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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7:14

1

“砰——!”

沉闷的巨响砸破了第三疗养院死寂的夜。

一具人体如同破麻袋般砸在江夏面前仅两米远的泥地里,混着血水和脑浆的液体“哗”地一下溅满了她半条裤腿。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被冷雨冲刷开来。

江夏足足愣了五秒。她的视线死死盯着死者那张脸,是刚带队进来的向导老赵。在他满是褶皱的胸口,被人用利器活生生刻了一个数字:13。

“啊——!!!”

身后传来女队员尖锐的惨叫。

那个叫圆圆的女大学生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全身抖得像筛糠。其他几个队员也瞬间炸了锅,像被惊飞的鸟群一样往后退。

“所有人都别动!站在原地!”周扬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迅速挡在江夏身前。他是这支临时组成的探险队里唯一一个真刑警,一米八几的个头,此刻声音冷硬如铁。

江夏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淌。她的目光越过周扬的肩膀,看向来时的路,那座连接第三疗养院与外界的唯一吊桥,吊索被人齐刷刷割断,正死死坠在深不见底的山涧里。

彻底的孤岛。

“谁……谁杀的?”胖子哆嗦着嘴唇,用手电筒照着地上的老赵,“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没人杀他,是他自己掉下来的。”江夏突然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冷静。她慢慢蹲下身,隔着雨水仔细观察老赵的伤口边缘,又看了看头顶五楼边缘残缺的栏杆。

“江夏,你这时候别开玩笑。”周扬皱眉。

“我没开玩笑。如果他是被人杀的,那凶手现在就在我们中间。”江夏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12个人,“但如果他是自己掉下来的,那就意味着……他上去之前,就已经被吓疯了,或者被某种东西逼到了顶楼边缘。”

来这里的人里,有医生、有大学生、有自媒体博主、有商人。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各怀鬼胎,但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被困死在孤岛上的猎物。

“先确认死者身份和随身物品。”江夏对周扬说。

周扬戴着手套翻找老赵的衣服。在死者的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旧报纸。

周扬展开报纸,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报纸是十年前发行的,头条赫然写着:《天才犯罪心理学女大学生破解疗养院连环杀人案,13名失踪者确认遇害》。

配图里,那个穿着学士服、笑得清冷的女生,赫然就是江夏。

“江夏,这是……”周扬猛地看向她。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这报纸上说13个失踪者……那老赵胸口刻的13,是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胖子突然崩溃地大喊:“我明白了!这是索命!是倒数,老赵是第13个!接下来……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怀疑地看向身边的人。

“都给我闭嘴!”江夏厉声喝道,“这报纸是十年前的,如果只是简单的连环杀人,凶手没必要搞这么多花样!”

江夏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鞋上,队伍里的那个自称“医生”的许巍。他穿了一双限量版的跑鞋,鞋底正沾着一层诡异的蓝色荧光粉。

而十分钟前,江夏在老赵的指甲缝里,也看到了同样的蓝色荧光粉。

2

“许巍,你过来。”江夏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夜和尖叫声后显得格外清晰。

许巍是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斯文儒雅。他推了推眼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怎么了?”

“你的鞋。”江夏指着他的脚,“解释一下。”

“鞋怎么了?”许巍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啊,这个啊,我进来之前去了一趟后院仓库,那里面到处都是废弃的荧光棒,可能不小心踩到了。”

“哦?那你怎么解释,老赵的指甲缝里全是这种荧光粉?”周扬瞬间拔枪指着他。

许巍脸色大变,连连后退:“不可能!我没碰过他!我甚至都没上过楼!我一直跟胖子在一起!”

