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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28:39

导语

杂灵根陈长生,在青牛村砍了五年柴,连一丝灵气都没练出来。直到一只白鹤衔来一只缺了口的破葫芦——每天凝七滴青灵液,催熟灵草、洗炼丹药,但有代价:用多了伤寿元,露馅了就是死局。

坊市做杂役,他靠卖灵草攒下第一块灵石。秘境试炼,反杀劫道修士,第一次杀人手抖了半炷香。拍卖会上倾家荡产拍下筑基丹,出门就被堵在巷子里。从炼气到金丹再到元婴,每一步都踩着算计和刀尖——宝葫芦能催熟灵药,却催不出半个靠山。

同村天才赵铁柱从仰望到嫉妒再到举刀,散修黑煞追了他三年,元婴家族钱万山布下连环杀局,直到万寿山上元婴后期大修士枯荣要抽尽所有人体内的元婴之力延寿。陈长生看着手里攒了三百年的宝葫芦,笑了——

“长生这事,我自己来。”

第1章:葫芦

陈长生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修仙者从天上飞过。

那天他正在青牛村后的枯山上砍柴。一道青虹从西边天际划过来,快得像鹰隼扑兔,眨眼间就落进山坳里去了。他扔了柴刀就往山坳跑,跑了一里多地,从崖缝里探头一瞅——一个灰袍人盘坐在溪边石头上,膝盖上横着一柄长剑,剑身还冒着青烟。灰袍人面前跪着另外两个凡人,正磕头如捣蒜,求仙人收他们儿子入门。

仙人眼皮都没抬:“灵根都没有,入什么门?滚。”

两个凡人额头都磕出血了,还在磕。仙人烦了,袖子一甩,一股风就把两人吹出三丈远。然后仙人纵剑而起,眨眼的工夫就只剩天边一个小黑点了。

陈长生缩在崖缝里,心跳得像擂鼓。他盯着仙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才下山回家。

从那天起,“长生”两个字就不再只是爹娘随手起的名字了。他成了全村唯一一个每天雷打不动练“气”的人——虽然村里没人知道他练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隔壁刘二狗笑他“魔怔了”,村东张寡妇说他“跟他那早死的爹一样,脑子有毛病”。陈长生不吭声,该砍柴砍柴,该挑水挑水,夜里关起门来照着不知从哪本破书上看来的法子盘腿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夜。当然,什么气也没练出来过。

但那天看见的仙人,他记了整整五年。

五年后,白鹤来了。

那天是霜降,陈长生在后山砍柴,听见灌木丛里有东西扑腾。扒开一看,一只白鹤卡在刺藤里,左翅折了,羽毛上全是泥和血。白鹤见了他,居然不跑,歪着脑袋盯着他看。陈长生把白鹤抱回家,用撕了的旧衣裳给它裹伤,喂了点水米。养了七天,白鹤伤好了,也不走,赖在他家院子里吃白食。

第八天早上,白鹤突然扑棱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了一圈,丢下一样东西落在陈长生脚前,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那是一只葫芦。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破烂。葫芦口还缺了一小块。陈长生捡起来掂了掂,空的,轻飘飘的,摇两下啥也没有。他本想扔了,但转念一想——好歹是白鹤衔来的,留着当个水壶也行。

当天夜里,葫芦有动静了。

陈长生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枕头边有“滴答”声。摸黑一摸,葫芦口正往外渗水珠子,一滴一滴落在炕席上,一共滴了七滴,然后不滴了。他凑近一闻,一股说不出的清冽味道,像雨后山里的空气,但更浓。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七滴水滴在了院里一棵快枯死的野菊上。

第二天早上,野菊活了。不仅活了,还蹿高了一尺,叶子绿得发黑,花苞鼓得像要炸开。

陈长生在院子里蹲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他把葫芦用破布裹了,揣进怀里,一天都没敢离身。夜里关起门窗又试了一回。这回他盯着看,发现青灵液是葫芦自己“凝”出来的——从葫芦内壁一点点聚出来,滴得很慢,从子时到丑时,刚好七滴,然后葫芦就干了,再怎么摇也摇不出来。他又试了试把葫芦放在月光下,放在井水边,放在灶台上,都没用。一天就七滴,多一滴都没有。

这葫芦不简单。

但陈长生也不敢声张。青牛村连个识字的人都凑不出三个,跟谁说去?说出去要么没人信,要么招来祸事。他把葫芦贴身藏着,白天照常干活,夜里继续打坐,只是打坐之前多了一件事——对着葫芦发呆,琢磨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一个月后,坊市来人了。

清河坊市在青牛村往南五十里,每三年派测灵师来周边村子走一遍。测灵的方式很简单:一块灰扑扑的圆石放在桌上,手放上去,石头亮什么光就什么灵根,亮得越久越好。不亮的,就是凡人。

陈长生把手放上去的时候,石头亮了一下——灰蒙蒙的光,极淡,像雾里看灯。测灵师是个留山羊胡的中年人,眯眼瞅了半天,又在册子上翻来翻去,最后不耐烦地摆手:“杂灵根,四属性混在一起,没个主次。修仙是别指望了,回去种地吧。”

旁边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刘二狗笑得最大声:“长生,你那‘气’练出来没有?”陈长生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地退到一边。

紧接着赵铁柱把手放上去。石头“唰”地亮了,青光湛湛,持续了足足十息。山羊胡眼睛亮了:“双灵根!风木双属,上等资质!”当场给了赵铁柱一块青铜令牌,说下个月去清河坊市赵家报到,有筑基修士收徒。

赵铁柱他爹当场就哭了,拉着儿子给山羊胡磕头。赵铁柱本人倒是一脸平静,只是朝陈长生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怎么说呢,不喜不傲,但就是让陈长生脊梁骨上像扎了根刺。

当晚赵铁柱家摆了流水席,全村都去了,唯独没人叫陈长生。刘二狗喝多了跑来拍他肩膀:“长生啊,认命吧,你那名字起错了,该叫陈短命!”一院子人哈哈大笑。

陈长生蹲在自家院子里嚼冷红薯,嚼着嚼着站起来,进屋翻出那个破葫芦。葫芦照例凝了七滴青灵液,他盯着那七滴绿莹莹的水珠子,拿指头蘸了一滴放嘴里。

苦。涩。但入喉之后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来,浑身暖洋洋的,比他练了五年那狗屁不是的“气”强了不知多少倍。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了个小包袱,揣着葫芦和攒的十几文钱,走了五十里路到清河坊市。坊市有规矩:凡人在坊市里只能做杂役,满了三年、表现好的可以得一本基础功法。陈长生找到孙家药铺,掌柜孙老倌正蹲在门口择药,听他说明来意,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杂灵根?会认药不?”

“不会,但学得快。”

“行,留下来先搬药筐,管吃住,每月二十文。干不好滚蛋。”

陈长生把包袱往柜台底下一塞,当天就开始搬药筐。药铺不大,除了孙老倌还有两个伙计一个厨娘。活不累,就是熬人——卯时起,亥时歇,中间基本没得闲。陈长生咬牙撑了半个月,把药铺里三百多种药材的名字、样子、价码全背了下来。孙老倌没吭声,但第二个月把他从后院调到前堂,开始让他抓药。

与此同时,他把葫芦用得滴水不漏。每天夜里等别人都睡了,他把七滴青灵液分别滴在药铺后院那几盆快死的“废药”上——孙老倌抠门,快枯死的药草舍不得扔,都堆在后院墙角。陈长生挨个滴一滴,第二天那些药草就精神抖擞。孙老倌只当是自己“调理得当”,还得意了好几天。

但陈长生只敢救活,不敢催得太猛。他算了笔账:一株半死不活的下品灵草,救活能多卖五到十块灵石。七滴青灵液救七株,就是三五十块灵石——孙老倌给他一年工钱才二百四十文,连半块灵石都不够。这葫芦每天能给他挣出一年的工钱,但他一滴都不敢拿去卖。催得太快会露馅,孙老倌那双三角眼毒得很,一个杂灵根杂役突然天天交极品灵草,他不查个底朝天才有鬼。

所以前两个月他一株都没卖,全让孙老倌自己“发现”后院药草活了。孙老倌高兴,给他涨了十文工钱,还夸他“手脚勤快,会伺候药”。

第三个月头上,出事了。孙老倌进了一批灵药苗,路上耽搁了,到货时蔫了大半。孙老倌急得嘴上起泡,把陈长生叫来:“这些苗子你给我想办法救活,救活一株我赏你一块下品灵石。”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批药苗,心说这他妈快死透了,没葫芦他一株都救不活。但这是一个机会——他在孙家药铺干了快三个月,手里攒的工钱加孙老倌赏的,一共才四十多文,连块灵石渣都买不起。没有灵石,他就没法买《引气诀》下册,没法往下练气。

他当晚把葫芦里攒了三个月的青灵液一口气全用了。三个月九十天,每天七滴,他攒了小半葫芦。这回他下了狠手,每株快死的药苗灌了十滴。第二天早上,一半药苗活了,活了的全是下品灵草;另一半没救回来,全是中品。孙老倌蹲在墙角数了又数,活过来三十七株下品灵草,按市价能卖将近二百块灵石。

孙老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陈长生一眼。那一眼陈长生记了一辈子——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缝里精光一闪,嘴里却说:“不错,赏你四十块灵石。”当场数出四十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塞进陈长生手里。

陈长生接过灵石,心里咯噔一声。孙老倌给多了。说好一株一块,活了三十七株,该给三十七块。多出来的三块,是试探。

他脸上没露,揣好灵石憨憨一笑:“掌柜的,那……我能不能预支下个月的工钱?我想买本《引气诀》下半册。”

孙老倌“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书库最里头那排架子,自己翻。便宜的三块灵石,贵的不卖你。”

陈长生转身往书库走,感觉孙老倌的目光钉在他后背上。他走得稳稳当当,腿肚子一点没抖。但当晚回屋关上门,他把葫芦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枕头底下,心说以后得换法子了。孙老倌起了疑心,再让他“救”一批药苗,他就得故意弄死几株,还得装得手忙脚乱。

他把四十块灵石在炕上排开,一块一块摩挲。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灵石。按药铺伙计的工钱,他得干二十年杂役才能攒够四十块。

而葫芦,只用了三个月,还是一天只凝七滴的速度。

陈长生把灵石收进布袋子,贴着肉藏好,又把葫芦攥在手心里。黑暗中葫芦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一闪就没了。

他躺下来,盯着房梁。

“孙老倌没儿没女,抠门但人不坏。他多给我三块灵石,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真想拉我一把。”他翻了个身,“不管哪种,我不能在这待太久。得买功法,得炼气。杂灵根怎么了?杂灵根也是灵根。能练就行。”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葫芦在掌心微微发热,又该凝灵液了。陈长生闭上眼,没急着去接。

他先算了算账:明天去买《引气诀》下册,三块灵石;再买五张最低阶的聚气符,一张半块,算两块半;还剩三十四块半。留十块应急,剩下二十四块买灵草种子,后院那几盆废花盆里种上,用葫芦催熟,走孙老倌的渠道往外卖,利润对半分。

“半年之内,必须炼气入门。”他把葫芦往枕头底下一塞,“然后申请参加坊市拍卖会的入场甄选。那本残破功法在拍卖会上挂了半年没人要,我要是炼气初期了,就有资格竞价。”

说完闭上眼,开始练他那练了五年啥也没练出来的“气”。

但这一夜,指尖似乎有一丝极细的热气在转。很淡,淡得像错觉。但陈长生没睁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葫芦在枕头底下,青光一闪即逝。远处坊市街口,赵铁柱坐着一辆灵兽拉的车往南去了,车后扬起好大一片尘土。

陈长生没看见。他正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数到一千下的时候,天亮了。

第2章:第一块灵石

《引气诀》下册,三块灵石,薄薄一本,总共才十一页。

陈长生蹲在书库角落翻完最后一页,差点把册子摔地上。下册讲的是炼气中期往后如何运转周天、如何压缩灵气、如何冲击瓶颈,可他现在连气感都没有。没有上册的入门篇,这十一页跟天书没区别。书库管事的杂役斜了他一眼:“买不买?不买放回去,别翻烂了。”

“上册呢?”

