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考公上岸，成了地府转世管理局窗口办事员。
工作稳定，五险一金，就是每天要面对各种离谱鬼魂。
直到我前男友来办加急转世，还带了他现女友的鬼魂——而系统显示，他俩的转世名额，只能批一个。
1
我死那天，HR比阎王先到。
“林妙妙女士，您生前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猝死工位，符合‘过劳死绿色通道’政策，地府转世管理局免笔试，直接面试，您考虑一下？”
我躺在自己的葬礼现场，看着我妈哭得撕心裂肺，我爸在旁边扶着她，而我那个傻逼领导正在致悼词：“妙妙同志爱岗敬业，是我们公司的骄傲……”
我当场就骂了：“我骄傲你大爷！老子加班费还没结呢！”
然后HR把我按住了：“冷静，您现在是鬼，骂人没法律效力。但考编有。”
就这样，我成了地府转世管理局的一名窗口办事员。工位在奈何桥东侧第三号窗口，编号零零七，主要负责给鬼魂办理转世手续。早九晚五，做五休二，绩效按办结量算，年底有十三薪（冥币）。
我的工位对面坐着老张，一个死了三百年的老鬼，负责审核材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翻来覆去地看鬼魂的生死簿，然后说：“你这辈子杀过一只鸡，扣五分，转世只能当鸡。”
我问他：“那鸡杀过人吗？”
老张白我一眼：“鸡不会杀人，人会杀鸡。这叫因果循环。”
行吧，地府逻辑，我认。
上班第三个月，我已经能熟练处理各种离谱业务了。有鬼魂要求转世成熊猫的，因为“国宝不用上班”；有鬼魂投诉投胎排队太久的，说自己“在桥头蹲了八十年，腿都蹲细了”；还有个老头非要转世成自己孙子的儿子，说“我想当我孙子，让我儿子养我”。
我微笑着驳回：“大爷，伦理上不行，系统会崩。”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那天下午，叫号机响了。
“请A零七四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我头都没抬：“材料放桌上，死亡证明、生前功德记录、转世意向表，缺一不可。”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妙妙？”
我手一抖，鼠标差点摔了。
抬头一看，一张我死都不会认错的脸——周砚。我前男友。分手原因是他妈嫌我加班太多不顾家，而周砚当时说了一句“我妈说得也有道理”。
我死的时候都没这么气过。
“你来干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办业务，而不是像在骂人。
周砚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长头发，大眼睛，安安静静地挽着他的胳膊。他介绍：“这是我女朋友，陈薇薇。我们……一起来办转世。”
我看了眼系统，又看了眼他俩的鬼魂状态，愣住了。
系统显示：周砚，转世积分八十二，符合标准投胎条件。陈薇薇，转世积分八十一，符合标准投胎条件。但是——本周转世名额剩余：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职业微笑：“两位，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本周名额只有一个，你们需要自行协商，或者等下周。”
陈薇薇突然开口了：“姐姐，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想一起走。”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又看着周砚那张我恨不得把他再杀一次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地府公务员守则第一条，严禁对前男友打击报复。
守则第二条：但可以合理利用规则。
我敲了敲键盘，调出加急通道说明：“加急转世，需要提交《生前重大善举证明》《转世优先理由书》，以及……”
我顿了顿，笑了。
“以及现世担保人签字。”
周砚问：“谁算现世担保人？”
我指了指自己：“我。你们谁想加急，得我签字。而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位，当着我的面，说清楚——为什么你们值得优先。”
我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来，开始吧。谁先？”