“对,我作证。”胖子赶紧点头,“许医生刚才一直在我旁边,我们两个在二楼找备用电源。”

江夏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辩。她走到许巍身边,直接抓起他的手。

“你干什么?!”许巍想挣脱,但江夏的力气出奇的大。

“别动。”江夏翻过许巍的手腕,仔细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

许巍的手上不仅有荧光粉,手背还有几道极其细微的擦痕,更重要的是,指甲缝里是干净的。

“你说你只在一楼二楼活动,但这擦痕,是高空栏杆上留下的铁锈。”江夏盯着他的眼睛,“你上过天台,你见过老赵。”

许巍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我没有……”许巍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仅上过天台,你还碰过老赵。所以你的鞋底会沾上荧光粉。”江夏步步紧逼,“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你告诉大家,你上去看到了什么;二,我把你当成凶手绑起来,扔到那间解剖室里。”

“我说!我说!”许巍终于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抱住头,“我上去是找信号!老赵说楼上有个地方能收到手机信号,我上去之后……看见他趴在栏杆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跟他说话了?”

“没有!我看他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我转头就跑下去了!”许巍哭丧着脸,“我怕他万一出什么事,我成了嫌疑人!”

“所以你不仅见死不救,还企图撒谎掩盖?”周扬冷声道。

江夏却没有继续追问老赵的死,她看了一眼许巍眼底的慌乱,又看了一眼他指尖微微的颤抖,对周扬说:“先把他绑起来,单独关进地下室。他不是杀老赵的人,但他心里有鬼。”

“现在,我们要搞清楚老赵为什么会在楼顶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江夏转身对着所有人,“老赵,是十年前那起案子的什么人?”

没人说话。

“你们没人承认?好,那我替你们说。”江夏拿出那张旧报纸,“这起案子,主犯是当时的疗养院院长,受害者是13个精神病人。但警方最后定案的证据,缺乏关键一环。当时疗养院的厨师,就是老赵!”

人群再次哗然。胖子惊呼:“老赵是当年的厨师?!”

“对,而且我怀疑,当年的13个人,其实并没有全部死绝。”江夏冷冷道,“老赵之所以说‘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当年在饭菜里下了药。”

“那你呢?!”那个叫圆圆的女大学生突然指着江夏,“报纸上说你是破案的天才,那你十年前为什么没把凶手抓到?你来这里,是不是故意的?”

江夏盯着圆圆。圆圆的眼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因为十年前,我根本就没参与过这个案子。”江夏语出惊人。

“这报纸上的照片,是我大二时的照片。但我对这件事毫无印象。”江夏道,“这也是我今天来这的原因,我要找出十年前的真相。”

话音未落。

“啪——!”

整个疗养院的灯光瞬间熄灭。紧接着,是发电机被破坏的爆裂声。

暴雨在窗外肆虐,黑暗中,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摇晃。

“不好!有人在拉闸!”周扬大喊,“所有人靠墙站!谁都不许动!”

江夏在黑暗中迅速蹲下,贴在墙根处。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黑暗里,她突然听到了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以及,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啪!”

不到十秒,应急灯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光线昏暗,众人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许巍……许巍呢?!”胖子突然指着地下室的方向。

原本被绑在地下室门口柱子上的许巍,此刻竟然倒在了大厅正中间,胸口赫然插着一把手术刀,鲜血流了一地。

而在他死去的脸上,嘴角竟然挂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向上的微笑。

在他的胸口,被人用血水写着数字:14。

3

“谁……谁干的?!”周扬迅速冲过去检查许巍的脉搏,脸色铁青地抬起头,“死了。动脉被切断,一击毙命。手法很专业。”

江夏走上前,蹲在许巍身边。她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致命伤口上,而是死死盯着他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不对。”江夏突然开口。

“什么不对?”周扬问。

“许巍不是被切断动脉死的。”江夏站起身:“凶手要在十秒内,绕过所有人,精准地切断许巍的颈动脉,还要在他胸口刻字,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人群里……”江夏摇摇头,“除非凶手会瞬间移动,否则,这根本不可能。”

“那……那你的意思是……”圆圆已经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许巍不是死在停电的时候。”

江夏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

“你们看他的微笑,这叫‘死亡面具效应’。”江夏拨开许巍的头发,露出他耳后的一个小针眼,“他早就死了。在我们停电之前,他就被人注射了高浓度的肌肉松弛剂和致幻剂。这种药会导致人在假死后维持肌肉僵硬,所以他能保持住这个微笑的姿势。”

“所以凶手是在停电前杀了他,再在停电的十秒钟内,把尸体推出来,制造了一个‘凶手在停电时杀人’的假象。”

“为什么要制造这个假象?”周扬问。

“为了制造恐慌,让我们所有人互相怀疑。”江夏深吸了一口气,“但实际上,真正的凶手想隐藏的,是另一个事实。”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人群里那个一直在发抖的胖子。

“胖子,你刚才说,你一直和许巍在一起,他是不是真的跟你在一起?”