“早叫人买走了。这书是拆开卖的,上册在赵家手里,你要买找赵家去。”

赵家。赵铁柱他爹就是清河坊市赵家的外门管事。陈长生把下册往怀里一揣,付了三块灵石,转头出了书库。找赵家买?赵铁柱走之前那个眼神他还记得,脊梁骨上扎的刺还没拔出来呢。他宁可自己想别的法子。

从那天起,陈长生开始了“偷药”的日子。白天他照常搬药筐、抓药、扫地,夜里等孙老倌睡下,他摸进后院,把青灵液滴在那几盆快死的下品灵草上。每天七滴,救活一盆就换一盆,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救活的灵草他不急着卖,按品种分门别类码在墙角,浇点水,松松土,装成是“精心调理”的结果。一个月下来,他手里攒了四十七株救活的下品灵草。

他没敢一次交上去。头一回只交了三株,混在正常收来的灵草堆里。孙老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在鼻子底下闻,又拿小刀切了一截根茎含在嘴里嚼。陈长生蹲在旁边整理药筐,后脑勺对着孙老倌,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

“这三株还行。”孙老倌吐了根渣,“比上回那批强点,根须养得壮。哪来的?”

“后院墙角那堆废盆里救的,我看还有口气就浇了点水。”

“嗯。”孙老倌把三株灵草捆好往柜台上一扔,“给你记一块灵石。下回有好的再拿来。”

一块下品灵石。陈长生捏着那块亮晶晶的石头回了屋,关上门对着光看了半天。石头上灵力流转,握在掌心里微微发暖,比上次那四十块赏钱的手感还好——因为这是他真正凭本事挣来的,不靠孙老倌“试探”。

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隔了五天他又交了两株,再隔三天交一株。每次只交一两株,绝不多交,而且专挑品相中等偏上的,太好的他不拿出来,太次的也不拿。孙老倌每次都验,验完就给灵石,从一块到三块不等。两个月下来,陈长生手里攒了十九块灵石。

但他真正发现宝葫芦“洗炼”功能,纯属意外。

那天夜里他给灵草滴完青灵液,葫芦还剩一滴。他顺手把葫芦搁在装灵石的布袋子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布袋子里十九块灵石变成了十二块,旁边多了一小撮亮晶晶的细砂,比灵石粉末粗,比灵石块细,青白色,颗粒均匀,拿起来对着光照,里头有极细的灵力流在转。他数了数灵石,少了七块。再看那撮砂,掂量了一下,按坊市价,这撮灵砂的品质是中品,能换二十块下品灵石。

七块下品灵石,洗炼成了价值二十块的下品灵砂。翻了两倍多。

陈长生盯着那撮灵砂看了半天,又把葫芦翻过来倒过去检查了一遍。葫芦口缺的那一块地方似乎大了一点点?他拿手指比了比,确实大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他心说这葫芦吃灵石长大的?于是当晚又试了一回,这次只放了三块下品灵石在葫芦旁边。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三块全没了,灵砂倒是有一小撮,但成色差,只值四块下品灵石。亏了一块。

他又试了一回,这回放五块,得了价值九块的灵砂,赚四块。再试一回,放十块,得了价值十四块的灵砂,赚四块。他拿了几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每次洗炼五到七块灵石最划算,多了少了都有损耗。

但洗炼灵砂有个麻烦——坊市里收灵砂的铺子不多,孙老倌的药铺只收灵石不收砂。陈长生跑了两条街,找到一个专收灵砂的老头,把灵砂卖了。老头拿戥子称了称,眯眼看了半天成色,给了十八块下品灵石,嘴里还嘀咕:“这灵砂不错啊,哪来的?”

“帮人跑腿换的。”陈长生揣了灵石就走,背后老头还在喊:“下回有货还找我,我给你加半成!”

回到药铺,陈长生坐在后院的药架子底下晒太阳,脑子里飞速算账。洗炼一个月只能做一次,多了葫芦吃不消——上回他隔了三天想再试,葫芦跟死了一样一点反应没有,直到满一个月才重新“活”过来。也就是说,他每个月拿七块灵石去洗,净赚十一块。加上催熟灵草每月能挣十来块,一个月满打满算二十来块灵石。按这个速度,想买那本《长春功》残卷得攒一年。

太慢了。

但孙老倌没给他慢慢攒的机会。

那天下午,孙老倌把陈长生叫到柜台前,面前摆着他上个月交上来的十几株灵草,一字排开。孙老倌坐在太师椅上,三角眼眯着,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不紧不慢地开口:“长生啊,你这灵草,根须长短一个样,叶片厚薄一个样,连根茎上那点泥的干湿度都差不多。你跟我说这是你一盆一盆浇水救回来的?”

陈长生心猛地一沉,脸上没动,低头看自己脚尖:“掌柜的,我照着您教的法子弄的,可能我浇水勤,就都长成一个样了?”

孙老倌“嘿”了一声,铁核桃在手里“咯噔”一碰:“我种了四十年药,还没见过勤浇水能浇成一模一样的。你这要么是家传秘术,要么——”他顿了顿,眼睛睁开一条缝,“要么你身上有好东西。”

陈长生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他脑子里飞速转:承认有秘术?不行,一个杂灵根杂役说自家有秘术谁信?说捡了宝贝?更不行。嘴硬到底?孙老倌最恨人糊弄他。

他抬起头,一脸憨厚:“掌柜的,我哪有什么好东西?我就是……我看那几盆药快死了,夜里睡不着,蹲在那儿跟它们说话,说你们好好长,长好了我就能多挣两块灵石寄回村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们听懂了……”

孙老倌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然后“噗”一声笑了,铁核桃往桌上一拍:“行,算你小子嘴严。我不问了,但你记着——你在我这儿干活,我不亏你,你也别糊弄我。下个月坊市有个小拍卖会,内部场,炼气初期以上才能进。我本来想自己去,但那天我有批货要到,走不开。你去,帮我拍一样东西。”

陈长生心跳瞬间恢复正常,甚至更快了:“我?我连炼气都没入门,怎么进?”

“所以让你赶紧入门啊。”孙老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薄册子往桌上一扔,“这是《引气诀》上册,宗门里流出来的抄本,我年轻时用过的。三块灵石,从你工钱里扣。”

陈长生差点没绷住。他找了两个月的上册,孙老倌随手就扔出来了。他伸手要拿,孙老倌拿铁核桃压住册子:“别急。先说说,你夜里到底怎么摆弄那些药的?”

“真就是浇水……”

“滚!”孙老倌笑骂着把册子推过来,“三块灵石,下个月工钱扣。拍卖会的事干好了,我额外赏你。”

陈长生抱着册子回了屋,当天夜里翻完上册,照着上面画的行气路线打坐。这回不一样了——以前他瞎练,现在有正路子了。引气入体,气沉丹田,运转小周天。他本来就有五年打坐的底子,虽然没练出气感,但筋骨坐得比一般人稳。第一夜没动静,第二夜没动静,第三夜丹田里有一丝极细的温热转了一圈。那感觉跟喝了青灵液之后的热流有点像,但更清晰,更受控制。

第七天夜里,那一丝热气正式稳定下来,在丹田里转了个小周天,最后稳稳沉在脐下三寸。陈长生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咧嘴笑了。

炼气初期,入门了。

他没急着告诉孙老倌,又练了三天巩固。第四天早上,他端了杯茶站在孙老倌跟前:“掌柜的,拍卖会我去。”

孙老倌抬眼看他,忽然伸手朝陈长生肩上拍了一下。陈长生没躲——他来不及躲,孙老倌出手比他想得快多了。那一掌落在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但掌心有灵力一探即收。

“好小子。”孙老倌收回手,笑了,这回笑得比之前都真,“杂灵根,三个月入门,不赖。拍卖会下月初三,你准备准备,别穿这身药渣子衣裳去,丢我的人。”

陈长生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孙老倌又把他叫住:“哎,你上回交的那批灵草里,有一株‘紫叶参’品相特别好,我卖了二十块灵石。这是你的,十五块,我抽五块。”说着扔过来一个布袋子。

陈长生接住,掂了掂,十五块灵石。他没吭声,揣好袋子出门,绕到药铺后面蹲下来,盯着墙根看了半天。

十五块灵石加自己攒的十九块,一共三十四块。拍卖会入场资格有了,钱也有了。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孙老倌刚才拍他肩膀那一下,明摆着是在探他的修为。这个老东西,嘴上说“不问了”,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得赶紧把《长春功》残卷拿到手。”陈长生把布袋扎紧塞进怀里,“孙老倌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他抬头看了眼天,日头正好,晒得药架子上的干草“噼啪”响。远处坊市主街上有人牵着一头灵犀走过,灵犀背上驮着两筐亮闪闪的灵石袋子,往赵家的方向去了。

陈长生收回目光,低头翻开《引气诀》上册,把最后两页又看了一遍。这两页讲的是炼气初期如何“藏息”——把自身灵力波动压到最低,让人看不出你的修为深浅。

他学了一整个晚上。

第3章:残破功法

拍卖会在坊市东街的“聚宝楼”地下,入口是条窄巷子,连块招牌都没挂。

陈长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重新绾过,脸也洗了三遍,确定看不出药渣子味了,才揣着三十四块灵石摸到巷口。两个炼气中期的壮汉守在铁门前,一个验修为,一个搜身。陈长生把手往灰石上一搭,灵力一吐即收,石头亮了一层薄薄的青光。壮汉扫了一眼:“炼气初期?行,进去。别带法器,储物袋打开看看。”

陈长生把孙老倌给他临时用的破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两本破册子、半块干饼、一壶水,加上三十四块灵石。壮汉把灵石过了遍手,确认是下品标准货,放行。

地下拍卖场不大,摆了二十来把椅子,来的人五花八门。陈长生一眼扫过去,大半是炼气中期,三四个初期,靠墙还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炼气后期老头。坐在这种地方没人露真容——有人戴斗笠,有人蒙面,有个矮胖子甚至套了个纸扎的面具,看着滑稽,但没人笑。陈长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领口往上竖了竖,心里打定主意:拍到东西就走,绝不多留一息。

台上摆着个巴掌大的铜铃,主持拍卖的是个干瘦老头,声音像锈铁刮砂:“第一件,青纹草一捆,三十年份,炼气中期以下可用,底价八块灵石。”