老张在旁边默默举起手机，打开了录像。
我瞪他：“你干嘛？”
老张一脸正经：“存档。万一以后有鬼投诉你公报私仇，我有证据。”
“你录的是哪门子证据？”
“证据证明你没公报私仇啊。”老张挤挤眼，“但如果你公报私仇了，这就是证据。”
我决定今天下班就去投诉老张。
2
我端着保温杯，坐姿端正，表情慈祥，像一个真正的人民公仆。
当然，我手里捏着签字笔，笔帽已经快被我按碎了。
“规则很简单，”我敲了敲窗口玻璃，“你们俩，谁先说，谁先得。但注意，我会查生死簿。说假话的，直接取消资格，顺便加一条‘欺瞒地府’记录，下辈子投胎当键盘。”
周砚皱眉：“键盘？”
“就是被人天天敲、还嫌你不好使的那种。”我微笑，“开始吧。”
陈薇薇先举手，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我先来！我生前扶老奶奶过马路，扶了三年！”
我低头翻生死簿，手指划拉两下：“陈薇薇，扶的老奶奶是你亲奶奶，而且你每次扶完都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善良打卡’。你奶奶还给你点赞了。”
陈薇薇脸红了：“那、那也算善举吧……”
“算，”我点头，“但属于‘家庭内部互助’，不加分。下一条。”
周砚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我捐过款。贫困山区儿童，捐了五千。”
我翻生死簿：“捐款记录：五毛。备注：‘支付宝公益，随手捐’。那五千是你朋友圈文案里写的。”
周砚脸色变了：“你怎么连这个都查得到？”
“地府大数据，比你前女友的记忆还准。”我喝了口枸杞茶，“而且你捐的那五毛，还是为了抽公益盲盒。盲盒没抽中，你发了条微博骂平台。”
老张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手机镜头稳稳对着周砚。
周砚咬了咬牙：“那我换一个。我……我救过人。”
我抬眼：“说。”
“大学的时候，有个女生差点被车撞，我拉了她一把。”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说的是我。
大二那年，我在校门口低头看手机，一辆电动车冲过来，周砚把我拽了回去。我当时感动得不行，后来请他吃了一星期食堂。
“生死簿记录，”我慢慢念，“周砚，救助林妙妙一次，善举等级：C。备注：该次救助后，周砚连续三天让林妙妙帮他带饭，未支付饭钱，功过相抵，积分归零。”
周砚：“……”
陈薇薇小声问：“姐姐，你俩认识啊？”
“不认识，”我和周砚异口同声。
老张在旁边补刀：“认识，前男女友。我看了三百年生死簿，这种戏码见过八百回。”
我瞪他：“你闭嘴。”
老张举起手机：“录着呢，你注意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微笑：“继续。还有没有别的？”
陈薇薇突然眼睛一亮：“我养过流浪猫！招财，我养了五年！”
我翻生死簿，这次没挑出毛病。记录显示：陈薇薇，收养流浪猫一只，喂养五年，绝育疫苗齐全，猫生前幸福指数九十分。善举等级：A。
我有点意外。这姑娘看着软绵绵的，倒是干了件实在事。
“加五分。”我敲键盘，“但还不够加急。”
周砚急了，开始胡编：“我……我扶过老人！我也扶过！”
“哪个老人？”
“就……路边一个老人。”
“姓名？”
“我不知道啊！”
“生死簿显示，你唯一扶过的‘老人’，是一个穿老年装的年轻人，在漫展上。你扶他是因为他cosplay摔倒了，你还拍了照发群里，配文‘今天扶了个老爷子，积德’。”
周砚彻底没词了。
陈薇薇突然拉了拉他袖子：“周砚，要不……我们等下周吧？”
周砚甩开她的手：“等什么等？下周名额更少！你不是想跟我一起走吗？”
陈薇薇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3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坐稳，王姐就来了。
王姐全名王铁面，地府转世管理局第三科科长，死了八百年，脸没笑过。传说她生前是包拯的书记员，死后考编，一路干到科长。她走路带风，手里永远拿着一沓A4纸，见谁甩谁。
“林妙妙。”她把一沓纸拍在我窗口上，“有人投诉你，利用职权刁难转世鬼魂，涉嫌公报私仇。”
我看了眼投诉人签名：周砚。
“王姐，我按流程办事。加急通道本来就需要担保人签字，我让他提供优先理由，合情合理。”
王姐面无表情：“投诉信里说，你让他前男友现场竞标，还录像。”
我扭头看老张。
老张举手：“我录的。存档用。”
