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魔王，第一件事是吃饭
我穿成了魔王。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黑得发亮的大椅子上，底下跪了一地。有长角的，有獠牙的，有尾巴拖在地上的，齐刷刷喊：“陛下，该灭世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被吓的。是身体里有一股东西在乱窜，燥的、烫的、憋的，像有人在我胸口架了口锅，底下的火还开得老大。那股劲儿顶着我，想掀椅子，想砸东西，想冲出去把眼前这一地跪着的全踹翻。
我攥着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
“陛下。”跪在最前头一个瘦高个抬起头，一脸“您怎么还不动手”的表情，“人类那边已经集结了，您再不动，士气就散了。”
我看着他，憋出一句：“我饿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饿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那股燥劲儿顶得我脚底发飘，“厨房在哪儿。”
一屋子魔族全傻了。
我摸进厨房的时候，身后的议论声还没停。厨房很大，冷锅冷灶，案板上落着灰。我翻了半天，翻出一袋面粉、几个鸡蛋、一把不知道什么菜，闻了闻，还能吃。
生火，烧水，和面，擀面。
我前世是个路边摊主厨，别的不会，一碗面还是拿得出手的。水开下面，磕鸡蛋，撒菜叶，最后淋了一勺油。热气腾起来的时候，我胸口那股燥劲儿，忽然松了一寸。
我把面捞进碗里，坐在灶台边上，吃了一口。
热的。咸淡正好。
第二口，第三口，那股燥劲儿一寸一寸往下退，像有人把锅底的火拧小了。我吃得快，汤都喝了大半碗，放下碗的时候，身上那股想砸东西的劲儿，没了。
我端着空碗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底下跪着的那股劲儿、脑子里那个“该灭世了”的声音、胸口那口烧了几百年的锅——全让一碗面压下去了。
我把碗搁在灶台上，盯着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锅。
“这玩意儿。”我自言自语，“得靠吃压？”
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刚才那个瘦高个，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几个人盯着我手里的空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陛下。”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您这是……”
“我这是吃饭。”我把碗往他面前一递，“还有面，吃不吃。”
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属下不敢。”
“不敢吃还是不敢不吃。”
“……”
“坐下。”我说，“锅里有。”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在灶台边坐下了。我给他们一人捞了一碗，他们捧着碗，闻了闻，试探着吃了一口，然后全低着头不说话了。
瘦高个吃完，把碗放下，抬起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陛下。”他说，“属下跟着您三百年，头一回吃上热乎的。”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口锅。
“你叫什么。”
“巴托。”他说，“您的军师。”
“巴托。”我说，“明天，在魔王城门口给我搭个棚子。”
“搭棚子做什么。”
“开面馆。”
巴托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陛下。”他艰难地说，“您是要灭世的。”
“灭世不急。”我把最后一个碗收起来，“面先上齐。”
第2章 魔王城门口的面馆
棚子搭起来了。
就在魔王城门口，一张案板，两口锅，四张桌子。招牌是巴托写的，他毛笔字还行，就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写完“魔王面馆”四个字，回头问我：“陛下，真写这个？”
“写。”
“人类那边看见了，会不会打过来。”
“打过来也得先排队。”
开业头一天，来的全是魔族。站在门口往里探头，没一个敢进。巴托站在门口吆喝，吆喝完回头小声跟我说：“陛下，他们怕您。”
“怕我什么。”
“怕您下毒。”
“我下什么毒。”我把一锅面端出来，“我下了面条。”
头一个进来的是个长着獠牙的小个子，缩着脖子坐下，我把面往他面前一放。他闻了闻，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吃完他抬起头，眼睛直了。
“陛下。”他说，“这是什么。”
“牛肉面。”
“人类吃这个？”
“人类天天吃这个。”
他没再说话，低着头吃完了，吃完把碗一推，站起来：“陛下，再来一碗。”