胖子脸色惨白:“是……是的啊!我们一直在二楼!”

“不。”江夏摇头,“你在撒谎。因为就在你说你和许巍在一起的时候,你下意识摸了一下你的裤兜。你的裤兜里有什么?”

胖子下意识地捂住裤兜。

“拿出来。”周扬立刻上前。

胖子颤抖着将一张黑色的房卡掏了出来。这是疗养院地下解剖室的专用房卡。

“我……我真没杀他!我就是在二楼捡到的!”胖子开始嚎啕大哭。

“你当然没杀他。你只是看到了别人杀他。”江夏语气一冷,“那个和你一起在二楼的人,并不是许巍。”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缓缓开口。他是队伍里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张总。

“江小姐,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张总点燃一根烟,“既然停电的时候没人动,那凶手怎么把尸体弄到大厅中间的?这栋楼有监视器吗?”

“监视器?”江夏突然笑了。她转头看向周扬:“没错,我们该看看监控。”

周扬立刻前往一楼的安保室。

不到两分钟,周扬脸色极其难看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拆下来的硬盘。

“监控硬盘被人拔了。”周扬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时候拔的?”江夏问。

“就在我们刚才,停电后,所有人都站在大厅里的那十秒钟。”周扬举着硬盘,“硬盘还是热的,人肯定没跑远。”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深处,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所有人,立刻靠墙,不要背对任何通道!”江夏大喊。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发出一声尖叫。圆圆死死指着自己身后的那面墙,整个人软倒在地。

江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原本刷着白漆的墙上,被人用黑红色的油漆,刷了一行巨大的字:

“江夏,十年前你救不了他们,今天,你也救不了他们。”

江夏的瞳孔剧烈收缩。

4

“圆圆?圆圆!”周扬去扶那个瘫在地上的女大学生。

“别碰她!”江夏突然喊了一声,她快步走到圆圆身边,一把扯过她的手腕。

圆圆的指尖,沾着一点黑红色的油漆,而且她的口袋里,藏着一把沾着血的手术刀。

“是你?”周扬瞬间脸色一变,直接把枪顶在了圆圆的头上。

圆圆跪在地上,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刚刚眼前一黑,就发现手里多了这个东西!”

“你手里多了把刀,你就没发现?”江夏冷冷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圆圆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记得我被人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夏盯着圆圆看了好一会儿,又走到墙边闻了闻那行字。

“别急着抓人。”江夏对周扬说,“这行字,不是圆圆写的。”

“什么?”

“油漆还没干,上面有股奇怪的气味。”江夏蹲下,指着墙上的字,“这不是普通的油漆,这是夜光漆。只要它在黑暗中,就会发光。”

她转头看向那个刚刚开口说话的男人,张总。

“张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总笑了笑,摊开双手:“一些商业文件。怎么,江小姐怀疑我?”

“怀疑不怀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周扬立刻带人上前。

张总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他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对,行李箱里装的是夜光漆,还有一把备用钥匙。但我只是拿来恶作剧,我没有杀人!”张总摊牌了,“我只是想吓唬你们,然后趁机拿回我当年留在这里的账本!那笔钱被老赵吞了,我来找他要账的!”

