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霍祁川做完胃癌手术的第三天,我在他的备用机里发现了秘密。
相册里全是他和一个年轻女孩的亲密合照。
照片上的日期,正是他每次报备的公司加班日。
“周二配瑶瑶去游乐园,
周三陪瑶瑶去产检,
周四瑶瑶胃口不好,要买她最爱吃的那家城南糕点。”
我刚拍照发给霍祁川,助理就带着离婚协议书找上门。
“太太,霍总说了,既然您已经发现了,就早点给瑶瑶小姐腾位置。”
如今他病好了,便迫不及待要踹了我。
可脑海中突然响起声音:“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忠诚度彻底清零。”
“是否选择脱离世界,收回赋予男主的所有健康值?”
1
助理李明将那份还有些温热的离婚协议书平摊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总裁夫人的恭敬,反而透着一种终于解脱的鄙夷。
“太太,霍总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我盯着协议书上“自愿净身出户”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这就是我用自己的寿命和系统换来健康,日日夜夜熬红了眼照顾出来的丈夫。
他甚至不愿亲自回来跟我说一句离婚,只派了一条听话的狗来传达命令。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指尖因为极度的气愤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连亲自面对我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李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凉薄。
“霍总正在陪瑶瑶小姐试孕妇装,实在抽不开身。”
“瑶瑶小姐身体娇弱,受不得半点惊吓,霍总自然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霍祁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不是霍祁川的声音,而是女孩娇滴滴的笑声。
“祁川,你看这件小衣服好不好看呀,我们的宝宝穿上一定很可爱。”
紧接着是霍祁川极其温柔的回应:“只要是你挑的,都好看。”
我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直到掐出血丝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霍祁川。”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霍祁川的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南音,我不是让李明把协议给你了吗,你还打过来干什么?”
他叫我南音,只有在他极度不耐烦或者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在你胃癌晚期,所有人都放弃你的时候,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霍祁川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嗤,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冷酷。
“南音,你还要拿这件事绑架我到什么时候?”
“你是我的妻子,照顾我是你的义务,难道你还指望我因为这个对你感恩戴德一辈子?”
“更何况,瑶瑶现在怀了我的骨肉,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你一向坚强独立,没有我你一样能活得很好,可瑶瑶不行,她只有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坚强,所以我活该被抛弃。
她娇弱,所以她理直气壮地抢走我用命换来的丈夫。
我冷笑出声,眼角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霍祁川,你会后悔的。”
霍祁川似乎失去了耐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南音,别闹了,乖乖把字签了,我会在城郊那套别墅的产权上加上你的名字。”
“别逼我动用公司的法务部,到时候你连这点补偿都拿不到。”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准时响起。
“宿主,请尽快做出选择。”
“由于您曾将健康值一次性绑定给男主,剥离过程需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男主将失去您赋予的所有健康,恢复至胃癌晚期濒死状态。”
我垂下眼眸,看着协议书上霍祁川早已签好的龙飞凤舞的名字。
没有任何犹豫,我拔下笔帽,在女方那栏重重地签下了“南音”两个字。
“我确认脱离世界,立即启动健康值回收程序。”
李明看着我干脆利落地签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收起协议书,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太太是个聪明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霍祁川的备用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来自瑶瑶的短信。
“姐姐,谢谢你把祁川哥哥还给我,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爱他的呢。”
我看着那条充满挑衅的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拿去吧,连同他那即将腐烂的身体,一起拿去吧。
2
随着系统倒计时的开启,我能感觉到心脏深处某种无形的锁链正在一点点断裂。
我起身走进卧室,拉出床底那个积灰的行李箱。
其实我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我为了迎合霍祁川而买的摆件,如今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霍氏集团的内部系统。
作为霍氏集团幕后首席设计师,这五年来公司所有核心爆款的图纸,都出自我的手笔。
为了维护霍祁川天才企业家的形象,我甘愿隐去姓名,做他背后的影子。
我调出所有的原始设计稿,点击了永久销毁,并清空了云端备份。
就在我将电脑关机的那一刻,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霍祁川带着一身初秋的寒气大步走进来,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原本以为我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却没想到我连李明都没有刁难。
这种脱离他掌控的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我手中的行李箱,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南音,你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没有抬头,继续将几件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三年前他连我皱个眉头都要心疼半天,如今我红着眼眶,他却只觉得我是在耍手段。
“协议我已经签了,李明没给你看吗?”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终于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
霍祁川被我毫无波澜的眼神刺了一下,语气越发恶劣。
“你以为你签了字我就会内疚?南音,我最烦你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死样子!”