王姐看了录像，看了十分钟，嘴角抽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写检查。”她甩给我一张纸，“两千字，下班前交。重点写‘如何正确处理个人情感与公务流程的关系’。”
我接过纸，点头：“明白。”
王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妙妙。”
“在。”
“下次有这种热闹，叫我。”
我：“……好的王姐。”
检查写到一半，周砚又来了。这次没带陈薇薇，一个人站在窗口，表情有点别扭。
“妙妙，昨天的事……我说话冲了。”
我头都没抬：“材料放桌上。”
“我不是来办业务的。我是来……替薇薇说句话。她其实不想加急，是我非要拉她一起。你能不能单独给她办？”
我手停了。
“你什么意思？”
周砚叹了口气：“薇薇她……她有个猫。她说要等猫一起走。我说猫算什么，先走再说。她就跟我吵了一架。”
我慢慢放下笔，看着他。
“周砚，你当年跟我说‘我妈说得也有道理’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他愣住。
“你永远觉得别人的坚持是小事，你的安排才是大事。”我把检查纸翻了个面，“陈薇薇不想加急，你非要她加急。她养了五年的猫，在你眼里就是‘猫算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哪个意思不重要。”我敲了敲窗口玻璃，“重要的是，加急通道担保人签字，我说了算。你，不合格。陈薇薇，让她自己来。”
周砚走了，背影有点灰。
老张在旁边感慨：“三百年了，渣男话术一点没变。”
“你闭嘴。”
“录着呢。”
“把录像关了！”
4
下午陈薇薇来了，一个人，手里抱着个猫形状的抱枕，眼睛红红的。
“姐姐，周砚说你不给他办。”
“他活该。”我指了指椅子，“坐。说说你的猫。”
陈薇薇坐下来，抱枕放腿上，声音小小的：“招财是我捡的。五年前下雨天，它在垃圾桶旁边，还没巴掌大，浑身湿透，我拿回家用吹风机吹，它咬了我一口。”
我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养了。它特别能吃，一个月吃我半个月工资。我加班它就趴我键盘上，我睡觉它就踩我脸。去年我查出病，住院那段时间，它天天蹲门口等我。我妈说它叫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停了一下。
“我死那天，它从窗户跳出去，摔楼下花坛里。没死，腿断了。我妈把它送医院，治好了。但它现在天天蹲我房间门口，谁叫都不走。”
我翻生死簿。招财，猫，死亡日期：三天前。死因：绝食。转世意向：未填。排队号：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
“招财上礼拜也走了。”我轻声说。
陈薇薇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就是感觉到它走了，才想等它。周砚说猫不用等，猫有猫的道，人有人的道。可我觉得……招财肯定在等我。”
我看着她，又看着系统里那个“本周剩余名额：一个”。
“陈薇薇，”我说，“你的转世积分，加急不够，但正常排队是够的。你可以选择放弃本周名额，等招财的排号到了，申请‘人宠同转’。”
她抬头：“可以吗？”
“可以。但需要担保人签字，而且你得写一份《人宠同转申请书》，说明你为什么非要跟一只猫一起走。”
“我写！”她眼睛亮了，“我现在就写！”
“还有，”我敲了敲桌子，“你那个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陈薇薇沉默了一会儿：“姐姐，其实我跟周砚……也没那么熟。我们相亲认识的，处了三个月，他挺会照顾人的，就是老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我说要等招财，他说我幼稚。”
“那你喜欢他吗？”
她想了想：“他给我买过奶茶。”
“奶茶多少钱？”
“十八。”
“你的猫养了五年。”
陈薇薇把抱枕抱紧了：“我写申请书。”
5
陈薇薇写申请书的时候，系统突然弹了个红框。
【警告：本周转世名额数据异常。原名额：1。现名额：2。原因：地府系统升级，历史数据回滚，多出一个名额。处理建议：立即使用，避免数据修复后名额消失。】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两个名额。陈薇薇一个，招财一个，正好。
但周砚肯定会来抢。
我还没来得及关窗口，周砚已经出现在叫号机旁边了——他显然在门口蹲点，看见陈薇薇进去就跟着来了。
