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一本古早虐恋小说。
系统告诉我：阻止反派顾清沅黑化，方法很简单，保护好他的白月光林之意，别让她出车祸。
于是我像个敬业的保安，每天蹲守在学校门口，护送林之意上下学，顺便给顾清沅递奶茶。
我以为我在拯救世界。
直到那天，我被骗进器材室，哑铃砸下来的那一刻，记忆突然回来了。
我不是穿书的。
我就是那个本该死在冬天的白月光。
而这一次，顾清沅没有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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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醒来的时候，正趴在课桌上流口水。
讲台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在讲高数，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我一转头，就看见前排的女生正在偷偷照镜子，长发及腰，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林之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我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霸总文吗？男主顾清沅，女主林之意，标准古早虐恋配置，青梅竹马，双向暗恋，中间夹着一个恶毒女配，最后女主出车祸，男主黑化成商业帝国暴君，独守空房三十年。
我好好的睡觉，怎么就穿了？
还穿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
系统音在我脑海里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用圆珠笔在课本上画小人。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穿书辅助系统。】
我笔一顿，差点把课本戳穿。
【你的任务是：阻止反派顾清沅黑化。】
"等等，"我在心里说，"反派？顾清沅不是男主吗？"
【在原书设定中，顾清沅因女主林之意车祸身亡而彻底黑化，成为后期情节中的最大反派。宿主需要确保林之意安全度过大学四年，避免车祸事件发生。】
我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的任务不就是当保镖？守护男女主的爱情？
【是的。】
"那我能有什么超能力吗？比如预知危险、隔空移物、或者至少给我一把AK？"
【没有。】
"……那我能不完成任务吗？"
【理论上可以。】
我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瘦瘦小小，胳膊细得像麻杆，体育测试八百米能跑岔气。让我保护女主？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但狗系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它说完那句话就进入了休眠模式，任凭我怎么喊都不再回应。
行吧。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圆珠笔。
不就是当保镖吗？我沈言安，上辈子好歹也是看过八百本宫斗剧的人，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前排林之意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KPI：
四年之内，林之意绝对不能受一点伤，顾清沅不能皱一下眉头。
我要让这对CP甜甜蜜蜜走到毕业，然后我就可以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flag立得有多离谱。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放风筝，风一吹，连人带风筝一起没了。
2.
我第一次见到顾清沅，是在食堂。
那天我端着餐盘四处找座位，看见林之意一个人坐在窗边，对面空着一个位置。
我眼睛一亮，机会来了！保镖上岗第一天，先从混脸熟开始。
我刚走过去，一个男生端着餐盘在我前面坐下了。
那男生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抬头的瞬间，我手里的餐盘差点飞出去。
好家伙。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挺，嘴唇薄，颜色浅。他长得不是那种阳光帅气的类型，他就像冬天玻璃上的霜花，好看是好看，但碰一下能把手冻伤。
顾清沅。
我脑子里自动弹出这个名字。
他坐下来，林之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顾清沅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了林之意碗里。
我站在原地，端着餐盘，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偶像剧片场的群演。
这时候顾清沅抬眼看见了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皱眉。
"你站这儿干嘛？"
声音也很好听，就是语气不太友好，像在审问犯人。
我回过神来，赶紧说："那个……我能坐这儿吗？没位置了。"
林之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清沅，点点头："当然可以。"
我如蒙大赦，赶紧坐下。
顾清沅没再理我，低头吃饭。我偷偷打量他，发现他一直在给林之意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这就是原书里那个爱女主爱到骨子里的男主啊。
果然，纸片人走进现实，颜值还是能打。就是不知道等女主死了之后，他黑化起来得有多可怕。
正想着，顾清沅突然开口："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我差点被米饭呛死。
"没、没看什么！"我咳嗽着说，"就是觉得你……挺眼熟的。"
顾清沅挑眉："我们见过？"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就是觉得你长得像我一个……远房亲戚。"
林之意忍不住笑了："那你亲戚长得还挺好看的。"
顾清沅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忍住——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也太强了吧，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吃饭，空气里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我默默扒了两口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稳住，沈言安。
你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份美好。
谁也别想破坏它。
包括那个该死的车祸。
3.