“你装什么清高?你心里现在指不定多恨瑶瑶!”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背后动什么手脚伤害她和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霍祁川,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既然垃圾已经分类,我绝不会再去翻垃圾桶。”
霍祁川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南音!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暴怒的神情瞬间化为极度的紧张与温柔。
“瑶瑶,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祁川哥哥,我肚子突然好疼,是不是宝宝在怪我抢走了你……”
霍祁川猛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我甩得撞在了衣柜门上。
“别瞎想,我马上过来!你乖乖躺着别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撞击而脸色惨白的我。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是一百万,拿着钱滚远点,别去瑶瑶面前碍眼。”
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整栋别墅似乎都晃了晃。
我扶着衣柜慢慢站直身体,看着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播报:“健康值回收进度百分之三十,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我没有去拿那张支票,而是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五年的牢笼。
3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一趟霍氏集团。
我需要拿走我放在保险柜里的个人印章和几份重要证件。
刚走出电梯,我就察觉到整个设计部办公区的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同情与看好戏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我。
我目不斜视地走向我的独立办公室,却发现门大开着。
林瑶正穿着一身高定香奈儿套装,大喇喇地坐在我的办公椅上。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随手翻阅着我放在桌上的绝版设计藏书。
看到我进来,林瑶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挑衅地勾了勾唇角。
“哎呀,南音姐,真是不好意思,祁川哥哥非说这个办公室采光好,适合我养胎,就让我搬进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接她的话茬。
“滚开,我要拿我的东西。”
林瑶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她突然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手腕一翻。
深褐色的液体瞬间倾泻而下,精准地浇透了我桌上那本绝版的画册。
“哎呀!手滑了。”她捂着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闭了闭眼,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就在我准备越过她去开保险柜时,林瑶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连人带椅摔在了地上。
“啊!我的肚子!南音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的门被人在外面猛地推开。
霍祁川带着一群公司高管,如同天神降临般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林瑶,立刻大步跨过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瑶瑶!你没事吧!”
林瑶死死抓着霍祁川的衬衫,哭得梨花带雨。
“祁川哥哥,我只是想跟南音姐道个歉,可她……她恨我……”
霍祁川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小心地把林瑶交给身后的助理,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巨大的力道打得我一个踉跄,嘴角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他牵着我的手对所有高管宣告我是他的底气,现在他当着同样一批人的面,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南音!你到底有多恶毒!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霍祁川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在大办公室里回荡。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我没有推她。”
“你还敢狡辩!这么多人亲眼看着,难道还是瑶瑶自己摔倒的吗!”
霍祁川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立刻向瑶瑶下跪道歉,否则,我保证你在整个设计圈再也混不下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彻底疯狂的男人,突然笑出了声。
我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威严却苍老的声音。
“音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却语气坚定。
“老师,是我,我愿意接受首都研究院的聘请,我归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释然的长叹。
我挂断电话,冷冷地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高管们,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霍祁川脸上。
“封杀我?霍祁川,你大可以试试。”
“从今天起,你们霍氏休想再用我的一张图纸。”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健康值回收进度百分之七十,倒计时十二小时。”
4
离开霍氏集团后,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五年,我为了霍祁川,放弃了自己天才设计师的光环,放弃了首都研究院的抛出的橄榄枝。
我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却没想到只换来一场满盘皆输的笑话。
距离系统倒计时结束,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霍祁川的助理李明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太太,今晚是霍总大病初愈的康复晚宴,也是对外宣布瑶瑶小姐身份的重要场合。”
“霍总要求您必须出席,做最后的工作交接,并且当众澄清您和霍总是和平分手。”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冷漠的倒影,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既然他想把事情做绝,那我就给他一个最完美、最盛大的谢幕。
晚上八点,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内衣香鬓影。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晚礼服走进会场时,不少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霍祁川站在会场中央,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病入膏肓的虚弱模样。
林瑶依偎在他身边,身上穿着那件本该属于我的、我亲自设计的高定礼服。
她的脖子上,甚至戴着霍祁川当年在拍卖会上为我拍下的那条“挚爱”钻石项链。
看到我走过来,霍祁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冷漠所取代。
他牵着林瑶的手,径直走到舞台中央,拿起了麦克风。
“感谢各位今晚能来参加我的康复晚宴。”
