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场应下退婚
我睁开眼,看见炕沿上坐着个穿军装的男人,旁边是个媒婆。
那男人脸膛黑红,板着脸,说:林晚,咱俩的事,算了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叫林晚,三十岁,离婚律师,昨天刚开庭打了一场离婚官司。一睁眼,怎么就躺到了东北农村的土炕上?
炕烧得烫,被子是花的,墙角摆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
那男人见我不说话,又说:是我对不住你。但咱俩不合适,队里都知道了,你就认了吧。
媒婆赶紧接话:晚丫头,国强也是为你好。你一个知青,留在村里不容易,国强是队长家的,他要是跟你掰了,你往后……
我坐起来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是十八岁的手。
我又看了看那男人。张国强。生产队长的儿子。原书里他是男主,我是女配。原书情节里,他今天来退婚,我哭着跳了河。
没死成,落下个名声不好,最后嫁了个酒鬼。
我从被子里抽出手,说:行。
张国强愣了。
媒婆也愣了。
“行?”张国强皱眉,“你不哭?”
“哭什么。”我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鞋是解放鞋,磨白了边,“你要退婚,我同意。”
媒婆眼睛都直了:晚丫头,你可想清楚了!这退了婚,你在队里怎么抬头?
“我抬头不抬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了她一眼,“你是来传话的,还是来替我做主的?”
媒婆脸涨红了。
张国强脸色也不好看。他大概没想到,那个以前见了他就脸红的林晚,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真同意?”他又问了一遍。
“真同意。”我走到炕桌边,桌上有个煤油灯,一沓糙纸,半截铅笔,“但是口说无凭。”
“什么?”
“写个字据。”我说,“你退我,不是我退你。将来传出去,是你张国强不要我林晚,不是我林晚嫁不出去。”
张国强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坐下,把那半截铅笔递给他,“写。你写:我张国强,自愿与林晚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
“你不写?”我看着他,“那我就去大队广播。我说张国强跟我处了对象,现在又不要我了,还不肯写字据。你猜队里人信谁?”
张国强脸白了。
他是队长儿子,最要面子。真要让大队广播一喊,他在队里就没法做人了。
媒婆赶紧打圆场:写,写,国强你写。这是好事,好聚好散。
张国强咬着牙,拿起铅笔。
他写字很丑,一笔一划,跟刻石头似的。写完,他把纸往桌上一拍:行了吧?
我拿起来看了看。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落款张国强,日期今天。
我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行。”我说,“你可以走了。”
张国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大概是在等我哭,等我闹,等我求他。结果我连个眼神都没给。
他转身走了。
门一响,外头刮进来一股冷风。
没过多久,隔壁王大婶扒着门框探进头来:晚丫头,我听说……国强他走了?
“走了。”我妈抢先说,“真退了。”
“哎哟我的天。”王大婶挤进门,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晚丫头,你咋想的?国强多好的条件,队长家的小子,你退了他,往后……”
“大婶。”我给她倒了碗水,“你家那口子,上个月是不是又打你了?”
王大婶脸一下白了。
“你……你听谁说的?”
“我看见你胳膊上的淤青了。”我把水递过去,“你男人打你,你不离婚,你劝我别退婚?”
王大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大婶,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坐下,“女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靠男人。你受了气,你得自己争。你不争,没人替你争。”
王大婶眼圈红了。
“晚丫头,你……你变了。”她小声说。
“我没变。”我笑了笑,“我就是想通了。”
王大婶坐了一会儿,叹着气走了。
我妈从外屋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勺:晚丫头,他走了?你真跟他退了?
“退了。”
“你疯了!”我妈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你一个女知青,退了婚谁还要你?你往后怎么嫁人?”
“妈。”我看着她,“我为什么非要嫁人?”
我妈愣住了。
她这辈子,从出生到嫁人,从嫁人到生娃,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嫁人怎么了?”我慢慢说,“我有手有脚,我能挣工分,我能吃饭。凭什么非要靠男人?”
我妈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胡话。”我妈急了,“女人家,不嫁人算怎么回事?”
“妈,你看我。”我指了指自己,“我会写字,会算账,我还会做衣裳。我凭什么不能自己活?”
“那……那也不行。”我妈声音低了,“街坊邻居会戳脊梁骨的。”
“让他们戳。”我说,“戳两年,他们就习惯了。”
我妈看着我,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妈,你别担心。”我把碗收了,“我饿了,有啥吃的?”
“有……有窝头。”我妈说。
“行,给我两个。”
“你还吃得下?”我妈愣了。
“为什么吃不下?”我笑了,“退婚又不是天塌了。我吃饭,我干活,我过日子。”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半天。
“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我接过窝头,咬了一口,“以前那个林晚,今天死了。”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妈,你别哭。”我拍拍她,“我不是死了,我是活过来了。”
我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支钢笔。
那是我穿过来的时候带的。我三十岁那年,所里给我发的,笔帽上刻着我的名字。
我攥着笔,走到窗边。
窗外是生产大队的土路,远处是大喇叭,再远处是灰蒙蒙的天。
原书里,林晚今天跳河。
我不跳。
我不仅不跳,我还要在这个七零年代,活得比谁都好。
我把钢笔别在上衣口袋里。
外屋传来我妈小声的念叨: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笑了笑。
我是变了个人。
我是谁,我心里清楚。
退婚这种事,我闭着眼都能处理。
我推开房门,外头的风扑在脸上。
队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是大队长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下午两点,队里开会,讨论今年的工分分配……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股烧煤烟的味道,混着远处生产队的牛叫。
从今天起,林晚不再是那个哭着跳河的女配了。
我是我自己。
第二章 广播退婚声明
晚上,我在煤油灯下写东西。
我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晚丫头,你写啥呢?”
“写个声明。”我头也不抬。
“啥声明?”
“退婚声明。”
我妈一下坐起来了:你还写?不是都有字据了吗?
“字据是张国强写的,他退我。”我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我要写个声明,告诉全村:不是我林晚被人退了,是我林晚主动退的。”
“这有啥区别?”我妈急了。
“区别大了。”我放下笔,“字据是他写的,将来传出去,是他张国强不要我。但声明是我写的,是我林晚不要他。这俩名声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我妈还是不懂。
“妈,你想。”我看着她,“一个女人被男人退了,别人会说她没人要。一个女人主动退了男人,别人会说她有骨气。”
我妈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你……你这脑子,咋转得这么快?”