“两个名额？”他眼睛亮了，“妙妙，那正好，我和薇薇——”
“你闭嘴。”我指着屏幕，“这两个名额，一个给陈薇薇，一个给招财。人宠同转，打包办理。”
周砚脸都绿了：“猫凭什么占名额？！”
“凭它绝食殉主。”我把生死簿翻给他看，“招财，五年陪伴，零投诉，零拆家，情绪价值拉满。你，转世积分八十二，扣完造假善举还剩七十七，排队号已经排到八万四千。你告诉我，你凭哪条跟猫抢？”
周砚转向陈薇薇：“薇薇，你说句话！咱俩不是说好一起走吗？”
陈薇薇抱着抱枕，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周砚，招财等了我三个月。你等过我吗？”
周砚噎住。
“我住院的时候，你来过两次。一次送奶茶，一次拿我医保卡。”陈薇薇说，“招财天天蹲门口。”
周砚脸色难看：“猫是猫，人是人——”
“你刚才说‘猫算什么’。”我插嘴，“我替你记着呢。”
老张在旁边默默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对着周砚。
“你又录？”我瞪他。
“历史时刻。”老张一脸庄严，“三百年了，头一回见渣男跟猫抢名额。”
周砚脸涨得通红，转头看我：“林妙妙，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你故意整我！”
我放下保温杯，站起来，隔着窗口玻璃看着他。
“周砚，我死那天，我领导在葬礼上夸我爱岗敬业。我妈哭得站不住，我爸扶着她。你在哪？”
他不说话。
“你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前女友走了，生命无常，大家注意身体。’配图是你和新女友的自拍。”
周砚后退一步。
“地府大数据，比你前女友的记忆还准。”我把签字笔拿起来，“陈薇薇的人共同转申请，我批了。至于你——”
我敲了敲键盘。
“慢速转世通道，排队号八万四千零一。预计等待时间：八百年。到号会短信通知，注意查收。”
周砚被两个鬼差架走的时候还在喊：“林妙妙你公报私仇！我要投诉你！”
我冲他背影喊：“投诉窗口在奈何桥西侧，排队号九万三，记得先取号！”
6
陈薇薇和招财的转世手续办完了。人宠同转，打包审批，王姐特批，理由是“促进地府家庭和谐典型案例”。
走之前，陈薇薇在窗口站了一会儿。
“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按流程办事。”
她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个给你。招财的爪印，我按的。留个纪念。”
纸上一个猫爪印，歪歪扭扭的。
我收进抽屉，嘴上说：“地府不让收贿赂啊。”
“不是贿赂，是好评。”陈薇薇认真地说，“等我投胎了，下辈子还找你办业务。”
“别，下辈子你好好活着，别来窗口找我。”
她笑着走了，怀里抱着招财的鬼魂——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正趴在她胳膊上打呼噜。
周砚被两个鬼差架走的时候还在喊：“林妙妙你公报私仇！我要投诉你！”
我冲他背影喊：“投诉窗口在奈何桥西侧，排队号九万三，记得先取号！”
老张凑过来：“你真把他送慢速通道了？”
“八百年，够他排的。”
“那他要是投诉成功了呢？”
我指了指王姐办公室的方向：“王姐看了录像，说‘处理得当，建议全局推广’。她还让我写个案例报告，标题叫《浅谈窗口业务中如何合理利用规则化解历史情感纠纷》。”
老张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少拍马屁。叫号机又响了，你去看看。”
老张扭头看了眼叫号屏幕，表情古怪：“妙妙，下一个号……你熟人。”
我抬头。
“请A零七六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窗口前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愣住。我奶奶。死了十年的奶奶。生前最疼我，每天给我炖排骨汤，我加班她就打电话骂我领导。
“奶奶？您怎么……”
“我来办转世。”奶奶把保温桶往窗口一放，“顺便给你炖了汤。地府伙食不行，你看你瘦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老张在旁边小声说：“你奶奶的排队号本来是九万五，系统bug把她提前了。她说‘我孙女在窗口上班，我走个后门’。”
我瞪老张：“你怎么办事的？”
奶奶拍了拍窗口：“别怪人家小伙子。我自己要求的。对了，我转世意向填的是——”