“借此机会,我也要向大家宣布一件私事。”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舞台上,霍祁川看着台下的我,语气冷硬。
“我和南音女士,因为性格不合,已经正式协议离婚。”
“这些年,她虽然照顾过我,但骨子里缺乏同理心,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而我身边的这位林瑶小姐,才是我真正的灵魂伴侣,并且,她已经孕育了我的骨肉。”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无数双带着嘲讽、同情、看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林瑶适时地露出一个羞怯又抱歉的笑容,甚至假惺惺地对着我的方向鞠了一躬。
“南音姐,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没有祁川哥哥,请你成全我们一家三口吧。”
这一波绿茶操作,直接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仿佛我才是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恶毒女人。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脑海中系统最后的倒计时。
“十、九、八……”
我缓步走上舞台,夺过主持人手里的另一个麦克风。
霍祁川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训斥,我却先一步将手里那本碎纸机绞碎成条的设计稿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漫天的碎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霍祁川,你搞错了,不是你踹了我,是我南音,彻底不要你了。”
“你引以为傲的霍氏设计部,所有的核心图纸都是我的心血,从今天起,授权全部收回。”
“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我扔掉麦克风,在全场死寂般的注视下,转身向大门走去。
“三、二、一,健康值回收完毕!”
“痛觉百分之百返还,开始剥离!”
就在我踏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5
身后的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南音转身离去的那一秒,霍祁川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种痛感他太熟悉了,那是三年前他胃癌晚期时,无数个日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感觉。
他猛地捂住肚子,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
“祁川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林瑶站在一旁,看着霍祁川突然倒下,吓得花容失色,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弄脏了自己身上的高定礼服。
霍祁川痛得在地上痉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衬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依然无法缓解那种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的痛苦。
“叫……叫救护车……”
李明最先反应过来,疯狂地拨打着急救电话,整个宴会厅瞬间从喜庆的庆功宴变成了惊悚的急救现场。
宾客们惊疑不定地窃窃私语,看着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霍氏总裁,此刻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蜷缩在地上。
救护车呼啸而来,将已经痛到休克的霍祁川抬上了担架。
林瑶被李明半强迫地推上了救护车,她嫌恶地看着霍祁川嘴角溢出的白沫,死死捂着鼻子。
医院的急诊室门外,李明焦急地踱步,林瑶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不停地看着新做的美甲,满脸不耐烦。
两个小时后,主治医生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谁是霍祁川的家属?”
李明赶紧迎了上去:“我是他的助理,霍总到底怎么了?他前几天才做完复查,明明已经彻底痊愈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不,应该是灾难。”
“病人的胃部癌细胞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再生,并且已经发生了全身性扩散。”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三年前确诊晚期时还要糟糕十倍。”
李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瑶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锐:“怎么可能!他要是快死了,那我肚子里的……那我怎么办?!”
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毫无悲伤之情的女人,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准备后事吧,他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神仙难救。”
重症监护室里,霍祁川在剧痛中幽幽转醒。
他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那种濒死前的绝望感再次将他彻底淹没。
他颤抖着手按下呼叫铃,李明穿着无菌服走了进来。
“音音……叫南音来……”霍祁川虚弱地喘息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过去那三年,每一次他痛得生不如死,都是南音整夜整夜地将他抱在怀里,用她温暖的手掌替他揉着胃,温柔地哄着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腻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可当死亡再次逼近,他本能渴望的,依然只有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
李明低着头,声音里透着绝望。
“霍总,太太的电话已经空号了。”
“她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连名下的银行卡都注销了,她……彻底消失了。”
6
霍祁川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空号了?彻底消失了?
那个爱他爱到骨子里,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南音,怎么可能就这样走得干干净净?
“去找!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霍祁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却牵扯到了腹部的剧痛,顿时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李明慌乱地按住他,眼中满是无力:“霍总,没用的,我们连太太之前在哪个孤儿院都查不到,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霍祁川来说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人间炼狱。
癌细胞吞噬着他的每一个器官,哪怕注射了最大剂量的止痛泵,也无法阻挡那种抽筋拔骨的剧痛。
他日日夜夜在病床上翻滚、哀嚎,冷汗流干了又出,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而林瑶,自从得知他命不久矣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病房半步。
这天深夜,霍祁川在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争吵声。
那是林瑶的声音,虽然隔着门,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疯了吗!这个时候来找我,万一被李明撞见怎么办!”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油腔滑调的声音:“怕什么,里面那个快死的废物还能跳起来打我不成?”