“我以前在书上看的。”我笑了笑。
我妈叹了口气,躺下了。
我接着写。
声明很简单:我林晚,自愿与张国强解除婚约,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特此声明。
写完,我签上名,按了手印。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声明,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在村头,一间砖房,门口挂着个大喇叭。
大队长张国强他爸,张德厚,正坐在桌前喝茶。
“张叔。”我推门进去。
张德厚抬头一看是我,脸一下就沉了:林晚?你来干啥?
“张叔,我来给你个东西。”我把声明递过去。
张德厚接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你这是啥意思?”他拍桌子,“国强昨天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我说,“我同意退婚。但我要让全村都知道,是我林晚主动退的,不是他张国强不要我。”
“你——”张德厚气得手抖,“你这是要干啥?你还要脸不要?”
“我就是要脸。”我说,“我不要脸,我今天就不来了。”
张德厚站起来,指着门:你走!我不广播!
“你不广播?”我看着他,“那我自己喊。”
我走到门口,扯开嗓子:各位乡亲——
张德厚一下扑过来,捂住我的嘴:你你你你!你疯了?
他把我拽回来,脸都白了。
真要让我在大队部门口喊起来,他这个大队长就别当了。
“你……你想咋?”张德厚喘着气。
“广播。”我说,“你把我的声明,用大喇叭念一遍。”
“这……”张德厚咬牙,“这传出去,国强他……”
“张叔。”我看着他,“你要是不广播,我就天天来。我天天在你门口站着。你猜村里人会怎么想?”
张德厚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行。”他总算说,“我广播。但你得让我改改词。”
“改啥?”
“你这词太硬了。”他说,“什么各不相干,太难听了。改成……改成‘两人经过协商,和平解除婚约’。”
“不行。”我说,“就得按我写的念。”
“你——”
“张叔。”我看着他,“你选。要么按我写的念,要么我自己喊。”
张德厚闭了眼。
他拿起话筒,咳了一声。
大喇叭响了:全体社员注意了,现在播送一个声明。林晚同志,自愿与张国强同志解除婚约,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特此声明。
念完,他把话筒一扔,坐在椅子上喘气。
我站在大队部门口,听着大喇叭的回声在村里荡来荡去。
远处,有人家的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
我笑了笑。
成了。
我转身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井台,几个妇女正蹲在那里洗衣服,边洗边嘀咕。
“听说了吗?林晚跟国强退了。”
“真的假的?国强那么好的条件,她咋舍得?”
“我看她是疯了。一个女知青,退了婚,谁还要她?”
“就是,将来咋嫁人哦……”
我走过去,在井边打水。
那几个妇女抬头看见我,一下不说话了。
我拿起水桶,往井里一放,说:二婶,三婶,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二婶脸一红:晚丫头,我们就是随口一说……
“随便说说可以。”我把水提上来,“但我告诉你们,我不嫁人,我也能活。我能挣工分,我能吃饭,我不靠男人。”
三婶撇嘴:你这孩子,说啥气话呢。
“不是气话。”我看着她,“三婶,你家那口子上个月喝了酒,是不是又打你了?”
三婶一下愣住了。
“我……我没有……”
“你胳膊上的袖子,拉下来点,我看看。”我说。
三婶把手缩回去,脸白了。
“三婶,我跟你说。”我把水桶拎起来,“女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靠男人。你受了气,你得自己争。你不争,没人替你争。”
几个妇女都不说话了。
我拎着水走了。
身后,三婶小声说了一句:这林晚,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没回头。
走到村口,碰见苏红梅。
苏红梅是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跟我住一个知青点。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扎两条辫子,脸圆圆的,看着挺老实。
“晚晚!”她跑过来,“我听广播了!你真跟国强哥退了?”
“退了。”
“你咋这么傻呢?”苏红梅拉着我的手,“国强哥多好的人,你咋就退了?”
“他好,你跟他过去。”我抽回手。
苏红梅愣了。
她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跟她无话不说的林晚,今天怎么这么呛人。
“晚晚,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我好得很。”
我转身走了。
苏红梅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原书里,苏红梅是原书女主。张国强退了我之后,转头就跟苏红梅好上了。
现在我主动退了,她估计还觉得我傻。
傻吧。
等她知道后面的事,她就不觉得我傻了。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院子里喂鸡。
“妈,广播听着了?”
“听着了。”我妈叹气,“全村都听着了。”
“那挺好。”我蹲下来,帮她撒鸡食。
“好啥呀。”我妈摇头,“你这名声,彻底……”
“妈。”我看着她,“你等着。过不了多久,全村人都得羡慕我。”
我妈看着我,将信将疑。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心里有数。
七零年代,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我进屋,从枕头底下摸出张国强写的那张字据。
我把它和我写的声明,放在一起,折好,压在炕席底下。
这两张纸,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份底气。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晚不是好欺负的。
我走到窗边,外头天快黑了,大喇叭已经不响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我站在原地,缓了缓神。
明天开始,我要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
谁也别想再拿捏我。
第三章 苏红梅暗递消息
晚上,我在知青点的屋里缝补衣服。
门一响,苏红梅端着个搪瓷缸进来了。
“晚晚,喝口水。”她把缸子递过来,“我妈今天煮了糖水,给你带了点。”
“谢了。”我接过缸子,喝了一口。
苏红梅坐在我对面的炕沿上,搓着手,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我头也不抬。
“晚晚,你……你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跟国强哥退了呀。”苏红梅小声说,“我今天下午,看见他一个人在河边坐着,喝了好多酒。”
我手里的针顿了顿。
“哦。”
“他哭得可伤心了。”苏红梅看着我,“晚晚,你要是后悔了,我……我帮你去说说。”
“说什么?”
“说……说你不是故意的,说你是一时糊涂。”苏红梅急切地说,“国强哥他对你是真心的,他就是一时冲动。你要是服个软,他肯定……”
“红梅。”我放下针线,看着她。
“啊?”
“你是不是看上张国强了?”
苏红梅脸一下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我笑了笑,“你今天一下午,又是说他喝酒,又是说他哭,又是要帮我去说。你这么关心他,不是看上他是什么?”
“我……我就是……”苏红梅结巴了,“我就是觉得,你们俩好好的,散了可惜。”
“可惜?”我拿起针线,继续缝,“红梅,我跟你说句实话。张国强这种男人,我不稀罕。你要是喜欢,你拿去。”
“晚晚!”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抬头看着她,“他好,他坏,他哭,他笑,跟我没关系了。你要是想跟他好,你就去。我绝不拦着。”
苏红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晚晚,你……你咋变成这样了?”
“我哪样了?”