保护林之意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难。
不是因为有什么危险人物，而是因为她太受欢迎了。
开学才两周，已经收到三封情书、两束花、一个手工编织的围巾，还有一个男生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唱《告白气球》，唱到副歌部分破音了，全场爆笑。
林之意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每次收到情书都礼貌地拒绝，花就分给室友，围巾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但我不放心。
万一哪天哪个男生不死心，搞出什么"强取豪夺"的戏码怎么办？万一林之意心软了怎么办？万一她跟别人跑了，顾清沅黑化了怎么办？
不行，我得主动出击。
于是我开始了对林之意的"贴身保护"。
她上课，我坐她旁边。
她去图书馆，我跟在她后面。
她去食堂，我帮她打饭。
她去洗澡，我……我在浴室门口等她。
林之意终于忍不住了，某天下午从浴室出来，看见我蹲在门口啃苹果，无奈地说："言安，你不用这样的。"
"那怎么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
"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坏人拐走。"
林之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温柔："言安，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我干笑两声："可能吧。"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不是我看多了，是你真的会出事。
但我不能告诉她。
我只能继续扮演一个热心过头的室友。
除了防桃花，我还得防顾清沅。
准确地说，是防顾清沅黑化。
原书里顾清沅黑化的导火索是林之意车祸身亡，但在此之前，他其实已经经历过很多小挫折了，比如被情敌挑衅、被家里逼着联姻、被竞争对手陷害……每一次林之意都在他身边，陪他度过难关。
如果我不在，这些小事会不会积累成大问题？
于是我决定，连顾清沅一起保护。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给他递奶茶。
他被教授骂了，我帮他记笔记。
他感冒了，我给他买药。
他……他跟林之意吵架了，我当和事佬。
渐渐地，我跟顾清沅也熟了起来。
熟到什么程度呢？
熟到他看见我端着奶茶走过来，会下意识地伸出手。
他上课睡觉，我会帮他挡教授的视线。
他打篮球的时候，我会站在场边给他递水，顺便帮他赶走那些拿着手机偷拍的女生。
有一天打完球，顾清沅坐在场边喝水，突然说："沈言安，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啊？"
"我说，"他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大型犬，"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顾清沅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没什么朋友的。"
我心里一紧。
对啊，在原书里，顾清沅从小就被家里管得很严，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唯一的温暖就是林之意。
现在多了我一个。
我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不仅要保护林之意，还要让顾清沅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这样就算林之意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那么极端吧？
"以后我就是你朋友了，"我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顾清沅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看着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4.
当保镖的日子其实挺搞笑的。
比如有一次，我听说有个男生要给林之意送巧克力，特意提前守在宿舍楼下。结果等了半天，来的是个送外卖的小哥。
我冲上去把炸鸡抢过来，大喊："林之意不会收的！回去告诉那个男生，想追之意，做梦！"
外卖小哥懵了："这是302的林之意自己点的……"
我默默把炸鸡还回去，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落荒而逃。
林之意在楼上看见这一幕，笑得差点从阳台摔下来。
还有一次，顾清沅被几个女生堵在教学楼门口要微信。我见状不妙，冲过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对那几个女生说："不好意思啊，他有女朋友了。"
顾清沅低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那几个女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表情复杂地走了。
等人走光了，顾清沅才开口："沈言安，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干笑，"我帮你挡桃花呢。"
"用这种方式？"
"那不然呢？"我理直气壮，"难道让我说你是gay吗？"
顾清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是不是gay，你说了不算。"
我："……"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多管闲事了。
但谁让我是保镖呢？
保镖的职责就是排除一切潜在威胁，不管这个威胁是情敌、是车祸、还是顾清沅那颗随时可能黑化的心。
秋天变成了冬天，图书馆的暖气越来越足，期末考试越来越近。
我跟林之意成了最好的朋友，顺带和顾清沅当了好朋友。
我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生活。
每天上课、吃饭、帮顾清沅挡桃花、陪林之意逛街、晚上窝在宿舍里看剧……
好像穿书也没那么糟糕。
系统一直没再出现过，我甚至开始怀疑它是不是死机了。
但没关系。
就算没有系统，我也会完成任务的。
我要让顾清沅和林之意平平安安走到毕业，然后我就可以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命运最喜欢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给你来一记闷棍。
5.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学校里来了一个叫周雨晴的女生。
她是顾清沅高中同学，据说是为了顾清沅才考到这所大学的。长得挺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来找顾清沅的那天，我正在帮顾清沅占座。
周雨晴站在教室门口，看见顾清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清沅！"她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好久不见！"
顾清沅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有事？"
"我转学过来了，"周雨晴笑着说，"以后我们又是同学了。"
