旦英布从南边杀上来,楚军就要前后受敌。

有人立刻提议:“大王,不如暂且退兵,回寿春稳住后方,先解决英布!”

项羽盯着地图,沉默良久。

若是就此退走,刘邦会立刻领兵追击,和英布合兵一处,声势大涨,之前固陵对峙的优势就白白丢掉。可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和刘邦僵持,英布一旦得手,切断后路,楚军就陷入险境。

“不能直接后撤。”项羽缓缓开口,“刘邦的大军就在对面,我们一退,他必然紧跟上来。但是英布这一路,不能放任他杀过来。”

他迅速分派军令:“分出一万兵马,交给一员偏将,连夜向南,抢先守住去往九江的要道,步步设防,拖住英布,不让他轻易北上。剩下两万兵马,继续留在固陵,牵制刘邦主力。”

军令传下,当夜,一万楚军悄悄拔营,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汉营之中,刘邦得知英布已经答应起兵,大喜过望。

“太好了!英布一动,项羽首尾不能相顾!等英布打到楚军后方,我们再全军杀出,两面夹击,项羽必败!”

张良却依旧谨慎:“汉王,英布虽答应出兵,可他手下兵马战力参差不齐,行军速度不快。项羽一定会派人去阻拦,我们还要耐心等候时机。”

两军依旧在固陵对峙,白天各自严守营寨,夜里不断派出斥候,互相探查动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边传来战报。

英布的兵马赶到要道,被提前布防的楚军拦住,接连几次进攻都没能突破关口,卡在半路,进退两难。英布没想到项羽反应这么快,心里开始焦躁,不断派人送信给刘邦,催促刘邦从正面猛攻,分担压力。

刘邦收到英布的求援信,坐不住了。

他召集众将,决定不再干等,挑选精锐,准备第二天一早,大举出营,主动向楚营发起进攻。

夜色笼罩山野,汉营里到处都在调兵,搬运云梯、箭矢,动静不小。

楚军的斥候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连夜跑回楚营禀报项羽。

项羽听完禀报,眼中精光一闪。

“刘邦要主动决战。正好,我们借着这个机会,打他一场硬仗。”

他召来手下将领,细细布置。

今夜,楚军不动声色,收起营外的旌旗,藏起兵马,在营寨两侧的树林里埋伏好弓弩手与骑兵,只留少量士卒在营中,装作防备松懈的样子,引诱汉军来攻。

等到第二天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汉军战鼓震天响,大队人马从营寨涌出,朝着楚营冲杀过来。

刘邦骑在马上,在阵前督战,满心以为这一战可以打破僵局。

汉军冲到楚营寨门前,看见寨门虚掩,城头守军稀稀拉拉,不由得士气大振,争先恐后往前冲。

就在大批汉军挤在寨门前的时候,项羽一声令下。

号角猛地炸响。

两侧树林之中,无数箭矢如雨倾泻而出,埋伏的骑兵呐喊着冲出来,直扑汉军两翼。

楚军从寨门里也杀出大队步兵,正面迎头反击。

汉军一心想着突袭,完全没料到早就落入圈套,队伍瞬间大乱,进退不得,被楚军层层围住厮杀。

喊杀声震彻原野,鲜血浸透脚下的泥土。

刘邦站在后方,看着自己的大军陷入混战,脸色惨白。

张良急忙大喊:“汉王,快撤!我们中计了!”

刘邦回过神,慌忙在亲兵护卫之下,向后突围。

这一场大战,汉军死伤惨重,丢下无数兵器尸体,狼狈退回营寨,再也不敢轻易出营决战。

固陵的局势,再次僵持下来。

只是项羽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英布还在南边虎视眈眈,刘邦也不会就此死心,这场天下之争,远远没有画上句号。

远在寿春的虞姬,日日等着前线送来的消息,一边照料伤兵,一边默默祈祷,盼着项羽平安归来。

淮河的风,吹过城池,也吹向千里之外的固陵战场。

第十五章 英布受挫,谋定全局

汉军大败退回营寨之后,一连几日紧闭寨门,任凭楚军在营前叫阵,始终不肯出战。刘邦坐在帐中,眉头拧成一团,帐下诸将也都垂着头,气氛沉闷。

陈平先开口:“汉王,固陵这里我们讨不到便宜,英布那边又被楚军卡在关口,两头都打不开局面。再耗下去,粮草越来越紧,军心容易涣散。”

“难道就这么算了?”刘邦攥紧拳头,不甘心,“英布已经起兵,彭越虽然中立,可也没有倒向项羽。我们手里还有机会。”

张良缓缓说道:“英布本就不是能稳得住的人。他急于拿到淮南的封地,被楚军卡在要道,久攻不下,心气已经开始往下掉。若是再没有援军接应,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退兵。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

刘邦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那依子房之见,该怎么办?”

