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上,他最好的兄弟喝多了。
举着酒杯冲我喊:薇薇,那戒指他攥了七年。
满桌十几个人,筷子全停了。
我夹了一片毛肚涮了八秒,蘸了麻酱,嚼完咽下去。
“哦。”
第二天他发来短信:那枚戒指,我本来打算毕业就给你的。
我盯着屏幕三秒,打字:毕业那年,你妈当着满桌人的面说我配不上你,你连筷子都没放下。
他隔了很久,回了五个字:我现在敢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改手里这份三个亿的设计方案。
陆骋,你敢了。
可我凭什么还在原地等你?
【第一章】
宋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改方案。
改到第三版,甲方又加了新需求,我揉着太阳穴想骂人。
“薇薇,同学会,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我没说话。
宋妍心知肚明,顿了一下:“陆骋不去,程远说他出差了,不在本市。”
“跟他没关系。”
“那你去。”
“我忙。”
“你每次都忙。大学毕业七年了,你一次都没参加过同学会,别人还以为你混得差不想露面。”
这话刺到我了。
不是因为虚荣心,是因为宋妍说得对,我确实在躲。
不是躲陆骋。是躲那种可能和他有交集的一切场合。
我怕的不是见到他,是怕自己在某个瞬间,还会想起七年前那顿饭。
“地点呢?”
“母校旁边那家老火锅,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大学时候我和陆骋每周至少去一次。
我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去。”
火锅店还是老样子。
油烟味从门口就往外窜,玻璃门上的贴纸换了一批,桌椅旧了不少,但角落那个卡座还在。
我和陆骋以前最爱坐那个位置。
今天被一桌带孩子的家庭占了。
我松了口气,跟着宋妍坐到了长桌中间。
来了十四个人,大部分面熟名字记不全。有人胖了,有人秃了,有人带了老婆,有人还单着。
气氛倒是热闹。
开场就是那套,你在哪儿高就,混得怎么样,有对象没。
我应付了几句,没人追问。
他们对我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大学时期,那个安静的、不太起眼的女生。
也好。
锅底翻滚,酒杯碰了几轮。
程远坐在斜对面,陆骋的铁兄弟,从大一就跟他形影不离。
他喝多了。
脸通红,舌头都大了,拉着旁边的人说些有的没的。
我没在意。
直到他突然转向我这边,举起酒杯。
“薇薇!”
我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那戒指,陆骋到现在还留着!”
他声音不小,酒桌上正好赶上一个短暂的空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有人酒杯举到一半僵住了。
宋妍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满桌安静。
我感觉到十几双眼睛盯着我的脸,等着看反应。
呼吸声都听得清。
我低头,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翻滚的红油锅底。
数了八秒,捞出来。
蘸了一筷子麻酱,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了。
“哦。”
就一个字。
空气更安静了。
程远愣在那儿,酒杯还举着,手都在抖。
宋妍咳了一声,举起杯子岔开话题:“来来来,都喝,难得聚一次。”
声音慢慢恢复了。
但好几个人还在偷偷看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尴尬,有好奇。
我什么都没说,继续吃我的毛肚。
涮的时候手很稳。
其实胃里翻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这个技能我练了七年,熟练得很。
回家路上,宋妍挽着我胳膊,半天没开口。
走了两条街,她才说话。
“你还好吗?”
“挺好的,毛肚不错。”
“我说的不是毛肚。”
“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毛肚。”
我看着前面马路上的红绿灯,绿灯在倒计时,剩五秒。
“宋妍,七年了。”
“我知道。”
“一枚戒指而已。”
她没接话。
我也没再说。
绿灯跳成红灯,我们站在路口等着。
冷风吹过来,我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翻了下手机,三条工作消息,两条广告推送。
没有他的。
也不该有。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在公司开晨会。
手机响了一下。
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名:陆骋。
验证消息:听说你知道了。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听产品经理汇报进度。
十点半,会开完了。
我拿起手机,那条好友申请安安静静躺在消息列表里。
我点了拒绝。
十一点,短信来了。
陆骋的号码我没存,但那串数字我还记得。大学四年,背得比英语单词还熟。
“那枚戒指,我本来打算毕业就求婚的。”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感动。是觉得荒谬。
毕业就求婚?