“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红梅小声说,“你以前说起国强哥,脸都红。”
“以前是以前。”我咬断线头,“现在我想通了。”
“想通啥了?”
“想通女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围着男人转。”我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我有手有脚,我能挣钱,我能吃饭。我凭什么非得看男人的脸色?”
苏红梅看着我,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那……那我先走了。
“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晚晚,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她推门走了。
我坐在炕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
我知道她不甘心。
原书里,苏红梅就是这样。她表面温柔,实则心机深。她一边跟我当闺蜜,一边跟张国强眉来眼去。等我被退婚,她就顺理成章地跟张国强好上了。
她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傻吧。
我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纸破了个洞,我透过洞往外看。
苏红梅从知青点出来,没回她自己的屋,而是径直往村东头走。
村东头,就是张国强家。
我笑了。
果然。
我就知道,她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苏红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也好。
张国强这种男人,你苏红梅拿去。
我不奉陪了。
我转身回到炕边,把针线收拾好。
从明天起,我要开始干活了。
队里明天要分菜地,我得去争一块好的。
有了菜地,我就能种点菜,能换点钱。
有了钱,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
我躺下来,盖上被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
我闭上眼。
原书里,林晚这个时候,应该在哭。
我不哭。
我睡得着。
第二天一早,我扛着锄头去菜地。
路上碰见几个社员,他们看见我,都低声议论。
我假装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走到井台,二婶在打水,看见我,压低声音:晚丫头,你听说了没?
“听说啥?”
“昨晚苏红梅,去国强家了。”二婶挤眉弄眼地说,“待到半夜才走。”
“哦。”我没什么反应。
“你不生气?”二婶愣了。
“我生什么气?”我接过她递来的水,“她爱去就去,跟我有啥关系。”
“你……你这心也太大了。”二婶摇头,“那可是国强啊,以前是你对象。”
“以前是以前。”我喝了口水,“二婶,我跟你说,男人这东西,你越当回事,他越拿自己当回事。你不把他当回事,他什么都不是。”
二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扛着锄头走了。
身后,二婶跟旁边的人嘀咕:这林晚,真是变了个人……
我走到菜地,分了我那块地。
我蹲下来,开始锄草。
土很硬,得用点力气。
我一边锄,一边想心事。
张国强那边,估计现在正得意呢。
他大概以为,我退了婚,就活不下去了。
他大概以为,我哭几天,就会求他回来。
他错了。
我林晚,三十岁离婚律师,什么男人没见过。
张国强这种自大的男人,我见得多了。
他以为自己是天,其实他就是个井底之蛙。
我锄完草,直起腰,擦了擦汗。
远处,张国强正从他家出来,穿了件新军装,脸刮得干干净净。
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理他,扛起锄头就走。
身后,他愣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见了他,连个眼神都不给。
我走了。
风从我背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我心里踏实得很。
这只是开始。
我蹲下来,接着锄草。
没锄两下,王大婶挎着篮子过来了。
“晚丫头。”她压低声音,“你……你真跟国强退了?”
“真退了。”
“你咋想的?”王大婶蹲下来,“那可是国强啊。”
“大婶。”我停下锄头,“你家那口子,昨天又打你了吧?”
王大婶眼圈一下红了。
“我……”
“你胳膊伸出来我看看。”
王大婶犹豫了一下,把袖子撸起来。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大婶,你不能老这么忍着。”我把锄头放下,“你得跟他谈。”
“谈啥呀,他喝了酒就不是人。”
“那你就找大队长。”我说,“大队长管不了,你就去公社。”
“去公社?”王大婶吓了一跳,“那……那多丢人。”
“丢人?”我看着她,“你被打得浑身是伤,那不丢人?你找人管事,那叫丢人?”
王大婶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大婶,我跟你说。”我拍拍她,“女人这一辈子,不能光忍。你忍一次,他打你两次。你忍一辈子,他打你一辈子。”
王大婶眼圈红了,眼泪掉下来。
“晚丫头,你……你咋懂得这么多?”
“我以前看书看的。”我笑了笑。
王大婶抹了把眼泪,站起来:我……我回去想想。
“行。”
她挎着篮子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王大婶这一关,迟早得过。
我接着锄草。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暖烘烘的。
我直起腰,擦了擦汗。
远处,张国强家的烟囱冒着烟。
苏红梅估计正在他家做饭呢。
我笑了笑。
随便吧。
跟我没关系。
第四章 张国强求复合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屋里做饭。
门一响,张国强推门进来了。
他穿了件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手里还拎着个纸包。
“晚晚。”他把纸包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槽子糕。”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国强坐在炕沿上,搓着手,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我搅着锅里的粥。
“晚晚,我……我这几天想了好多。”他声音放低了,“我那天是不对,我不该跟你说退婚的话。我就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
“吃吧。”我说。
张国强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吃。
他吃了两口,见我没动,抬头看我:你咋不吃?
“我不饿。”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晚晚,咱俩和好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张国强急切地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退婚的话了,我以后好好对你。咱俩明天就去大队,把这事撤了。”
我看着他。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红着脸点头。
“张国强。”我说,“字据是你写的。”
他愣了一下:啊?
“退婚字据,是你亲手写的。”我看着他,“广播是你同意的。全村都知道,是你张国强不要我林晚。”
“我……我那是因为……”
“现在你说和好就和好?”我笑了笑,“那我成什么了?”
“晚晚,我……”
“张国强,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坐下,“我没跟你闹脾气。我是认真的。我就是不想跟你好了。”
张国强脸色一变。
“你……你说啥?”
“我说,我不想跟你好了。”我重复了一遍,“咱俩完了。”
“你……你不可能。”张国强站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喜欢我了。”
“以前是以前。”
“你到底要怎么样?”张国强急了,“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要我给你跪下?”
“别。”我赶紧说,“你可别跪。你跪了,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那你想咋样?”
“我不咋样。”我看着他,“我就是要过我自己的日子。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咱俩互不干涉。”
张国强站在原地,满脸通红。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林晚!”他声音大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笑了。
“张国强,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指着我,“我张国强,想跟你和好,是给你面子!你一个女知青,退了婚,谁还要你?你别不知好歹!”
“哦。”我点点头,“你说完了?”
“你——”
“说完了就走吧。”我指了指门,“我要吃饭了。”
张国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概想不明白,以前那个见了他就脸红的林晚,今天怎么跟铁打的似的。
他一甩胳膊,转身摔门走了。
门“哐当”一声,震得窗户纸直响。
没过多久,苏红梅来了。
她端着个碗,进门就问:晚晚,我刚才听见国强哥的声音,他……他来干啥了?