那天中午，四张桌子坐满了。到了下午，门口排起了队。巴托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我站在灶台后面，一锅接一锅地下面，胸口那股燥劲儿一直没起来过，安安静静的，像被灶火温着。
傍晚的时候，门口来了几个人。
不是魔族。是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旧铠甲，背上背着一把剑，身后跟着三四个，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站在面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我。
“你就是魔王。”
我把手里的勺子放下。
“先吃。”我说，“吃完再打。”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先吃。”我往锅里下面，“你们赶了几天路了。”
他没说话，身后一个矮个子小声说：“队长，这魔王有点不对劲。”
我没理他们，捞了四碗面，端到门口那张空桌上。
“坐下。”
四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我把面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吃完再打，我不占你们便宜。你们饿着肚子，打输了也不服气。”
领头的那个看了我半天，慢慢把背上的剑解下来，搁在桌边，坐下了。
另外三个跟着坐下。
四个人埋头吃面，吃得很急，一看就是赶了不少路。吃到一半，那个矮个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队长，这面……”
“吃你的。”
四个人把面吃完了，碗底都见了底。领头的把碗放下，看着我。
“我叫凯恩。”他说，“奉神谕来讨伐你。”
“哦。”我把碗收了，“那你讨伐吧。”
他坐在那儿，没动。
“剑在桌上。”我说，“你拿啊。”
凯恩看了一眼桌边的剑，又看了一眼我，半天没伸手。
“你真的是魔王？”
“如假包换。”
“那你为什么开面馆。”
“因为我饿了。”我说，“你们饿不饿，再来一碗。”
凯恩没说话。他身后那个矮个子把碗往前推了推：“队长，我还能吃一碗。”
第3章 神谕和牛肉面
凯恩没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一个人，没穿铠甲，没背剑，坐在门口那张桌子边上，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我问。
“监督你。”
“监督我什么。”
“监督你有没有在灭世。”
我把一碗面搁在他面前：“那你监督吧，顺便把面吃了。”
他看了一眼面，又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吃了。吃完他放下碗，看着我。
“神谕上说，魔王会灭世。”
“嗯。”
“你不打算灭？”
“我打算先把面馆开下去。”我又给他续了一碗，“神谕上有没有说魔王不能开面馆。”
他想了想：“没有。”
“那就得了。”
凯恩在面馆坐了一上午，吃了三碗面。下午来的是巴托，他一进门就把凯恩瞪了一眼，然后凑到我旁边，压着嗓子。
“陛下。”他说，“您该动手了。”
“动什么手。”
“灭世啊。”巴托急得直搓手，“您再不开打，底下的人心就散了。您看看您现在，天天围着灶台转，全族都在传，说魔王改行卖面了。”
“传就传。”我把一锅面端出来，“你吃了没有。”
“属下吃过了。”
“再吃一碗。”
“陛下。”
“坐下。”
巴托坐下来，我把面往他面前一放。他看了一眼面，又看了一眼我，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吃了。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陛下，您这面，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
“可您不能光顾着吃啊。”他把筷子放下，“人类那边要是打过来，您得有个准备。”
“他们打过来，也得先排队。”我说，“你没看见门口排着队吗。”
巴托愣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口排着七八个魔族，还有两个穿人类衣服的，混在里头，谁也没跟谁打起来。
“这。”巴托张了张嘴，“人类和魔族，一块儿排队？”
“一块儿吃面。”我说，“吃完各回各家。”
巴托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吃完面，他把碗放下，站起来。
“陛下。”他说，“属下回去想想。”
“想什么。”
“想想怎么跟底下人说。”他叹了口气，“说魔王在卖面，全族都去吃了。”
他走了之后，凯恩坐在旁边，看着我。
“你不怕他回去搬救兵。”
“搬就搬。”我说，“多来几个人，多下几碗面。”
凯恩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是魔王？”
“你今天问第三遍了。”
“我问第三遍，是因为我越来越不信。”他说，“神谕上说，魔王会灭世。可你给我吃了三碗面。”
“面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了。”我把碗收了，“神谕管不了面。”