毕业那年发生了什么,他忘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没犹豫,直接发出去。
“毕业那年,你妈当着一桌人的面说我配不上你。你坐在旁边,连一句话都没说。”
发完,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然后等着。
不是等他回复,是等自己心里那阵翻涌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短信终于来了。
就五个字。
“我现在敢了。”
我盯着这五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翻开面前的图纸。
三个亿的项目方案,甲方下周要看终稿。
我的时间很贵。没有多余的心情分给七年前的事。
助理推门进来。
“苏总,下午两点的客户确认会准时开始,资料都准备好了。”
“嗯。”
“还有,傅先生的助理来电话了,说晚上的饭局定在璟庭,问您能不能赶得上。”
“几点?”
“七点半。”
“可以。”
助理点了下头,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苏总,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我抬头看她:“是吗?”
“有点。”
“没事,昨晚火锅吃辣了。”
她信了,笑着关上门。
我转过椅子,看着窗外。
办公室在三十二层,落地窗外面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七年前,我站在这座城市最破的出租屋里,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全部身家不到三千块。
那个时候我想,苏薇,你一定要站起来。
不是为了让谁后悔。
是为了再也不用等任何人帮你撑腰。
我叫苏薇,28岁。
微筑设计创始人。
上个季度营收刚过八千万。正在谈的这个项目拿下来,年底破两亿不成问题。
圈子里提起微筑,都知道是一家年轻的精品设计事务所,作品拿过国际建筑双年展的银奖。
但大部分人不知道我是创始人。
对外都是合伙人林珂出面,我很少在公开场合露脸。
不是低调,是没必要。
方案会说话,设计会说话。
我本人说不说话,不重要。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
晚上和傅行舟的饭局也没什么问题,聊了新的合作方向。
一切照常。
直到第三天,林珂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项目意向书。
“薇薇,大单子。”
“多大?”
“三个亿往上走。滨江那块地的综合体设计,有四家事务所竞标,甲方点名想见我们。”
“甲方哪家?”
林珂把文件递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开发商那一栏,四个字。
骋远置业。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一秒、两秒。
骋远置业。陆家的公司。
陆骋他爸一手创办的。
林珂还在说:“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我们今年的——”
“接。”
我合上文件,声音很平。
林珂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我看着她:“三个亿的生意,有什么不痛快的。”
她笑着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
然后睁开,打开电脑,开始查滨江地块的资料。
三个亿的项目,不管甲方姓什么,我都不会让出去。
七年前我什么都没有,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第三章】
七年前的事,我本来以为自己忘了。
其实没有。
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得刻在骨头上。
那年六月,毕业季。
陆骋说带我回家吃饭,说他妈做了拿手菜,让我尝尝。
我紧张了一整天,换了三套衣服。
最后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
还特意去学校门口的水果店挑了一箱车厘子,当时最贵的那种。
陆骋来接我的时候,看着我笑。
“紧张什么,我妈人挺好的。”
我信了。
到了他家才知道,那不是一顿简单的家庭饭。
客厅很大,餐桌很长。
除了他爸妈,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后来才知道是他妈的闺蜜,带着女儿来的。
那个女儿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我叫不出牌子的裙子,一坐下就和陆骋妈妈聊得热热闹闹。
我坐在陆骋旁边,手心全是汗。
车厘子被保姆接过去的时候,他妈扫了一眼,没说谢。
饭桌上,陆骋妈妈一直在跟那个女孩说话。
问她学的什么专业,在哪里实习,家里做什么的。
女孩答得落落大方:金融,某头部投行,家里在江浙做实业。
每一个回答,他妈都在点头,笑意很深。
然后她转向我。
“小苏,你是哪里人?”
“阿姨,我老家在安徽的一个县城。”
“哦,县城。”她夹了一块鱼肚,语气很淡,“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妈开了个小超市。”
“小超市。”
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慢慢咽下去。
然后没再问我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只和那个女孩说话。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正眼看我。
陆骋在旁边偶尔给我夹菜,笑着说“多吃点”。
但他没有做任何别的事。
饭快吃完的时候,两个客人起身告辞了。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
他妈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凶,也不是嫌弃。
是一种很冷的、很确定的审视。
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要不要扔掉时的那种眼神。
“骋骋。”
“妈,怎么了?”
