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苏晚被拉进一个名叫“高三七班永远一家人”的微信群。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群成员列表里齐刷刷排列着四十多个头像，有几个她还能认出来，是当年坐在前排的女生，还有几个男生的名字她记得，但脸已经模糊了。邀请她进群的人叫周敏，高中时跟她当过一学期同桌，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没闹过矛盾。
群里正聊得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苏晚来了！大美女终于现身了！”有人@了她。
“十年没见了吧？这次同学会你必须来啊，就差你了。”
苏晚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知道下周六是高中毕业十周年聚会，地点定在城东的翡翠湖度假村，两天一夜，费用AA。她本来想推掉，可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起哄，周敏还私聊她：“来吧，林老师也来，他去年退休了，一直念叨你们这届呢。”
林老师是他们高三的班主任，五十多岁，教数学，当年对苏晚不错。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个“好”。
周六下午，苏晚开车到了翡翠湖度假村。度假村建在半山腰，背后是连绵的青山，前面是一片人工湖，湖水绿得发黑，看着挺深。她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
大堂里聚了二十多号人，男男女女，有的发福了，有的秃了，有几个保养得好的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周敏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你一点没变，怎么保养的？”
苏晚笑了笑：“哪有，老了。”
她扫了一圈人群，认出了几个：当年的班长赵鹏，现在在银行上班，肚子已经挺起来了；学习委员孙倩，戴了副金丝眼镜，看着像老师；还有体育委员刘磊，胳膊上纹了条青龙，跟人说话时习惯性地拍对方肩膀。
但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落地窗旁边，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轮廓很硬，下颌线像刀裁的，比高中时瘦了不少，肩膀却宽了一圈。
陆衍。
苏晚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跟陆衍高三的时候暧昧过一阵，算不上谈恋爱，就是晚自习传传纸条、放学一起走一段路。后来高考完他去了北京，她留在本省，渐渐就断了联系。前几年听说他混得不错，在深圳做投行，没想到这次也来了。
陆衍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苏晚也点头回应，心里那点微妙的波动很快被压了下去。
人到齐之后，赵鹏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包间里摆了三桌，苏晚被安排在第二桌，旁边是周敏和孙倩。陆衍坐在隔壁桌，跟她隔了一条过道。
饭吃到一半，气氛热络起来，有人开始敬酒，有人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给大家看。苏晚喝了两杯红酒，脸上有点发热，正低头吃菜，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提高了嗓门。
“陆衍，你当年是不是暗恋苏晚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俩晚自习老传纸条。”
说话的是刘磊，他喝得满脸通红，嗓门大得像在喊。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苏晚有点尴尬，抬头看了陆衍一眼，他倒是很淡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年旧事，提它干什么。”
“陈年旧事才值得提啊！”刘磊不依不饶，“苏晚现在单身吧？你俩要不续个前缘？”
周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苏晚的胳膊，小声说：“别理他，喝多了。”
苏晚笑了笑，没接话。她注意到陆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但很快又移开了。
晚饭后大家去KTV唱歌，苏晚没去，说头疼，先回房间休息。她分到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山。她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晚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没出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停了，隔了几秒，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谁啊？”她问。
外面没人回答。她听见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不紧不慢的，听不出是男是女。
苏晚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床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灯没开，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亮着光。
她给周敏发了条微信：“刚才有人敲我门，你听见了吗？”
周敏没回，估计还在KTV。苏晚把门链挂上，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这才重新躺下。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苏晚把这事跟周敏说了。周敏打了个哈欠：“可能是谁喝多了走错房间，别多想。”
苏晚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没再提。
上午的活动是爬山。度假村后面有条步道，修得挺规整，来回大概两个小时。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出发，苏晚走在中间，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昨晚没睡好？”他问。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都掉到腮帮子了。”他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苏晚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陆衍忽然压低声音说：“昨晚我听见你房间那边有动静，大概一点多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走路。”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你也听见了？”
“我住你斜对面，门没关严，听见有人从你门口走过去，脚步很轻。”陆衍皱着眉，“我以为是谁喝多了，但那人走到楼梯口就停了，站了大概一分钟才下楼。”
苏晚后背有点发凉：“你觉得是谁？”
陆衍摇摇头：“不知道。但今天你注意点，别一个人落单。”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了。
爬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大家停下来拍照喝水。苏晚靠在栏杆上喘气，孙倩凑过来递了瓶水，笑着说：“你跟陆衍聊什么呢，一路都在说悄悄话。”
苏晚接过水：“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孙倩压低声音：“你知道吗，这次同学会其实是赵鹏张罗的，但他一开始没打算叫陆衍，是有人提议说陆衍混得好，叫他来撑撑场面。结果你猜怎么着，陆衍一来就问赵鹏要了名单，看到你名字才说来。”
苏晚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鹏自己说的，昨晚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老公聊的。”孙倩挤了挤眼，“你说他是不是对你还有意思？”