顾清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周雨晴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在了顾清沅旁边。
我坐在后面，默默观察着她。
原书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啊？
难道是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
我心里有点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周雨晴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顾清沅。顾清沅去图书馆，她跟着；顾清沅去食堂，她跟着；顾清沅去打球，她也在场边站着。
林之意倒是没什么反应，该干嘛干嘛。
但我看得出来，顾清沅很烦。
每次周雨晴凑过去，他的眉头都会皱起来，说话也越来越简短。
周雨晴又来找顾清沅，我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说："那个……顾清沅要去上课了，你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周雨晴转头看我，笑容甜得发假："你是清沅的什么人啊？"
"我是他朋友。"
"朋友？"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怎么没听清沅提起过你？"
我："……"
这话说的，好像顾清沅每天回家要跟你报备社交圈一样。
顾清沅这时候开口了："她是我朋友，你有意见？"
周雨晴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嘛。"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敌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女的喜欢顾清沅。
而且她把我当成了情敌。
我本来想解释的，大姐，我对顾清沅没那个意思啊。
我只是个保镖，我的任务是守护你和你家清沅的爱情，不是来跟你抢人的。
但周雨晴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她笑的瘆人，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原书里没有这个角色，她的出现意味着情节已经开始偏离了。
蝴蝶效应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6.
出事那天是个周五。
下午没课，我在宿舍里追剧，周雨晴突然来找我。
"言安，"她站在宿舍门口，笑容甜甜的，"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有点警惕："什么忙？"
"老师让我把器材还到器材室，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
"器材室？"我皱眉，"为什么找我？"
"我刚转来，和别人不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你不是清沅的朋友嘛，"她解释得很自然，"就在体育馆后面，很近的。"
我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我应该拒绝的。
但周雨晴看起来确实挺着急的，而且器材室就在学校里，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
"行吧，"我站起来，"我跟你去。"
周雨晴笑了："谢谢你啊，言安。"
我们走到体育馆后面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冬天的下午五点多，太阳就落山了，路灯还没亮，周围灰蒙蒙的。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周雨晴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
"放哪儿呢？"我探头往里看。
"应该放在架子上，"周雨晴说，"你进去放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皱了皱眉："里面好黑啊。"
"没事，我手机给你照着。"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器材室里堆满了各种运动器材，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周雨晴？"我喊了一声，"放哪个架子啊？"
外面没人回应。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周雨晴？"
还是没人回应。
我转身想出去，刚迈出一步，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哑铃从架子上掉下来，直直地朝我砸过来。
我想躲，但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
手机飞了出去，在地上转了几圈，光照在天花板上，晃得人眼晕。
我趴在地上，后脑勺疼得厉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脖子往下流。
血。
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满手都是血。
我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器材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地上那束光在晃。
我努力想爬起来，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冷。
好冷。
冬天的器材室没有暖气，地板冰凉，我的脸贴在地板上，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上一辈子。
我也是这样。
也是冬天，也是后脑勺受伤，也是血流不止。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穿书的。
我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
我才是顾清沅的白月光。
上一辈子，我也是在这个器材室里，被掉下来的哑铃砸伤了头。周雨晴把我关在里面，自己跑了。我因为凝血功能障碍，血流不止，加上冬天气温低，身体越来越冷……
顾清沅找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气了。
那是他第一次失控。
他抱着我的尸体，在雪地里坐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变得阴鸷、偏执、不择手段。
他成了原书里那个黑化的反派。
而我，成了他记忆里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白月光。
原来如此。
原来系统说的"保护林之意"，从一开始就是个误导。
我根本不是什么穿书的路人甲。
我就是那个本该死在冬天的人。
我的任务不是保护林之意。
我的任务是……保护我自己？
可我失败了。
和上一辈子一样，我还是躺在了这里，血流不止，身体越来越冷。
意识开始模糊。
我好像看见了顾清沅的脸。
他站在雪地里，眼睛通红，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言安……言安……"
对不起啊，顾清沅。
我又让你难过了。
7.
