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从我的脚踝烧上来,铁链嵌进腕骨。
我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通风口。
林瑶穿着我设计的红裙子,笑眯眯地看着我:“姐姐,你眼睛烧焦了就不好看了。“
顾延舟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腰,低头瞥我一眼,像看一件正在燃烧的废旧衣服:“火候差不多了,她活不了了,亲爱的。”
“亲爱的,我爱你!”
“亲爱的,我也爱你!”
两人就这么在我眼前热烈地拥吻在一起……
那两人一边拥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我面前炫耀这份背叛带来的恶意。
火舌舔上我的脸颊的时候,我笑了。
十年。
我把自己的一切给了我最爱的两个人。
可是,
我最爱的人却背叛了我。
他们拿我的设计稿换钱,拿我的版权铺路,然后把我锁进地下室,一把火烧了……
血泪从我脸颊滑落:
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
我让他们,一个个生不如死。
两人越来越起劲,似乎这样很刺激。
我闭上了眼,任凭火焰将我吞没……
1.
我重生了。
重生到我结婚前一天。
我被烈火吞没后醒转过来,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灼热刺痛,而是彻骨的寒冷。
是铁链嵌进骨头里的那种从里往外冒的冷。
是心冷,
是被最亲近的两个人联合背叛的那种透彻心凉的冷。
我看着天花板,这里不是地下室的混凝土,是林家化妆间。
吊灯下,林瑶和顾延舟拥吻的那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抬手,手指纤细,没有烧伤,没有烙红的铁链陷入皮肉的伤痕。
雪白的婚纱挂在身旁,洁白得像一场我从未做过的梦。
看着镜子里自己洁白无瑕的脸颊,我一下子恍惚了。
哒哒哒……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踏地板发出的清脆响声。
林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姐姐,姐姐你在里面吗?我给你带了安神茶哦,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可千万别紧张呀!“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前世,我笑着喝完,一滴不剩。
然后,婚礼上,我神志不清,被顾延舟当众宣布我有“精神病“,让我沦为全城笑话。
那杯茶里被他们提前下了药。
让我变得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们摆布。
只是,这一世,他们要像提线木偶一样任我摆布。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然后露出一个假意的笑脸。
打开了门。
林瑶站在外面,身着一袭白裙子,扎着高马尾。
她笑起来很甜很甜,像刚摘的栀子花。
若不是我提前知晓她的为人,换做任何人,都会被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欺骗。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姐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快喝了这个,这是安神茶,是我亲自给你泡的呢!“
林瑶笑眯眯地将茶杯递到我面前。
她的笑容是那么纯真无邪。
要不是我重生回来,真能被她单纯的外表所蒙蔽。
“好!”
她把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最亲爱的妹妹。”
我特意在“亲爱的”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前世,就是这双纤细柔弱的手,亲手把我送进火海。
现在,这双手给我端着茶,还冒着热气。
我笑眯眯接过茶杯,往嘴里送。
茶杯到嘴边停了下来。
见我不喝,林瑶撒娇道:“怎么了,好姐姐,你怎么不喝呀?喝呀,这是妹妹亲自为你泡的茶呢!”
我戏谑地说:“你该不会在里面下药了吧?”
林瑶的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好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开妹妹的玩笑了!”
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分辩。
我突然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嘴巴,将滚烫的热茶往她的嘴里灌……
林瑶奋力挣扎,两只手拼命撕扯着掐着她下巴的手……
“咳咳……”
灌完热茶,我松开了手,林瑶脸色涨得通红,捂着喉咙痛苦地咳嗽起来。
她的这点痛苦,比起我承受烈焰焚身的痛苦,比起我被最亲爱的人在背后捅刀子的痛苦,微不足道。
“林……”
林瑶嘶哑着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啪!
我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巴掌甩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她被我扇瘫在地,一动不动,脸上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我走上前,一把拽起林瑶的头发,像拖着一块烂抹布朝着衣柜走去。
我一脚把她踹进衣柜,“啪”的反锁了柜门。
我换上婚纱,化好妆,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眼神中的天真烂漫被复仇的火焰吞噬殆尽。
2.