“他来干啥,跟你有啥关系?”我收拾着桌上的碗。
“我……我就是问问。”苏红梅把碗放在桌上,“晚晚,你别跟我装。我知道,他是来跟你和好的。”
“哦。”
“那你……你答应了?”苏红梅眼睛一亮。
“我没答应。”
苏红梅眼睛一下暗了:你……你真不跟他好了?
“真不跟了。”
“为啥呀?”苏红梅急了,“国强哥多好的人,你咋就……”
“红梅。”我看着她,“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不跟他好?”
苏红梅脸一下红了:我……我没有……
“你没有?”我笑了笑,“那你这么急着问干啥?”
“我……我就是关心你。”
“你关心我,还是关心他?”
苏红梅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晚晚,你……你别多想。”
“我不多想。”我把碗摞起来,“红梅,我跟你说句实话。张国强这种男人,你喜欢,你就拿去。我真不稀罕。”
“我……我没说我喜欢他……”
“你没说?”我看着她,“你每天往他家跑,你当我看不见?”
苏红梅脸涨得通红。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行了。”我摆摆手,“你回去吧。我要吃饭了。”
苏红梅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俩人,倒是般配。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喝粥。
粥有点凉了,但我喝得挺香。
我妈从外屋进来,脸都白了:晚丫头,你……你把他怼走了?
“怼走了。”
“你疯了!”我妈急了,“他可是来跟你和好的!你咋这么不给面子?”
“妈。”我放下筷子,“你觉得,他是真的想跟我和好吗?”
“那……那他不是来干啥的?”
“他是来看看我闹够了没有。”我说,“他以为我在耍脾气,等他来哄两句,我就乖乖回去了。”
“那……那不正好吗?”我妈急了,“你回去,他还能对你好点。”
“妈,你想错了。”我看着她,“他今天来,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面子上过不去。全村都知道他退了我,结果我还不找他,他觉得没面子。”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
“他要是真喜欢我,他就不会来退婚。”我重新拿起筷子,“他今天来,是因为他发现,我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我妈坐在炕沿上,看着我。
“晚丫头,你……你真的变了。”
“嗯。”我喝了口粥,“我变好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我吃完饭,收拾了碗筷。
外头,天已经黑了。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张国强家的灯亮着,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我笑了笑。
他今天大概气得够呛。
但那是他的事。
我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钢笔。
我攥着笔,心里想:明天开始,我要干点正事了。
光退婚不够,我得挣钱。
我得在这个七零年代,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哭声。
是王大婶。
我皱了皱眉。
王大婶家又在打架了。
我放下笔,站起来。
我得去看看。
我推开门,走到隔壁。
王大婶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大婶男人的骂声。
“你个臭娘们!你还敢哭!”
“我……我没哭……”
“没哭你那是啥?我看你是欠揍!”
我推门进去。
王大婶男人正站在炕边,指着王大婶骂。王大婶缩在墙角,脸上一个巴掌印。
“你干啥呢?”我站在门口。
王大婶男人回头一看是我,愣了:林晚?你来干啥?
“我来干啥?”我走进去,“你大晚上打老婆,你还有理了?”
“我打我老婆,关你啥事?”
“关我啥事?”我看着他,“你打老婆,影响我睡觉。你说关我啥事?”
王大婶男人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少管闲事!”
“我就管了。”我看着他,“你今天要是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去公社告你。”
“你告我?”王大婶男人笑了,“你告我啥?”
“告你家暴。”我说,“你把她打成这样,胳膊上全是伤,我都看见了。公社不管,我就去县里。县里不管,我就去省里。我看你能打多久。”
王大婶男人脸白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咬着牙,一甩胳膊:你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王大婶。
王大婶缩在墙角,呜呜地哭。
我走过去,蹲下来:大婶,你没事吧?
“晚丫头……”王大婶抓着我的手,“你……你咋来了……”
“我听见你哭了。”我拍拍她,“大婶,你不能老这么忍着。”
王大婶哭着点头。
我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大婶,我跟你说。”我看着她,“你要是真过不下去了,你就离婚。”
“离婚?”王大婶吓了一跳,“那……那哪行啊……”
“咋不行?”我看着她,“他打你,你还跟他过?”
“可……可我一个女人,离婚了咋活……”
“你能活。”我看着她,“我林晚不也退了婚吗?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王大婶看着我,眼泪还在流。
“大婶,你想好了。”我拍拍她,“明天你来找我,我帮你写状子。”
王大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转身回家。
外头,月亮很亮。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这只是开始。
我要帮的,不止王大婶一个人。
我要让这个七零年代的女人,都知道:女人不是非得靠男人活。
第五章 帮写离婚状子
第二天一早,王大婶来了。
她眼圈还是红的,脸也肿着,手里攥着个布包。
“晚丫头。”她进门就坐下,“你……你昨天说的,还算数不?”
“算数。”我给她倒了碗水,“你想好了?”
王大婶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我实在过不下去了。”她小声说,“他昨天晚上又打我了,要不是你来,我……”
她哭得说不下去。
我等她哭完,才说:大婶,你想离婚,我帮你写状子。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我说。”
“他打你,打了多少次?”
“从我嫁过来,就没停过。”王大婶抹着眼泪,“三天两头打。喝了酒打,不喝酒也打。”
“打过几次重的?”
“有……有三次。”王大婶撸起袖子,“你看这胳膊,上次他用扁担打的,肿了半个月。还有这腿,去年他踹我,我躺了一个月。”
我看着她胳膊上的疤,心里一沉。
“大婶,你有孩子吗?”
“有个儿子,今年八岁。”
“孩子知道他爸打你吗?”
“知道。”王大婶哭了,“孩子每次都哭着拉他爸,他爸连孩子一起打。”
我咬了咬牙。
“大婶,我帮你写状子。”我说,“但你得想清楚。离了婚,孩子归谁?财产怎么分?你以后靠什么活?”
“我……我没想好。”王大婶慌了,“我就知道我不想过了。”
“大婶,你听我说。”我看着她,“离婚不是小事,你得一步步来。”
我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支钢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糙纸。
我坐在炕桌边,开始写。
“我先给你写个草稿。”我说,“你看看,跟你说的对不对。”
王大婶凑过来看。
我写:原告王某某,女,某年生,住本大队。被告张某某,男,某年生,住址同。被告长期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多次殴打原告,致原告身体多处受伤。原告要求离婚,孩子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
写完,我念给她听。
“大婶,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王大婶哭着点头。
“行。”我放下笔,“但大婶,我跟你说。这状子递上去,不是马上就离。得先调解,调解不成,才开庭。”
“调解?”