第4章 魔王面馆，开遍全城
面馆开了一个月，队伍排到了城门外。
巴托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喊哑了，改用手比划。我给他做了块木牌，上头写着“排队处”，他举着牌子站在队尾，跟个路标似的。
“陛下。”巴托举着牌子走过来，“四张桌子，一天下多少锅都不够，这么下去不行。”
“那就教他们。”
“教谁？”
“和面教给巨魔族，他们力气大，揉面揉得动。”我说，“煮牛肉交给魅魔族，他们细心，火候、时辰、下料先后，差一点都不行，他们记得住。”
巴托愣了：“那他们各自开各自的？”
“各自开不了。”我说，“巨魔族会揉面不会煮牛肉，魅魔族会煮牛肉不会揉面。一个店，得配一对，一个揉面，一个掌勺。”
巴托找来了两对。巨魔族的格鲁，胳膊比我大腿还粗；魅魔族的莉丝，手细，眼睛毒。头一回配合，格鲁揉完面往锅里下，莉丝喊“慢点，水没开”，格鲁一慢，面坨了。莉丝说“你揉得太软”，格鲁说“你火太小”，两个人吵了一架，吵完接着干。第二锅，面没坨，汤也对了。
格鲁和莉丝合伙，在城西开了家“巨掌细火面馆”。后面教出来的徒弟也按这个规矩配，一个巨魔配一个魅魔。徒弟又带徒弟，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城里的面馆从城门这头排到那头。
可生意最好的，还是我这四张桌子。
一样的方子，一样的料，火候、手法、下锅的时辰差一点，味就不对。有食客吃了三家回来，跟我说：“陛下，还是您这儿的香。”
“那你还去别家吃。”
“比一比嘛。”他说，“比完了，还是回来排队。他们那几家，巨魔和魅魔老吵架，一吵架面就坨。”
排队的规矩也变了。人太多，队太长，巴托定了条规矩：有身份有实力的，才排我这门口这条队。没身份的，去城西城东那几家吃。
这天中午，凯恩又来了。
他没穿铠甲，没背剑，坐在门口那张桌子边上，面前搁着个空碗。
“再来一碗。”
“你今天第几碗了。”
“第三碗。”
“你不是来监督我的吗。”
“监督。”他说，“监督你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我给他续了一碗。他低头吃，吃到一半，门口又进来几个。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银发，腰上挂着一把剑，剑鞘上镶着龙纹。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个个站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兵。
“你就是魔王。”银发高个子开口，声音沉。
“如假包换。”
“我是龙王麾下第一剑士。”他说，“奉龙王之命，来探魔王虚实。”
“探吧。”我把一碗面搁在他面前，“先吃。”
他看了一眼面，又看了我一眼，坐下了。吃完一碗，他抬头：“再来一碗。”
“探完虚实了？”
“探完了。”他说，“虚实就是这面好吃。”
他没走。第二天又来了，还是那个座位。第三天，龙王本人来了。
第5章 龙王与红烧肉
前几天我让巴托把全大陆的香料都找来。
他跑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拉了一车，往院子里一倒，摊了一地。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闻着呛鼻的，有嚼着发麻的。我蹲在地上一样一样翻，翻出几颗八角，捡出几段桂皮，又捏起一片香叶闻了闻，最后从一堆碎末里筛出花椒。
巴托蹲在旁边看我翻：“陛下，这些都能吃？”
“能。”我把挑出来的搁在一边，“这几样，往后每样备一筐。”
“做什么用。”
“炖肉。”
龙王就是这天来的。
他没带多少人，就四个随从，站在面馆门口，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我。
“你就是魔王。”
“如假包换。”我说，“先吃？”
他没说吃，也没说不吃，走到门口那张空桌坐下。巴托在旁边站着，腿有点抖。
“陛下。”他凑过来压着嗓子，“这可是龙王。龙宫三百年没出过银发龙王，他是头一个。”
“来都来了。”我往灶台后面走，“吃面不？”
龙王坐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
“我龙宫的厨子，做了三百年。”他说，“三百年，没做出过一碗让我想再吃第二口的东西。”
“那你今天来对了。”
我下的不是面。
我从灶台底下端出一口砂锅，搁在火上，慢炖了一个上午。锅盖掀开，浓油赤酱，肥瘦相间的方块肉在汤里颤着，热气冲上来，带着糖色和八角的香。
红烧肉。
龙王闻到味，坐直了些。
“这是什么。”
“红烧肉。”我盛了一碗，搁在他面前，又配了一碗白米饭，“吃这个，得配饭。”
他看着那碗肉，没动筷子。
“我龙族，三百年不吃猪肉。”
“三百年没吃，今天尝尝。”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断，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
停了很久。
“怎么样。”我问。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把筷子放下。