她把表递过来。意向栏写着：投胎当林妙妙的女儿。
我一口枸杞茶喷出来。
“奶奶！您这辈分乱了！”
“不乱，”奶奶一脸认真，“你小时候我照顾你，你长大了我当你闺女，你照顾我。这叫因果循环。”
我看着她笑呵呵的脸，又看了眼系统。
奶奶的转世积分：九十五。善举记录：抚养孙女、帮助邻居、连续十年给流浪猫喂食（喂的是排骨汤边角料）、临终捐出全部积蓄给社区图书馆。
“行。材料我收了，审核流程大概三个月。这三个月您先在地府住着，别插队，别给其他办事员塞排骨汤。”
奶奶拍拍保温桶：“放心，我就给你一个人塞。”
“给老张也不行！”
老张端着碗默默后退一步：“我什么都没听见。”
7
周砚那句“我要投诉你”，我以为就是放狠话。地府投诉流程我太熟了，先取号、再填表、等叫号，一套下来少说三天。三天后我都下班了，谁还搭理他。
结果第二天一早，投诉科的电话就打到我工位上了。
“林妙妙同志，你被人实名投诉了，过来一趟。”
我端着保温杯去了投诉科。投诉科在地府大楼负一层，门口贴着标语：“您的合理诉求，我们的最高追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恶意投诉者，下辈子投胎当叫号机。”
周砚坐在投诉室里，面前摆着三页纸的投诉信，写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熬了一宿。他看见我进来，眼睛都红了：“林妙妙，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利用系统bug偏袒一只猫——”
我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枸杞茶：“你说得对，我确实偏袒猫了。”
周砚一愣，显然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
“因为猫按规矩排队，你插队还造假。”我把保温杯放桌上，“投诉信写完了？写完了听我说两句。”
投诉科科长是个笑眯眯的老头，姓李，死了五百年，据说生前是个和事佬。他听完周砚念完投诉信，又听完我把经过讲了一遍，翻了翻生死簿，又看了老张的录像。
“嗯，”李科长摘下老花镜，“周砚同志，你的投诉……不成立。”
周砚拍桌子：“凭什么？！”
“第一，加急担保人签字，林妙妙有权拒绝，流程合规。第二，善举造假记录在案，地府诚信档案扣了分，你投诉期间该分数继续有效。第三——”李科长指了指屏幕，“你跟猫竞标这个事，录像点击量已经破十万了，地府公众号推了头条，标题叫《前男友和猫抢名额，窗口办事员当场判案》。读者投票：猫赢，得票率百分之九十七。”
周砚脸都白了：“什么公众号？！”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地府融媒体中心。王铁面科长亲自审的稿。”
我低头看手机。地府公众号推文下面评论已经吵翻了：“招财冲啊！五年陪伴绝食殉主，猫比人强！”
“这个男的我认识，当年我死的时候他也来办过业务，满嘴跑火车。”
“窗口办事员小姐姐好飒，求工号，我要给她送锦旗。”
周砚的投诉被驳回，李科长还给他加了一条记录：“恶意投诉，扣五分，转世排队号再往后顺延两百年。”
周砚被带出去的时候，我冲他背影喊了句：“短信通知，注意查收。”
他回头瞪我。我微笑挥手。
老张在走廊等我，见我出来就问：“怎么样？”
“驳回。加罚两百年。”
老张感慨：“三百年了，头一回见投诉科帮窗口说话的。”
“因为我有录像。”我拍了拍他肩膀，“你的功劳。”
老张美滋滋：“那今碗排骨汤分我一半？”
“奶奶给我炖的，你做梦。”
8
周砚的事消停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系统弹了个红框。
【警告：地府转世系统遭遇历史数据回滚，本轮所有排队号重新洗牌。原因：技术科新来的实习生误删备份数据库。处理建议：重启系统，各窗口手动核对排队信息。】
我眼前一黑。
排队号重新洗牌，意味着周砚那个八万四千号可能变成四百号，也可能变成八百万号。我赶紧敲键盘查他的新号。
系统加载十秒。弹出来：周砚，新排队号：四十七。
我差点把保温杯捏碎。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洗牌洗到前五十了。按这个号，下礼拜就能走。”
“他造假善举、恶意投诉、跟猫抢名额，这种人下礼拜就能转世？”
“系统洗牌不看你人品，只看数据回滚。”老张摊手，“地府逻辑，你认了吧。”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四十七号。正常通道，下礼拜走。走之前需要窗口审核、签字、盖章。而三号窗口的审核人是我。