“就是大队先出面,劝和。”我说,“他要是愿意改,写保证书,那可能就不离了。”
“他改不了。”王大婶摇头,“他每次打完我都认错,转脸又打。”
“那你就跟他离到底。”我看着她,“调解不成,就开庭。开庭的时候,你得把证据拿出来。”
“证据?”
“就是你身上的伤。”我说,“你现在就去,让大队的赤脚医生给你看看,开个证明。再找两个证人,证明他平时打你。”
王大婶愣了:还要这样?
“那当然。”我看着她,“打官司,不是光凭嘴说。你得有证据。”
王大婶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婶,你别怕。”我拍拍她,“我帮你写,我帮你说。你只要把事实说清楚就行。”
王大婶抓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下来。
“晚丫头,你……你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笑了笑,“我就是见不得男人打女人。”
王大婶坐了一会儿,拿着状子草稿走了。
我妈从外屋进来,看着我:晚丫头,你……你真帮她写状子?
“真帮。”
“那……那她男人来找你咋办?”
“他来找我?”我笑了笑,“他敢来,我就敢告他。”
我妈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低头,把钢笔别回口袋里。
这是我穿过来之后,写的第一份状子。
虽然只是个草稿。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头。
我要帮的,不光是王大婶一个。
我要让这个七零年代的女人,都知道:女人不是非得忍。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窗纸上,亮堂堂的。
我站起来,推开房门。
外头,队里的大喇叭又响了,是大队长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今天下午两点,队里开会……
我听着广播,心里想:下午开会,我正好去看看。
看看这个大队,到底有多不讲理。
我扛起锄头,往菜地走。
路上碰见几个社员,他们看见我,都窃窃私语。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林晚疯了,帮王大婶写状子,要跟男人打离婚官司。
随他们说去。
我林晚,行得端,坐得正。
谁也别想拦我。
第六章 大队硬刚大队长
下午开会,大队部挤满了人。
我站在墙角,听大队长讲工分的事。
讲完工分,大队长突然说:还有个事。王大婶家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林晚帮王大婶写了状子,要离婚。
全场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站着没动。
大队长咳了一声:这个事,我跟大家说。离婚这种事,在咱们大队,从来没有过。林晚你一个女知青,你懂啥?你就别掺和了。
“大队长。”我开口了,“王大婶被打得浑身是伤,我看见了。我帮她写个状子,怎么就叫掺和了?”
“你——”大队长脸一沉,“你懂啥叫离婚?离婚是小事吗?那是毁人家!”
“她男人打她,那才是毁她。”我看着大队长,“大队长,你要是不管,我就去公社告。”
大队长脸都绿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妈急得团团转:晚丫头,你疯了?你跟大队长对着干?
“我没跟他对着干。”我坐下,“我就是讲道理。”
“讲道理?”我妈急了,“他是大队长!他一句话,你工分就没了!”
“他敢。”我笑了笑,“他要是敢扣我工分,我就去公社告他滥用职权。”
我妈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没理她,转身回屋。
我坐在炕边,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布。
那是我妈给我的,藏了好几年,一直舍不得用。
我把布摊开,用剪刀量了量,开始裁。
我以前在现代,虽然是个律师,但我妈是裁缝,我从小跟着学,做衣裳的手艺还在。
我裁了一件褂子的样子,用针线开始缝。
我妈进来,看见我缝衣裳,愣了:你干啥呢?
“做衣裳。”
“你做衣裳干啥?”
“卖。”我头也不抬。
我妈愣住了:卖?你咋卖?
“我做衣裳,卖给队里的人。”我穿针引线,“一件褂子,收两块钱。”
“两块钱?”我妈吓了一跳,“谁会花两块钱买你一件褂子?”
“有。”我笑了笑,“队里的妇女,谁不想穿件新衣裳?”
我妈将信将疑。
我缝了一下午,缝出一件蓝布褂子。
我把褂子叠好,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褂子,去了井台。
几个妇女正在打水,看见我手里的褂子,都围过来。
“哟,这褂子做得真好。”二婶拿起褂子,摸了摸,“这针脚,真齐整。”
“二婶,你要吗?”我问。
“我……我想要。”二婶犹豫了,“可……可两块钱,有点贵。”
“贵?”我笑了笑,“你去公社买一件,得三块五。我这两件,针脚比公社的还好。”
二婶拿着褂子,舍不得放下。
“那……那我要一件。”她咬咬牙,“我给我家闺女做一件。”
“行。”我掏出纸笔,“你要啥颜色?多大尺寸?”
二婶说了尺寸,我记下来。
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妇女要做。
我站在井台边,一下子接了三个活。
我拿着三块钱,心里美滋滋的。
这是我穿过来之后,挣的第一笔钱。
我回到家,我妈看见我手里的钱,眼睛都直了:你……你真挣着了?
“挣着了。”我把钱放在桌上,“三块。”
我妈拿起钱,翻来覆去地看,跟看宝贝似的。
“晚丫头,你……你这手艺,真好。”
“那是。”我笑了笑,“以后我就靠这个吃饭了。”
我妈坐在炕沿上,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久,她才说:晚丫头,你……你真的变了。
“嗯。”我把钱收好,“我变能干了。”
我妈笑了,眼圈也红了。
我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钢笔。
我攥着笔,心里想:这只是个开头。
我要在这个七零年代,开个裁缝铺。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女人的男人,都看看:女人,也能挣钱。
女人,也能活得很好。
窗外,夕阳慢慢落山,照得窗纸通红。
我坐在炕边,继续缝衣裳。
针线在手里穿梭,跟我在现代坐在办公室写状子,感觉是一样的。
都是我赖以生存的本事。
我笑了笑。
挺好。
第七章 裁缝铺开张啦
裁缝铺开了半个月,生意越来越好。
队里的妇女,都来找我做衣裳。我做的衣裳,针脚齐整,样子好看,比公社的还好。
我挣了十几块钱,心里美滋滋的。
这天早上,我去井台打水。
刚走到井台,就听见几个妇女在嘀咕。
“听说了吗?林晚跟王大婶那口子,有事。”
“真的假的?”
“真的!苏红梅说的。她说她亲眼看见,林晚晚上去王大婶家,待了好久才出来。”
“哎哟,那……那不是作风问题吗?”