“再来一碗米饭。”
巴托在旁边看傻了。
龙王吃了三碗米饭，一盘红烧肉见了底，最后把汤都拌进饭里，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他把碗放下，看着我。
“这肉。”他说，“怎么做的。”
“方子是我的。”
“我龙宫厨子，学得会吗。”
“学得会。”我说，“可学得会方子，学不会火候。你这三百年没吃猪肉，头一口就是这个味，换个厨子做，差一点，就不是这个味了。”
龙王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我留下吃几天。”
他没走。他住在城里的客栈，天天来面馆，吃了一碗又一碗。他带来的四个随从，从四个变成八个，从八个变成十几个，全坐在面馆门口，美其名曰“监视魔王”，实际上天天排队。
巴托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龙族武士，凑到我旁边。
“陛下。”他说，“龙王不走了。”
“嗯。”
“他天天来吃。”
“嗯。”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没忘。”我把一锅红烧肉端出来，“他是来探虚实的。探完了，虚实就是这肉好吃。”
龙王坐在门口那张桌上，听见了，抬起头。
“魔王。”
“嗯。”
“你这面馆，开到龙宫去，行不行。”
“行。”我说，“你出地盘，我出方子，利润对半分。”
龙王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交。”
那天下午，巴托站在门口，看着龙王和魔王握手，嘴半天没合上。
“陛下。”他凑过来，“咱们这面馆，是不是开到龙族去了。”
“嗯。”
“龙宫三百年没出过银发龙王，头一个就坐在咱们门口吃红烧肉。”
“现在不光吃。”我把锅盖盖上，“还谈上了。”
第6章 精灵王与清蒸鱼
龙王在面馆吃了五天，第六天，精灵王来了。
精灵王跟龙王不一样。龙王是来吃的，精灵王是来挑刺的。
他穿一身绿袍，头发是浅金色的，往门口一站，先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灶台，皱起眉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王面馆。”
“如假包换。”
“面食。”他说，“粗。”
“粗有粗的吃法。”
“肉食。”他说，“腻。”
“腻有腻的吃法。”
“你们魔族。”他说，“就吃这个？”
巴托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我没接话，从灶台后面端出一个长盘，搁在他面前。
清蒸鱼。
一条整鱼，葱姜铺底，淋了一勺热油，鱼肉白得透亮，一夹就脱骨。
精灵王看了一眼，没说话。
“尝尝。”我说。
“我不吃——”
“尝一口。”我说，“尝完再挑。”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精灵族吃东西讲究，讲究食材的本味，讲究火候的克制。这条鱼，没放多余的料，就葱姜和一勺油，鱼肉本身的鲜甜全在里头。
他又夹了一块。
“这鱼。”他说，“哪儿来的。”
“城东那条河。”
“河水不干净。”
“我养了三天，吐干净了才杀的。”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一条鱼吃了大半条，他把筷子放下，看着我。
“你一个魔王。”他说，“怎么会做这个。”
“前世琢磨的。”
“前世。”
“对。”
精灵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
“精灵森林的泉水，养出来的鱼，比这个好。”
“那下回你带鱼来，我给你做。”
他愣了一下。
“我带鱼来，你给我做？”
“你出鱼，我出火候。”我说，“做出来，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
精灵王坐在那儿，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明天我带鱼来。”
第二天，他真带了鱼来。一桶活鱼，养在精灵森林的泉水里，拎到面馆门口。我杀鱼、腌鱼、上锅蒸，蒸好了端出来。
精灵王吃了一口，沉默了半天。
“比我森林里做的，好吃。”
“那当然。”我说，“你森林里没我。”
他没接话，把一条鱼吃完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明天还来。”
他没走。他带来的那队弓箭手，第二天也来了，坐在门口那张桌子上，把弓往桌上一搁，不走了。巴托看着那一排弓箭手，凑到我旁边。
“陛下。”他说，“精灵王也不走了。”
“嗯。”
“他天天来吃鱼。”
“嗯。”
“他那队弓箭手，天天坐在门口，弓都不背了。”
“背什么弓。”我把一锅鱼端出来，“来都来了，吃鱼。”
精灵王坐在门口那张桌上，听见了，抬起头。
“魔王。”
“嗯。”
“你这面馆，开到精灵森林去，行不行。”
“行。”我说，“你出泉水，我出方子，利润对半分。”
精灵王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交。”
那天下午，巴托站在门口，看着精灵王和魔王握手，嘴又半天没合上。
“陛下。”他凑过来，“咱们这面馆，是不是开到精灵族去了。”