霍祁川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从病床上挪下来,拖着点滴架,一步步挪到了门边。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林瑶正被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压在墙上亲吻,两人的姿态亲昵至极。
“瑶瑶,你不是说他把股权转让协议给你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钱远走高飞?”黄毛一边摸着林瑶的腰一边急切地问。
林瑶厌恶地推开他,压低声音骂道:“急什么!那个老不死的还没咽气,法务部那边卡着流程。”
“只要他一死,我肚子里的‘免死金牌’就能分到最大的遗产。”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林瑶平坦的小腹。
“你可得小心点,咱们在黑诊所买的假孕报告能骗得过他,可骗不过那些老狐狸董事。”
“等钱一到手,咱们立马出国,谁管那个蠢货的死活。”
轰——!
霍祁川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
假孕?谋夺财产?
他为了这个女人,残忍地赶走了那个倾尽所有救他于水火的南音。
他为了这个所谓的“骨肉”,在几百人面前将南音的尊严踩在脚底。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无数个我疼得冷汗涔涔的深夜,只有南音会整宿不睡地给我揉胃,如今偌大的病房里,连个给我递水的人都没有。
极度的悔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口浓血猛地喷溅在玻璃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霍祁川重重地砸在地上,双眼死死瞪着门外那对狗男女,眼底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7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林瑶和黄毛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霍祁川,吓得惊叫出声。
但看清霍祁川已经无力挣扎后,林瑶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冷漠与嫌恶。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总裁。
“哟,祁川哥哥,你都听到了?”
林瑶蹲下身,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霍祁川干瘪的脸颊。
“你可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你真的以为我会爱上一个连自己结发妻子都能随便抛弃的渣男吗?”
“当初是你自己像条发情的狗一样贴上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演了场戏罢了。”
霍祁川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手抓住林瑶的脚踝,却被她狠狠一脚踢开。
“别碰我,脏死了。”
林瑶站起身,挽住黄毛的胳膊,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既然你已经快不行了,那我也没必要在这装孙子了,你就自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门被重重关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
霍祁川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地板上绝望地抽搐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亲手毁掉了一份怎样珍贵的感情。
那晚,如果不是李明回来拿文件及时发现了他,他可能已经死在了那滩冰冷的血泊里。
抢救了整整一夜,霍祁川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彻底空洞。
李明带来了一个更绝望的消息。
“霍总,林瑶不仅卷走了您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还在外面以公司的名义借了巨额高利贷。”
“现在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各大股东纷纷抛售股份,霍氏集团……破产了。”
霍祁川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一行悔恨的浊泪。
报应,这都是报应。
同样是这间病房,上次他确诊时,南音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说倾家荡产也要救他,这次他复发,却落得个众叛亲离、倾家荡产的下场。
他嘶哑着嗓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李明。
“找……求你……一定要找到音音……”
“我要见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明看着他这副惨状,终究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霍总,其实我昨天查到了太太的下落。”
“她根本不是什么毫无背景的孤儿,她是首都研究院隐退了五年的天才首席科学家。”
“昨天新闻联播里,她作为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的负责人,刚刚接受了国家台的专访。”
李明将手机屏幕举到霍祁川面前。
屏幕里,南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研究服,长发挽起,面容清冷而高贵。
她的眼神清明坚定,浑身散发着一种霍祁川从未见过的耀眼光芒。
她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本就是翱翔九天的鹰,却为了他,甘愿在那个逼仄的厨房里洗手作羹汤。
霍祁川看着视频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脏痛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带我去北京……带我去见她……”
8
十二月的北京,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霍祁川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让李明用轮椅推着他来到首都研究院大门外的。
他现在的样子可怕极了。
头发几乎掉光,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相,像是一具包着厚重羽绒服的骷髅。
他在风雪中等了整整三个小时,体温低得吓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
终于,研究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南音在几个西装革履的科研人员簇拥下走了出来。
走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的年轻男人,正体贴地为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南音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霍祁川在过去的五年里,极其渴望却很少能真正见到的笑容。
“音音……”
霍祁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李明,踉跄着从轮椅上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南音,将洁白的雪地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痕。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怪物”。
南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霍祁川。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团毫无生命的垃圾,没有怨恨,没有同情,只有彻骨的冷漠。
“音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霍祁川死死抓着南音的衣角,眼泪混着鼻涕在干瘪的脸上肆意流淌。
“我被林瑶骗了……她根本没怀孕……她只是想要我的钱……”
“我快死了,音音,我又复发了,比以前更痛……”
“求求你,像以前那样救救我好不好?我把命都给你,求你再看我一眼……”
他毫无尊严地在雪地里磕着头,祈求着这个曾经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能再次施舍一点怜悯。
以前他说句胃不舒服,她都会急得红了眼眶,现在他跪在雪地里咳血,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南音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这场迟来的深情,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冰冷刺骨。
“霍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你当初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你命大,是我用我的命换来的。”
“现在,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而已。”
霍祁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诅咒。
9
“你……你在说什么……”霍祁川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南音直起身子,眼神怜悯而嘲弄。
“你以为医学奇迹会无缘无故降临在一个必死之人身上吗?”