“暂且稳住,换个打法。”张良目光落在地图上,“我们不必强行和项羽在固陵决战。分出一部分兵马,由一员大将带领,悄悄绕路,去接应英布。只要和英布合兵,两股力量拧在一起,再从南边向北推进,项羽就要分兵去拦。固陵这边,我们只留少量兵马坚守,拖住项羽,不主动开战。”

刘邦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当即挑选两万兵马,交给一员老将,连夜悄悄出营,绕道往英布的方向去。

消息很快传到楚营。

项羽听完斥候的禀报,心里明白刘邦的打算。

“刘邦这是想和英布汇合,在南边形成一股力量,两面牵制我。”他看向身边将领,“南边关口的守军不多,一旦汉军援兵赶到,拦不住两路合流。”

“要不我们再分兵,再派一队人马南下增援?”将领问道。

项羽摇了摇头:“再分兵,固陵这边的兵力就太薄,刘邦随时会再次强攻。”

他低头思索一阵,有了主意。

“送信给守关的偏将,不必硬拼死守。放一点空隙,引诱英布继续往北走,把他引到淮水支流的河滩地带。那地方地势低洼,河道交错,不利于大军展开。我们在两侧高地提前埋伏,等英布全军进入河滩,直接合围。”

信使快马奔赴南线关口。

南线这边,英布连日攻关,死伤不少,心里早就烦躁。他收到刘邦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有两万援军正在赶来,顿时又燃起心气,下令全军整顿,准备再一次猛攻关口。

守关的楚军依计行事,稍稍收缩防线,故意露出破绽。英布果然以为楚军撑不住,带着全军蜂拥冲出关口,一路向北追来,径直踏入了那片河滩。

等英布的大半人马都进到低洼河滩,号角声骤然响起。

两侧高地之上,楚军伏兵齐出,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往下倾泻。河滩地方狭小,人马挤在一起,躲闪不开,英布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英布大惊,急忙下令后撤,可前后的退路已经被楚军骑兵截断。

他拼命带着亲兵冲杀,身上多处被箭擦伤,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缺口,带着残兵狼狈向南逃,原本带来的兵马折损大半。赶来接应的汉军援兵走到半路,听见英布大败的消息,不敢再往前,就地停住,派人快马回报刘邦。

南线大败的消息传回固陵汉营,刘邦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

英布这一路,算是彻底废了。

帐下将领一个个面露颓色,不少人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

张良轻声劝道:“汉王,事已至此,不可再继续在这里僵持。英布败了,我们已经没有外援,再留在固陵,只会白白消耗粮草士卒。不如全军后撤,回到荥阳,再慢慢谋划。”

刘邦看着帐外连绵的楚营,心中万般不甘,可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他咬着牙,悄悄传令下去,当夜拔营,向西撤退。

夜里,汉营灯火一点点熄灭,大军趁着夜色,缓缓向西撤走。

楚军的斥候一直盯着汉营动静,很快把消息报给项羽。

“大王,汉军拔营向西,看样子是要退回荥阳!”

帐下将士一听,纷纷请命:“大王,追上去!趁他们撤退混乱,一路追杀,重创汉军!”

项羽走到帐外,望向西边沉沉的夜色,思索许久,缓缓摇头。

“不必追。”

众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刘邦麾下还有不少精锐,撤退的时候必然安排了断后。我们贸然追击,很容易撞上埋伏,白白损耗将士。”项羽缓缓解释,“我们的目标,不是一口气灭掉刘邦。连年征战,淮南、淮北的百姓已经苦够了。我们这一战,只是逼他知难而退,守住我们的疆土。”

“那任由他安然退回荥阳?”