“嗯。”
“精灵王从来不进魔族的地界，这回自己来了。”
“来了还谈上了。”我把锅盖盖上，“为了口清蒸鱼。”
第7章 幻兽之王与烤全羊
幻兽之王是第七天来的。
它没进门，也进不了门。一头银白色的巨兽，比面馆的屋顶还高，四条腿往街上一站，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它低头往面馆里看，鼻子喷了两口气，把门口的招牌吹得直晃。
巴托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它，腿直打颤。
“陛下。”他退回来，声音发飘，“这……这是幻兽之王。传说它一口能吞一座城。”
“它吞城干什么。”我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它饿了。”
“饿了它吃城……”
“城有什么好吃的。”我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等着。”
幻兽之王低头看我，两只眼睛跟两盏灯似的。
“你。”它开口，声音闷得像打雷，“魔王。”
“嗯。”
“我听说，你这儿的东西，好吃。”
“听谁说的。”
“龙王。”它说，“他说你炖的肉，他吃了三碗米饭。”
“他吃了三碗，你来了，我管够。”
我转身回了灶台后面。
面、红烧肉、清蒸鱼，都喂不饱它。我从后院把那只整羊拖出来，架在院子里的炭火上，撒上孜然、辣椒面、盐，刷了一层油。
烤全羊。
火苗舔着羊皮，油滴在炭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羊皮慢慢变成金红色，焦脆的地方裂开小口，里头的肉汁往外渗。
幻兽之王趴在街上，鼻子一直抽。
“什么味。”它说。
“烤羊。”
“什么时候好。”
“急什么。”我翻了翻羊，“烤不熟，你吃了拉肚子。”
“我不拉肚子。”
“那也得等。”
它趴在那儿，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把半条街的灰都扫起来了。巴托站在旁边，被灰呛得直咳嗽。
羊烤好了，我把整只羊从架子上卸下来，搁在一块大木板上，拖到门口。
“吃吧。”
幻兽之王低头，一口下去，半只羊没了。
它嚼了两下，停住。
停了一会儿，它把剩下的半只羊也吃了，吃完抬起头，嘴边还挂着油。
“再来一只。”
“没了。”我说，“一天就烤一只。”
“我等明天。”
它没走。它趴在面馆门口，把整条街堵了，谁要赶它走，它就龇牙。巴托站在门口发愁。
“陛下。”他说，“门口趴着一头王级巨兽，队都排不成了。”
“让它趴着。”我说，“它在门口，比招牌还管用。”
果然，第二天来排队的人多了一倍。全是来看幻兽之王的。有人排着队，偷偷摸它的尾巴，它也不恼，尾巴一甩，把人扫个跟头，扫完了接着趴。
第三天，幻兽之王开口了。
“魔王。”
“嗯。”
“你这烤羊，我天天想吃。”
“天天来。”
“我住得远。”它说，“来回一趟，得走三天。”
“那你就住下。”
“我住下，你管饭？”
“管。”我说，“你趴门口，给我当招牌，我管你一天一只羊。”
幻兽之王想了想，把脑袋往地上一搁。
“成交。”
那天下午，巴托站在门口，看着幻兽之王趴在面馆边上，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嘴又半天没合上。
“陛下。”他凑过来，“咱们门口，趴着一头王级巨兽。”
“嗯。”
“它不走了。”
“嗯。”
“它一天吃一只羊。”
“吃就吃。”我把炭火点上，“它往门口一趴，全大陆都知道咱们这儿有好吃的。”
第8章 穿越者与火锅
穿越者是第八天来的。
他来的时候，幻兽之王正趴在门口啃羊腿。他绕开那头巨兽，站在面馆门口，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我，忽然愣住了。
“你。”他说，“你也是？”
“也是什么。”
“穿越的。”他说，“你一看就是。”
“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个招牌。”他指了指，“‘魔王面馆’四个字，底下还写着‘本店支持外带’，这是现代人才有的词。”
我没说话，把他让进门。
“你前世哪个省的。”他坐下来，压着嗓子问。
“湖南。”
“我广东的。”他说，“难怪你开面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穿过来了。”
“你穿过多久了。”
“三年。”他说，“三年了，我一口辣都没吃过。这大陆上的人不吃辣。”
“我这儿有。”
我从灶台底下端出一口铜锅，红油翻滚，毛肚、鸭肠、黄喉、豆皮、土豆，摆了一桌。
火锅。
穿越者看见那口红锅，眼睛直了。
“这是……”
“火锅。”
“你哪来的牛油。”
“巴托找的。”我说，“我让他把全大陆的油都找来，一样一样试，试出牛油。”
“你哪来的辣椒。”
“也是找的。”我说，“这大陆上没人吃辣椒，我让巴托去山里找的，野生的，我晒干了磨成面。”
穿越者坐在那儿，看着那口锅，眼圈忽然红了。
“三年了。”他说，“三年没吃过这个味。”
“吃吧。”我把筷子递给他，“毛肚涮七上八下。”
他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样。”
“辣。”他说，“真辣。三年了，我做梦都想吃这口。”