没人举牌。

老头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八块下品灵石,三十年份青纹草,药铺零卖十块,嫌贵?”角落里有人懒洋洋喊了声“八块”,成交。接着又上了几样灵草、两块低阶妖兽材料、一瓶三粒装的聚气丹。聚气丹一出来,台下的气氛明显变了。陈长生听见旁边有人小声报数:“十五。”“十八。”“二十。”

最后这瓶聚气丹被一个戴斗笠的炼气中期以二十五块灵石拍走,溢价近一半。陈长生默默记下这笔账:聚气丹坊市价二十块一瓶,拍卖会能多卖两三成。他手里那点催熟灵草要是攒够一捆直接送拍,比卖给孙老倌强多了。

“下一件,聚气丹三粒,品相中上,底价十八块。”

这回举牌的人更多了。陈长生没动——他有青灵液,对聚气丹兴趣不大,他在等压轴的那件。

孙老倌让他拍的是一张“隐身符”,炼气期专用,催动后能隐匿身形十息,缺点是移动时符力会快速流失。这东西对陈长生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保命货,孙老倌指名要,说“拍不到别回来”。底价十二块,陈长生举到十六块拿下,肉疼了一下但值。

紧接着台上端出一个木盘,盘里摆着一本册子,封皮焦黑卷边,缺了右下角,封面上的字只剩半个“春”字。

“残破功法《长春功》后半部,来历不明,内容残缺,起拍价三块灵石。”

陈长生精神一振。他等这个等了三章了。

“三块。”前排有人喊。

“四块。”陈长生压着嗓子。

“五块。”前排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个瘦高个,颧骨上贴着块膏药,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穿的倒是体面,袖子镶着暗纹边,一看就是常混拍卖场的老手。

陈长生不怵他,这本残卷他查过底细——在拍卖行挂了快一年流拍三次,原因是后半部功法缺了运功路线图,只有功理和丹方,没前半部根本练不了。真正想要的人早去赵家买完整抄本了。这人抬价八成是看有人抢就手痒。

“六块。”陈长生加了价。

“七块。”膏药脸眯着眼笑。

陈长生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八块。”

膏药脸不跟了,摊了摊手。八块灵石,比底价多花了五块。陈长生上去交灵石拿册子,膏药脸从他身边过,丢下一句:“小兄弟面生啊,第一次来?这破册子有什么好抢的?”

“回去糊墙。”陈长生面无表情。

膏药脸哈哈一笑走了。

陈长生把册子往储物袋里一塞,又坐了回去。下面还有几样东西他没兴趣,但走太早容易惹眼。他硬坐到散场,等那炼气后期的老头先起身走了,才混在人群里往外溜。

出聚宝楼时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挂了几盏灵光灯,光线昏黄。陈长生顺着巷子往东街走,拐过第二个弯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身后有人跟着,脚步不紧不慢,他快那人也快,他慢那人也慢。

他借着墙上一块铜招牌的反光瞄了一眼:瘦高个,暗纹袖子,膏药脸。

马三。后来陈长生才知道这人叫马三,专在坊市里做“捡漏”的勾当——拍卖会上盯着生面孔,拍到好东西的就跟上去,巷子里堵住“商量商量”,几十块灵石的小买卖懒得惊动坊市护法,被抢的人往往自认倒霉。

陈长生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脚底下没乱。他拐进第三条巷子——这条巷子他走了三个月,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巷子尽头是坊市东南角门,门边有间茶棚,再过去就是坊市禁制桩,桩子一丈之内动手,坊市护法半息就到。

他加快脚步,马三也加快了。陈长生忽然往左一折,钻进茶棚后面的窄道,紧跟着往右一闪,贴在茶棚后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同时把刚学会的“藏息”运转到极致。

马三“蹬蹬蹬”追进窄道,冲过头两步才刹住,左右张望。窄道尽头是堵死墙,他骂了一声,回头找了一圈没见人,嘀咕道:“跑得倒快,个小杂役哪来的灵石……”又站了一会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长生等了足足五十息才从阴影里出来,后背衣裳全湿透了。他绕了个大圈从北门回药铺,进门就把门闩插死,葫芦掏出来搁在桌上,灵石和册子也摊开。

翻开《长春功》残卷第一页,前面十几页是功法总纲和行气原理,写得倒是精细,比他买的《引气诀》高明不止一筹,但确实缺了最关键的行气路线图——没有路线图,这功法就只能看不能练。

翻到后面,笔迹变了,潦草得多,像是练功之人的随手笔记。陈长生一页一页往下看,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定住了。

那页上画着一幅简图:一座山形,山顶标了个红圈,旁边蝇头小字写着——“青云山,每三年开启一次,入秘境深处有筑基草、三叶莲,山顶石室藏‘分光化影’术。余试入两次,第一次得筑基草三株,第二次遇兽潮折返。切记:秘境组队入内,散修单人莫入,兽群凶悍。”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极淡,像是后来补的:“马三那厮组队时背后捅人,警惕。”

陈长生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写这笔记的人八成被马三坑过,留了个心眼把警告写在册子上。他把册子合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

青云山秘境,三年一开,算算日子,下个月就是开启之期。筑基草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一株市价八十块灵石,有价无市。三叶莲更贵。但散修单人莫入,得组队。

组队就得跟人分账,还得防着背后捅刀。马三这种人都在报名,说明秘境里利益够大,大到值得冒险。

陈长生把葫芦攥在手里,葫芦里今夜的青灵液已经凝出来了,七滴,他小心地滴在窗台上那盆夜枯草上。草叶肉眼可见地挺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炕上,开始盘算:

第一,他得在秘境开启前把炼气初期稳固到中期。青云山外围就有兽群,初期进去跟送死没区别。

第二,组队得找靠得住的人。药铺里两个伙计都是凡人,孙老倌不可能去——他走了谁看店?林月娥是前几天在药铺抓药时认识的散修,炼气中期,说话办事干脆,没那么多弯弯绕,可以探探口风。

第三,得准备保命的东西。隐身符拍到了,还得再弄两张火弹符。毒草——他手里有一味“黑心藤”种子,用青灵液催熟后毒性能翻倍,抹在匕首上见血封喉,这东西得提前备好。

第四,马三。这人在坊市里混了多年,认识的人多,要是他也进秘境,得防着他组队坑人。

“先突破中期。”陈长生把葫芦贴身放好,吹了灯,“还有二十来天,够了。”

窗外传来坊市夜巡的梆子声。他闭上眼,灵力顺着《引气诀》的路线运转起来,比三天前顺畅了不少。丹田里那团热气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厚实一分。

墙角那盆夜枯草在黑暗中舒展叶片,绿得发亮。

第4章:青云山

青云山秘境入口在坊市北面四十里的断崖底下,一个天然石缝,平时被禁制封着,三年开一次,每次七天。

陈长生到的时候,石缝外已经聚了三十来号人,大半炼气中期,初期就他一个,后期倒有四个,分成两拨各占一块大石头。散修们互相打量,眼神里全是掂量——掂量对方兜里有多少货,掂量背后捅刀划不划算。

他扫了一圈,没见马三。

林月娥比他先到,蹲在崖壁根底下啃干粮,见他来了招招手:“陈长生,这儿。”她旁边已经坐了个矮胖修士和一个瘦高女人。林月娥介绍:“这俩也是散修,胖子姓周,炼气中期,皮糙肉厚能扛;这位姓何,炼气中期,手里有两张火弹符,负责攻。”

周胖子拍着胸脯:“丑话说前头,我修的是土系功法,扛揍行,打人不灵。遇兽潮我在前头顶,你们在后面招呼。采到东西分四份,各拿各的。”

何姓女修话少,就点了点头。陈长生也没意见——他一个炼气初期,分四分之一已经是占便宜了。

石缝上的禁制光幕在辰时三刻准时消散,人群一窝蜂往里挤。陈长生留了个心眼,等头几拨人冲进去了才动身,林月娥走在前面开路,周胖子垫后,四人成纵队往里摸。石缝后面是一条天然甬道,两壁泛着淡淡的荧光苔藓,越往深处越窄,头顶石头压得人喘不上气。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山谷盆地,方圆两三里,灵草遍地,远处兽吼声此起彼伏。

“分头找,别走散。”林月娥指了指左边一片矮树丛,“我去那边探探,半柱香后汇合。”

陈长生往右边走,专挑苔藓厚、湿气重的地方翻。筑基草喜阴,爱长在石头根底下。翻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堆碎石后面发现两株——品相一般,根须有点干,但确实是筑基草没错。他小心收进储物袋,又往深处摸。越往里灵草越多,但兽粪也越多。他亲眼看见一头炼气中期级别的铁背狼从树丛里叼走一个散修的腿,拖进石洞时那散修还在叫。

那血腥味飘过来,陈长生胃里翻了一下,但脚底下没停。他不贪心,专挑外围边缘采,绝不往兽吼声密集的地方凑。两个时辰下来,攒了筑基草四株、三叶莲两朵、杂七杂八的低阶灵草二十来株,按市价折算,已经值两百多块灵石。

忽然远处传来林月娥的哨音,两短一长,集合信号。

陈长生赶回去的时候,周胖子已经在了,肩上多了三道血口子,正拿药粉往上面撒。林月娥脸色不太好:“里面那拨人看见筑基草群了,起码十几株,但守着一条三花蟒,炼气后期。四个后期修士在那儿对峙,没人敢先动手。”

何姓女修问:“咱们绕开?”

林月娥看了陈长生一眼:“绕不开。三花蟒护食,谁靠近就追谁。但那片草群正对着山顶石室的入口,想上石室必须过那一关。”

陈长生心里一动——石室。那本残破功法上写的“分光化影”就在石室里。他沉吟了一下:“等。让他们先打。三花蟒再凶也扛不住四个后期联手,打完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摸上去。”

周胖子点头:“成,我等。”

四人找了个隐蔽的石坑蹲着,啃干粮喝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远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然后是兽吼和爆裂声,足足响了半盏茶工夫才弱下去。又过了一炷香,陈长生探头去看,四个后期修士死了两个,剩下两个浑身是血瘫在草群边上,三花蟒也不见了,地上全是碾烂的筑基草。

“上!”林月娥蹿出去,四人冲进草群,捡没被碾坏的筑基草往袋里塞。陈长生手脚最快,专挑根须完整的拔,一口气装了七八株。正塞得高兴,背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哟,小杂役,你也进来了?”

马三从侧面树丛里钻出来,身后还跟了个人,炼气中期,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短剑。马三的膏药脸在秘境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笑呵呵地走过来,往陈长生和林月娥中间一站:“这地方我先看见的,你们捡的,四六分,我六。”

林月娥脸一沉:“马三,你嘴里的规矩是茅坑里捡的?见者有份,谁先来谁得,你后面来的倒想拿大头?”

马三叹了口气:“林道友,你炼气中期,打不过我。这小杂役炼气初期,更别提。至于那胖子……”他瞥了眼周胖子,“土系功法?扛揍是吧,我这位兄弟手里这把短剑是法器,破防的。”

周胖子往后退了半步。

陈长生蹲在地上没起身,手在储物袋里摸到了那包提前备好的黑心藤毒粉。他用青灵液催了五天,毒性翻倍,见血封喉不至于,但沾上伤口能让灵力运转乱上一息两息。这一两息的工夫够做很多事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憨憨一笑:“马哥,您别急,分就分呗,我这儿采的不多,您看着挑。”

马三显然没想到他这么软,乐了:“你小子倒是识相——”

陈长生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把袋子递过去,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手从袋子里抽出来时指缝间夹着一撮黑粉,借着踉跄的动作往马三脸上一扬。马三下意识闭眼扭头,陈长生跟着一掌拍在他胸口——炼气中期又怎样?正面硬打打不过,但偷袭靠的是近身。

那一掌没什么力道,但掌心带着黑心藤毒粉,顺着马三胸口毛孔渗进去。马三灵力猛地一滞,面色一变:“你——”

陈长生已经退到林月娥身后:“林道友!他灵力乱了!”