“你毕业以后的事,我和你爸已经安排好了。进公司先锻炼两年,然后出国念MBA。”
“嗯,我知道。”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回陆骋,“我说的是你们俩。”
陆骋放下筷子:“妈,我——”
“你听我说完。”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骋骋,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交朋友,谈恋爱,我不管。但你要是认真的,妈得跟你说清楚。”
她看向我。
“小苏,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但你的条件,实话实说,配不上我们家骋骋。”
客厅里空调嗡嗡响着。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
“家境、学历、见识,哪一样你都够不到我们家的门槛。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最重要,等你过了这个年纪就会知道,门当户对才是过日子的根本。”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极了。
不带一丝恶意,陈述事实一样。
这比骂我还让人难受。
我转头看陆骋。
他低着头。
筷子还拿在手里,指节发白。
但他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我等了他。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他一直低着头。
我站了起来。
“阿姨,谢谢您今天的饭。”
声音不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了一次头。
陆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追出来。
他妈在收拾桌子,动作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空空的。
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我走进电梯,门合上了。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六月的夜风,带着刚下过雨的潮气。
碎花裙子的裙角被风掀起来。
走了大概三条街,我在一个公交站台坐下来。
眼泪砸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太久、一下子破堤的那种。
擦都擦不完。
后来末班车来了,司机按了两次喇叭,我才站起来上车。
刷卡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刷了三次才刷上。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删了陆骋所有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搬了宿舍。
毕业以后,没有参加任何同学聚会。
那条碎花裙子,再也没穿过。
【第四章】
竞标会定在周五。
骋远置业来了四个人,领头的是项目总监。
不是陆骋。
我松了口气。不是怕见他,是不想在工作场合掺杂私人情绪。
三个亿的项目,我要的是合同,不是戏。
汇报很顺利。
我们的方案在四家里头最大胆,也最贵。
但甲方反馈不错,项目总监全程在记笔记,问了很多细节。
会后他单独留下来跟我聊了十分钟。
“苏总,坦白说,你们的方案是今天最有想法的。但我做不了主,最终要老板拍板。”
“理解。”
“下周会组织一次现场踏勘,到时候需要主创设计师在场。可能会跟我们陆总一起。”
陆总。
他说的是陆骋他爸,还是陆骋?
我没问。点了点头:“没问题。”
回到办公室,我让助理去查了骋远置业最近的人事变动。
五分钟后,资料拿来了。
陆骋,一年前从国外回来,半年前正式接手骋远置业,现任执行总裁。
陆总就是他。
我翻了两页,合上了。
所以下周的踏勘,我要直面陆骋。
七年后,以甲方和乙方的身份。
三个亿摆在这,我不可能因为甲方是他就退出。
那就见。
周三,陆骋发了一条短信。
“苏薇,周六踏勘我会到场。”
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又发:“能不能先见一面?”
我没回。
他隔了一会儿又发:“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我打字打到一半,删了,重新打。
“陆总,工作上的事踏勘时再谈。其他的不必了。”
发完,我把手机放进抽屉。
拿出图纸继续改方案。
这套方案是我亲手做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空间关系,花了两周打磨。
七年前那个连反驳都不敢的女孩,现在用一支笔就能决定一块地值多少钱。
陆骋,你说你现在敢了。
可我早就不需要你的勇气了。
【第五章】
周六,滨江地块。
九点半,我提前到了。
林珂陪我一起来的,手里拎着文件袋和测距仪。
“今天甲方来几个人?”
“三个。项目总监、设计管理经理,还有他们陆总。”
我戴上安全帽,往工地里走。
早上阳光很足,打在脚下的碎石地上,扬起一层薄灰。
陆骋到了。
他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瘦了。
七年前他一米八三,浑身都是打篮球攒出来的肌肉线条,笑起来一口白牙,大男孩一个。
现在肩线更硬了,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里那股少年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沉的东西。
我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疲惫。也可能是别的。
他看见我了。
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他身后两个人可能都没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走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
“苏总,你好。”
声音很稳。如果不认识他,根本听不出异样。
但我认识他。
那个“苏总”两个字咬得太重了,重到好像在忍什么。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了。
“陆总你好,我们开始吧。”
整个踏勘持续了两个小时。
我带着他们走完了整个地块,讲了动线规划、景观朝向、商业和住宅的配比逻辑。
每一个数据我都烂熟于心,每一个设计选择都有理有据。
陆骋的项目总监问了十几个问题,我全部当场回答。没有一个需要回去确认。
过程中,陆骋一直在听。
他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安全帽压着额发。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但没有提问。
踏勘结束,在工地临时搭的会议室里,我做了简短的总结陈述。
讲完以后,项目总监带头鼓了掌。
“苏总,不愧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团队,方案确实比其他几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笑了一下:“过奖了,最终还是要看能不能落地。”
项目总监看向陆骋。
“陆总,您觉得呢?”