“所以,你承认你杀老赵了?”江夏问。

“我没杀他!我说了,我只是吓唬他!我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掉下去了!”张总大声辩解。

“你怎么知道他掉下去了?你看到了?”周扬逼问。

张总语塞。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楼上的大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江夏和周扬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冲上楼。

二楼的大厅里,风灌了进来,冷得刺骨。

原本被关着的地下室门大开,而墙壁上,赫然破了一个大洞,一个用红色防水布包裹的东西从破洞处伸了进来。

周扬快速检查了一下,破洞处是外墙上被凿开的一个口子。

“这里怎么会有个洞?”周扬皱眉。

江夏蹲下身,看着那个红色包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的东西让江夏和周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是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一件十年前流行的旧式中山装,面部已经完全脱水,但那具干尸的胸口,被人刻着一个数字:1。

“这是……当年的第一个死者?”周扬惊讶道。

“不。”江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指着干尸的手指,“你看他的姿势,他的手是握拳的。但真正死了十年的人,肌肉早就萎缩了,不可能保持这个姿势。”

“你的意思是……这干尸是假的?”

“它是真的,但姿势是被人摆出来的。”江夏猛地站起身,“有人在我们找账本、看监控的时候,从外面用钩子把这一具干尸从墙外钩进来了。这个人是想告诉我们,当年的案子,真正的第一个死者,并不是报纸上写的那个受害者。”

“那是什么?”

“是复仇。”江夏深吸一口气,“这具干尸,才是当年真正的第一个死者。他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而剩下的13个受害者,只是被拉来陪葬的。”

就在这时,江夏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彩信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十年前,坐在这个疗养院办公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照片下方,附着一行文字:

“江医生,十年前,是你给他们下了药,你忘了?”

江夏的手猛地一抖。她盯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缓缓升起了一盏孔明灯。那盏灯是血红色的,在暴风雨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在灯的下方,似乎挂着一个东西,随着风飘荡。

周扬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那上面……挂着一只手,是人的手。手指上,还绑着一张纸条。”周扬转过头,看着江夏,“纸条上写着:十年前的囚徒,来取回属于他们的命。江夏,你,就是第14个。”

5

暴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江夏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彩信。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江夏,这照片是怎么回事?”周扬的语气变了。他是一个刑警,面对这种“铁证”,本能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把。

“如果我说我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你信吗?”江夏抬头,直视周扬的眼睛。她的心跳很快,但眼神没有躲闪。

“刚才那个叫圆圆的女孩说被人陷害,你告诉她‘证据不会说谎’。现在证据指向你,你却说自己不知道?”张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这个商人极度精明,他试图把水搅浑,好掩盖他之前想找账本的事情。

“张总,你闭嘴。”江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转向所有人,“凶手发给我的照片,正好证明了我的清白。”

“怎么证明?”周扬问。

“如果十年前我是凶手,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罪证留在这个世界上?更不可能把照片发给现在的自己。”江夏指着手机,“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凶手知道我已经失忆了,他想利用这张照片摧毁我在团队里的信任基础,让我们自相残杀。”

胖子哆嗦着问:“那……那墙上的字,还有这个孔明灯……到底是谁在搞鬼?”

江夏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蹲下身,看着那具被钩子拉进来的干尸。干尸被红色防水布包裹,胸口刻着“1”。

“周扬,帮我个忙。把他翻过来。”江夏说。

周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手套,和江夏一起把干尸翻了个面。干尸的后背没有受伤,但干瘪的手指却紧紧蜷缩着,像是在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江夏小心翼翼地掰开干尸的手指。在掌心,藏着一枚极小的、已经生锈的铜钥匙。

“这是老式保险柜的钥匙。”江夏立刻辨认出来,“第三疗养院的地下室,有一个废弃的院长办公室,里面有个隐藏的保险柜。张总,你既然带了地下室的房卡,应该知道那个办公室在哪吧?”

张总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你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皮鞋上沾了地下室特有的红泥土。你刚才说你在找账本,如果我没猜错,账本就在那个保险柜里。”

张总咬了咬牙,最终妥协:“好,我带你们去。但我提前声明,我只想要回我的钱,这些死人的事跟我没半点关系!”