林月娥反应极快,两张火弹符左右开弓,一张拍在马三身上炸开,一张糊了那炼气中期短剑修士的脸。周胖子趁机冲上来,一肩膀把短剑修士撞飞出去三丈远,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就跑,头也不回。

马三被火弹符炸得皮开肉绽,但炼气中期的底子还在,捂着胸口往草丛里钻。陈长生拔腿就追——不能让他跑了,跑出去嚷嚷“陈长生有古怪毒粉”,以后坊市里还怎么混?

马三伤重跑不快,陈长生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上,两人滚成一团。马三反手掐陈长生脖子,指甲抠进肉里。陈长生从腰间拔出抹了黑心藤毒液的匕首,闭着眼一刀扎进马三肋下,马三惨叫一声松了手。陈长生睁开眼,血喷在脸上,热乎乎的。他又扎了一刀,马三不动了。

他跪在那儿喘了十几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搜尸。马三储物袋里翻出聚气丹三粒、下品灵石四十三块、低阶法器短剑一把,还有那张膏药——陈长生捏着膏药看了看,翻过来背面居然贴着张隐身符,跟拍卖会上拍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骂了一声,把东西全收了,尸体踢进石洞喂兽。

林月娥赶过来时,陈长生正在拿树叶擦匕首上的血。她扫了眼石洞方向,又看了眼陈长生,没问马三去哪了,只说:“你那毒粉哪来的?”

“家传秘方,弄死过野猪。”陈长生把匕首插回腰间,声音还有点抖,但脸已经稳住了,“我爹以前是猎户,教过我几手。”

林月娥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移开目光:“行了,收拾东西。石室入口就在前面,趁那两个后期修士还在瘫着,赶紧上。”

石室在山顶崖壁上,一条窄栈道通进去,门口有层薄薄的灵力禁制,陈长生拿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运转灵力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林月娥也试了,炼气中期同样推不开。

“得炼气后期,或者专门的破禁符。”林月娥摊手,“进不去。”

陈长生从缝隙往里看,石室里果然有具枯骨盘坐,膝盖上搁着枚玉简,绿莹莹的。他记下栈道位置和禁制纹路,退回来:“那就先不进去,东西记着,下回再来。”

下回。他心想,下回就是炼气后期。秘境三年一开,等他突破后期再来,这石室跑不了。现在手里有筑基草,有炼丹的希望,先筑基再说。

四人趁着兽潮间隙往外撤,出秘境时陈长生找了个借口去树丛里撒尿,蹲下来把葫芦里攒了三天的青灵液滴在几株刚采的筑基草根上。那几株草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根须加粗了一圈,原本干瘪的叶肉变得饱满。他摘了一片叶子在嘴里嚼了嚼——药性上来了,比正常筑基草好一大截。

“回去炼成筑基丹,药力能多三成。”他拍拍手站起来,快步追上前面三人。

出秘境清点收获:陈长生分到筑基草五株、三叶莲一朵、杂七杂八灵草十来株,加上从马三身上搜的,折合下来小三百块灵石。周胖子肩膀伤重但捞回一条命,何姓女修少分了一株筑基草但没吭声,林月娥拿得最多,但她单独跟陈长生说了句:“石室的事,我跟你一起去。炼气后期的话,我快到了。”

陈长生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林月娥看到他催熟毒草,又看到他杀马三,虽然嘴上不问,但这个人情不好欠。得找机会还上。

他背着储物袋往药铺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印子。孙老倌远远看见他回来,三角眼一翻:“换身衣裳再进柜台!这副鬼样子,客人都让你吓跑了。”

陈长生应了一声往后院走,孙老倌在后面又补了一句:“筑基草卖不卖?我出八十。”

“不卖。我自己炼。”

孙老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杂灵根炼筑基丹?你炼得出个屁。”

“试试呗。”陈长生钻进后院,把门关上了。

第5章:筑基丹

陈长生炼了四炉筑基丹,炸了三炉。

第一炉,火候没控好,筑基草烧成了灰。第二炉,丹液凝到一半散了,倒出来是锅绿糊糊。第三炉最气人,丹快成形了,他多看了一眼——就一眼,灵力输出抖了一下,整炉丹裂成八瓣。

第四炉他学乖了,关起门来三天没出门,把孙老倌药铺里那本缺了封皮的《炼丹粗解》翻来覆去看了八遍,又用青灵液催了一株备用筑基草,掐着时辰投料,全程闭着眼靠灵识感知火候。丹炉盖子掀开的时候,里头躺着三颗圆滚滚的筑基丹,色泽灰白,品相中下,但确实是正经筑基丹没错。

三颗。他手里还剩两株筑基草,再炼两炉稳妥能出五到六颗。留两颗自己用,剩下的卖出去,一颗市价一百二三十块灵石,扣掉成本能净赚三四百。

结果第五炉炸了,第六炉出了两颗,第七炉又炸了。陈长生蹲在丹炉前面算了半天账:七炉总共出了五颗丹,耗了五株筑基草、三十多块灵石的火炭和辅料。按市价卖出去,刚够回本,白忙一场。

更要命的是坊市里传开了——清河坊市有个杂灵根的小子在炼筑基丹,炸了七八炉。卖火炭的坐地起价,孙老倌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味:“你小子别把我药铺炸了。”

陈长生当机立断,不炼了。手里五颗筑基丹,自己留两颗冲击筑基用,三颗送拍。季度大拍卖会就在三天后,聚宝楼这次租了坊市正街的大场子,进场门槛也高——炼气后期才让进。

他差一小步。炼气中期冲后期,光靠《引气诀》磨得再两三个月。陈长生等不了那么久,他找孙老倌支了十块灵石,买了瓶聚气丹,关在屋里猛嗑了五天。聚气丹药力冲得很,每次服完经脉胀得发疼,但他忍得住。第六天早上,丹田里那团灵力“轰”地一响,气旋稳住了,转得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炼气后期,成了。

当天下午他去聚宝楼登记,把三颗筑基丹寄拍,底价各一百块灵石。管事验完货,扔给他一块铜牌:“后天巳时入场,凭牌进。”

拍卖会那天,大场子里坐了百来号人,陈长生扫了一圈,炼气后期占大半,靠前排还有几个金丹修士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压过来。他夹在人群里找了个中不溜的位置坐下,铜牌搁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前头拍了灵草、法器、妖兽材料,气氛不温不火。轮到筑基丹的时候,管事刚把丹瓶端上来,底下就有人喊:“一百二。”

“一百三。”

“一百五。”

三颗筑基丹分三瓶拍,第一瓶被一个炼气后期的老头一百五拿走了。第二瓶陈长生自己举了牌——他得把丹价抬起来,卖个好价钱。一路跟到一百四,他松了手,被个蒙面女修拿走。第三瓶最抢手,两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杠上了,一个穿锦袍一个穿短打,从一百三一路抬到一百八。锦袍修士咬牙喊了“一百九”,短打汉子犹豫了一下没跟。

三颗丹卖了四百八,扣掉寄拍费,陈长生到手四百五十三块灵石。他捏着灵石袋子往外走,心说这回本钱回来了,筑基丹自己那两颗没花钱,等于白赚。

结果刚出聚宝楼正街,拐进小巷准备回药铺的时候,前面巷口堵了两个人,后面巷尾也堵了两个人,四个全是炼气后期。

陈长生脚步一顿,脑子飞速转:拍卖会上露了灵石袋子?不对,他袋子揣得严实。马三的同伙?有可能。他往墙根退了半步,手摸进储物袋摸到隐身符,嘴上先赔笑:“几位道友,有事好商量——”

“马三的东西,拿出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里拎着把环首刀,灵力一吐刀身泛红,“秘境里你杀马三我不管,但他储物袋里有张隐身符,是我借他的。连本带利,五十块灵石,拿出来你走。”

陈长生心说果然。马三那孙子在坊市混了这么多年,没几个狐朋狗友才怪。他捏着隐身符的边角,嘴上示弱:“大哥,那符我拍卖会上卖了,手里就剩点灵石,要不我分一半——”

络腮胡不耐烦了,环首刀往上一抬。陈长生手一扬,隐身符“啪”地拍在身上,身形瞬间消失。

四个炼气后期反应不慢,络腮胡一刀劈空,另外三个背靠背站成三角,灵力外放感知。陈长生隐身只有十息,他屏住呼吸往巷子侧面的杂物堆里钻,脚底下踩到个破竹筐,响了一声。

“那边!”一个瘦子扑过来。

陈长生把手里攥着的黑心藤毒粉包一抖,借着隐身最后两息冲到瘦子面前,毒粉糊了他一脸。瘦子惨叫一声灵力乱窜,陈长生匕首跟上,一刀抹喉。络腮胡听见动静挥刀砍来,陈长生往瘦子尸体后面一缩,络首刀砍在瘦子肩膀上,血溅了络腮胡一脸。

“他隐身符碎了!”后面那个女修看得清楚,甩手两张火弹符。陈长生没处躲,硬扛了一张,左边袖子烧没了,皮肉焦黑一片。疼得他眼前发黑,但脚底下没停,蹿进旁边一家铺子的后门——那铺子他去过,卖干粮的,后门通着坊市禁制桩。

络腮胡追进来,陈长生已经绕到柜台后面。铺子掌柜吓得蹲在桌子底下,陈长生一把掀了柜台朝络腮胡砸过去,趁他挥刀挡的工夫,从后门蹿出去,直奔禁制桩。

禁制桩一丈之内,坊市护法随叫随到。络腮胡追到巷口看见了桩子,骂了一句,不敢再动。

陈长生靠在禁制桩上喘了十几息,等护法巡查的灵光闪过来才直起身,跟护法拱了拱手:“走夜路遇上劫道的,已经跑了。”护法扫了他一眼,见他一个炼气后期浑身是血但站得稳,没多问,走了。

陈长生没回药铺,绕路去了聚宝楼后巷的暗市,把身上仅剩的二十块灵石买了三张火弹符和一瓶金疮药,又找暗市管事的借了间静室,把门闩死。

他蹲在静室里,把储物袋翻出来清点:筑基丹两颗、从马三那儿搜的聚气丹一粒、灵石二百八、短剑一把、火弹符三张、隐身符零——碎了。亏大了,但命还在。

他靠着墙坐下来,拿金疮药糊了胳膊上的烧伤,然后从怀里掏出宝葫芦。葫芦里青灵液凝了七滴,他犹豫了一下,把七滴全倒进嘴里。

热流从丹田涌出来,烧焦的胳膊上肉眼可见地长出新肉。他咬牙忍着痒,心里盘算:不能回孙家药铺了,那帮人知道他在坊市里混,堵不到巷子也会堵药铺门口。得找个地方闭关筑基,等筑基成功再回来。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差一个大境界,那帮炼气后期的杂碎连他灵压都扛不住。

他想起青云山秘境里那个石室——炼气后期打不开禁制,但筑基之后呢?那地方偏,没人找得到,石室禁制反过来就是现成的防护。

“去青云山。”他把东西收好,把葫芦贴身塞进最里层的暗兜,推门出去。

暗市巷口有个摆摊算卦的老瞎子,陈长生路过的时候老瞎子忽然开口:“小友留步。”

陈长生脚步一顿:“有事?”