陆骋把手上的方案册合上。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方案很好。”
就四个字。没有展开,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我也没多留。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苏薇。”
不是苏总。是苏薇。
我没停。
“苏薇,等一下。”
我停了。转过身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
“还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吗?”
他沉默了几秒。
“你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七年——”
“陆总。”我打断他,“工作上的事请联系我的助理。其他的,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我转过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身后安静得很。
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和七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追上来的人,是他。
而走在前面的我,不再需要他追。
【第六章】
方案进入深化阶段以后,我和骋远的对接变得频繁了。
大部分时候是跟项目总监打交道,陆骋没怎么出现。
直到那次设计评审会。
骋远那边来了六个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陆骋坐在主位。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我看见她的那一刻,脊背僵了一瞬。
王丽珍。
陆骋的妈。
她老了。头发烫成大卷,穿着藏蓝色套装,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
妆化得精致,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她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
没认出来。
七年了。当年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小姑娘,现在站在她面前,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耳边别着一支简约的金属耳钉。
她不可能认出来。
或者说,她根本没把当年那个女孩放在心上过。
评审会开始了。
我站在投影幕前,讲方案。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骋远的设计管理经理提了几个修改意见,都合理,我一一回应。
陆骋全程没说话,低着头翻文件。
他妈倒是活跃。
“等一下。”她抬起手,打断了我。
我停下来看她。
“这个立面的材料,用的是什么?”
“干挂石材加铝板幕墙组合。”
“太贵了吧?”
“成本在可控范围内。这是整个项目的核心形象面,材料品质直接影响销售溢价。”
她皱了下眉。
“我不太懂你们设计的这些弯弯绕绕,但我看过另一家事务所的方案,同样的位置人家用涂料,成本省了三分之一。”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项目总监低头喝水,不吭声。
林珂在旁边给我使眼色。
我没理,看着王丽珍,语气平稳。
“王女士,涂料方案确实便宜,但三年后褪色起皮,维护成本会倒过来吃掉省下的预算。我做设计,不只看今年的账,还要看十年以后这栋楼还能不能站得住面子。”
她脸色变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目光短浅?”
“我在说材料选型的逻辑。”
她哼了一声,扭头看向陆骋。
“骋骋,这个设计师好大的口气。”
全场又安静了。
陆骋抬起头。
他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妈。”
“什么?”
“苏总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听专业人士的,您不需要操心。”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丽珍愣住了。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下。
我没看陆骋。
低下头翻了一页PPT,继续讲。
“接下来是B区的商业动线规划——”
声音很稳。
心里在想,陆骋,七年后,你终于在你妈面前帮我说了一句话。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
评审会结束,陆骋留了下来。
他的人都走了,连他妈都被他安排车送走了。
会议室里就剩他和我,还有林珂在收拾投影设备。
“苏薇。”
我在整理文件,没抬头。
“我妈今天的态度,我跟你道歉。”
“不用,甲方提意见是正常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今天的事。”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理文件。
“陆总——”
“你能不能别叫我陆总?”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我终于抬头看他。
他站在会议桌对面,两手撑着桌沿,肩膀微微塌下去。
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太多东西,快要溢出来。
“七年前那顿饭,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知道。”
“我不是不想说,我是——”
“你是不敢。”我帮他把话说完了。
他嘴唇抿得很紧。
“对。我不敢。”
“嗯。”
我把文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所以我走了。”
我拎起包,路过他身边。
“项目上的事我会尽力配合。其他的,到此为止。”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会议室太安静,我可能听不到。
“我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顿了一下。
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里空调的冷风吹过来。
我的步子没乱。
心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很快恢复了正常。
七年了,这种事我处理得很好。
【第七章】
事情是从一条新闻开始的。
建筑圈年度评选结果出来了。微筑设计拿了一个国内的顶级设计大奖,获奖项目是去年在深圳落地的一座文化艺术中心。
新闻里提到了首席设计师的名字。
苏薇。
同时附了一段评委评语:苏薇是近十年来最值得关注的青年建筑设计师之一,她的作品兼具理性与诗意,具有罕见的空间叙事能力。
这条新闻转了不少。
建筑圈不大,但也不小,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骋远置业的设计管理经理在项目群里发了链接,附了一句:“我们项目的设计方就是微筑,苏总这个奖拿得实至名归。”
群里纷纷回复,有感叹的、有膜拜的、有说“怪不得方案这么强”的。
陆骋没在群里说话。
但他妈看到了。
因为她在骋远的管理群里。
第二天,林珂急匆匆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薇薇,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圈子里传你的八卦,说你早年在某上市公司老板身边做过私人助理,暗示你是靠关系上位的。”
我放下笔。
“消息源呢?”