“让他回去。”项羽目光平静,“只要他退回鸿沟以西,不再主动东出挑事,我们就抓紧时间,安抚刚刚战火波及的郡县,修缮城池,储备粮草。等我们根基彻底稳固,到时候再谈别的。”

军令传下,楚军按兵不动,只派出斥候远远跟着,监视汉军动向,不主动出击。

刘邦带着大军一路平安退回荥阳,心里又憋屈又无奈。这一次谋划,彭越观望、英布惨败,几路后手全都落空,只能闭门守着西方的地盘,短期内再也没有力量东出。

消息传回寿春,城里人心安定不少。

范增接到前线文书,长长松了一口气,派人把消息送到王府后院。

虞姬正在医坊里面照料伤兵,听完信使的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她抽空回到后院,亲手准备了项羽爱吃的吃食,等着他归来。

几日之后,项羽安排好固陵沿线的防务,留下兵马驻守,自己带着主力,启程返回寿春。

大军入城那天,寿春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

项羽骑在乌骓马上,一路走过长街,目光扫过两旁的百姓,心里感慨万千。他穿越过来,顶替了原本的项羽,躲过了垓下的死局,一次次扛住刘邦的算计,走到今天。

他不是什么天生的战神,只是靠着后世的记忆,提前看清了刘邦的本性,一步一步稳住局面。

回到王府,虞姬早早在门口等候。看见他下马,她快步走上前,伸手帮他拂去铠甲上的尘土。

“回来了就好。”

“嗯,回来了。”项羽看着她,眉眼柔和,“这一仗,暂时了结了。”

夜里,二人坐在庭院里,月光洒在院中。

虞姬轻声开口:“往后,是不是就能长久安稳了?”

项羽望着天上明月,轻轻摇头:“很难。刘邦野心不灭,只要他还在西边经营,早晚还会再起刀兵。北方的冒顿,也一直盯着中原。彭越在梁地,依旧首鼠两端。这天下,还远不到太平的时候。”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休养生息,固本强根。”项羽缓缓说道,“修好淮河两岸的水利,鼓励耕种,完善律法,办好学堂医坊。龙且继续镇守淮北,防备匈奴;钟离眛驻守沛地,盯着梁地彭越;我们和韩信维持互不侵犯的盟约。”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想无休止地厮杀。可若是战火再一次烧过来,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护得住这片土地,护得住这里的人。”

虞姬静静听着,轻轻靠在他肩头。

日子一天天安稳下来。

鸿沟两边,再次进入一段平静的岁月。西边的刘邦,在荥阳、关中默默积蓄力量,操练兵马,囤积粮草;东边的楚国,在项羽的治理之下,农事兴盛,集市繁荣,百姓慢慢过上安稳日子。齐地的韩信依旧闭门自守,不掺和楚汉之间的纷争;彭越守着梁地,小心翼翼,不敢轻易站队。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只是大战之间短暂的喘息。

远方的草原之上,冒顿单于也没有闲着,一边吞并周边小部族,一边打磨骑兵,目光时不时越过边境,望向富庶的中原。

天下的棋局,还在缓缓运转。

第十六章 齐地生波,草原暗流

日子一晃,又是一年秋收。

淮河两岸的田地沉甸甸铺着金黄,收割的百姓在田里忙碌,到处都是收割庄稼的声响。官府提前备好粮仓,按规制收粮,不会像往年那样无休止征敛。寿春城里的集市比从前热闹得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带着布匹、盐、山货往来,守关的士卒只收少量商税,不随意刁难。

项羽常常换上便服,不带多少护卫,和虞姬一起上街走走。

街边的孩童看见楚王后,会怯生生地行礼,又好奇地抬眼打量。虞姬随身带着糖块,分给围过来的小孩子。项羽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份烟火,是无数将士拿性命换回来的。

这天傍晚,两人刚从集市回来,就有斥候匆匆入府求见。

“大王,临淄传来消息,齐地南边,有几处县城的官吏,私下派人联络刘邦,想要归附汉国。韩信已经拿下为首的几个官吏,当众斩杀,告示全境。”

项羽眉头一挑。

“韩信动手了?”

“是。”斥候回话,“韩信发了告示,说齐地已经定下规矩,不允许私下勾结他国,谁私自通汉,一律重罚。不过齐地士族里面,不少人心里向着刘邦,这些日子私下议论不断。”

项羽转头看向虞姬:“韩信守住了底线,没有倒向刘邦。可齐地内部并不安稳。”

虞姬轻声道:“韩信当年在汉王麾下领兵,不少齐地旧士族,本来就是刘邦早先安插下去的人。”

项羽点头,立刻让人传信给范增,召来钟离眛一同议事。

大堂之内,范增捻着胡须慢慢开口:“韩信能斩掉通汉的官吏,说明他有心守住齐地,不想被刘邦吞掉。但士族的心思难控,刘邦在关中这么多年,一向擅长笼络各地大族。长此以往,齐地内部只会越来越乱。”

钟离眛说道:“要不要我们派人去临淄,和韩信再加固盟约?”