宴会大厅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我身着一身雪白的婚纱,像一个公主,挽着林振华的手臂缓缓走出来,全场掌声雷动。
顾延舟站在台的另一侧,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像杂志封面的人物。
见到我的瞬间,他的眼神闪过一抹狡黠。
前世,就是这张憨厚老实的脸蛋,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他露出一个喜悦的微笑,迈着修长的腿,踩着定制皮鞋,缓缓向我走来。
他的眸子望向我时是那么深情,哪怕是街边的路人看了都会陷进其中,无法自拔。
他走到我跟前。
林振华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前世,正是眼前这双温暖的手、牵过我无数次的手、安慰过我无数次的手。
最后,他却亲手把我推进火坑,亲手锁上铁锁,亲手锁上铁门。
亲手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晚晚,你今天真美。”他在我的手背亲了一口,语气亲昵地说。
前世,听到这话,我感动得流下幸福的泪水,那时我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是,
这一世,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一个道貌岸然的心机男人。
顾延舟向我郑重承诺:
“晚晚,你是我余生都想保护的人,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呵呵!
你的生命?
一个心里处心积虑想要我性命的人,现在却口口声声说会为了我付出自己的性命。
多么可笑。
见我无动于衷,顾延舟有些慌乱,“你不相信我吗?”
我莞尔一笑,“诺言不是嘴巴说说的,要实际行动证明的,亲爱的。”
我特意在“亲爱的”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你想我怎么证明?”
我想了片刻,“我要你现在当众向我下跪?”
“什么?”
顾延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笑了笑,“晚晚,你真会开玩笑?”
我盯着他,面无表情,“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就是想看看顾延舟做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难道真的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吗?
“怎么?你说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现在让你下跪都做不到吗?”
“莫非你刚才的话是假的?”
我瞥见顾延舟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扣进肉里,眼底溢满杀气……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权衡了利弊,淡然一笑,“晚晚,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
说完,顾延舟就要下跪……
我一把拉住了他,“傻瓜,我跟你开玩笑的。”
顾延舟松了口气,对我的恨意加重了一分。
“欢迎大家来参加……”
这时,司仪上台致辞。
我和顾延舟十指紧扣,各怀心思地面向舞台,脸上露出假意的笑容。
司仪拿出两份烫金婚书,上面写着“顾林联姻,百年好合“。
“下面有请两位新人上台签署婚书……“
唰唰!
灯光打在我们身上,所有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哇,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对呀,新郎新娘真是一对璧人!”
……
在众人的羡慕祝福中,我们各怀心思地对视着彼此。
走到舞台中央,顾延舟拿起笔。
我没有拿。
司仪以为我忘记拿笔,提醒道:“请新娘拿起笔,与新郎一起在婚书上写下你们的幸福!”
我没有拿笔,而是拿起婚书,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婚书从中间,慢慢撕开。
全场死寂,偌大的宴会厅落针可闻。
“嘶嘶”的声音在偌大的宴会厅显得格外刺耳。
顾延舟的笔停在半空:“林晚,你干什么?“
我把撕碎的婚书碎片一把砸在他的震惊的脸上,像在给他贴丧纸。
碎片落在他肩膀上、领口上、鞋尖上。
碎裂的婚书为我们的关系划上了句号。
“顾延舟,“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你和我继妹在车库偷情的监控,要不要我放给在场的各位亲朋好友欣赏欣赏?”
顾延舟脸色大变,从温润变成惨白,像在殡仪馆躺了三天三夜的死人。
噔!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大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里,车库,顾延舟把林瑶按在引擎盖上,林瑶的裙子撩到腰上,两个人动作激烈,画面刺激……
声音开得很大,林瑶的叫声传遍整个宴会厅。
看来我的钱不白花,得为酒店的音响师加鸡腿。
我凑到像丢了魂一样的顾延舟耳边轻声呢喃:“林瑶的叫声不错嘛,比她弹钢琴好听多了。”
“你……”
顾延舟眼底压着一股快要爆发的怒火。
看到他的样子,我内心极度痛快,他的这点痛楚,比起前世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微不足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林瑶有一腿了,我就是要等到今天,让你们身败名裂。”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这么刺激……“
“顾少这是……“
“林二小姐和顾少这动作好娴熟啊……“
顾延舟终于缓过神来,他发疯似的冲向控制台想关掉屏幕。
顾延舟冲向控制台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板上,西裤裂了,露出里面的红色内裤。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又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笑声。
但屏幕关不掉,接线早就被人提前动过手脚。
我站在原地,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
“顾少爷!”