“查不到确切源头,但几个地产圈的群里都在转。转的时候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你早年在一个活动上的照片,旁边站着傅行舟。”
傅行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五年前我拿着商业计划书见了二十多个投资人,只有他投了我。
那张照片是微筑成立初期一次行业酒会上拍的,我和他站在一起,纯粹是投资方代表合影。
但配上那段文字,味道就变了。
林珂急得脸都红了:“要不要发声明?报警?”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先不急。你帮我查一下,这条消息最早出现在哪个群里。”
“好。”
林珂转身出去了。
半天以后,结果回来了。
最早转发这条消息的群,是一个地产圈太太们的社交群。
群主叫王丽珍。
我没说话。
把手机放下,继续改图纸。
当天晚上,傅行舟给我打了电话。
“看到了。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
“薇薇,这种事——”
“行舟,给我两天时间。”
他沉默了一下。
“好。需要什么跟我说。”
“嗯。”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翻出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微筑成立以来所有的项目记录、获奖证书、客户评价、媒体采访。
五年,四十七个项目,十一个国内外奖项,三次国际双年展参展。
每一个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每一张图纸上都有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痕迹。
这些东西不需要我说,它们自己会说话。
第二天下午,微筑设计的官方号发了一篇文章。
没有声明,没有辩驳,没有喊冤。
只是一份项目年表。
从2019年第一个项目开始,到2025年最新的获奖作品。每个项目附了落地实景图、甲方评价、获奖记录。
文章最后一行只写了一句话:作品是最好的简历。
发出去以后,评论区炸了。
圈内的设计师、开发商、媒体人,纷纷转发。
有人贴出了跟微筑合作过的甲方名单,全是行业头部。
有人翻出了苏薇在国际双年展上的演讲视频。
有人截图了那个谣言的传播链路,直指某地产圈太太群。
舆论反转得很快。
那些转发过谣言的人开始删消息、退群、装没看到。
王丽珍的名字被人扒了出来。虽然没有实锤,但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有数。
人心是一杆秤。谁重谁轻,不需要法院判。
当天晚上,陆骋给我打了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他之前都是发短信。
我接了。
“苏薇,我妈做的事——”
“陆骋。”
我叫了他的名字。整整七年,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
“你妈七年前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家,七年后还这么觉得。不奇怪,人很难改变。”
“我已经跟她——”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平。
“你妈的看法不重要。你的看法也不重要。我自己的看法才重要。”
“苏薇——”
“项目我会继续做,这是生意。但你管好你的人。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连项目一起退。三个亿的违约金你们付得起,我也亏得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光斑,是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的。
我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没有生气。真的没有。
七年前那个在公交站台哭到喘不过气的女孩,早就不在了。
现在的苏薇只做两件事。
挣钱,和变得更强。
其他的,都不值得。
【第八章】
谣言的事平息以后,骋远置业反而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滨江项目的施工方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中途撤场。工期延误,银行贷款的还款期在逼近。
骋远需要尽快找到替代方案,否则整个项目有烂尾的风险。
这些事本来跟我没关系。设计方只管设计,施工方的问题是甲方自己的事。
但林珂说了一个情况。
“骋远资金压力很大,内部在讨论砍预算,设计费可能要压一压。”
“压多少?”
“具体不清楚,但有人说想谈,把第二阶段的设计费往下调两成。”
两成。几百万的差额。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事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王丽珍打来的。
“苏小姐,是我,骋骋的妈妈。”
她的声音跟评审会上完全不同。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硬的、勉强的客气。
“王女士,什么事?”