“可以派人去,但不能施压。”项羽思索片刻,“韩信这个人,自尊心极强,你越是逼他,他反倒容易生出逆反。我们只送去书信,表达愿意和齐国长久交好,若是齐地有难,楚国愿意出手相助。其余的,不多插手。”

很快,楚国使者带着礼物和书信启程去往临淄。

临淄王宫,韩信看完项羽送来的信,递给蒯通。

蒯通读罢,叹道:“项羽看得明白。他不趁齐地内乱伸手,反而递来善意,这一步很高明。”

韩信坐在案前,沉默许久。

“我知道不少大族暗中联系刘邦。可我不想和汉王彻底撕破脸。”韩信声音低沉,“我受过他的提拔之恩。但我也不想把齐地拱手送给他,我想让这里的百姓安稳度日。”

“可汉王不会这么想。”蒯通提醒他,“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把齐地纳入囊中。”

韩信摆了摆手:“先压下眼下的风波。那些士族,我已经敲打一遍。再敢私通汉国,一律严惩。”

他收下楚国的礼物,写了回信,承诺继续守好齐地,不主动卷入楚汉大战。

楚使离开临淄之后,刘邦安插在齐地的密探,把这一切消息送回了荥阳。

刘邦拿到消息,脸色不好看。

“韩信果然打定主意,要割据齐地。”

陈平在一旁道:“汉王,韩信如今兵精粮足,又和项羽互通书信,我们很难轻易拿下齐地。硬打,损耗太大。不如慢慢布局,继续收买齐地的士族,静待时机。”

刘邦点点头,没有再强令齐地的人起兵。他心里清楚,眼下还不是和韩信翻脸的时候。

东边的风波暂时压下去,北方草原那边,又传来新的动静。

淮北下相,龙且送来急报。

冒顿这段时间,吞并了东边好几支草原小部族,人马越来越多。他不再一味南下劫掠,而是学着中原的样子,定下规矩,收拢牧民,囤积牛羊粮草,像是在长久蓄力。

“冒顿这是打算慢慢整合草原各部,等力量足够,再大举南下。”项羽看着龙且送来的文书,神色凝重,“上次他吃了亏,学聪明了,不再急着冲过来抢一把就走。”

范增道:“草原游牧部族,最怕的就是出这样一个雄主。若是让他统一整个草原,将来南下的规模,会比上次大上数倍。淮北的边城,压力会越来越重。”

项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绵延的北方边境。

“传信给龙且,三件事。第一,继续加固所有边城,多挖壕沟,多备强弩;第二,招募边境上熟悉草原的牧民,充当斥候,常年探查草原动静,冒顿的兵马调动,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来;第三,在边境开设互市,用我们的粮食、布匹,换草原的牛羊皮毛。”

钟离眛一愣:“大王,和匈奴开市?他们是我们的强敌,这么做,会不会是养虎为患?”

“开市,不是为了交好冒顿。”项羽缓缓解释,“互市一开,草原各部就会依赖中原的粮食布匹。很多小部族,不愿意跟着冒顿连年打仗,只想安稳做生意。部族之间,慢慢就会生出分歧。冒顿想要一统草原,难度就变大了。同时我们也能拿到牛羊,充实边境的储备。”

范增眼睛一亮:“大王这个法子,是攻心之策,比单纯出兵厮杀要长远。”

消息送到下相,龙且立刻按照吩咐,在边境选定地点,建起互市的集市。

一开始,匈奴人还有防备,只敢少量过来交易。过了一段时间,不少牧民发现,用皮毛就能换到粟米、麻布,不用跟着单于长途奔袭、拿性命去抢,慢慢就愿意来集市。

冒顿得知边境开市,心里又恼又忌惮。

他想直接出兵毁掉集市,可手下不少部族首领都不愿意。他们刚刚结束连年兼并,族人疲惫,好不容易有地方换粮食,不愿再开战。冒顿只能暂时隐忍,一边约束手下,一边加紧训练自己的核心精锐。