老瞎子拿竹杖点了点地面:“你身上有杀劫,三日内有血光。往北走,别回头。”

陈长生盯着他看了两眼,丢下一块灵石:“谢了。”

他连夜出了坊市北门,往青云山方向走。出城三十里,过一片密林的时候,背后远处忽然亮起三道遁光——炼气后期飞不快,但那方向没错,是追着他来的。

陈长生骂了一声,撒腿钻进林子。追兵比他想象的多,而且里头有个人喊了一嗓子:“那小子身上有宝贝!马三临死前传讯回来说的!”

陈长生心说马三你死了都不消停。

他往密林深处钻,追兵在后面缀着。跑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刹住脚步,回头蹲在灌木丛里,从储物袋摸出三张火弹符,又拿匕首在周围树上砍了几道印子,把催熟过的黑心藤毒粉撒在脚印上。

追兵钻进他布好的圈子里,踩上毒粉的脚底板发麻,火弹符从侧面糊过来,当场炸翻两个。剩下那个见势不妙掉头就跑,陈长生追出去两步又停住了——不能追,万一是调虎离山。

他缩回林子,绕了个大圈往青云山方向走,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到了断崖底下。石缝禁制还没开,但他找到上次那条窄栈道,爬上崖壁,在石室门口停下来。

石室禁制还是那层薄薄的光幕。陈长生运转灵力,炼气后期的灵力比上次厚了一倍,但推上去还是纹丝不动。他想了想,把宝葫芦掏出来,拿葫芦底对着禁制光幕蹭了一下。

光幕“啵”地一声,破了个葫芦口大小的洞。

陈长生愣了愣,赶紧把洞扒大,侧身钻进去。石室里那具枯骨盘坐在正中,膝盖上玉简绿光莹莹。他先没拿玉简,回身把禁制缺口用石头堵上,然后靠着石壁坐下来,掏出筑基丹。

外面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摸到这儿来。石室禁制从外面打不开,他筑基期间出不去——成了,出去把外面那帮杂碎挨个收拾;败了,死在里头,枯骨旁边再添一具。

陈长生把筑基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闭上眼。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像烧开的水一样滚过全身经脉。他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筑基成功,出去把马三那帮同伙全宰了,一个不留。

第6章:青元宗

陈长生在石室里坐了一天一夜,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黏了一层黑糊糊的臭泥,经脉里灵力鼓荡,比炼气后期厚了不知多少倍。他抬手往石壁上拍了一掌,掌印陷进去半寸深。

筑基成了。

他把枯骨膝盖上的玉简拿下来,贴额头上一扫,里面密密麻麻刻着“分光化影”的功法口诀和修炼心得。这术法分三层:第一层练到能在身侧凝出一道残影,第二层能在身后凝出两道,第三层练到极致,真身和残影随意切换。枯骨旁边的石壁上刻了一行小字:“余炼气后期得此术,筑基后方能入门,惜乎寿元将尽,未竟全功。后人得之,切记先筑基再练,否则灵力不济,反伤己身。”

陈长生把玉简收好,对枯骨拜了三拜,搬石头堵了石室门口,顺着栈道下了崖壁。

断崖底下那帮追兵果然还在。三个人,炼气后期,缩在石缝边上守株待兔,估计是从坊市一路追过来,不死心。陈长生筑基之后灵识涨了一大截,隔着半里地就感知到了他们的灵力波动。他没绕路,径直走过去,在三人的视野里现了身。

络腮胡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乐了:“哟,还活着呢?石室里躲了三天,没饿死?”他提刀站起来,环首刀泛着红光,后面两个跟班也祭出法器。

陈长生没废话,抬手一记火弹符甩过去。他筑基之后灵力输出翻了数倍,原本炼气期用火弹符就是炸一团火星子,这回符箓出手直接炸出脸盆大的火球,轰在络腮胡胸口,人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刀都脱了手。剩下两个跟班脸色刷白,一个掉头就跑,另一个腿软跪下来喊“饶命”。

陈长生走过去捡起络腮胡的环首刀,问跪着那个:“马三一共几个同伙?”

“五、五个……死了俩,跑了俩,就剩我和胡哥了。”

“胡哥还活着没?”陈长生踢了脚络腮胡。络腮胡胸口焦黑,嘴里往外冒血沫子,哼哼唧唧说不出话。

“回去告诉跑的那两个,马三欠的账我清了。再找我麻烦,我直接上坊市里堵人,谁跑谁死。”他把环首刀往地上一插,转身走了。

没杀络腮胡。筑基杀炼气,传出去不好听——欺负人太狠的名声在散修圈子里是双刃剑,有时候能吓住人,有时候会招来更狠的联手围剿。点到为止,够他们消停一阵了。

回清河坊市的路上,陈长生开始琢磨下一步。筑基修士在坊市里不算稀罕,赵家一个外门管事就是筑基中期,坊市护法也是筑基。他手里攒的灵石加上变卖马三和络腮胡那帮人的法器,凑了五百来块。听着不少,但筑基期修炼要用的东西跟炼气期完全两码事——筑基丹不再管用,得用“培元丹”,一瓶三十粒、市价一百八。一瓶够嗑三个月,三个月后还得再买。靠他催熟灵草一个月挣的那点灵石,根本供不上。

散修筑基,没宗门靠山,十个里有八个卡在筑基初期一辈子上不去。

陈长生在药铺后院里蹲了三天,把账算明白了,然后跟孙老倌辞了工。

孙老倌没留他,只说了一句:“早该走了。你小子在药铺里窝了快一年,炼气中期的时候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他拿了包东西出来往桌上一放,“三瓶培元丹,算借你的,以后有了再还。另有一封荐信,青元宗外门管事柳长老当年欠我一株老参的人情,你拿信去找他,能收你进门。”

陈长生接过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孙老倌一摆手:“滚吧,别搁我这儿杵着,耽误我做买卖。”

他临走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掌柜的,那葫芦的事……”

“什么葫芦?我什么葫芦也没看见。”孙老倌头也不抬,“你在我这儿干了一年活,救活了几盆药,我多给了几块灵石,账货两清。别的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陈长生给他磕了个头,走了。

青元宗在清河坊市往西三百里的青元山上,宗门不大,元婴老祖一个没有,金丹长老三位,筑基弟子五六十号,外门炼气弟子两三百。这种小宗门在大宗门眼里跟路边的杂货铺差不多,但对散修出身的筑基修士来说,能挂个名头、每月领点灵石、偶尔蹭个任务分账,已经求之不得。

柳长老是个五十来岁干瘦老头,筑基后期修为,管事房里坐得歪歪斜斜,看完孙老倌的信随手往桌角一扔:“老孙的面子我给,但丑话说前头——外门弟子,每月十块灵石,住集体宿舍。想换丹药功法,拿贡献点说话。宗门任务一个月至少接一次,不接就除名。你干得了干不了?”

“干得了。”

“行,先去杂役堂领铺盖,明天到灵药园报到,下地干活。”

陈长生心里一乐。灵药园。他本来还发愁怎么在宗门里找机会大量催熟灵药,柳长老直接把他分到药园子去了。这老东西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面上不露,应了声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柳长老在后面不紧不慢补了一句:“药园子的灵草都是有数的,每月盘一次账。少一株你拿灵石赔,多一株——”他顿了一下,“多一株也是宗门的。别动歪心思。”

陈长生脚步没停,心里给柳长老打了个标签:精明,抠门,但对底下人还算讲规矩。这种人好打交道——只要让他觉得你在他规矩之内办事,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灵药园在青元山后山,三十来亩,种着四五百株灵草,大部分是低阶货色,少数几株中品。管园子的是个筑基初期的老弟子叫周麻子,懒得很,陈长生来了之后他就没怎么下过地,全甩给陈长生和另外两个杂役弟子。陈长生也不勤快,表面上跟着大家一起磨洋工,背地里每晚趁没人,拿青灵液滴角落那几排快枯死的下品灵草。

一个月下来,他救活了四十多株。但他学精了,不往药园账上多报。救活的灵草拔出来塞储物袋,趁下山采买的时候卖给坊市药铺,比在宗门里换贡献点划算得多。四十株下品灵草卖了三百来块灵石,加上宗门发的十块月例,他手里又宽裕了。

但培元丹实在太费灵石。他拿卖灵草的钱买了三瓶,三个月嗑完,修为长了一截但离筑基中期还远。周麻子那边还老克扣药园资源,上面拨下来的灵植肥料他先扣三成,剩下七成才轮到陈长生他们用。陈长生忍了两个月,摸清周麻子藏私货的地方,趁他下山会相好的时候把证据捅到柳长老那儿。

柳长老带人搜出周麻子私藏的肥料和两株中品灵草,当场撸了周麻子的管事差事,罚了半年月例。陈长生因为“检举有功”,接替周麻子管了药园子。虽然还是外门弟子,但管事的差事每月多五块灵石,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自己就是药园管事,报多少账、怎么报,全凭他一支笔。

“这叫官报私仇?”林月娥在坊市茶摊上听他说完,笑得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她在秘境之后闭关了几个月,也刚筑基成功,来青元宗挂了个外门弟子的名,不过她挂完名就走人,继续当她的散修。

“这叫替天行道。”陈长生一本正经。

笑完林月娥收了笑脸:“说正事。青元宗下个月要派人探一个古修洞府,你知道吧?”

陈长生点头。柳长老前两天透了口风,说这次探洞府是宗门今年的重头任务,由柳长老亲自带队,外门弟子自愿报名。“上次探这个洞府去了十个人,回来三个。柳长老自己都差点折在里头,筑基后期伤了一条胳膊才跑出来。”

“所以你报不报?”

陈长生沉默了一会儿。他算过账:宗门任务贡献点给得高,探洞府这种高危任务一次给五百点,够换一瓶培元丹还有富余。而且柳长老放话了——洞府里找到的丹药材料,参与的人可以分三成。

“报。”他把茶碗搁下,“但我得先把后手备齐了。你手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爆裂符?”