“想约你见一面,聊聊。”
“项目上的事可以联系我们的商务部门。”
“不全是公事。”她顿了一下,“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想了一会儿。
七年了,这个女人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不管是因为谣言被扒心虚了,还是因为骋远出了问题需要人帮忙。
她打这个电话,只说明一件事。
她现在需要我。
我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得意。是心里某块拼图落到了位。
我去见了她。
约在一家安静的茶室。
王丽珍比上次瘦了一些,妆没那么精致了,粉底下面隐隐透着黑眼圈。
她见到我,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竟然伸出手。
“苏小姐,谢谢你愿意来。”
我握了一下手,坐下了。
服务员倒了茶,退了出去。
她两手捧着茶杯,半天没喝。
“苏小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那些消息不该传。我当时……一时糊涂。”
“王女士。”我放下茶杯,“你今天找我,不只是道歉吧。”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
沉默了几秒。
“骋远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了。施工方出了问题,工期停了,银行催得紧。”
“嗯。”
“老陆身体也不好,骋骋一个人撑着,压力很大。”
“嗯。”
“你们微筑在行业里口碑好,如果你能帮忙对接一些资源,施工方或者供应链方面的,我们可以在设计费上再加——”
“不用加。”
我打断了她。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一丝不安。
“设计费按合同执行,一分不少,一分不多。资源对接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我是做设计的,不做中介。”
她嘴唇抿了一下。
我看着她。
“王女士,七年前你在那张饭桌上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我配不上你们家。你说门当户对才是根本。”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现在你坐在我面前,求我帮忙。”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她的手在发抖。
“苏小姐,我……”
“你不用解释。”我站起来,拿起包。“我不帮你,不是记仇。是因为这不是我该做的事。骋远的问题,该找银行找银行,该找施工方找施工方。我只负责我的设计。”
我低头看着她。
“以后项目上需要沟通的,直接联系我的团队。”
走到茶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我没有停。
推开门走出去,外面阳光正好。
七年前她用一顿饭碾碎了一个女孩所有的尊严。
七年后她用一杯茶,想换回这个女孩的帮忙。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不是我刻薄。
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接受退换。
【第九章】
傅行舟约我吃晚饭。
在璟庭的包厢里,他给我倒了杯红酒。
“项目怎么样了?”
“设计部分按进度走,施工方的事跟我没关系。”
“骋远的资金链撑得住吗?”
我看了他一眼。
傅行舟在投资圈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消息比谁都灵通。他问这话,说明他早就知道答案。
“你想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摇着杯里的酒。
“我的基金最近在看文旅地产的项目。如果骋远的滨江项目需要新的资方,我们可以考虑。”
“你要投骋远?”
“不是投骋远。是投你的设计。”他看着我,“那块地的方案我看了,做得很漂亮。骋远如果撑不住,操盘方可以换。但设计团队不能换。”
我愣了一下。
他把酒杯放下,语气认真了。
“薇薇,你知道我一直看好你。不只是设计上。”
“行舟。”
我打断了他。
他停了。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你。但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
“好。不聊。先吃饭。”
从璟庭出来,夜风很凉。
傅行舟送我到停车场,没有多说什么。
我开车回公司,还有些图要改。
到了公司楼下,车灯扫过停车场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陆骋。
他站在我公司大楼的侧门外面。
没有车,就一个人站着,穿着深色大衣,领口竖起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
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夜里起了雾。
我把车停好,下车。
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身。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等你。”
“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回来?”