苏晚没接话，但心里有点乱。她跟陆衍确实有过那么一段，但都过去十年了，她早就不想了。可孙倩的话还是让她有点在意，如果陆衍真是冲她来的，那昨晚走廊里那个人……
她不敢往下想。
下山的时候苏晚故意走在最后面，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她。队伍拉得挺长，前面的人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了，后面只有刘磊和另一个男同学在抽烟聊天。苏晚加快了脚步，追上大部队。
中午吃完饭，大家聚在会议室里搞了个小型的座谈会，轮流说说这些年的经历。轮到苏晚的时候，她简单讲了几句，说自己在省城开了家小设计工作室，日子过得还行。说完她下意识看了陆衍一眼，他正低头在手机上记什么，没看她。
座谈会快结束的时候，赵鹏站起来拍了拍手：“晚上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咱们玩个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每个人抽签，抽到的要么说一个秘密，要么完成一个任务。提前说好，不许急眼啊。”
大家都笑了，说班长你这是要搞事情。
晚上八点，游戏在餐厅包间里开始。赵鹏做了个纸箱子，里面塞了四十多张纸条，一半写“真心话”，一半写“大冒险”。轮到谁谁抽，抽到什么算什么。
前面几个人抽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你高中暗恋过谁”“你去年赚了多少钱”，或者“给微信列表第五个人发一句我爱你”之类的。气氛很热烈，笑闹声不断。
轮到苏晚的时候，她伸手在箱子里摸了一张，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真心话——说出你做过最内疚的一件事。
苏晚捏着纸条，脸上的笑有点僵。包间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
“这个……能换一个吗？”她问。
赵鹏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换。”
苏晚沉默了几秒，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高三那年，我丢过一本日记，里面写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那本日记后来被人捡到了，在班里传了一阵子。我一直不知道是谁捡的，但我知道那件事伤害了一个人。”
她说完，包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孙倩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周敏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赵鹏干咳了一声：“那个……过去的事了，咱们继续啊。”
游戏往下走，又转了几轮，轮到陆衍的时候，他抽到的也是真心话。赵鹏念出纸条上的问题：“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在场某个人的事？”
陆衍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停了两秒。
“有。”他说。
包间里响起一阵起哄声，有人问是谁，陆衍却不肯再说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苏晚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游戏散场之后，苏晚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就走。她正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手机响了，是陆衍发来的微信：“方便出来一下吗？我在一楼咖啡厅，有事跟你说。”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陆衍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了两杯没动过的美式。苏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什么事？”
陆衍没绕弯子：“你那本日记，是我捡的。”
苏晚的手停在杯沿上，没动。
“高三下学期，有天放学你在教室写东西，走的时候忘在桌斗里了。我本来想第二天还给你，但那天晚上我翻开看了一眼。”他顿了顿，“我看到你写……你讨厌孙倩，因为她老在背后说你坏话；你还写了刘磊给你递情书的事，说觉得他很烦。还有一段，你写你爸妈在闹离婚，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苏晚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当时脑子抽了，第二天把日记给了孙倩，让她放回你桌斗里，但我没说是我捡的。结果孙倩看了，又给别人看了。”陆衍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后来日记在班里传开，你请了一星期假没来上学。我想跟你道歉，但你回来之后就不怎么跟人说话了，我开不了口。”
苏晚攥着杯子，指节发白。那本日记的事是她高中最黑暗的一段记忆，她当时以为是哪个女生故意偷的，没想到是陆衍。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昨晚敲你门的人，我怀疑跟这件事有关。”陆衍看着她，“今天下午我找赵鹏要了当年的班级合照，仔细看了一遍。有个人这次没来，但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里，有他的联系方式。”
“谁？”
“陈默。”
苏晚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来了。陈默是他们班最不起眼的男生，坐最后一排，不爱说话，成绩中等，长相普通，高中三年她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日记传开之后，班里有人拿她日记里写的内容嘲笑她，带头起哄的就是刘磊，而陈默当时坐在刘磊旁边，也跟着笑了几声。
“你怀疑昨晚敲门的是陈默？”苏晚觉得有点荒唐，“他没来啊。”
“他没报名，但赵鹏说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他在度假村门口转悠，以为是哪个同学带的朋友，没在意。”陆衍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多，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大堂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
苏晚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昨晚回房间的时候，好像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我当时以为是谁走错了，没细看。”
“这就对上了。”陆衍收回手机，“我怀疑陈默一直没放下当年的事。你日记里写没写跟陈默有关的话？”
苏晚使劲回忆，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写了一句……说他身上总有股味道，可能是家里条件不好没衣服换，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随手记的。”
陆衍叹了口气：“那可能就是这根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晚问：“你打算怎么办？”
“先别声张，明天大家散了之后我留下来，你也别急着走，咱们找赵鹏要监控，看看陈默到底在不在度假村里。”陆衍看着她，“你今晚把门锁好，别给任何人开门。”
苏晚点了点头。
她回到房间之后把门反锁，又用椅子抵住，然后给周敏发了条消息，让她也小心点。周敏回了个问号，苏晚没细说，只让她今晚别乱跑。
这一夜倒是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大家陆续退房离开，苏晚按陆衍说的留了下来，跟赵鹏说想多待半天，下午再走。赵鹏没多想，把房卡给了她，自己先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陆衍拉着苏晚和赵鹏去监控室。度假村的保安调出了前天晚上的录像，快进到凌晨一点四十分左右，二楼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过来，停在苏晚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等了十几秒，又敲了三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走路姿势有点内八字。