我放下杯子,“你那牙签扎人不痛,声音倒挺大……“
我的这句话,无异于当众宣判顾延舟死刑立即执行。
3.
角落,一个面容惨白的男子独自坐一桌,他正安静地喝着汤,仿佛眼前的一切引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是霍临渊。
霍临渊方圆三米之内,除了他身后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空无一人。
我走过去的时候,隔壁桌的阿姨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我疯了,她说对了。
不少宾客在议论他:
“霍家那个短命的私生子……”
“听说活不过三个月……“
“谁坐他旁边谁倒霉……“
我迈着修长的步子,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议论声中走向霍临渊。
我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抬眸看我,眼睛很黑,眸子很深,像两口枯井。
我蹲下来,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很屈辱——前世我永远不会主动靠近他,因为他名声太差,太差。
“霍临渊,”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你——娶——我。”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炸开了锅。
唰唰……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遭受到顾延舟和亲妹妹的双重背叛,才会自暴自弃对其他男人投怀送抱。
这人还是个名声扫地的残疾私生子。
所有人都认为我的精神受到刺激,才会用这种方式进行报复。
霍临渊拿汤勺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冰面裂开一条缝。
“好。“
他眸底闪过一抹杀意,眼神像在打量一把刀——锋利不锋利,值不值得合作。
霍临渊的一个'好'字,说明我们的合作关系正式达成。
现场又议论起来。
顾延舟疯了一样冲过来,指着轮椅上的霍临渊:“你一个残废,你有什么资……“
顾延舟话还未说完,保镖一脚踹在他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鞭炮。
顾延舟飞出去两米远,躺在地上蜷成一团。
顾延舟躺在地上像条被车轮碾过的野狗。
我低头看着他:“顾少,霍临渊现在是我丈夫,请你放尊重点,要是再有下一次,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我收回目光,深情地望着轮椅上的霍临渊,走到他身后,亲自推起轮椅,“亲爱的,我们走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我推着霍临渊往外走……
身后林瑶从楼上冲下来——
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冲我尖叫:“林晚,你他妈敢打老娘……“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亲爱的妹妹,”
我笑了,指了指大屏幕,“你看看,你的片!“
林瑶扭头一看,惊叫一声,捂着脸跑了……
音响师真给力,拿钱真办事。
我推着霍临渊出了宴会厅。
外面阳光很好。
我们上了霍临渊的座驾。
不一会儿,我们便到达目的地。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轮椅愣了三秒。
我拍了拍扶手:“别看了,他腿没断,就是懒得走。“
霍临渊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很快,结婚证拿到手。
照片里,两个人头靠在一起,假意笑着。
霍临渊看着照片,邪魅一笑:“林晚,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我看着他,“你的小命也攥在我的手上。”
回霍家别墅的路上,霍临渊突然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我骨节发酸。
他说:“林晚,你不怕我?”
我看着窗外:“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呢?”
4.
霍家别墅,准确的说是霍临渊的别墅,很大很冷,黑白灰的装修风格,像个静美的美术馆。
我进门,不自觉地被墙上的一幅巨大图画所吸引:
那是一个夜晚,明月高悬在天边。
一个小男孩坐在岩石上,抬头注视着远处的月亮,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双脚挂在万丈悬崖边,一荡一荡……
在他身后,一群饿狼正龇牙利嘴,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我不明白霍临渊为什么把这幅画挂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难道是他对自己处境的真实映射吗?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以我对霍临渊的了解,他脸上绝不可能挂着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脸上只能挂着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跟天真无邪八竿子打不着。
“好看吗?”
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身旁传来,我下意识回复“好看……”
只是,我话还未说完,呆愣在原地,脑袋不自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扭动……
当看清说话的人后,我浑身像触电一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神满是惊诧地盯着霍临渊。
半天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能站起来?”