我以为这次也会和上一辈子一样。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但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急，很乱，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
然后门被撞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言安！"
是顾清沅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他冲进来，跪在我身边，手抖得厉害，不敢碰我。
"别怕，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林之意告诉我你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
林之意。
对了，林之意。
这一世我和林之意关系好，我失踪了她第一时间告诉了顾清沅。
上一辈子，我和林之意只是普通同学，我失踪了没人知道，等顾清沅找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顾清沅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把我抱起来。他的手臂很稳，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坚持住，言安，坚持住……"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有没有人！叫救护车！"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
好暖。
比上一辈子暖多了。
上一辈子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冷了。
"顾清沅……"我小声说。
"我在，我在，"他低头看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别说话，保存体力。"
"我好像……想起来了……我没有穿书。"
"想起来什么？等会儿再说，先去医院……"
顾清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慌乱。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力气解释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闭上眼睛，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
然后我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8.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后脑勺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贴着各种线。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有人握着我的手。
转头一看，顾清沅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辈子，他在我死后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顾清沅立刻醒了。
他抬头看见我睁着眼，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我睡了多久？"
"两天。"他说。
我昏迷了两天。
"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低温加上失血过多，"顾清沅的声音很低，"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
他没说完。
我知道"再晚一点"后面是什么。
"周雨晴呢？"我问。
顾清沅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
“她被学校处分了，”他说，“故意伤人，记过，被警察带走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意料之中。
上一辈子她跑了，没人知道是我把她关进去的，也没人知道哑铃是怎么掉下来的。她顺利毕业，顺利结婚，顺利过完了她的人生。
而我在二十岁那年的冬天，死在了器材室里。
这一世不一样了。
林之意第一时间报了警，顾清沅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周雨晴没跑掉。
顾清沅的眼睛很红，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我笑了，笑得后脑勺疼，“又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
“顾清沅，”我打断他，“你听我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周雨晴自己的问题。你不用自责。”
他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他早点注意到周雨晴的异常，如果我那天没有一个人去器材室，如果……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上一辈子没有如果，这一辈子也没有。
我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林之意呢？”
“她在外面，”顾清沅说，“她守了你两天两夜。”
我鼻子一酸。
林之意。
这个在原书里被顾清沅爱了一辈子的女孩，这一世，也成了我的朋友。
她不是我的任务，不是我要保护的对象。
她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我想见她。”我说。
顾清沅点点头，起身出去叫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这一辈子，他赶上了。
那他还会黑化吗？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他不会。
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过完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至于我……
我摸了摸后脑勺的纱布。
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9.