林月娥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跟你组队得自带干粮。”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符箓拍在桌上,“五张爆裂符,三张金刚符,算你便宜点,八十块灵石。”

陈长生数了数灵石递过去,把符箓收了。他走出茶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娥:“洞府里要是找到好东西,我多分你半成。”

“少来,我信不过你。”林月娥摆摆手走了。

陈长生回药园子的路上,把葫芦掏出来看了一眼。葫芦口缺的那块又大了一点点,他筑基之后这一个月,葫芦凝的青灵液比炼气期浓了差不多一倍,滴在灵草上见效也快多了。他隐隐觉得,筑基之后葫芦好像解锁了什么新东西,但还没试出来。

“探完洞府回来再琢磨。”他把葫芦塞回去,进了药园子大门,顺手把门闩插好。还有二十来天,他得把爆裂符和金刚符练熟了,再练练分光化影第一层。那玉简上说得明白:筑基之后练分光化影,只要灵力够,保命能力能翻倍。

二十天后,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第7章:古修洞府

出发那天,陈长生背了三个储物袋,左边揣符箓,右边揣丹药,中间贴身藏宝葫芦。柳长老在青元山门外的石坪上清点人数,连他自己一共六个:柳长老筑基后期,赵铁柱筑基中期,还有两个筑基中期的师兄,加上陈长生和另一个叫孙立的筑基初期。

赵铁柱看见陈长生的时候,脸上笑了一下:“长生,你也来了?炼气那会儿就听说你在坊市里混得不赖,没想到筑基也这么快。”

“运气好。”陈长生憨憨一笑。

“运气好可筑基不了。”赵铁柱拍拍他肩膀,手劲不小,“听柳长老说你在药园子管事了?回头有什么好丹药,给我匀点。”

陈长生嘴上应着,心里翻了个白眼。赵铁柱进了大宗门果然不一样,双灵根筑基中期,身上穿的法袍一看就是上品,腰上挂的玉佩是件防御法器,光这两样就值上千灵石。跟他一比,陈长生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值三百块。

黑风山在青元宗往北五百里,山脉走势阴煞,灵气稀薄但地底有古修洞府残留的灵脉。柳长老带路,六人走了三天,在一处半塌的山壁前停下来。柳长老掏出一块玉牌往石壁上一贴,石壁裂开一道缝,里面黑黢黢的甬道往外冒冷风。

“第一层是毒雾区,含煞气,筑基以下扛不住半盏茶。”柳长老给每人发了一颗解毒丸,“含在舌头底下,别咽。跟着我走,别碰墙上的苔藓,那玩意儿活的。”

甬道两壁果然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一有人靠近就微微蠕动。走了约莫百步,毒雾浓起来,陈长生含着解毒丸都觉得嗓子发紧。前面一个师兄脚下一滑碰了墙壁,苔藓瞬间暴长,缠住他小腿往墙里拖。柳长老回手一道剑光削断苔藓,那师兄连滚带爬挣脱出来,小腿上少了一块肉。

第一层走到头,折了两个人——一个被苔藓拖进去半截身子,柳长老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另一个吸多了煞气,灵力紊乱走不动道,柳长老把他搁在安全处等回程再接。六人变四个半,那半个瘫在毒雾区外头。

第二层是傀儡区。陈长生一踏进去就觉得脚底板发麻——地上铺的青砖全是禁制纹路,踩错一块就激活一具石傀儡。柳长老走最前面开路,赵铁柱和陈长生居中,孙立断后。走了不到二十步,孙立踩偏了一块砖,石壁里轰隆一声撞出三具石傀儡,炼气后期实力,皮糙肉厚不怕疼。

柳长老回身一剑劈碎一具,赵铁柱用风系法术缠住一具,陈长生和孙立合力对付第三具。陈长生试了试分光化影——他在药园子里练了二十天,勉强能在身侧凝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石傀儡没有灵智,被残影晃了一下,陈长生真身绕到背后,爆裂符贴上去炸了个粉碎。

“可以啊长生!”赵铁柱扭头看了一眼,“分光化影?这术法不赖,哪来的?”

“秘境捡的。”陈长生含糊了一句,没细说。

第二层走了大半个时辰,越往深处傀儡越多,实力也从炼气后期往筑基初期涨。柳长老开路越来越吃力,左臂被一具傀儡砸中,骨头没断但抬不起来了。赵铁柱也挂了彩,后背被划了一道口子。孙立更惨,左手两根手指没了,咬碎了牙才没叫出声。

陈长生反倒没怎么伤。他打法鸡贼——躲后面扔符箓,石傀儡冲过来他就往后缩,让柳长老和赵铁柱顶前面。赵铁柱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但当着柳长老的面没吭声。

第二层尽头是一扇石门,上面禁制比外面厚得多。柳长老拿玉牌贴上去,又吐了两口精血才勉强推开一条缝。四人挤进去,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第三层是核心区。一间石室,方圆十来丈,正中间盘坐着一具枯骨,骷髅头低垂,身上的法袍化成了灰,但骨架子还泛着玉质光泽——金丹后期修士的遗骸,骨骼经金丹淬炼过,死后千年不朽。枯骨左手边搁着三枚玉简,右手边摆着个巴掌大的玉盒。石室角落里还有几具散落的枯骨,姿态扭曲,应该是当年陪这修士坐化或者被困死在这里的。

柳长老没急着动,先让赵铁柱用风系法术吹了一遍石室,确认没有禁制陷阱才走过去。他拿起玉简贴额头扫了一下,脸色变了几变,又拿起玉盒打开——里头是三株干枯的灵药,根须完整,但药性流失了大半。柳长老捏起一株看了看,声音压得很稳:“地髓灵芝。主药。可惜干了,药性剩不到三成。”

他又拿起第二枚玉简扫了一遍,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他把玉简往怀里一揣,拿起第三枚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赵铁柱:“你看看这个。”

赵铁柱看完脸色也变了,把玉简递给陈长生。陈长生接过来一扫:是一份结金丹的丹方,完整无缺,主药地髓灵芝,辅药七味,底下还有遗书:“余坐化于此,生平所藏尽留后人。石壁夹层有灵材若干,取之需破禁。另,余之死因——结婴时遭心魔反噬,归根结底是早年杀人太多,因果缠身。后人切记,莫滥杀。”

陈长生心里琢磨了一下:柳长老把丹方给赵铁柱看,又把遗书给所有人看,这是在分账之前先统一口径。果然柳长老开口了:“丹方和玉盒归宗门,灵材和玉简内容宗门留三成,剩下七成参与者均分。有意见没有?”

赵铁柱第一个点头:“听柳长老的。”两个师兄也点了头,孙立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陈长生跟着点头,心里算了一笔账:三枚玉简,一枚丹方、一枚遗书(内容大家已经知道了)、还有一枚他没来得及看,柳长老也没拿出来。这老东西吞了东西。

但他没吭声。柳长老筑基后期,他一个筑基初期,吭声就是找死。

接下来是破石壁夹层禁制。柳长老指挥四人轮流输出灵力磨禁制,磨了小半个时辰禁制裂开一道缝,里头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塞满了灵材——中品灵石一堆、几瓶封好的丹药、两把法器短剑、一块拳头大的炼器材料。柳长老当场清点分账,陈长生分到二十块中品灵石、一瓶五粒装的培元丹、一把短剑。

分完东西,柳长老说“收拾东西撤”。陈长生蹲在地上系储物袋的时候,余光瞥见赵铁柱往石室后壁那具散落枯骨旁边摸——那枯骨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赵铁柱手快,一把塞进袖子里。

陈长生没声张,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外走。第二层傀儡区回程比来时凶险,石傀儡被前面动静激活了一大半,四人一路杀一路跑,两个师兄断后时被三具傀儡围住,柳长老回救不及,眼睁睁看着两人被石拳砸碎了脑袋。

六个人进来,剩下柳长老、赵铁柱、陈长生三个活的往外跑。

跑到第一层毒雾区,柳长老灵力耗了大半,动作明显慢了。陈长生也快撑不住了,金刚符用完了,爆裂符还剩两张,分光化影灵力不够催不动。赵铁柱忽然从后面蹿上来:“柳长老,我背您!”说着架起柳长老一条胳膊往前跑。

陈长生跟在后面觉得不对劲——赵铁柱跑的方向偏了,他往左侧那条岔道拐了。

“赵师兄,正路在右边!”他喊了一声。

赵铁柱没理他,架着柳长老往岔道里钻。岔道尽头是个死胡同,赵铁柱把柳长老往地上一放,回头堵住道口,从袖子里摸出那张从枯骨底下偷来的东西——是一张符箓,灵力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长生啊,”赵铁柱笑着举起符箓,“你身上分光化影的术法,还有你在坊市里那些来路不明的灵石,我早就好奇了。柳长老伤成这样,出去之后什么也记不清了。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柳长老瘫在地上,嘴里往外冒血沫子,瞪着眼说不出话。

陈长生站住了。他看着赵铁柱手里的符箓,又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柳长老,忽然笑了:“赵铁柱,你猜我为什么敢跟你进洞府?”

赵铁柱眉头一皱。

陈长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不是爆裂符,是一张他临走前从孙老倌那儿讨来的“留影符”,能把半盏茶内看到的影像封存下来。“柳长老,您刚才分账的时候说‘丹方和玉盒归宗门’,赵师兄可是在石室里就偷偷往袖子里塞了东西。我这留影符拍得清清楚楚。”

柳长老眼睛猛地睁大了。

赵铁柱脸色变了,符箓催到一半的手顿了一下——就这一下的工夫,陈长生把最后两张爆裂符全甩了出去,一张炸赵铁柱面门,一张炸他脚下。岔道里碎石飞溅,赵铁柱被炸得退了两步,陈长生趁机冲过去一把拽起柳长老,连拖带扛往正路跑。

赵铁柱在后面骂了一声追上来,但他也伤得不轻,速度比陈长生快不了多少。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毒雾区,孙立还瘫在外面地上,看见他俩跑出来吓了一跳。柳长老拼着最后一点灵力甩出一道剑光,把岔道口轰塌了半边,碎石堵住了赵铁柱的路。

“走!”柳长老吼了一声。

陈长生架着他往外跑,孙立跟在后面。出了洞府石壁,柳长老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开口:“赵铁柱……那小子偷了什么东西?”

陈长生把留影符递过去。柳长老看完,脸色铁青,又沉默了半天,然后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丹方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但赵铁柱出去之后肯定反咬一口。”

“他咬个屁。留影符在我手里,他敢张嘴我就废了他。”柳长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你小子够狠。行,回宗门再说。”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洞府入口,心里盘算:赵铁柱没死,但受了伤又被困在岔道里,绕路出来至少得小半天。他得抢在赵铁柱回宗门之前,把柳长老这边的关系坐实了。柳长老拿了大头,赵铁柱空手而归,两人本身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柳长老,那玉盒里的地髓灵芝虽然干了,但我有法子提纯。”他追上去,压低声音,“药性剩三成是吧?我能让它恢复到七成往上。”

柳长老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但我要分三成。”陈长生竖起三根手指,“另外,赵铁柱的事,您得帮我压下去。”

柳长老盯着他看了五息,然后笑了:“你小子,当初孙老倌说你‘鬼精鬼精的’,我还不信。行,回去细谈。”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孙立跟在后面一头雾水。陈长生把手揣进袖子里,摸了摸宝葫芦——洗炼灵药,这次回去得好好试试了。

第8章:万兽渊

地髓灵芝提纯花了整整七天。

陈长生把宝葫芦里攒了一个月的青灵液全灌进玉盒,每天七滴,连滴七天。干枯的灵芝根须先软下来,然后从根部往上泛出紫褐色的光泽,药性从三成恢复到五成,又冲到七成往上。第八天早上他打开玉盒,里头那三株灵芝饱满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断面渗着紫汁,药香浓得呛鼻子。

柳长老验货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捏着一株灵芝翻来覆去看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抬头盯着陈长生:“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怎么弄的?”