两个人对着火锅，从中午吃到天黑。他跟我说他穿越过来这三年怎么过的，说他刚来的时候也想开个饭馆，可他前世是个程序员，不会做饭。我说你早说，早说我教你。
“现在也不晚。”他说，“你教我，我开个分店。”
“行。”我说，“你出人，我出方子，利润对半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交。”
那天晚上，穿越者没走。他在面馆旁边租了间铺子，开了家“穿越客栈”，专门招待那些吃不惯本地菜的穿越者。客栈门口挂了块牌子，上头写着：“本店提供辣锅，湖南口味。”
巴托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凑到我旁边。
“陛下。”他说，“这人也不走了。”
“嗯。”
“他开了家客栈。”
“嗯。”
“他天天来吃火锅。”
“吃就吃。”我把铜锅端出来，“他往那儿一坐，全大陆的穿越者都知道，这儿有个能吃到家乡味的地方。”
第9章 黑主教登场
面馆里坐着四个王、一个穿越者、一群勇者，全是被吃服的。
巴托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回来跟我说。
“陛下。”他说，“门口排队的里头，有龙王、有精灵王、有幻兽之王、有穿越者，还有十几个龙族武士、一队精灵弓箭手。”
“嗯。”
“咱们这面馆，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什么大。”我把一锅面端出来，“队还没排到城门外呢。”
那天下午，街角来了几个穿灰袍的。
不排队，不吃面，站在街角，看着面馆，脸色不太好看。巴托盯了他们两天，回来跟我说。
“陛下，那几个灰袍的，不像是来吃面的。”
“本来就不是。”
“那是什么人。”
“等他们自己说。”
第四天，他们说了。
那天早上，面馆门口来了个穿黑袍的老头，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手里拄着根黑木杖。他身后跟着那几个灰袍的，站成一排。
“魔王陛下。”黑袍老头开口，声音尖，拖得长，“在下黑主教。”
巴托往前一步，挡在我前面：“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黑主教说，“看看传说中的灭世魔王，怎么改行卖面了。”
我没接话，把锅里的面捞出来。
黑主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灶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
“魔王陛下。”他说，“您这面，煮给谁吃的。”
“谁排队，煮给谁。”
“人类也吃？”
“吃。”
“魔族也吃？”
“吃。”
“龙族也吃？精灵也吃？幻兽也吃？”
“吃。”
黑主教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人、魔、龙、精灵、幻兽，坐一张桌子。”他说，“这可是三百年头一遭。”
“头一遭怎么了。”我说，“一碗面，值不了几个钱。”
“值不了几个钱。”他重复了一遍，“可这碗面，把全大陆凑到了一张桌上。您说，这叫不叫灭世。”
巴托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人。”他说，“我们陛下不灭世，开个面馆，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黑主教说，“可有人管得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上头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从明天起，全大陆都会知道，魔王面馆的面，吃了会被魔王控制。”他说，“吃一碗面，魂就被勾走一分。吃上十碗，人就成了魔王的傀儡。”
巴托脸都白了：“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不重要。”黑主教把纸卷起来，“重要的是，有人信。”
他转身走了，灰袍人跟着走了。巴托追出去两步，又回来。
“陛下。”他说，“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造谣啊。”巴托说，“吃面被控制，这谁还敢来。”
“明天看看。”
第二天，队伍短了一半。
第三天，短了一大半。
第四天，门口只剩几个熟客。那几个熟客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看了一眼面馆，又看了一眼街上。
“陛下。”其中一个探进头来，“我们信您，可家里人信谣言，不让我们来了。”
“没事。”我说，“你们回去跟他们说，我这儿的面，吃了控制人，第一个控制的该是我自己。我天天吃。”
那人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巴托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急得直搓手。
“陛下。”他说，“再这么下去，面馆就关门了。”
“关不了。”
“您有办法？”
我擦了擦碗，把它搁回架子上。
“明天加个招牌菜。”