“你助理说你晚上会回公司。”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得跟助理谈谈信息管理的问题。
“有什么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
他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然后翻开了。
一枚戒指。
不是什么大牌,没有巨大的钻石。
就是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灯光昏暗,我看不清那行字。
但不需要看清。
我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大四那年,他拉着我路过学校门口的银饰店,指着橱窗里的一枚素戒说,以后我给你买个真的。
后来他真的买了。
只是没来得及给我。
他把盒子递到我面前。手在抖。
“苏薇。”
声音哑得厉害。
“这枚戒指,我带了七年。”
我看着那枚戒指。灯光下,铂金的光泽柔和而安静。
“出差的时候带着,出国的时候带着。每次搬家,第一个打包的就是它。”
“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不是不爱你,是太懦弱。”
“我妈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扎在我身上。但我就是开不了口。我怕跟她吵完,你的处境更难。”
“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我连让你难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找了你三年。找不到。你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后来我出国,以为能忘。忘不了。”
“每次看到有人穿碎花裙子,我都会多看两眼。”
他停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薇,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比我好。比我想的好一百倍。你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我。”
“但这枚戒指不能一直放在我口袋里。”
“它应该有个交代。”
夜风从楼和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大衣下摆轻轻晃动。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站在他面前。
看着那枚戒指。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陆骋。”
“嗯。”
“七年前那顿饭,你妈说完那些话以后,你一直低着头。”
“我知道——”
“你听我说完。”
他闭上了嘴。
“我在那张桌子前坐了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我在心里数的。”
“我想的是,如果他现在开口,不管说什么,哪怕只有一句不是这样的,我就留下来。”
他的眼眶红了。
“一百八十秒。你一个字都没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了一次头。”
“你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筷子还拿在手里。”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不敢说。你是选了不说。”
他的嘴唇在发颤。
“不管你是懦弱也好,权衡也好。那一百八十秒里你做了一个选择。你选了你妈,没选我。”
“苏薇,不是——”
“结果就是结果。原因不重要了。”
我伸出手。
他以为我要接戒指,身体前倾了一下。
我没有拿。
我把那个绒布盒子轻轻合上了。
然后推了回去。
“这枚戒指你留着。或者扔了,或者送人。跟我没关系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你带了它七年。可是陆骋,我用了七年忘掉它。”
“你现在把它拿出来,不是在弥补。是在提醒我,这七年全白费了。”
“我不要。”
我退后一步。
“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信。你确实爱过我,可能现在也是。”
“但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最需要你站出来的那一刻,你没有。”
“这件事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说你现在敢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勇气了。”
我转过身,往大楼的门走去。
刷了门禁卡,玻璃门滑开了。
走进去的时候,玻璃门上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还站在原地。一手握着那个蓝色的盒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肩膀在抖。
玻璃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我进了电梯,按了三十二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区别是,七年前关上门以后我哭了一路。
今天没有。
电梯到了三十二层。门开了。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来。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拉开图纸。
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安安静静的。
我拿起笔,继续改方案。
线条落在纸上,一笔一笔,稳稳的。
【第十章】
滨江项目最后还是落地了。
骋远引入了新的资方,施工方也换了。
设计方案没改,用的是我的原版。
我去了一次现场,看着那栋楼一层一层地起来。阳光打在脚手架上,工人的安全帽是移动的亮点。
站在工地边上,我看了很久。
五年前微筑接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社区活动中心的改造。
预算少得可怜,甲方要求多得离谱。
我跟林珂两个人,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在出租屋里对着泡面改方案。
那个项目做完,我们赚了八万块钱。
八万。
现在手上这个项目的设计费是两千多万。
数字变了。但画图的时候手心出汗的感觉没变过。
年底的行业论坛,我被邀请去做主题演讲。
主持人介绍完我的时候,台下坐了三四百人。
我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下面的人脸看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在这三四百人里面,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我配不上任何事。
这种感觉不叫骄傲。
叫踏实。
傅行舟后来还是说了。
在那年冬天一个晚上,他说:“薇薇,认真的,你考虑一下我。”
我看着他,想了一会儿。
“你容我想想。”
“好。不着急。”
他确实没有着急。从来不催,不逼,不闹。
不会站在楼下吹一晚上冷风来感动你。
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待着。
让你知道,他在。
后来的事就不细说了。
至于陆骋。
那天晚上之后,他再也没联系过我。
项目上的事全部交给了他的项目总监对接。
签字需要他本人到场的时候,他来了,点头,签字,走人。
全程没跟我多说过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他比七年前成熟了。
至少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当一个人说不要了的时候,尊重这三个字。
同学会上程远说的那枚戒指,后来我没有再听过任何消息。
它可能被锁在某个抽屉里,也可能被丢进了某条河里。
跟我没有关系了。
有一次出差回来,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我远远看到了一个身影。
高个子,灰色大衣,一个人拖着行李箱。
我的手在行李转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收回来,拿起自己的箱子,往出口走。
出口外面阳光很好。
我推着行李走出去。
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六月的夜晚。
碎花裙子,公交站台,末班车的喇叭声。
那个女孩哭了一整条街。
后来她擦干了眼泪,刷了三次才刷上的公交卡。
再后来,她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走到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开口的地方。
走到站在台上,三四百人鼓掌的地方。
走到把手机翻过去,继续改方案的地方。
陆骋,那枚戒指你攥了七年。
可你不知道,我用了七年,把自己活成了不需要戒指的人。
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谢谢你当年的沉默。
它教会了我一件事。
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永远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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