中原这边,时光缓缓流淌。

楚国境内,水利工程一段段修成。淮河支流的堤坝加固,新开的水渠引河水浇灌田地,就算遇上旱天,庄稼也不容易绝收。郡县学堂越来越多,乡中孩童可以免费识字,官府挑选踏实的读书人做先生。医馆也在各个乡邑铺开,一些简单的草药方子,由官府抄录下发,百姓小病不用硬扛。

寿春王府里,虞姬也没有闲着。她牵头,找来城里懂医术的妇人,专门照料产妇、孩童,定下简单的养护规矩,婴儿夭折的情况,比从前少了很多。

这天夜里,项羽处理完各地送来的文书,回到后院。

虞姬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又收到北边的消息了?”

“嗯,冒顿那边,还在积蓄力量。齐地的暗流,也没有彻底平息。刘邦在关中,不停操练兵马,囤积粮草。”项羽坐下,轻轻揉了揉眉心,“到处都是隐患。”

虞姬挨着他坐下:“可比起从前,已经好太多了。至少眼下,百姓不用天天躲兵灾。”

项羽看向窗外安静的院落,风吹过院中树枝。

“是啊,难得的安稳。只是这份安稳,我们要守得住。”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来报,临淄有紧急信使赶到。

项羽心里一动,起身出去接信。

拆开帛书看完,他神色沉了下来。

韩信来信,说齐地内部,有好几家大族暗中勾结刘邦,私蓄家兵,打算趁着秋收之后起事,迎汉军入齐。韩信已经围住了几家大族的坞堡,但是对方固守不出,兵力僵持,他拿不准分寸,特意送信过来,问一问项羽的看法。

平静的局面,又要起波澜了。

第十七章 齐坞兵戈,信使定计

韩信的信使站在大堂当中,脊背绷得笔直,把齐地的情形细细说清楚。

那几家和刘邦暗通款曲的大族,根基深厚,世代在齐地经营,坞堡修得又高又厚,里面囤积了粮食、兵器,还养着上千私兵。韩信带兵围了三日,强攻了一次,死伤不少,却没能打进去。

硬攻,损耗太大;若是围而不打,时间拖久了,刘邦极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派兵穿过间隙,悄悄进入齐地接应。韩信左右为难,才派人送信来寿春,想问问项羽的主意。

项羽把帛书递给范增,等人看完,才开口问众人:“你们怎么看?”

钟离眛率先说道:“大王,这是齐地内部的事。我们若是直接派兵进去,就算是帮韩信,齐地士族也会心生忌惮,说我们想要吞并齐国。可若是坐视不管,这些大族一旦起事成功,刘邦的势力就会扎根齐地,到时候我们东面全是汉人的地盘,后患无穷。”

范增慢慢捻着胡须:“钟离眛说得没错,兵不能直接进齐地。但也不能撒手不管。韩信这个人,重情义,可对付这些盘根错节的本地大族,手段还是软了些。我们可以不发大军,只派一员懂攻坚、善谋划的将领,带上少量精锐,打着客军相助的名义前去。只帮他破坞堡,不插手齐地的官吏任免、田地赋税,事了之后立刻撤兵。”

项羽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就这么办。我修书一封给韩信,讲明我们的用意,只助他平定叛乱,不图齐地一寸土地。再派一员副将,带两千精锐出发。另外传信给龙且,让淮北边境的守军提高戒备,提防刘邦借着齐地动乱,从南边调动兵马。”

笔墨备好,项羽亲笔写信。言辞坦荡,没有半分胁迫,只说唇齿相依,不愿看见齐地落入刘邦手中,若是韩信不愿楚军入境,这支援军随时可以原地停下。

信使带着书信先行赶回临淄,楚军副将领着两千人马,随后缓缓向东,行军速度不快,沿途严令士卒,不许骚扰齐地百姓。

临淄王宫,韩信看完项羽的回信,递给蒯通。

蒯通读罢,轻叹一声:“项羽分寸拿捏得极好。他不逼你,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若是拒绝,将来坞堡之乱闹大,汉王入齐,齐地倾覆,世人也不会怪他;若是应允,他的人只帮打仗,不抢地盘,我们也没有损失。”