林之意进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一看见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言安！”她冲过来，想抱我又不敢碰我，“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这不是没事嘛，”我笑着说，“你看，活蹦乱跳的。”
“你还笑！”她瞪我，眼泪还在往下掉，“你知不知道顾清沅找你的时候有多吓人，他整个人都在抖，话都说不清楚……”
我转头看向顾清沅。
他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自然。
“有那么夸张吗？”我问。
林之意用力点头：“有！他平时那么冷静一个人，那天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顾清沅。
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在原书里黑化之后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反派，原来也有慌成这样的时候。
“好了好了，”我说，“我这不是没事嘛。”
林之意擦了擦眼泪，坐在床边看着我：“你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了知道吗？有什么事一定要叫上我。”
“知道了。”
“还有，不许再帮别人搬东西了，你那个小身板，搬箱牛奶都费劲。”
“好。”
“还有……”
“林之意，”顾清沅在门口开口，“让她休息会儿。”
林之意回头瞪他：“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周雨晴能盯上她吗？”
顾清沅愣了一下，没反驳。
我看着他们俩斗嘴，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一世，我还活着。
只是我的两个好朋友，在病房里为了我吵架。
我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10.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顾清沅每天都来。
他话不多，来了就坐在床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处理邮件，有时候就静静地看着我。
林之意也天天来，给我带各种好吃的，从粥到水果到小蛋糕，把我的病房变成了美食节目现场。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碰水。
“不能碰水？”我皱眉，“那我怎么洗澡？”
医生看了我一眼：“把伤口包上。”
我：“……”
顾清沅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收起笑容，但嘴角还在抖，“就是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好笑。”
“顾清沅！”
林之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出院那天，顾清沅来接我。
他帮我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我自己来就行，”我说，“我又不是残废。”
“医生说你要静养。”
“静养不是残废。”
“差不多。”
我：“……”
林之意帮我们提着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我们快点。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在下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顾清沅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撑开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点。
“冷不冷？”他问。
“有点。”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像雪松。
我愣了一下。
“顾清沅，那天在食堂，你说的其实是，你站着干嘛吧？”
“不然呢？”
我以为你嫌我站在那儿，原来是催我坐下啊。
“走吧，”他说，“车在外面。”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雪越下越大，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我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清沅走在我旁边，伞一直往我这边倾斜，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顾清沅，”我突然说，“伞歪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调整：“没事，我不冷。”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个人啊。
“顾清沅。”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斟酌着用词，“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雪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化了。
“不会的。”他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语气很认真，“我不会让你不在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走吧，林之意等着急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伞还是往我这边倾斜。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11.
回到学校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上课、吃饭、回宿舍，偶尔去图书馆，偶尔陪林之意逛街。
顾清沅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寒假。
放假前一天，系统突然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好久不见。】
我正在收拾行李的手一顿。
“你还活着？”
【我一直都在，】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只是之前休眠了。】
“休眠？你休眠得可真够久的。”
【抱歉，】系统说，【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愣了：“什么任务？”
【阻止顾清沅黑化。】
我沉默了几秒。
“可是……顾清沅这一世没有黑化啊。”
【是的，】系统说，【因为你救了他。】
“我救了他？”
【准确地说，是你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在原本的情节中，你会死在器材室里，顾清沅因此黑化。但这一世，你活了下来，顾清沅没有经历那个创伤事件，所以他没有黑化。】
我坐在床边，消化着这段话。
所以，我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保护林之意。
而是保护我自己。
“那林之意呢？”我问，“她怎么办？她不是女主吗？”
【林之意在这个故事里，从来都不是女主。】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这个故事，从来都不是关于顾清沅和林之意的。】系统说，【这个故事，是关于你和顾清沅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
【是的，宿主。你从来都不是穿书的路人甲。你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上一世，你死了，顾清沅黑化了，故事变成了悲剧。这一世，你活了下来，故事有了改写的可能。】
“那我……我该怎么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系统说，【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等等，”我突然想起什么，“你说我是女主角，那顾清沅呢？他记得上一辈子的事吗？”
【他不记得。】
“那他……”
【但他有感觉，】系统说，【他潜意识里，本能的爱你。】
我愣住了。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系统说，【我要走了。】
“等等！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祝你幸福，沈言安。】
然后，它彻底消失了。
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原来如此。
我不是穿书的。
我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顾清沅的白月光，从来都是我一个人。
林之意只是我用来保护他们的幌子，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我真正想保护的，是顾清沅。
我不想让他再经历一次失去我的痛苦。
我不想让他再变成那个阴鸷偏执的反派。
我想让他好好活着，笑着活着，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
我拿起手机，给顾清沅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一起去看雪吧。】
他很快回复：
【好。】
我看着那个“好”字，突然笑了。
顾清沅。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