在我前世记忆里,霍临渊可是不到十岁就因为车祸,坐上了轮椅,一坐就是十八年。
霍临渊站在那里,两条腿修长笔直。
见我像见到鬼一样盯着他,霍临渊嘴角上扬,“怎么?见到老公站起身,你似乎不是很高兴?”
“我……”
一瞬间,我似有无数疑惑,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想干什么?”
霍临渊眼里闪动着邪魅的光芒,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像在审视着一只掉进他陷阱的猎物。
“干什么?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你说我想干什么?”
霍临渊一把将我按在墙上。
我之所以敢跟他来此,就是看中他是一个残疾人,对我根本构不成威胁。
只是,我失算了。
“你敢……”
我的双手像被两把老虎钳死死夹住,霍临渊清冽的呼吸先于他的脸抵达我的眼前——
“这天底下有什么是我霍临渊不敢的?”
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流拂过我的鼻尖,带着薄荷与咖啡的气味。
我本能地往后仰,后脑勺却抵上了冰冷的墙。
我和他的距离近到视线无法同时容纳他的双眼。
他的睫毛浓密得在脸颊投下碎影,每一根都清晰可辨,微微翘起。
左眼角下方一颗极小的痣,棕褐色,随着他眨眼轻轻颤动。
我偏过头想躲开,余光却撞上他的鼻梁——利落的折线,皮肤上细细的绒毛在午后光线里泛着金边。
我的耳根开始发烫,视线慌乱地往下逃,落在他唇峰上。
下唇比上唇略厚,微微抿着,中间陷下去一小块柔软的凹陷。
我的呼吸乱了一拍,胸口上下起伏。
他偏过头,颧骨擦过我的视线。我数清了他颌骨上三道剃须留下的细痕,淡红,平行排列。
我闭上眼,认命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束缚感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想象的事情没有发生。
霍临渊迈着修长的步子走向酒柜。
不知怎么的,我内心竟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我轻拍了拍脸颊,暗骂自己别犯贱。
然后朝着霍临渊走去。
“所以你是装的?”
如果真是装的,那么这人也太可怕了,从十岁就开始装,装了十八年。
“不算装,也可以说是装的!”
霍临渊取了一瓶红酒,拿了两个酒杯走向沙发。
“什么意思。”
霍临渊坐到沙发上,打开红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向我,
“我们既然达成合作,不得喝一杯庆祝一下?”
他朝我举起酒杯。
我打量着他,没有上前。
“怎么,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他笑容和煦温暖,那是一种绝对不会在外面表现出来的表情。
见我无动于衷,他笑着摇摇头,手中酒杯往嘴里送。
“等等……”
我走过去,拿起酒杯,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喝完酒,见到他还是刚才那副举杯的动作“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女中豪杰!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
“你为什么答应娶我?”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粗略地翻看了几眼。
林氏集团股权结构图。
他名下占股49%,比我想象的要多。
“我需要林家内部的信息。”他看着我,
“你在林家二十年,你知道林振华的所有财务漏洞,我需要你告诉我。“
“你需要我当间谍?“
“我需要你当盟友。”
他纠正,“你的仇和我的仇,是同一个人,害死我母亲,顾家帮凶,你恨他们,我也恨。”
“合作愉快,霍太太。”他举起酒杯。
我碰了一下:“彼此彼此,霍先生。”
5.
七天后。
我带霍临渊回林家。
苏曼从楼梯上走下来,端着茶,看见霍临渊的轮椅,嘴角撇了一下。
“晚晚啊,嫁了个残废,以后可怎么活哟!”
我喝了口茶:“妈,你先把茶放下,别呛着——因为你马上要说不出话了。”
霍临渊甩出股权文件。
林氏49%已在他名下。
苏曼的茶杯翻了,茶水泼在她裙子上,她都没感觉到。
“你……这不可能……“她盯着文件,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DNA鉴定报告,甩在她脸上。
“苏曼,二十三年前,你把我和林瑶掉包了。
护士我还接回来了,你要不要跟她当面聊聊?”