“这人走路内八。”赵鹏说，“我想起来了，陈默走路就内八，高中做课间操的时候老被体育老师骂。”
陆衍让保安把画面放大，截了一张相对清楚的正面图。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下半张脸露出来了，下巴尖，嘴唇薄，嘴角有颗小痣。
赵鹏一拍大腿：“就是陈默！他右边嘴角有颗痣。”
苏晚凑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了。她心里发凉，一个十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因为她当年随手写的一句刻薄话，大半夜来敲她的门，想想都瘆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苏晚问。
赵鹏挠了挠头：“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我这儿有他号码，上次组织活动的时候存的。”
陆衍想了想：“先别打草惊蛇。赵鹏你给他发条微信，就说同学会结束了，问他怎么没来，看看他回什么。”
赵鹏照做了，消息发出去五分钟，陈默回了：“有事没去成，下次吧。”
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苏晚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半天，忽然说：“他是不是就住附近？”
赵鹏翻了翻通讯录：“他地址我这儿有，去年寄过一次快递，就填的他家。在城北老城区那边，离这儿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陆衍看了苏晚一眼：“你想去？”
苏晚咬了咬嘴唇：“我想当面问清楚。他要是真因为那本日记记恨我，我给他道歉，把话说开。总比这么提心吊胆强。”
陆衍没反对：“我陪你去。”
赵鹏说他就不去了，他胆子小，怕挨揍。苏晚也没勉强他，跟陆衍两个人开车去了城北。
陈默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里，单元门锈得掉渣，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他们上了四楼，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陈默比高中时候更瘦了，颧骨支棱着，眼窝凹进去，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他看见苏晚和陆衍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苏晚深吸一口气：“陈默，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去翡翠湖度假村了？”
陈默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抓着门框，指节泛青。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衍往前站了半步：“我们看了监控，你凌晨一点多去敲苏晚的门。你想干什么？”
陈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门拉开了。屋里很乱，地上堆着外卖盒和啤酒罐，茶几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文档，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没想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很低，“我就是想跟她说句话。”
“什么话？”苏晚问。
陈默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当年你日记里写我身上有味道，后来全班都知道了。刘磊他们笑了我一个学期，叫我‘馊哥’。我那时候家里确实困难，我爸瘫在床上，我妈打零工，我一个月洗不了几次澡。但我没办法啊。”
苏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后来考了个大专，毕业了在厂里上班，一直没结婚。”陈默搓了搓手，“前阵子赵鹏在群里张罗同学会，我本来不想去，但看见你名字在群里，我就想问问你，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写。”
苏晚眼眶有点热：“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懂事，随手写的，没想过会被人看见。”
陈默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前天晚上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就开车去了。到了度假村门口又不敢进去，在车里坐了半天。后来看见你房间灯灭了，我就上去敲了门。敲完我就后悔了，赶紧走了。”
“那你今天怎么不去同学会？”陆衍问。
“我没脸去。”陈默苦笑了一下，“你们一个个混得那么好，我去了也是丢人。”
苏晚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心里翻江倒海。她当年随手写的一句话，她自己都忘了，却让另一个人背了十年。
“陈默，”她说，“我正式跟你道歉。那句话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太幼稚了。”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别过头去，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算了，”他说，“都过去了。”
苏晚从包里掏出名片递给他：“我工作室在省城，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找我，我认识几个做设计的，能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陈默接过名片，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从陈默家出来，苏晚靠在车门上长长吐了口气。陆衍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欠你一个道歉。日记的事是我先翻的，也是我交给孙倩的。”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当年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我？”
“我那时候怂。”陆衍自嘲地笑了一下，“喜欢你，又怕你知道我偷看你东西，就干了件蠢事。”
苏晚没忍住，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你确实蠢。”
陆衍被她杵得晃了一下，站稳之后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他问。
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看你表现。”
一个月后，苏晚的工作室多了一个新员工。陈默虽然专业不对口，但人踏实肯干，学东西也快，苏晚让他先跟着做助理，慢慢上手。
陆衍从深圳辞了职，把工作重心挪回了省城，隔三差五往苏晚工作室跑，每次来都带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是陈默的，拿铁是苏晚的。
周敏在群里八卦了好几次，说同学会真是个好地方，拆散一对是一对，凑成一对是一对。苏晚每次看见都回她一个白眼表情。
至于那本日记，苏晚后来回老家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没找到，估计早被当废纸卖了。她也没再纠结，有些东西丢了就丢了吧，反正该记住的都记住了，该翻篇的也翻篇了。
只有一次，她跟陆衍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问他：“你当年到底在我日记里看见什么了，才会把日记交给孙倩？”
陆衍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你写我打球的时候像只大马猴。”
苏晚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