韩信沉默许久。

他心里清楚,单凭自己麾下兵马,硬啃这几座坞堡,还要防备外面的汉军,风险不小。他不想引狼入室,可眼下楚军这一支援兵,看起来没有吞并齐地的心思。

“回信给项羽,请他的人前来相助。但说好,所有粮草补给,由我们齐国供给,楚军不得私自入城、不得干预地方事务。”

信使再次出发,迎上东来的楚军队伍。

数日之后,楚军援军抵达坞堡外围,和韩信的兵马汇合。

这几座坞堡相连,依托土山修建,外墙是夯土夹着巨石,箭楼林立,里面的私兵都是常年护院的老手,守得很稳。楚军副将没有急着下令强攻,先带着人绕着坞堡走了一圈,查看水道、外墙薄弱之处。

他发现坞堡用水全靠一条从山涧引下来的小溪。

“不必急着登墙。先截断溪水,断了堡里的水源。”

兵士悄悄绕到上游,垒起土坝,把溪水改道。

一开始堡里的大族首领还不在意,想着堡里存了不少水,撑得住。可一连四五天,存水渐渐见底,堡里人渴得心慌,人心慢慢乱了。里面的私兵开始争吵,有人想投降,有人还想着死守等待刘邦的援军。

又过两日,堡里派人出来喊话,愿意和韩信谈条件,希望保全家族性命,只交出兵器。

韩信心里犹豫,蒯通在一旁低声劝他:“这些人暗中勾结汉王,图谋倾覆齐国,今日饶了他们,将来缓过来,依旧会再生事端。但若是尽数诛杀,齐地其余士族人人自危,反倒容易抱团反叛。”

韩信思索之后,定下处置的法子。

愿意放下兵器、交出私兵名册的,主家流放海边,族人贬为平民,家产大半充公,分给附近贫苦农户;顽抗到底、继续放箭伤人的,攻破之后,一律严惩。

消息传到堡内,内部彻底分裂。一部分人趁着夜色打开侧门,出来投降;为首的几家族长不肯认输,依旧死守。

又僵持一日,楚军和齐军合力,趁着清晨雾气最重的时候,从预先看好的外墙薄弱处挖开地道,悄悄摸到堡墙底下。

等到号角响起,地道里面举火,外墙轰然塌下一块缺口。

士兵顺着缺口冲杀进去,没有胡乱劫掠,只捉拿为首的几人,其余放下兵器的,一律不杀。

叛乱很快平定。

为首的大族头领被押到韩信面前,还在嘴硬,说汉王许诺过,事成之后给他们高官厚禄。

韩信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汉王的许诺,是要拿齐地的安稳来换。我守着这片土地,不是为了给你们当做进身的筹码。”

他按之前定下的规矩处置,告示整个齐地。

这件事传遍齐地之后,其余的士族心里都清楚,韩信有楚军相助,再想私通刘邦起事,已经没有机会,纷纷收敛心思,不敢再暗中联络荥阳。

楚军副将交割完毕,按照约定,领着两千士卒,辞别韩信,启程返回寿春。

韩信在城外送行,对着楚军的方向,久久伫立。

蒯通站在他身侧:“齐王,这一次,项羽帮了我们大忙。可这也意味着,楚齐之间的羁绊更深了。汉王那边,必定会更加忌惮我们。”

“我知道。”韩信轻声道,“我没有投靠项羽,也没有投靠刘邦。我只想守住齐地,让这里的百姓不用年年被征去打仗。只是这条路,越来越难走。”

齐地的风波平息,消息很快送到荥阳。

刘邦听完探报,狠狠一拍案几。

“又让项羽给化解了!本来等着齐地大族起事,我就能顺势出兵,拿下齐地,如今全落空了!”

陈平劝道:“汉王,事已至此,不必动怒。齐地士族经此一事,不敢轻易响应我们,短时间内很难再寻机会。我们还是继续在关中养兵,囤积粮草,静待时机。”

刘邦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

“只能这样,先传令下去,各郡县加紧操练士卒,多储备粮食。项羽一日强过一日,我们一刻也不能停下。”

寿春这边,项羽收到援军归来的奏报,心里松了一口气。

夜里,后院庭院,月光洒下来。

虞姬端着一碗温热的羹汤递给他:“齐地的事,了结了?”

“嗯,平定了。”项羽接过汤碗,“这一次算是稳住了东边。可刘邦不会甘心,他在关中积蓄力量,只会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虞姬望着天上的月亮:“四处都是隐患,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太平?”