“就是嘛。林晚一个女知青,退了婚,就跟男人乱搞……”
我站在井台边,手里的水桶“咚”地掉在地上。
那几个妇女回头看见我,一下不说话了。
我走过去,拿起水桶,说:二婶,三婶,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二婶脸一红:晚丫头,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可以。”我看着她们,“但你们得说清楚,是谁说的?”
三婶撇嘴:还能是谁,苏红梅说的。
我点点头。
果然是苏红梅。
我早就知道,她不会消停。
我拎着水,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苏红梅。
她穿着件新衣裳,梳着两条辫子,看见我,笑盈盈地:晚晚,你打水呢?
“苏红梅。”我站在她面前,“你跟人说,我跟王大婶那口子有事?”
苏红梅脸一下白了:我……我没有……
“你没有?”我笑了笑,“井台那几个婶子,都说了,是你说的。”
“我……我就是……”苏红梅结巴了,“我就是看见你晚上去王大婶家,我……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随口说一句?”我看着她,“苏红梅,你知道你这话传出去,我名声就毁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她,“你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苏红梅愣在那里,脸白得跟纸似的。
“苏红梅,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看着她,“你要是喜欢张国强,你就拿去。你别在背后搞我。”
“我……我没搞你……”
“你没搞我?”我指着她,“你到处跟人说我作风不正,这不是搞我是啥?”
苏红梅眼圈红了。
“晚晚,我……我就是嫉妒你……”她小声说,“你退了婚,反而活得更好了。你做衣裳挣钱,你帮王大婶写状子,全村人都夸你。我……我啥也不是……”
“你啥也不是?”我看着她,“你跟张国强好上了,你还说你啥也不是?”
苏红梅脸一下红了。
“我……我跟国强哥……”
“你跟他好就好,跟我没关系。”我看着她,“但你别在背后搞我。你再搞我,我就去大队告你造谣。”
苏红梅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晚晚,我错了……”
“你错了没用。”我看着她,“你得去跟人说清楚,你是造谣。你得还我清白。”
“我……我不敢……”
“你不敢?”我看着她,“那你就等着。我去大队说,我去公社说。我看你这造谣的名声,比我还难听。”
苏红梅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地流。
我拎着水,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妈看见我脸沉,问:咋了?
“苏红梅造谣。”我把水放下,“说我跟王大婶那口子有事。”
我妈一下急了:这……这可咋办?这名声……
“妈,你别急。”我坐下,“她造谣,我不怕。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可村里人信了咋办?”
“他们信不信,我不管。”我看着她,“我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走到窗边,往外望去。
远处,苏红梅正站在张国强家门口,跟张国强说着什么。
我笑了笑。
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
苏红梅在背后搞我,张国强估计也知道。
他估计还觉得,这样我就活不下去了,就会回去求他。
他错了。
我林晚,行得正,坐得直。
谁也别想搞我。
我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块新布。
我要继续做衣裳。
我要挣钱。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林晚,不是好欺负的。
第八章 当众戳穿造谣
苏红梅造谣的事,越传越凶。
第三天,大队部贴出一张通知:下午两点,全体社员开会,讨论林晚作风问题。
我妈急得直哭:晚丫头,这可咋办?这要开大会批斗你啊!
“妈,你别急。”我坐下,“他们要开大会,我就去。”
“你去?”我妈急了,“你去干啥?你还嫌不够丢人?”
“妈,我不丢人。”我看着她,“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开大会,我就去跟他们辩。”
我妈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下午,我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挤满了人,大队长坐在桌上,脸色铁青。
我推门进去,全场一下安静了。
我走到前面,站定。
“林晚。”大队长一拍桌子,“你知道为啥开大会不?”
“知道。”我面无表情,“说我作风不正。”
“那你说,你有没有作风问题?”
“我没有。”
“你没有?”大队长冷笑,“苏红梅说,你晚上去王大婶家,待了好久才出来。那是干啥?”
“我去劝架。”我看着大队长,“王大婶男人打她,我去劝架。”
“劝架?”大队长冷笑,“你一个女知青,半夜去劝架?谁信?”
“我信。”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大婶推门进来了。
她走进来,站在我旁边,看着大队长:大队长,晚丫头那天晚上,是来我家劝架的。她不是来干啥的。是我男人打我,她来帮我。
全场一下安静了。
大队长脸一沉:王大婶,你……你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话。”王大婶看着大队长,“那天晚上,我男人打我,打得我浑身是伤。晚丫头听见了,过来帮我。她还说,要帮我写状子离婚。”
“你……你要离婚?”大队长愣住了。
“是。”王大婶挺直腰板,“我要离婚。我男人打我,我要跟他离。”
全场哗然。
大队长拍桌子:你……你疯了?离婚是小事吗?
“不是小事。”我开口了,“但他打老婆,就对吗?”
“那……那是他们家事!”
“家事?”我看着大队长,“大队长,你是大队长,你管不管?”
“我……”
“你不管,我就去公社告。”我看着大队长,“你说我作风不正,那是造谣。苏红梅造谣,你不罚她,你反倒开大会批斗我?”
大队长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没批斗你……”
“你没批斗我?”我看着他,“你开大会,说我作风问题,这不是批斗是啥?”
大队长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扫了一眼全场:各位乡亲,我林晚行得正,坐得端。我退了婚,我不丢人。我做衣裳挣钱,我不丢人。我帮王大婶写状子,我不丢人。
我看着大家:倒是有人,在背后造谣,说我作风不正。那才是丢人。
全场鸦雀无声。
我转身,看着苏红梅。
苏红梅站在人群里,脸白得跟纸似的。
“苏红梅。”我看着她,“你出来。”
苏红梅哆嗦着走出来。
“你说,你那天晚上,看见我去王大婶家,干啥了?”
“我……我……”
“你说啊。”我看着她,“你不是说,我跟王大婶那口子有事吗?你说啊。”
苏红梅脸涨得通红,眼泪掉下来。
“我……我错了……”她小声说,“我是造谣……”
“你大点声!”
“我错了!”苏红梅哭着说,“我是造谣!晚晚没有作风问题!是我嫉妒她,我造谣!”
全场哗然。
大队长站在那里,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我看着苏红梅:你知道造谣是什么后果吗?
苏红梅哭着摇头。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看着她,“你今天要是不跟我道歉,我就去公社告你。”
苏红梅“噗通”一声跪下了:晚晚,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久,我才说:起来吧。你以后别再造谣了。
苏红梅哭着点头。
我转身,看着大队长:大队长,这事完了吧?