六个人拿着手电筒,顺着潮湿的楼梯来到了地下室。

推开生锈的铁门,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张总指着角落的一张破旧办公桌,“保险柜在桌子底下。”

江夏用铜钥匙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没有账本,没有钱,只有一个防潮袋。防潮袋里装着一台老旧的微型录音机和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江夏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磁带沙沙作响,随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那是十年前疗养院院长的声音。

“第13天,药物实验失败了。1号病人出现严重排异,精神彻底崩溃。不能再留他了。老赵,今晚的饭里多加一颗药,送他去天台。”

录音里传来另一个颤抖的声音,那是老赵。

“院长,我……我不想干了。那是人命啊。”

“你不干,你儿子欠的赌债谁还?放心,江夏那个实习小丫头我已经给她打了慢效镇静剂,等她明天醒了,就让她作为‘第一发现人’签字。这案子,定性为精神病自杀。”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江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作为犯罪心理学实习生被分到这里,院长对她很好,经常给她喝牛奶。

她想起了自己越来越严重的嗜睡症,想起了自己醒来后看到的满地鲜血,以及警方给出的“精神失常跳楼”结论。

“我没有失忆。”江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被药物摧毁了短期记忆。老赵……他就是那个负责做饭、下药的厨师。他逼迫自己忘掉这一切,所以今天回来,他想赎罪。”

“可……可老赵死了啊!”胖子喊道。

“老赵确实死了,但不是现在。”江夏猛地翻开那本日记。日记是当年的老赵写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

“我查出绝症了,活不长了。赵青林的弟弟找到我,逼我把所有人都骗回疗养院,他要复仇。我欠他们的,我会把所有人带进这间囚笼。今晚,我会死在这里,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江夏合上日记,目光如刀般射向胖子。

“所以,十年前那个死去的1号病人,根本不是去天台的跳楼者。他是被你们院长用药过量折磨致死的。而你,胖子,就是他的弟弟。”

胖子的身体不再哆嗦了,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令人发寒的平静。

“江医生,你终于都想起来了。”胖子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你说得对,我是赵青山,1号死者赵青林是我哥。为了找我哥,我当了十年私家侦探,今天终于把你们这些帮凶和凶手都聚齐了。”

“老赵不是死了吗?你亲手杀的?”周扬拔枪瞄准。

“不,老赵是自己跳下去的。”赵青山笑了,“他得了癌症,他想用死来帮我完成这个局。许巍也是他杀的。许巍当年是院长的助手,他早就知道这事的真相,却一直装聋作哑。老赵在许巍的酒杯里下了延时神经毒素,然后在他毒发倒下时,刚好停电。停电是我拉的电闸,我帮他把许巍的尸体拖出来,制造了恐慌。”

6

“你以为你赢了?”江夏看着赵青山,“墙上那行字、孔明灯上的断手……这些只会让警方抓到你。”

“抓我?我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赵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张总,你以为你在地下室藏的那些夜光漆是拿来干嘛的?那是给你自己准备的棺材板。这栋楼的地下,埋了当年院长藏好的几吨化工废料。我在墙壁和承重柱上涂了夜光漆,那是为了让我看得见引爆点。”

张总腿一软:“你疯了!这会把我们全炸死!”

“我早就疯了。十年前我就疯了。”赵青山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轰——!!!”

地下室天花板的电线瞬间短路起火,紧接着,楼上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疗养院开始剧烈摇晃。

“炸弹不多,但足以引发大火。所有人,往天台跑!”周扬大吼一声,一把拽住江夏。

张总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但赵青山却拦在了前面,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快意:“张总,当年这疗养院的设备,是你给供的。你明知道那是给人洗脑的机器,你为了拿黑心钱,装聋作哑。你跑得了吗?”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口扭打在一起。

江夏迅速做出判断:“周扬,你带人走!赵青山交给我!”

“你疯了?!”周扬不肯。

“他是冲我来的,他要的是心理战。快走!”