我还没来得及想对策，叫号机响了。
“请A零零四七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周砚出现在窗口前，表情复杂，既得意又警惕。
“妙妙，系统洗牌，我排到四十七号了。这次你总不能拦我了吧？流程规定，排队号前五十必须七天内办结。”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周砚，你说得对，四十七号必须七天内办结。但流程还有一条——转世之前，需要办理‘生前因果清算’。你生前所有善举、恶举、以及与活人的未了结事项，全部清算完毕，才能盖章。”
周砚皱眉：“什么未了结事项？”
我调出他的生死簿记录，翻到最后一页：“你生前最后一笔未结款项——欠林妙妙带饭钱，共计七天，按人间物价折算，加三百年利息，总计冥币八万四千元。请于三个工作日内结清，否则清算不通过，排队号作废。”
周砚脸绿了：“八万四？！你讹人！”
“地府数据，童叟无欺。”我指了指屏幕上的计算公式，“第一天盒饭十二块，第二天十五，第三天你让我带红烧肉，十八块。七天合计一百零三，按地府三百年定期利率复利计算，八万四还是给你抹了零。”
老张在旁边补刀：“我帮你算过了，没问题。要不你先还钱？”
周砚咬牙切齿：“我没钱！”
“没钱也行，”我微笑，“转世排队号作废，重新取号。新号大概……八百万吧。”
周砚深吸一口气，掏手机：“我扫码。”
“地府不支持扫码。只收冥币现金，或者——”
我指了指窗口旁边的功德箱：“投币。投完凭小票来盖章。”
周砚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冥币，数了半天，凑了八万四，投进功德箱。功德箱语音播报：“恭喜您，已投币八万四千元整。当前功德余额：负七十七。建议继续努力。”
周砚拿了小票，我给他盖章，流程走完，七天后转世。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林妙妙，咱俩扯平了。”
我摇头：“没扯平。你欠我的饭钱还了，但你当年让我带的那个红烧肉，我说我不吃肥肉，你非让我带，说肥肉香。那顿我一口没吃，全倒了。”
周砚愣住。
“这件事，生死簿上没记。但我记着呢。”我喝了口枸杞茶，“走吧，下辈子别找前女友带饭。”
9
接下来三天，我跑了三个部门。
投诉科李科长给我开了《历史情感纠纷已妥善处理证明》，备注栏写了句“该员工处理前男友业务时表现突出，建议表彰”。
王铁面看了证明，签字批准我提交转世申请。但她补了一句：“你走了，三号窗口谁顶？你先把接班的人带出来。”
于是我一边带王小帅熟悉窗口业务，一边给自己办转世手续。
王小帅学得很快，三天就能独立办业务了。就是有个毛病——每次看见帅哥鬼魂来办转世，他就紧张，把人家材料往抽屉里塞，说“系统维护，明天再来”。
我教育他：“地府公务员守则第五条，严禁对办事群众有非分之想。”
王小帅脸红：“我没有！我就是……手滑。”
老张在旁边拆台：“你手滑三次了，每次都是年轻帅鬼。”
我把王小帅的工位调到离叫号机最远的地方。
奶奶的审核通过了。转世意向批准：投胎当林妙妙的女儿。预计排期：林妙妙转世后第二十五年。
奶奶得知消息后，又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妙妙啊，你先好好活着，二十五岁再生我，我不急。”
“您不急我急。我转世手续还没办完呢。”
“那你抓紧。办完了告诉奶奶，奶奶给你炖汤补身子。”
我端着保温桶回工位，看见王小帅正对着叫号机发呆。
“发什么愣？叫号。”
“林姐，下个号……是你。”
我抬头。叫号屏幕：
“请A零零七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工号零零七，转世申请受理窗口。
我端着保温桶，坐到了三号窗口对面。
王小帅坐在我的工位上，手忙脚乱地翻材料：“林、林姐，你的转世意向表，死亡证明，过劳死绿色通道批文，历史情感纠纷已妥善处理证明……缺一样。”
“缺什么？”
“《转世后职业规划书》。”
我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王小帅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地府《公务员管理条例》补充条款：在职公务员申请转世，须提交转世后职业规划书，说明投胎后打算从事什么工作，以及如何利用生前经验造福社会。
我深吸一口气。
老张在旁边默默掏出手机：“这段得录。三百年了，头回见窗口办事员给自己办转世。”
“你录吧，”我掏出笔，“我写。”