大队长脸都绿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转身,推门走了。
外头,太阳很大,照在地上,亮堂堂的。
我站在原地,定了定神。
赢了。
这一仗,我赢了。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但我不怕。
我是谁,我心里有数。
谁也别想搞我。
第九章 拒吃回头草
大队辩论赢了之后,全村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以前那些说我坏话的妇女,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王大婶的离婚状子,我也帮她写好了,已经递到了公社。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裁缝铺生意也越来越好。
这天下午,我正在屋里做衣裳。
门一响,张国强进来了。
他没穿新军装,穿了件旧的,脸也刮得不太干净。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干啥?”我头也不抬。
“晚晚。”他声音很低,“我……我来跟你说个事。”
“说。”
“我……我跟苏红梅,断了。”
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哦。”
“晚晚,我错了。”张国强走进来,“我以前是不对,我不该跟你退婚,我不该跟苏红梅搞在一起。我……我现在想明白了,我还是喜欢你。”
我放下针线,抬头看他。
“张国强,你说啥?”
“我说,我喜欢你。”他急切地说,“晚晚,咱俩和好吧。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了,我以后好好对你。咱俩明天就去大队,把这事说清楚。”
我看着他,笑了。
“张国强,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晚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我不是……”
“你就是。”我看着他,“你觉得,我退了婚,我做衣裳挣钱,我帮王大婶写状子,这些都是闹脾气。等我闹够了,我就会回去求你。”
张国强张着嘴,没说出话。
“张国强,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站起来,“我没闹脾气。我是认真的。我就是不想跟你好了。”
“晚晚……”
“你别叫我晚晚。”我看着他,“你不配。”
张国强脸白了。
“晚晚,你……你真这么绝情?”
“绝情?”我笑了,“张国强,你退婚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绝情?你跟苏红梅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绝情?你现在来跟我说绝情?”
“我……我那是……”
“你那是啥?”我看着他,“你那是后悔了。你发现,我林晚离了你,反而活得更好了。你发现,苏红梅不如我。你后悔了。”
张国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我……我就是后悔了……”他小声说,“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不原谅。”我看着他,“张国强,我跟你说。我林晚,不是你想退就退,想和好就和好的。你退了我,我认了。但你想再跟我好,没门。”
“晚晚……”
“你走。”我指着门,“你以后别再来了。”
张国强站在原地,没动。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绝。
“晚晚,你……你真的不原谅我?”
“不原谅。”
“那我……”张国强咬着牙,“那我就天天来。我天天来求你,求到你原谅我为止。”
“你敢。”我看着他,“你再来,我就告你耍流氓。”
张国强愣住了。
“你告我?”
“我告你。”我看着他,“你天天来我家,骚扰我,这叫骚扰妇女。我去公社告你,你看公社管不管。”
张国强脸色一下白了。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久,他才说:林晚,你……你真狠。
“我不狠。”我看着他,“我就是不回头。”
张国强转身,摔门走了。
门“哐当”一声,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妈从外屋进来,看着我:晚丫头,你……你真不跟他好了?
“不跟了。”
“你……你再想想?”我妈急了,“他都来求你了……”
“妈。”我看着她,“他今天来求我,是因为他后悔了。他不是因为爱我。他要是爱我,他当初就不会退婚。”
我妈愣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我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摸出两张纸。
一张是张国强写的退婚字据。
一张是我写的声明。
我把这两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这个时代的底气。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晚不是好欺负的。
我转身,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支钢笔。
我攥着笔,心里想:这只是个开始。
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
谁也别想拦我。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照得窗纸通红。
我坐在炕边,继续做衣裳。
针线在手里穿梭,跟我在现代坐在办公室写状子,是一样的感觉。
都是我赖以立足的本事。
我笑了笑。
挺好。
第十章 备战恢复高考
过了半个月,队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是大队长的声音,声音激动得都在抖:全体社员注意了!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
我正在屋里做衣裳,手里的针一下掉在地上。
恢复高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机会来了。
我妈从外屋进来,兴奋地:晚丫头,你听见了吗?恢复高考了!你可以考大学了!
“我听见了。”我弯腰,捡起针。
“那……那你考不考?”我妈急切地问。
“考。”我看着她,“我当然考。”
我妈一下哭了:好……好……我闺女能考大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心里清楚,这是我离开这个生产大队的唯一机会。
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七零年代的农村。
我要上大学,我要回城,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我去了大队部,报名高考。
大队长看着我,愣了:林晚,你要考大学?
“考。”
“你……你一个女知青,你能考上?”
“能不能考上,我试试。”我看着他,“大队长,你就说,能不能报吧。”
“能……能报。”大队长看着我,“但你得想清楚,考大学不是闹着玩的。你得复习。”
“我知道。”
我拿了报名表,填了。
回到家,我开始复习。
我没有课本,就到处借。
我找知青点的人借,找村里的老师借,找公社的书店借。
我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看书,看到半夜。
我妈看着我,心疼:晚丫头,你别太累了。
“妈,我不累。”我揉着眼睛,“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复习到第三天,张国强来了。
他拎着个布包,站在门口,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来干啥?”我头也不抬。
“晚晚。”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鸡蛋,你复习补补身子。”
我看了一眼布包,没动。
“你拿走。”
“晚晚……”
“张国强,你拿走。”我抬头看他,“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晚晚,你……你真要考大学?”
“考。”
“你……你考上了,就走了?”
“走。”
张国强站在门口,脸白了。
“那……那我呢?”
“你?”我笑了笑,“你跟我有啥关系?”
张国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好久,他才转身走了。
布包留在桌上,我没动。
我妈从外屋进来,看着布包:你……你真不要?
“不要。”我继续看书,“他的东西,我不碰。”
我妈叹了口气,把布包收了。
我接着复习。
语文,数学,政治,历史。
我背着书包,去了公社的考场。
考场设在公社的小学里,教室里摆着桌椅,黑板上写着“高考考场”四个大字。
我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卷子发下来,我看了一眼,开始答题。
语文,数学,政治,历史。
我在现代,虽然是个律师,但我当年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这些知识,我都记得。
我写得很快,也很稳。
考完试,我走出考场,太阳很大,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知道,我考得不错。
回到队里,大家都来问我:林晚,考得咋样?
“还行。”我笑了笑。
“你真能考上?”
“不知道。”我说,“等通知吧。”
我回到家,我妈正蹲在院子里喂鸡。
“妈,考完了。”
“考完了?”我妈抬头看我,“那……那能考上不?”