“什么招牌菜。”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说，“去，把格鲁和莉丝叫来。”
巴托愣了一下：“叫他们干什么。”
“让他们把锅带来。”我说，“明天这锅面，不在店里煮，在街上煮。”
第10章 我信这碗面
第二天一早，我把灶台搬到了面馆门口。
两张桌子拼起来当案板，一口大锅架在当街，格鲁在旁边揉面，莉丝在旁边切牛肉。巴托举着那块“排队处”的牌子，站在街口，一脸“我也不知道陛下要干什么”的表情。
“陛下。”他凑过来，“您这是……”
“煮面。”我把火点上，“当街煮。”
“当街煮给谁吃。”
“给不敢进店的人吃。”
火起来，水开了，格鲁把面下进去，莉丝把牛肉下进去，汤滚起来，香味顺着街飘出去。
街两边的门一扇一扇开了。有人探出头，有人站在门口看，有人慢慢往这边走。
我拿了个碗，捞了一碗面，端在手里，站在锅边。
“这碗面。”我说，“我先吃。”
我当着满街的人，把那碗面吃了。吃完把碗一搁，又捞了一碗。
“第二碗。”我说，“谁先来，谁吃。”
街上静了一下。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锅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碗面一眼。
“我吃。”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又吃一口，把一碗面吃完了，站在那儿，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没事。”他说，“我没被控制。”
“你本来就不会被控制。”我说，“面就是面。”
那汉子笑了一下，回头喊：“没事！真没事！就是面！”
街上的人陆陆续续走过来。到中午，锅前排起了队。巴托举着牌子站在队尾，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队伍里，龙王坐在第一排，精灵王坐在他旁边，幻兽之王趴在门口，穿越者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四个王、一个穿越者、一队龙族武士、一队精灵弓箭手，全在吃面。
黑主教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站在街角，身后跟着十几个灰袍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他没排队，也没吃面，站在街角，看着这一街的人，脸色铁青。
“魔王。”他开口，声音尖，拖得长，“您这面，煮得挺热闹。”
“还行。”我把锅里的面捞出来，“你要不要来一碗。”
“我不吃。”他说，“我吃不下。”
“那你来干什么。”
“来提醒您一句。”他说，“您是魔王。您的命，是灭世。您不灭世，这力量迟早要爆。爆了，这一街的人，全得死。”
街上静了一下。
巴托凑到我旁边，压着嗓子：“陛下，他说的……是真的？”
我没接话。
黑主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锅边。
“您这面馆，开得再好，也压不住那股力量。”他说，“您每煮一锅面，力量就安分几天。可它总会翻上来。到时候，您控制不住，这一街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呢。”我说。
“所以您该灭世。”他说，“灭世，是您的命。您灭了世，力量散出去，人就保住了。您不灭世，力量憋在您身上，早晚连您自己一起炸。”
街上没人说话。
龙王放下筷子，精灵王放下筷子，穿越者端着碗站起来。幻兽之王从门口抬起头。
我把手里的勺子放下。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句。”我说，“这股力量，是谁给的。”
黑主教愣了一下。
“世代魔王继承的力量。”他说，“天给的。”
“天给的，天没说要我灭世。”我说，“天给了一股劲儿，我把它煮进面里，喂饱了人，它就安分了。这叫灭世？”
“这叫压着。”他说，“压不住的。”
“压不压得住，我试了三个月。”我说，“三个月，我天天煮面，天天有人来吃，力量没爆过一回。你说它早晚要爆，你见过它爆吗。”
黑主教张了张嘴。
“你没见过。”我说，“你只是信。你信魔王该灭世，你信末日该来，你信了一辈子，就等着我爆。我不爆，你信的东西就没了。”
黑主教的脸沉下来。
“魔王。”他说，“您这是要跟神对着干。”
“我不跟谁对着干。”我说，“我就开我的面馆。”
黑主教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里的黑木杖。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灰袍人往前冲。
龙王第一个站起来，手按在剑上。精灵王的弓箭手把弓拉满。幻兽之王从门口站起来，把整条街堵死。穿越者端着碗，站到我旁边。
凯恩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我前面。
“老板娘。”他说，“你先回去。”
“回什么回。”我把锅端起来，“我这一锅面还没煮完。”
黑主教举着木杖，嘴里念着什么。我胸口那股燥劲儿，忽然翻了一下。
翻得很急，像有人把锅底的火一下开到了最大。
我端着锅的手，抖了一下。
锅很烫，面汤在里头晃，晃出来一点，溅在我手背上。