“家传秘方,我爹教过我一两手养药的土法子。”陈长生面不改色。

柳长老盯着他又看了五息,然后把灵芝小心翼翼放回玉盒:“行,你有秘密我不问。三成归你,剩下七成我拿去给宗门交差——但对外说只有五成,剩下两成……”他掂了掂玉盒,“你我一人一成。”

陈长生点头:“听柳长老的。”

赵铁柱那边果然出事了。他从洞府里绕了整整一天才脱身,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直奔掌门那儿告状,说陈长生和柳长老合谋害死两个师兄,独吞宝物。结果柳长老早有准备,把留影符往掌门桌上一拍——赵铁柱在石室里偷东西、在岔道里堵人抢宝的影像清清楚楚。掌门看完脸都绿了,当场罚赵铁柱三年月例、降为外门杂役,发配去守山门。

赵铁柱走之前看了陈长生一眼。那眼神跟当年在青牛村测灵根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更冷。陈长生跟他擦肩而过,压低声音丢了一句:“赵师兄,山门口风大,多穿件衣裳。”

赵铁柱没吭声,攥着扫把走了。

万兽渊的消息是半个月后传到青元宗的。万兽渊在宗门西南八百里,是一处上古妖兽战场遗迹,地底灵脉被妖兽尸骸污染,灵气暴戾驳杂,但深处出了名的产灵材——尤其是地髓灵芝,三年一开花,开在第三层兽穴最密集的地方。宗门每隔几年组织一次试炼,任务贡献点给得高,但死亡率也高得离谱。

这次带队的柳风,柳长老的亲侄子,金丹初期。陈长生筑基中期——他拿提纯灵芝分的灵石换了两瓶培元丹,突击了两个月,从筑基初期爬到中期——在队伍里排第三,前面除了柳风还有个筑基后期的师兄叫吴大用。

柳风这人跟他叔不一样。柳长老贪归贪,面上讲规矩;柳风是面上都不讲。出发那天他站在队伍前面分符箓,一人两张火弹符、一张遁地符,轮到陈长生的时候少给了一张火弹符。陈长生提醒他,柳风斜了他一眼:“你用得上吗?筑基中期,下去也是拖后腿的货。”

陈长生没争,把自己储物袋里备的爆裂符摸出来晃了晃:“没事,我自己有。”

柳风脸色变了一下——爆裂符比火弹符贵三倍,一个外门药园管事随手掏出来,明摆着比他这个内门师侄还阔。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进了万兽渊第一层,陈长生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地方死人多。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不止,但灵气里混着妖兽死后的怨煞之气,吸入经脉跟吞了把碎玻璃似的,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刺疼。他含了颗解毒丸硬扛,同时把青灵液偷偷滴了一滴在水囊里——青灵液居然能中和煞气,滴完的水喝下去经脉里那股刺痛就轻了大半。他面不改色,趁人不注意往水囊里又滴了几滴。

第一层主要是低阶妖兽,筑基修士应付得轻松。柳风指挥队伍往前推进,一路收了十几株外围灵草,陈长生分到两株,聊胜于无。到第二层入口柳风忽然叫停,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下扫了一圈:“第三层有地髓灵芝的消息,但兽群密集。我探路,吴大用殿后,陈长生你在中间负责扔符。”

陈长生嘴上应了,心里不踏实。进第三层要穿过一条兽穴通道,两侧石壁上全是妖兽挖出来的窟洞。他故意走慢半步,跟吴大用并排,把吴大用那根粗大腿当挡箭牌。

第三层果然兽群密集。铁背狼、赤焰狐、石甲蜥,三五成群往外扑。柳风金丹修为顶在前面杀得倒是干脆,吴大用手里一把厚背刀守得滴水不漏,陈长生夹在中间专往兽群里扔火弹符,扔一张换个地方,绝不在一个位置停超过三息。

推进到第三层深处,兽群忽然疯了。原本三五只一拨的攻击变成十几只一起冲,连石甲蜥都从窟洞里爬出来往队伍里撞。陈长生刚炸飞一只铁背狼,余光瞥见柳风从前面退回来,退的路线歪歪斜斜往他这边靠。他心说不好,刚要往吴大用那边挪,柳风忽然一个“踉跄”撞在他肩膀上,同时袖口里抖出一蓬暗红色的粉末——引兽粉,专门招惹妖兽发狂的东西。

陈长生脚下一空,被撞进侧面一个石坑里,头顶立刻扑上来三只铁背狼。柳风在上面喊了一嗓子“长生小心!”,然后带着吴大用往深处走了。

坑不深,两丈不到,但口窄,三只狼堵在上面他爬不出去。陈长生骂了一声,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包提前备好的引兽草——他用青灵液催熟过的加强版,药效比柳风那蓬引兽粉还猛一倍——往坑口一撒。三只铁背狼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扭头就往柳风追过去。

陈长生趁机从坑里翻上来,没跟柳风汇合,反向往兽群更密集的地方钻。地髓灵芝开在兽穴最深处,柳风带人往左绕了,他偏往右走。兽群被柳风的引兽粉吸引了大半过去,他这边反倒只剩零散几只,分光化影术一晃就绕开了。

兽穴深处有个天然溶洞,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滴着乳白色的灵液,底下长着三株紫褐色的灵芝,根须扎在妖兽骸骨堆里,药香冲鼻子。陈长生扑过去连根拔了塞储物袋,一株不留。往回走的时候听见左边通道里传来柳风杀猪一样的惨叫——那蓬引兽草把半个第三层的妖兽都引过去了,柳风金丹初期也扛不住几十只妖兽轮着撞。

陈长生没去救。他顺着原路往外撤,到第二层出口的时候撞见吴大用,这筑基后期的汉子满脸是血正往外跑。“柳风呢?”陈长生问。

“死了。”吴大用声音发颤,“被赤焰狐掏了肚子,我……我没救下来。”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层方向,兽吼声已经弱下去了。他拍了拍吴大用的肩膀:“先出去再说。”

两人出万兽渊的时候天都黑了。吴大用蹲在地上喘气,陈长生盘点收获:地髓灵芝三株,加上第一层外围采的灵草和路上捡的几块妖兽材料,折合下来值七八百灵石。他把两株灵芝收好,第三株掰了一小块递给吴大用:“吴师兄,柳风的事你亲眼看见的,是他自己引的兽粉。回去掌门问起来,咱俩口供得对上。”

吴大用攥着那块灵芝,点头如捣蒜。

回青元宗之后果然炸了锅。柳长老听见亲侄子死了,当场摔了茶壶,指着陈长生鼻子骂:“你跟他一起下去的,他死了你怎么活着的?”

“柳风师兄自己撒引兽粉招妖兽,我离得远跑得快。”陈长生一脸悲戚,“我要是离得近我也死了,柳长老您看我胳膊上这伤,就是替他挡妖兽挠的。”

吴大用在旁边帮腔,把柳风撞陈长生、撒引兽粉的事说得一清二楚——但把陈长生反手撒引兽草那段掐了,只说“后来兽群太乱,我拖着陈师弟先撤,柳师弟没跑出来”。柳长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证据说是陈长生害的,罚了他半年贡献点,把这案子结了。

陈长生交了任务拿了贡献点,回药园子关起门来炼结金丹。万兽渊那三株地髓灵芝,加上洞府分的那一成干灵芝,主药够了;辅药七味他早从药园子账上蚂蚁搬家似的攒齐了。开炉炼了三炉,炸了一炉,成了两炉,出了四颗结金丹。

他嗑了一颗,闭关九个月,从筑基中期一路推到后期大圆满。出关那天他站在药园子里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灵力像涨潮一样满到嗓子眼,就差捅破那层膜了。

第二颗结金丹入腹,陈长生盘坐在灵药园角落的闭关室里,灵力从丹田倒灌经脉,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冲击金丹那一下疼得他差点咬碎后槽牙,但撑过来了。丹田里气旋越转越急,最后“嗡”地一声凝成一颗鸽卵大的金丹,缓缓沉在丹田正中。

金丹初期。

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高兴,脑子里忽然闪过古修遗书上的那行字:“丹方辅药‘凝元草’,需每三月服一次,否则金丹倒退,修为散尽。”他翻出丹方细看,果然——结金丹的丹方本身没错,但古修在底下用极小的字补了一行:“辅药凝元草,切切。余当年未备足辅药,修为倒退两次,寿元耗损百年。后人切记。”

凝元草不值钱,坊市里遍地都是。但问题在于,他连服三个月之后,丹方上写着“此后每半年递减一成,三年后可断”。听起来不麻烦,但陈长生算了下日子——三年之内他必须一直备着凝元草,断一个月就修为倒退。这玩意儿虽然便宜,可一旦被人卡住货源……

他把丹方收好,决定在药园子里自己种一片凝元草,种子从坊市买,青灵液催熟,自给自足。

正盘算着,柳长老派人来传话:青元宗收到天机阁的元婴级拍卖会请柬,宗门有三个名额,柳长老自己占一个,剩下两个对外门弟子开放——贡献点前两名可以去。

陈长生翻了下贡献点账册:他在万兽渊拿的贡献点加上药园管事攒的,刚好排第二。

“天机阁。”他把葫芦摸出来掂了掂,“去就去。顺便看看有没有紫心莲——结婴丹的主药,提前备着。”

他没注意到的是,坊市那边已经有人盯上了他。黑煞道人坐在天机阁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画像,画上人脸跟陈长生有七八分像,底下标着:“清河坊市散修,疑似身怀储灵之物。炼气期反杀三同阶,筑基期杀马三,金丹期杀柳风。现为青元宗外门药园管事。”

黑煞道人把画像往桌上一拍,冲手下抬了抬下巴:“盯紧青元宗这次去天机阁的人。我要活的,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第9章:天机阁

天机阁在坊市正中央,七层灵木塔楼,飞檐上挂着十六盏灵光灯,天黑了也不灭,把半条街照得跟白昼似的。陈长生跟着柳长老走进大门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铺了灵兽绒毯的台阶,软得跟踩在云上一样,两边迎宾的侍女一水儿炼气后期修为,搁外面都能当个散修头目,在这儿端茶递水。

柳长老嘱咐过三件事:别露富、别惹事、别跟不认识的人搭话。陈长生把这三条记在心里,跟在他后面上了三楼拍卖大厅。大厅里摆了五六十把椅子,坐了一大半,金丹修士占多数,靠前排有七八个元婴修士的灵压隐隐压过来。陈长生金丹初期在这群人里属于垫底货色,他找了个角落坐好,把领子竖起来。

拍卖会前半场他不打算动。天机阁的规矩,大场子先拍灵材丹药,中间拍法器符箓,最后压轴拍稀罕货。紫心莲这种结婴丹主药肯定在后半场出来。他坐着看前面几轮竞价,心里默默算账:一瓶培元丹在这拍到了二百三,比外面贵两成半;一株五百年份的紫芝拍了四百灵石;一把中品飞剑抬到八百。价格虚高得离谱,但来都来了,能捡漏就捡漏。

“下一件,次品紫心莲三株,药性不足正品三成,底价九十块灵石。”

陈长生精神一振。正品紫心莲市价三百一株,次品只要九十?他刚要举牌,前排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先出了价:“一百。”

“一百一。”陈长生压着嗓子跟了一句。他算过了,次品紫心莲用葫芦洗炼之后药性至少能恢复到七八成,相当于九十块买株正品,这买卖不亏。锦袍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跟。一百一成交,三株次品紫心莲到手。

陈长生正美着呢,余光瞥见前排锦袍修士侧过头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那人起身往后台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紧接着下一件拍品上台,他只能先坐着不动。

后半场压轴货出来了:正品紫心莲五株,分两组拍。第一组两株,起拍价六百。锦袍修士第一个举牌:“六百五。”然后一口气加到了八百五,把其他人全压住了。陈长生没动——正品他买不起,次品已经到手了。第二组三株拍到一千二成交,还是锦袍修士拿走。

陈长生琢磨了一下:这锦袍修士不是来买紫心莲的,他是来控价的。把正品紫心莲价格炒高,次品价格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别人想走次品洗炼的路子成本就高了。这人要么是丹师要么是丹坊的人,靠紫心莲吃饭的。

他正想着,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带着笑音:“长生?真是你啊。”

赵铁柱。金丹中期修为,换了身靛蓝法袍,腰上挂的玉佩比上次在洞府里那块还亮堂。他被罚守山门才几个月,居然又混回内门了?陈长生心说这人脸皮和钻营功夫都是一流。

“赵师兄,好久不见。”陈长生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寸。

“守了俩月山门,掌门看我表现好,又把我调回内门了。”赵铁柱凑近了压低声音,“长生,上回洞府的事,是师兄我不对,贪心了。咱俩从小一个村出来的,为那点东西闹掰不值当。这回来天机阁,我带了点私货想出手,你要是手头宽裕,咱俩搭个伙?”