她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林瑶从楼上冲下来——药效还没过,她头发像鸡窝,眼睛通红,冲我尖叫:“你这个野种!你……”
我反手一巴掌。
“照照镜子,野种是你。”
她还想扑过来,两个警察从门口进来:“苏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关于二十三年前一起婴儿掉包案。”
苏曼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林振华从书房出来,看到满地的文件和林瑶的狼狈样,脸色铁青:“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我的亲生父亲。
当年苏曼说“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他就信了,把我送走。
二十年不管不问。
我踩着高跟鞋从他旁边走过去。
“你当年把我送走的时候,可没被谁骗过,林振华,你不配当我的父亲。”
6
从林家离开,我和霍临渊来到霍氏集团楼下。
顾延舟跪在霍氏楼下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前世那个温润如玉的顾少,现在胡子拉碴,眼睛红肿,西装皱得像抹布。他跪在大堂里,抱着我助理的腿哭。
“晚晚呢?让晚晚出来见我——“
我走下楼。
踩着十厘米的鞋跟,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光——那种看到救命稻草的光。
前世我就是被这束光骗的。
“晚晚!”
他抓住我的裙角,“我错了,我爱你,我一直爱的是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他的胡茬扎我的手指。
“顾延舟,你爱我?”
我笑了,“你爱我为什么往火里浇汽油?你爱我为什么在车库里操我继妹?你爱我为什么把我锁在地下室?”
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我知道。
他以为我前世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站起来,踩着他的手碾了一下,“顾延舟,你当年说我只配当你的狗。
现在,你连给我狗当玩具都不配。”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手背被鞋跟碾出一道血印。
冰水从天而降,浇在他头上,他冻得浑身发抖,像条落水狗。
霍临渊在楼上阳台俯视他,声音冷得像冰:“顾少,下次跪,记得跪远点,别脏了我老婆的鞋。”
7.
沈清欢是我大学室友。
她是前世唯一真心对我的人。
她在我被关地下室之前,还在想办法救我。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画室画画。
“清欢。”我推门进去。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晚晚!你订婚宴上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撕了婚书——”
“清欢,”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直视她的眼睛,“林瑶要推你下楼。后天,艺术楼天台。”
她愣住了。
画笔掉在调色盘上。
“你……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转账截图。
林瑶的账户,转给一个社会人员,备注“天台的事”。
“她雇了人,后天你上天台写生,她会'恰好'也在,然后她会推你。“
沈清欢看着手机屏幕,手在抖:“晚晚,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沉默了三秒。
“因为我死过一次。”
她没听懂。
但她看到了我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
“后天我会安排人。”
我站起来,“你只管去天台,剩下的交给我。”
两天后,艺术楼天台。
沈清欢背着画板上了楼。
林瑶果然在。
她笑着走过来:“清欢姐,你也来写生啊?”
沈清欢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林瑶靠近她,手伸向她后背——
突然,保镖从旁边闪出来,反手扣住林瑶的手腕,一个过肩摔。
林瑶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像条被拍扁的蟑螂。
沈清欢站在原地,画笔还握在手里。
她转头看我。
我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点了根烟。
“晚晚,”
她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吐了口烟圈:“你最好的朋友。”
8.
林家别墅,所有亲戚都来了。
大屏幕挂在客厅正中央。
我站在中间,穿着红色连衣裙。
霍临渊坐在旁边的轮椅上,面无表情。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我拿起麦克风,“林瑶,不是林振华的亲生女儿。”
全场一片死寂。
突然,大屏幕亮了。
DNA报告出现在大屏幕上,三家机构,同一结果。
林瑶从楼上冲下来。
她还没从药效里完全清醒,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冲我尖叫:“你胡说!我是林家千金!我是——“
她开始撕自己的衣服。
药效让她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在订婚宴那天。
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光着膀子跳上茶几,又哭又笑。
全场亲戚目瞪口呆。
苏曼想从后门跑,被两个警察堵在那里。
“苏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腿一软,坐在地上。
头发散了,妆花了,像只被拔了毛的鸡。
林振华跪在茶几旁边,老泪纵横:“晚晚,爸爸错了——”
我踩着高跟鞋从他旁边走过去。
“林振华,你当年把我送走的时候,可没被谁骗,你只是觉得苏曼比我有利用价值,现在她进去了,你又想靠我?”