周扬咬咬牙,带着圆圆和小雨和其他人冲上二楼。

地下室里浓烟滚滚。江夏没有跑,她站在原地,看着赵青山将张总打晕,然后转过身,匕首指着江夏。

“你为什么不跑?”赵青山喘着粗气问。

“因为你在等我。”江夏举起双手,表明没有武器,“墙上那行字,孔明灯上的断手……你费尽心机把我塑造成‘第14个凶手’,其实你心里清楚,我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哥。”江夏盯着他的眼睛,“你哥死的时候,我虽然被下了药,但我日记里写了,那天晚上,我冲进病房,想阻止他们。你哥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快跑。赵青山,你恨我,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接触过你哥、却没能救下他的人。”

赵青山的手在发抖。

“你以为我是帮凶,所以你恨了我十年。但你现在发现,真正的帮凶是许巍、是张总、是院长,甚至是老赵。你发现杀我并不能让你解脱。”

江夏一步步靠近,语气平稳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在孔明灯上写我是第14个,是想逼我在绝境里证明自己。如果我死了,你就彻底成了杀人魔;如果我活下来,你就多了一个证人。”

赵青山的刀尖距离江夏的脖子只有几厘米。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眼泪混着灰尘流了下来。

“我哥……我哥他最后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个懦夫,他求医生给他药,他太痛苦了。”江夏眼眶红了,“赵青山,你不是凶手,你是个想哥哥想疯了的小孩。”

“当啷——”

匕首掉在了地上。赵青山双膝跪地,嚎啕大哭。

7

大火被随后赶到的救援直升机扑灭。周扬在关键时刻切断了电路,阻止了更大规模的爆炸。

警方从废墟中找到了张总和老赵的遗体。许巍的死因也确认了,确实是延时药物。

三天后。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江夏坐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周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怎么样了?”江夏问。

“张总醒了,他供出了当年参与非法人体实验的另外五个人。加上赵青山的供词,十年前那起连环失踪案,可以正式翻案了。”周扬拉了把椅子坐下,“赵青山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批捕,但考虑到他的动机和主动交代,律师说可能会减轻处罚。”

“他其实……没想真的杀我。”江夏望着窗外的蓝天,“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把当年藏在暗处的恶人全部揪出来。”

周扬沉默了一下:“对了,我们在天台的废墟里,找到了那个孔明灯。上面挂着一只断手……其实是硅胶做的假手,道具模型。赵青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

“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心软的人。”江夏笑了笑。

“还有一个东西……”周扬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从档案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老赵在跳楼前,塞在赵青山背包里的信。信是写给你的。”

江夏接过信,展开。

“江医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十年前,我为了钱,在饭菜里下了药。我不是人。但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你被院长的人按在病床上注射镇静剂,你一直在挣扎。是我偷偷把你从后门背出去的。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恨我。今天我把所有人都带到这里,就是要让当年那些吸血的蚂蟥,一个都跑不掉。江医生,对不起。老赵绝笔。”

“对了!”周扬的脸色突然变了:“法医验证了,从五楼掉下来的那具尸体,并不是老赵。”

“什么?!”

“那具尸体,是张总的一个保镖。老赵在跳楼前,用张总保镖的衣服替换了自己。我们在黑石滩的海岸边,发现了老赵的脚印,他……他逃了。”

江夏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突然想起,在地下室时,赵青山说过:“老赵得绝症了。”

可如果老赵得的是绝症,他怎么有力气布置这么庞大的一盘棋?怎么能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精准地杀死许巍,然后从五楼无声无息地逃脱?

除非……

江夏看向周扬,两人异口同声:“老赵根本没有得绝症。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真正的复仇者不是赵青山。赵青山只是一颗被仇恨和同情心操控的棋子。老赵利用赵青山的仇恨,借刀杀人,除掉了所有当年敲诈他、逼迫他的同伙。

而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是老赵在十年前的愧疚,也是他今天给出的借口。

就在这时,江夏的手机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医生,十年前你是个好医生。以后,别再来查我了。你的第十四个失踪者,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江夏看着短信,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周扬。”她笑着说,“准备立案吧。老赵,我们一定会抓到的。”

窗外,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挂在疗养院旧址的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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