“应该能。”
我妈一下哭了:好……好……我闺女要上大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钢笔。
我攥着笔,心里想:等通知下来,我就走了。
离开这个生产大队,离开这个七零年代的农村。
我要去上大学,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我转身,从箱子里拿出我的蓝布包。
那是我穿过来的时候带的。
我把钢笔放进去,把几件换洗衣裳放进去,把我攒的钱放进去。
我收拾好行李,坐在炕边,等通知。
等了半个月,通知来了。
我考上了。
省城里的大学,法律系。
我拿着通知书,手都在抖。
我妈看见通知书,一下哭了:好……好……我闺女真考上了……
我笑了笑,眼泪也掉下来了。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踏上去省城的车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第二天,我收拾行李,准备走。
我妈送我到村口,眼睛红红的。
“晚丫头,你……你到了省城,记得给妈写信。”
“妈,我知道。”我拍拍她,“你照顾好自己。”
“哎。”我妈抹着眼泪,“你……你在外头,别太累了。”
“我知道。”
我拎着蓝布包,站在村口的土路上。
远处,一辆卡车开过来,是去县城的,从县城再转车去省城。
我挥挥手,卡车停下来。
我刚要上车,远处跑来一个人。
是张国强。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白了。
“晚晚!”他跑到我面前,“你……你真要走?”
“我走。”
“你……你别走行不行?”张国强看着我,“晚晚,我错了,你别走。咱俩和好,咱俩好好过日子……”
“张国强。”我看着他,“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好吗?”
“我……”
“我考上大学了。”我看着他,“我要去省城,我要去上大学。我以后的路,跟你不是一条路。”
“那……那我等你。”张国强急切地说,“我等你毕业,我等你回来……”
“你别等我。”我看着他,“你等不到的。”
“晚晚……”
“张国强,我跟你说最后一句。”我看着他,“我林晚,不是你想退就退,想和好就和好的。你退了我,我认了。但你想再跟我好,没门。”
张国强站在原地,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狠。
“晚晚,你……你真这么狠心?”
“我不绝情。”我看着他,“我就是不回头。”
我转身,上了卡车。
司机喊了一声:坐好了!
卡车开动了。
我坐在车厢里,回头看。
张国强站在村口,看着我,越来越小。
我妈站在他旁边,也在哭。
我转过头,看着前方。
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远处是灰蒙蒙的天。
我笑了笑。
再见了,生产大队。
再见了,七零年代。
我要去省城了。
我要开始我新的人生了。
卡车开了很久,到了县城。
我下车,转车去省城。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是一片片的田野,一个个的村庄。
我坐在座位上,从蓝布包里拿出那支钢笔。
我攥着笔,心里琢磨:这只是个开头。
我看着窗外,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想起张国强来退婚那天,我平静地接过字据。
想起我在大队广播里喊出的那句声明。
想起苏红梅假好心来劝我,被我看穿。
想起王大婶来找我写状子,我第一次帮人打官司。
想起我开裁缝铺,挣到第一笔钱。
想起大队辩论,我把大队长和苏红梅怼得哑口无言。
想起张国强来求复合,我甩了他两张状纸。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我在现代,是个30岁的离婚律师,天天跟人打官司。
一睁眼,我穿到了这个七零年代的农村,成了个18岁的知青。
我原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想回去。
但我没有。
我在这个七零年代,活得比谁都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不要靠男人活。
我要靠自己。
我攥着钢笔,心里想:张国强,你后悔了。
但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退婚,不后悔跟你对着干,不后悔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后悔。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天黑了,又亮了。
我的人生,才刚启程。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到了省城。
我拎着蓝布包,走出火车站。
省城很大,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我站在车站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油味,有馒头味,有汗水味。
这是我熟悉的味道。
这是现代的味道。
我笑了笑。
我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了。
是我开始了。
我走到汽车站,买了去大学的车票。
汽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大学门口。
我站在门口,看着校门上的牌子:XX大学。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进校门。
新的人生,开始了。
第十二章 撕了他的来信
开学一个月了。
我在大学里,每天上课,看书,去图书馆。
法律系的课程,我学得很轻松。因为我在现代,就是个律师。
同学们都觉得我很厉害,老师也很喜欢我。
我住在宿舍里,四个女生一间屋,上下铺。
我的床在靠窗的上铺,我把王大婶送我的红绸子,做成了窗帘,挂在窗户上。
红绸子在风里飘着,很好看。
这天下午,我没课,在宿舍里看书。
宿舍管理员在楼下喊:林晚!你的信!
我下楼,拿了信。
信封上的字,很丑,一笔一划,跟刻石头似的。
是张国强的字。
我站在楼下,拿着信,愣了一下。
我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写:
晚晚:
你走了之后,我天天想你。我跟苏红梅断了,我再也不跟她来往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在省城还好吗?你缺钱吗?我给你寄钱。你在那边,别太累了。
我等你。你毕业回来,我娶你。
国强
我看完信,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好久,我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我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信扔了进去。
然后我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上,继续看书。
舍友问我:谁的信?
“一个熟人。”
“熟人?”舍友笑了,“咋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我翻了一页书,“我已经撕了。”
舍友愣了:你撕了?
“嗯。”
“你咋撕了?”
“我不想看。”我看着书,“以后他的信,我都不看。”
舍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以前到底经历了啥?”舍友问我。
我放下书,想了想。
“我以前,在农村插队。”我说,“有个对象,后来他退了我。”
“退了你?”舍友愣住了,“他凭啥退你?”
“他觉得我配不上他。”我笑了笑,“他是队长家的儿子,我是个知青。”
“那……那你咋办的?”
“我?”我看着她,“我反手写了个退婚声明,让大队广播了。”
舍友眼睛都直了:你……你真这么干了?
“真干了。”
“你咋这么勇?”
“勇啥呀。”我笑了笑,“我就是想通了。女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靠男人活。他不要我,我还不稀罕他呢。”
舍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生。”她说。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
我没跟她说,我在现代是个离婚律师。我没跟她说,我天天打离婚官司,见过太多男人了。
张国强那种男人,我见得多了。
他以为自己了不起,其实他就是个井底之蛙。
我没理她,继续看书。
窗外,风吹着红绸子,飘来飘去。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蓝蓝的,有几朵白云。
我笑了笑。
张国强,你等不到了。
我林晚,不是你想等就能等到的。
我不是那个七零年代的林晚了。
我是省城大学的学生,我是未来的律师。
我的人生,才刚起步。
我合上书,站起来。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吹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站在原地,缓了口气。
新生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