“霍祁川,你原本在三年前就该死了。”
“是我向上天祈求,把我的健康过渡给了你,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了三年。”
“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南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霍祁川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你纵容那个女人踩在我的头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巴掌,你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野种,迫不及待地要让我滚蛋。”
“既然你不稀罕我给的命,那我就收回来。”
霍祁川感觉周围的声音都在远去,大脑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间病发,为什么癌细胞会以那种反常理的速度吞噬他。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健康,他自以为是的底气,全都是南音赐予他的。
而他,却亲手砸碎了这唯一能救他的护身符。
“不……不是这样的……音音,我爱你,我心里一直是爱你的!”
霍祁川绝望地嘶吼着,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南音的裙摆。
旁边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了南音面前,一脚踢开了霍祁川那只犹如枯骨般的手。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别弄脏了南工的衣服。”
男人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真正属于上位者的底气,是霍祁川这种暴发户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南音淡淡地瞥了一眼在雪地里痛哭流涕的霍祁川,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陈教授,我们走吧,接下来的研讨会快开始了。”
“好。”陈教授温柔地点头,替她拉开了那辆黑色红旗轿车的车门。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在雪地里平稳地驶离。
霍祁川绝望地伸着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他彻底失去了她。
在这个冰冷的冬日,霍祁川的内心世界轰然崩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弄丢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拿命爱他的女人。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将面前洁白的雪地染得触目惊心。
霍祁川两眼一翻,彻底晕死在雪地里。
李明叹了口气,拨通了120,这是他能为这个曾经的老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10
霍祁川最后的日子,是在一家连暖气都不热的郊区平价医院里度过的。
霍氏集团破产后,所有的资产都被用来抵债,他连高昂的止痛药都买不起了。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骨头里,他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日夜盯着天花板。
护士们都不太愿意进这间病房,因为这里的病人不仅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还总是会在深夜发出犹如厉鬼般的惨叫。
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霍祁川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
他总是看到南音穿着那件柔软的居家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站在床头,温柔地唤他:“祁川,起来喝点粥吧。”
“音音……我喝……我全喝光……”
他满脸狂喜地伸出那双形同枯木的手,想要去抓那抹幻影,却一次次扑了个空,只能徒劳地抓着冰冷的空气。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当幻觉散去,留给他的只有更加清晰、更加残酷的剧痛和悔恨。
他每天都在乞求死亡的降临,可死神却偏偏要让他把这世间的痛楚尝遍才肯收手。
终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
霍祁川的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破碎的喘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的一丝月光,眼角流下最后一滴浑浊的泪水,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后,彻底归于僵硬。
他死了,死在了无尽的折磨和极度的悔恨中,身边没有一个人为他送终。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
南音正站在国家级科技颁奖典礼的领奖台上,手中捧着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
镁光灯闪烁,台下掌声雷动,无数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位天才科学家的敬仰。
就在这时,她放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李明发来的一条简短的短信:“南小姐,霍祁川昨晚在郊区医院去世了,走得很痛苦。”
南音低垂下眼眸,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仅仅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并将那个号码永久拉黑。
脑海中,系统冰冷却带着一丝人情味的机械音最后一次响起。
“叮——攻略对象生命体征已消失,任务彻底终止。”
“宿主,欢迎来到您真正的新生。”
南音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真诚为她欢呼的面孔,嘴角绽放出一个无比璀璨而释然的笑容。
那是腐烂的过去,而我,正走向光芒万丈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