我没松手。
“魔王。”黑主教喊，“您压不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面。面在汤里翻着，一根一根，白的，软的，热气往上冒。
我把锅端稳了。
“谁说的。”我说。
我端着那口锅，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锅面。”我说，“谁想吃，过来。”
街上静了一下。
龙王第一个走过来，伸手接了一碗。精灵王第二个，穿越者第三个。幻兽之王低下头，我把一勺面汤倒进它嘴里。凯恩最后一个，端着碗，站在我旁边。
黑主教站在那儿，举着木杖，看着这一街的人。
“你们。”他说，“你们都被她控制了。”
龙王端着碗，抬起头。
“控制什么。”他说，“我就是想吃碗面。”
“她给你们吃面，是要你们的命。”
“要命？”精灵王说，“她这面，比我森林里的泉水还干净。”
“你们信她？”
“我信这碗面。”穿越者说，“我吃了三个月，没被控制，倒是胖了十斤。”
黑主教站在那儿，举着木杖，手开始抖。
“你们。”他说，“你们这群……”
“别你们你们的了。”幻兽之王开口，声音闷得像打雷，“你要是不吃，就走。别挡着我吃面。”
黑主教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灰袍人，一个接一个把家伙放下了。
黑主教站在街角，举着木杖，举了半天，慢慢放下来。他看着这一街的人，看着龙王、精灵王、幻兽之王、穿越者、凯恩，看着他们端着碗，吃着面。
“你们。”他说，“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灰袍人跟在他后面，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街上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是龙王。
“这老头。”他说，“跑得还挺快。”
一街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面馆门口排的队，比之前更长。队伍里不光有魔族，有人类，有龙族，有精灵，有幻兽，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穿着奇装异服，说是听说了“魔王面馆”的名头，专门赶过来的。
巴托举着牌子站在队尾，嗓子又喊哑了。
我站在灶台后面，一锅接一锅地下面，胸口那股燥劲儿，安安静静的。
第11章 一碗面，全大陆
第二天，京城来了人。
来的是个骑马的传令兵，一身官服，到了面馆门口就下了马，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巴托脸都白了。
“陛下。”他凑过来，“这……这是来讨伐的还是来吃面的。”
“看那架势，不是来讨伐的。”
传令兵把黄绸展开，念了一遍。
黄绸上写的是：人类国王老约瑟，闻魔王面馆之名，欲亲至尝面。然身为一国之主，不便轻动，特遣使先来，问魔王一句：可否容本王来吃一碗面。
巴托念完，转头看我。
“陛下。”他说，“国王要来吃面。”
“让他来。”我说，“排队。”
三天后，人类国王来了。
他没穿王袍，穿了一身便服，带着一队护卫，站在面馆门口。护卫把他围在中间，剑都拔了一半。
“陛下。”护卫队长说，“这地方不安全。”
“不安全什么。”老约瑟说，“龙王都在里头吃面，我怕什么。”
他走进面馆，坐在门口那张空桌上。我给他下了一碗牛肉面，端过去。
老约瑟闻了闻，吃了一口，慢慢嚼着，没说话。
“怎么样。”我问。
“比京城的强。”他说。
“那就多吃。”
老约瑟把一碗面吃完了，汤都喝干净了，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上。
“面钱。”
“多了。”
“多的。”他说，“是招牌钱。”
“什么招牌钱。”
“本王吃了你的面，没被控制。”他说，“这块招牌，我替你挂。”
第二天，面馆门口多了一块金匾，上头四个字：“天下第一面”。
匾是国王亲笔写的，落款是“老约瑟”。
巴托把匾挂上去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陛下。”他挂完了，回头看我，“咱们这面馆，是不是稳了。”
“稳什么。”我把锅盖盖上，“黑主教还跑着呢。”
“他还会来？”
“不知道。”我说，“他要是来，让他排队。”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凯恩坐在门口那张桌子上，没走。
“老板娘。”
“嗯。”
“我在这儿吃了三个月了。”
“嗯。”
“我本来奉神谕来讨伐你。”
“嗯。”
“现在神谕也不提了，剑也不背了，天天来吃面。”他说，“我这样，算什么。”
“算常客。”我说。
“常客。”他重复了一遍，“就常客？”
我把最后一碗面搁在他面前。
“吃你的面。”
他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老板娘。”
“嗯。”
“我娶你行不行。”
我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搁。
“先排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