项羽放下汤碗,伸手握住她的手。

“太平不是等来的,我们一边安民固本,一边盯着四方动静。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起战端,别人来犯,我们便有底气抵挡。”

话音刚落,侍卫快步走入院中,单膝跪地禀报。

“大王!淮北龙且送来急报,草原传来消息,冒顿已经吞并了东边最大的一个部族,如今草原大半都归他掌控,正在集结各部骑兵,动向不明!”

项羽神色一凝。

齐地的风波刚落,北方草原的大危机,已经慢慢逼近。

第十八章 大河为界,子嗣承欢

冒顿集结草原大部南下的急报,连夜送抵寿春王府。

项羽、范增、钟离眛围在舆图之前,这张图依照秦代郡县志绘成,古黄河自荥阳广武山北侧向东北流淌,过黎阳、濮阳,奔入渤海。大河以南,便是河南、颍川、陈郡、砀郡、泗水、东海、九江、庐江、会稽、南阳诸郡,也就是中原腹地、淮泗、淮南、江东整片沃土。

“先前我还想着三分相持,可刘邦野心不灭,只要他还占着河南、荥阳一带,扼住黄河渡口,随时能东出搅动中原。”项羽指尖沿着古黄河河道划了一道,“与其年年提防他寻机发难,不如借着这一次大势,一鼓作气,把他逐去大河以北。黄河以南,尽数归楚。”

范增捻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大王所言有理。古黄河为天然巨防,渡口有限,只要守住白马津、平阴津这些要道,刘邦再想南下,难如登天。只是此战一旦铺开,便是决战,不可轻率。”

项羽当即调令:龙且继续坐镇淮北边城,防备匈奴,不抽北疆主力;钟离眛领两万精锐,直扑荥阳、成皋,夺取黄河南岸所有渡口;项羽自领三万中军,向西推进,收河南、洛阳;同时遣使往临淄,告知韩信,此战只为驱逐刘邦,齐地在大河以南,依旧保留自治,楚国不侵齐地,只请韩信按盟约中立,不助刘邦。

信使星夜奔赴临淄。

韩信看完书信,和蒯通商议。蒯通叹道:“项羽这一步,是要定大河以南的格局。若是我们出兵助汉,楚齐立刻反目;若是中立,事成之后,齐地依旧安稳,只是从此南边全是楚国疆土。”

韩信沉默许久,最终传下命令:齐军严守边界,不出一兵一卒,不帮任何一方。

固陵前线,刘邦原本还在等着冒顿和楚军死拼,自己寻机东出,忽然接到急报,楚军大举西进,直逼荥阳,连敖仓、广武要塞都遭到猛攻。

张良脸色大变:“汉王,项羽不打算再和我们隔鸿沟相持,他要把我们赶过黄河!荥阳、成皋一丢,南岸渡口尽失,我们在河南再无立足之地!”

刘邦急忙调集全军,依托广武山、敖仓拼死抵挡。可楚军接连几场硬仗打出的锐气远胜汉军,项羽身先士卒,楚军骑兵反复冲击汉军阵列,汉军节节败退。不过数日,敖仓失守,广武汉王城被攻破,荥阳陷落。

南岸各个渡口,白马津、平阴津、成皋渡口,逐一落入楚军手中。刘邦麾下残兵被挤压在黄河南岸狭长的滩头,后路已经被楚军骑兵包抄。

站在黄河岸边,望着滔滔河水,刘邦心中万般不甘,却清楚眼下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张良低声劝道:“汉王,大势已去。如今唯有北渡黄河,退守河内、邯郸,依托河北赵地、魏地的城池固守,保全根基。留在南岸,只会全军覆没。”

刘邦攥紧拳头,望着河对岸茫茫的河北平原,终于咬牙下令。

汉军分批抢渡黄河,撤往河内郡,所有来不及带走的粮草、甲仗、辎重,尽数丢弃在南岸。楚军守住各个渡口,弓弩手沿河布防,不急于渡河追击,只牢牢锁死黄河防线。

等刘邦最后一批人马渡过黄河,项羽登上广武山,俯瞰滚滚黄河。

“自此,大河以南,尽归楚国。西起函谷关前的河南郡,东至东海、琅琊,南抵南岭、湘水,所有郡县,纳入楚土。”