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
我没回头。
9.
林氏集团股东大会。
我坐在主位上。
林振华坐在对面,脸色灰败。
“根据股权结构,霍氏持有林氏52%股份,我受霍先生委托,提名林晚女士担任董事长。”
律师站起来宣读。
接着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林振华站起来,椅子翻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白眼狼——“
保安进来。
不是我按的铃,是霍临渊提前安排的。
“林先生,请离开。“
他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恐惧。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转了一圈。真皮的。
前世我坐在这里签过无数次文件,每次都是替顾延舟签的。
这世,我签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沈清欢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顾氏的资金链彻底断了,霍少收了他们三个子公司,还有两个在谈。”
我翻了翻:“不急,让他再跪两天。“
10.
顾延舟的人在我从公司回别墅的路上把我截了。
黑面包车,两个人,蒙面。
我没挣扎。
因为保镖就在后面三辆车上。霍临渊提前说了“他今天会动手”。
我被带到废弃仓库。顾延舟站在里面,手里拿着刀。他瘦了,眼睛凹进去,像变了个人。
“林晚,”
他拿刀指着我,“让霍临渊把顾氏还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我看着他拿刀的手抖。
“顾延舟,你连拿刀都抖,当年怎么敢往火里浇汽油的?”
他脸色扭曲:“你闭嘴!”
嘭!
门被踹开。
霍临渊走进来,身后二十个人。
顾延舟尖叫:“别过来!我杀了她!”
霍临渊停了一步,冷笑:“你杀啊,你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顾家全族陪葬。”
顾延舟的手下——那个小弟,突然反手一刀捅进顾延舟肚子。
顾延舟低头看着血涌出来。
表情像见了鬼。
“你……你……“
“顾少,霍先生给的钱比你多。”小弟冷笑。
我拍手:“好刀法。”
顾延舟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顾延舟,前世你在火里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霍临渊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他的手在抖。
我愣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手在抖。
11.
老宅阁楼,我撬开地板,里面有个铁盒,表面生锈了。
我打开铁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上面写着母亲的字迹。
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曼曼今天又来我房间了,她翻了我的抽屉,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林家的股份,但我不能给她,这是瑶瑶的。”
第二页,第三页……
“她往我的茶里放了东西,我查出来了,是慢性毒,她想让我'病死',然后以'好姐妹'的身份照顾振华和瑶瑶。”
第四页。
“振华不信我,他说我多疑,他永远站在苏曼那边,我累了……”
最后一页。
“如果我死了,瑶瑶一定要活下来,她是我唯一的希望,如果她回来了,告诉她,妈妈爱她。”
我捏着那页纸,眼泪砸在上面。字迹糊了。
我前世死的时候,她在地底下等了我二十三年。
霍临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地上哭。
他没说话,走过来把我拉起来,抱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
“我妈死了。”我说。
“我知道。”
他收紧手臂,“我帮你报仇。”
苏曼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恨,是怨毒。
她到死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我冲她挥了挥手:“妈,里面记得多吃点,别饿着。”
林瑶在精神病院里又哭又笑。
半张脸全是疤——她自己买的硫酸想泼我,保镖挡了一下,溅在她脸上。
护工说她每天对着镜子撕自己的脸。
我没进去。
站在窗外看了五分钟,转身走了。
顾延舟坐在路边乞讨。
双腿断了,裹着脏绷带。
他看见我,爬过来想抓我的鞋,我退了一步。
“别碰我。”
林振华穿着保安制服站在霍氏门口。
看见我开车经过,低头喊了声“林总。”
我让司机摇上车窗。
没看他第二眼。
霍临渊在车里握着我的手:“够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天:“不够,但算了,他们活着比死了难受。”
国际珠宝设计大赛。
我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台下第一排。
霍临渊坐在那里,西装笔挺,眼睛里全是光。
他冲上台,全场尖叫。
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
“林晚,嫁给我。”
我笑了,我们已经领证了。
“我已经是你老婆了。”
“那再嫁一次。”
我接过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和婚戒叠在一起。
他站起来吻我,全场掌声雷动。
我闭上眼睛:前世那场火,没烧死我,它把我烧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