职业规划书内容如下：姓名：林妙妙
转世后职业规划：继续考编。
理由：地府都考上了，人间不在话下。
附加说明：如果考不上，就写小说。把地府这些破事全写出来，让活人看看死后的世界有多离谱。书名都想好了，叫《地府公务员，但前男友来办加急》。
王小帅看完，沉默了三秒：“林姐，这个理由……批不了。”
“为什么？”
“太真实了。”
老张在旁边笑得手机差点掉了：“妙妙，你就写‘服从组织分配’得了。”
“那多没劲。”我把表拿回来，翻到背面，重新写了一行：转世后职业：写小说。内容：真实记录地府窗口工作日常。社会效益：缓解当代年轻人对死亡的焦虑，促进阴阳两界和谐。
王小帅拿着表去找王姐签字。
王姐看完，嘴角抽了一下，签了。
“批了。但有个条件——你转世之前，三号窗口得招到新人顶上。王小帅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看了眼王小帅，又看了眼老张。
老张举手：“别看我，我三百年没学过新系统。”
“你不用学新系统，你就负责教新人怎么吐槽。”
老张点头：“这个我擅长。”
10
招聘启事贴出去三天，来了五个鬼魂面试。
第一个说自己生前是银行柜员，办业务又快又准。我让他试岗半天，结果他跟每一个鬼魂说“您的转世申请已受理，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批复，请保持电话畅通”，语气太像真人客服，把鬼魂吓得以为诈尸了。
第二个说自己生前是网红，擅长沟通。试岗十分钟，他跟三个鬼魂加了微信，说“回头我拉你进转世交流群，群里定期发红包”。
第三个是前银行柜员和网红的合体——生前干过客服，又开过直播。试岗一小时，他搞了个“转世加急抽奖”，说“榜一大哥优先投胎”。被我当场按住了。
第四个是个老太太，生前在居委会干了四十年。试岗半天，她把叫号机调成了“排队超时自动播放《夕阳红》”，还把所有椅子的坐垫换成了她亲手织的毛线垫。鬼魂们感动哭了，说“比生前单位有人情味”。
我当场拍板：“就你了。”
老太太姓赵，死后非要大家叫她赵姐。赵姐上岗第一天，给三号窗口挂了个牌子：“办事请取号，吵架请出门左转投诉科。”
王小帅小声跟我说：“林姐，赵姐比你狠。”
“废话，居委会干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赵姐上岗第三天，把周砚的投诉记录翻出来看了看，冷哼一声：“这种前男友我见多了，生前调解过八百对。妙妙你放心走，他要是再来，我让他连叫号机都摸不着。”
我感动得差点请她喝排骨汤。
我转世手续办完那天，奶奶又来送汤。赵姐、王小帅、老张围了一桌，保温桶打开，排骨炖莲藕，香气飘满办事大厅。
老张喝了一口，感慨：“妙妙走了，以后谁给我带汤？”
奶奶拍拍他：“你排号多少？”
“十二万。”
“那还早。我让妙妙转世后给你烧，她烧的也算。”
老张眼眶红了：“奶奶您真好。”
“别哭，哭了我给你再盛一碗。”
王小帅端着碗凑过来：“奶奶，我排号……”
“你排什么号，你才二十岁，好好干活。”
“我这不是提前预约嘛。”
赵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预约什么预约，先把今天叫号机擦了。上面全是手印。”
我端着最后一碗汤，站在三号窗口前，看了眼叫号屏幕。
“请A零零七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我笑了，把汤喝完，碗放桌上。
“老张，录像关了吧。我走了。”
老张关了手机，站起来，三百年没站这么直过。
“妙妙，下辈子投胎，别加班了。”
“知道了。”
“找个好对象，别找那种让你带饭不给钱的。”
“记住了。”
“奶奶的排骨汤，记得给我烧。”
“烧。烧一大锅。”
我拿起转世审批表，最后一页，签字栏。
我签了：林妙妙，工号零零七，准予转世。
叫号机又响了。
“请A零零八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赵姐站起来，理了理碎花围裙，坐到了我的工位上。
“材料放桌上，死亡证明、功德记录、转世意向表，缺一不可。”
我拎着保温桶往外走，身后传来赵姐中气十足的声音：
“什么？你也想加急？先说说你生前干过什么好事——扶老奶奶过马路？哪个奶奶？亲奶奶不算啊！”
老张的笑声从后面传来。
王小帅喊：“林姐——下辈子小说写完了给我烧一本！”
我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烧。烧全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