信使分头奔赴各个郡县,宣告定界。原先依附刘邦的河南、颍川、陈郡官吏,见大势已定,大多开城归降。彭越占的梁地,本就在黄河以南,他无力抵抗楚军,只能献上城池,自请做楚国治下的列侯,再不敢独树一帜。

消息传到临淄,韩信心中震动。大河以南已经全部属于楚国,齐国夹在东海、济水之间,南边与楚国接壤,只能谨守盟约,安心治理齐地,做楚国的藩属友邦,不再自立成独立的第三方。

北边草原,冒顿原本已经带着大军靠近淮北边城,等着楚汉厮杀,好趁机劫掠。探子回报,刘邦已经被赶过黄河,楚军全据河南,兵力雄厚,沿河、沿边层层布防。冒顿掂量一番,知道此时南下占不到便宜,只能悻悻收兵,退回草原,继续整合各部,短时间之内,不敢再大举入塞。

大局落定之后,项羽重新划分郡治,依照秦代旧制,又稍加调整:河南郡、颍川郡、陈郡、砀郡、泗水郡、东海郡、临淮郡、九江郡、庐江郡、会稽郡、南阳郡、南郡、长沙郡,全部归属楚国,国都依旧定在寿春。

黄河以北,河内、魏郡、赵郡、上党、太原、燕地,归刘邦。一道大河,成了两国天然的疆界。

刘邦定都邯郸,收拢河北残兵,安抚河北士族,休养生息。他偶尔向南眺望黄河,心中依旧藏着不甘,只是南岸渡口尽在楚军掌控,大河天险横在面前,再想南下争夺中原,难如登天。

寿春这边,战火彻底平息,四方再无大的兵戈。项羽把全部重心放回安民固本,淮河、颍水、泗水的水利次第修缮,乡邑学堂、医馆持续铺开,各地官府轻徭薄赋,鼓励农耕。

龙且依旧镇守淮北北疆,在边境开设互市,分化草原部族,监视冒顿动静。街市之上商旅往来,乡野之间五谷丰登,楚国日渐国泰民安。

日子安稳下来,虞姬身子渐渐有了异样,请太医诊脉之后,才知是怀了身孕。

消息一出,王府上下人人欢喜不已。项羽放下手头不少政务,一有空就陪着虞姬,叮嘱宫人小心照料,饮食起居样样亲自过问。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听说王后有孕,也都满心期盼,楚王有了储嗣,国本便可稳固。

怀胎十月,寿春王府传来喜讯。虞姬顺利分娩,先诞下一名女儿,隔了片刻之后,又诞下一个儿子,一儿一女,龙凤双全。

消息很快从王府传遍整个寿春城,接着传向楚国治下所有郡县。举国欢腾,百姓自发在家门前焚香祈福,街市上的百姓互相道贺,不少地方的乡绅百姓,纷纷备好贺礼,赶赴王城恭贺。

项羽守在产房外,听见里面孩子啼哭的声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等宫人把襁褓里一双儿女抱出来,他低头看着两个小小的婴孩,眉眼柔和,征战多年的一身杀伐锐气,尽数化去。

虞姬靠在床榻上,面色虽有些疲惫,眼底却满是温柔。项羽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夫人,辛苦你了。”

虞姬浅浅一笑:“大楚安定,王上有儿女相伴,从今往后,我们也算圆满了。”

朝堂之上,范增领着文武百官入宫朝贺,恭贺大王后继有人。项羽看着阶下一众臣子,又望向怀中一双儿女,心中感慨万千。

他穿越而来,逃过原本那场垓下悲歌,一路周旋博弈,击退刘邦,震慑匈奴,把整个大河以南的沃土纳入楚国,护佑万千百姓脱离战火。如今国泰民安,王后又为他诞下儿女,楚国王脉有了传承。

此后数年,项羽安心治理大楚,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教化百姓。一双儿女慢慢长大,时常跟着虞姬在王府庭院里嬉闹。

大河横亘南北,北岸的刘邦固守河北,再无力南下;草原的冒顿忌惮楚国边防,只敢在漠北游牧,不敢轻易叩关。

烽烟散尽,四海安宁。

大河以南,沃土万里,生民安乐;寿春王城,王嗣成双,王室承欢。

隐患并未彻底消弭,来日岁月悠长,世事难料。可眼下,大楚风调雨顺,一派国泰民安之象,楚王项羽有虞姬相伴,膝下儿女绕身,已是难得的太平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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