陈长生心里冷笑:套近乎来了。嘴上说:“赵师兄客气了,我就是跟着宗门出来开眼界的,兜里没几块灵石。”

“别逗了,你药园管事当着,万兽渊拿的贡献点比谁都多,能没钱?”赵铁柱挤了挤眼,“我跟你说,我手里有条路子——有个散修手里有一株‘地髓灵芝’,正品,不是洞府那种干透了的。开价六百,你要是想吃下来咱俩一人三百,炼了丹对半分。”

陈长生差点信了。地髓灵芝他手里就有,结金丹已经炼了,赵铁柱这话明摆着是钓鱼——他要真出三百块,赵铁柱转头就能把这三百块的事捅到柳长老那儿,说陈长生私买灵材,来路不明。

“真没钱。”陈长生摊手,“不信你搜我储物袋。”

赵铁柱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行吧,那我自己想办法。”起身走了。陈长生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往拍卖台侧面瞥了一眼——那边坐着个穿锦袍的。赵铁柱跟锦袍修士对了个眼神。

陈长生心沉下去了。赵铁柱跟钱万山勾搭上了。他刚才跟赵铁柱说话的时候,那个锦袍修士——后来才知道叫钱万山——明着在看拍卖台,耳朵一直往这边竖着。

紫心莲拍完,陈长生起身要走。刚站起来,旁边过来个天机阁的侍者低声说:“陈前辈,后巷有人想跟您交换一件东西,说您看了准感兴趣。”

陈长生脚步一顿:“谁?”

“对方没说,只让我把这个给您。”侍者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分光化影。”

陈长生瞳孔缩了一下。分光化影术他从石室里得的,除了林月娥没人知道。但林月娥不可能用这种方式约他。他把纸条揣袖子里,对侍者说:“跟对方说,改日再约,今天我赶时间回宗门。”然后快步出了拍卖厅,往柳长老那间包间走。

柳长老正跟天机阁的管事扯皮,嫌人家寄拍费抽得高。陈长生进去直接说:“柳长老,外头好像有人盯上我了。”

柳长老眼皮一抬:“什么人?”

“说不准。刚才赵铁柱凑过来套话,后面还有人递条子拿分光化影术说事。”

柳长老琢磨了一下:“那就别走正门。天机阁后头有条暗巷通坊市主街,你从那儿绕。我在这边再坐一炷香,把尾巴拖住。”

陈长生点头,从包间后窗翻出去,顺着天机阁外墙的排水檐溜到后巷。落地的时候储物袋磕了一下墙沿,他下意识低头检查——还好,东西没撒。

结果巷子两头同时亮起了灵光。前面两个人堵住巷口,后面一个。全是金丹中期。为首那个瘦高个手里转着两颗铁胆,笑呵呵地走过来:“陈道友,别急着走啊。我们老板想跟你买样东西,价钱好商量。”

“什么东西?”

“你那个葫芦。绿的,天天能滴灵液的。”瘦高个顿了顿,“老板说了,开价一千灵石。不卖的话,我们只好自己拿了。”

陈长生脑子里飞速转:黑煞道人的人。拍卖会上他连葫芦都没掏出来,这帮人能精准定位他的行踪,说明赵铁柱和钱万山把情报卖给了黑煞。一千灵石买宝葫芦?他就算真卖,拿了钱转天就得被灭口。

“一千少了点。”陈长生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摸进储物袋攥住了洗炼提纯的爆裂珠——他来之前把身上攒的爆裂符全拆了,灵材提纯重新炼成三颗加强版爆裂珠,本来打算留着对付秘境妖兽的。

瘦高个眉头一动:“那你要多少?”

“我要你们老板的命。”陈长生甩手砸出一颗爆裂珠。珠子砸在巷壁上一弹,正落在瘦高个脚前,轰地炸开——洗炼过的爆裂珠威力是普通爆裂符的三倍,巷子里碎石飞溅,瘦高个被炸飞出去撞在墙上,半边身子焦黑。前后三个金丹修士愣了一瞬,陈长生第二颗爆裂珠又出手了,这次专往巷口那两个身上扔。炸翻一个,另一个举盾法器挡住但被震退了好几步。

陈长生扭头往巷子深处跑,分光化影术催到极致,身侧凝出一道残影往左边岔路晃,真身往右边贴墙根溜。后面那个没受伤的追上来,一爪抓碎了他的残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扑错方向了。就这一息的工夫,陈长生已经蹿出巷子口,混进了天机阁门口散场的人群里。

他头也不回地往坊市禁制桩方向走,背后忽然一阵凉——有什么东西撕破了他的储物袋。他伸手一摸:袋底裂了条口子,东西没掉出来,但他放在最外面的那株次品紫心莲不见了。

回头一看,钱万山站在天机阁二楼窗台后面,手里捏着那株紫心莲,正对着光看。隔着窗玻璃,老远都能看见他嘴角勾起来——次品紫心莲,别人拿去了也提纯不了,钱万山看的是陈长生的反应。

陈长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青元宗的路上他跟柳长老说了实话——有人要买宝葫芦,他没卖,打了一架跑了。柳长老沉默了半天,说:“你那个葫芦,我大概猜到几分。以后少在人前用。这次去天机阁的人里头,钱万山是元婴家族的旁支,黑煞道人跟他穿一条裤子。你被盯上了,宗门护不住你。”

“那怎么办?”

“两条路。”柳长老竖起手指,“第一,把葫芦交给我,我替你保管,你拿一笔灵石远走高飞。第二,你抓紧结婴。等你元婴了,钱万山算个屁。”

陈长生选了第二条。柳长老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就赶紧去坠星海秘境,找延寿果也好,找结婴丹的材料也好,总之你得在钱万山对你动手之前把修为提上去。”

陈长生回药园子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三株次品紫心莲洗炼提纯。宝葫芦这次没让他失望——每月一次的洗炼,把三株次品莲的药性从三成提到八成,够炼一炉结婴丹辅药了。但主药还缺延寿果和另外两味,得去坠星海秘境碰运气。

他把葫芦揣回怀里,拍了拍,忽然觉得葫芦口缺的那一块又大了点。他低头看了看,里面黑黢黢的葫芦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以前没有过。

“你又要解锁新功能了?”他冲葫芦嘀咕了一句。葫芦没理他。

陈长生叹了口气,把东西收好。坠星海秘境还有四个月开启,这四个月他得把金丹中期稳固了,顺带多攒点灵石和丹药。钱万山那边肯定在布局等着他出宗门,下次再撞上,可就不是三个金丹中期这么简单了。

第10章:北荒

北荒的风是刀子做的。

陈长生裹着三层兽皮袍子蹲在废弃矿洞口熬药,砂锅底下烧的是从矿洞里刨出来的旧煤块,烟大但便宜。他把凝元草、紫心莲洗炼液和几味辅料倒进去搅和,药汁从浑变清,再从清变稠,最后凝出三颗鸽卵大的结婴丹,色泽青紫,品相中上。

矿洞深处他布置了六个阵盘,全是这三年从散修黑市上淘来的便宜货——阴风阵、困兽阵、迷雾阵各两个,花了将近两千灵石,掏空了他大半积蓄。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黑煞道人追了他三年,从清河坊市追到北荒,这老东西鼻子比狗还灵。

他每换一个落脚点,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黑煞必到。这回到北荒,他干脆不跑了,找了个矿洞布好口袋,等黑煞来钻。

三年前从天机阁逃出来那会儿他金丹初期,如今金丹后期大圆满,丹田里那颗金丹转得又稳又沉。北荒三年他干了两件事:一是用宝葫芦催熟凝元草种了半亩地,自给自足把修为推上来;二是摸清了黑煞的追踪手段——这老东西养了只“寻灵鼠”,能嗅到宝葫芦散发的那种特殊青灵液味道。距离越近,寻灵鼠越躁动。

陈长生没打算把寻灵鼠杀了。他打算让寻灵鼠把他带过来。

所以他在矿洞外围的废弃岔道里故意滴了几滴青灵液,隔三差五滴一回,引着寻灵鼠往矿洞里钻。等黑煞带人追进来,他正好在矿洞深处“闭关突破”——在对方眼皮底下炼结婴丹,诱惑够大,黑煞一定忍不住动手。

唯一让他不踏实的是林月娥。半年前这女人也来了北荒,说“散修当腻了,找个清净地方闭关”。陈长生心说北荒这鬼地方清净是清净,灵气驳杂得跟泔水似的,散修闭关往这儿跑?八成是猜到他要搞事,来分一杯羹的。但他没赶人——林月娥金丹中期修为,真打起来是个帮手,而且这女人嘴紧,三年了从没把他催熟灵草的事往外漏过一个字。

“药成了。”陈长生把三颗结婴丹收进玉瓶,冲矿洞深处喊了一嗓子,“林道友,今晚子时我冲元婴关。你帮我守外围,有人来了放哨箭。”

林月娥从矿洞侧壁的岔道里探出头来:“什么价?”

“结婴丹成了分你半颗。”

“一颗。”林月娥伸出一根手指,“半颗我不够用。”

“成交。”陈长生把玉瓶抛了抛,“但你得先替我把黑煞的人引到矿洞来。我在矿洞深处布了阵,你把人往阵里带。”

林月娥接了话头就走,临走扔下一句:“引来了我可不进去,你自己跟黑煞玩命。”

“不用你进去,你在外面把风就行。”

子时。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陈长生盘坐在主洞最深处,面前摆着结婴丹和一碗洗炼过的紫心莲药液。他闭着眼运转功法,灵力从金丹里涌出来,一圈一圈往上冲。

冲击元婴关的感觉跟当年筑基、结丹都不一样,像整个丹田在往里塌陷,要把那颗金丹“压”碎了重新塑形。疼,但疼得踏实。

第一颗结婴丹入腹,丹田里的金丹裂了道缝。第二颗入腹,裂缝扩大,碎块开始重组。第三颗入腹的时候,他听见矿洞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鼠叫——寻灵鼠到了。

紧接着是林月娥的哨箭声,尖锐刺耳,响了两声,第三声没响完就断了,变成打斗声和爆裂符的爆炸声。陈长生咬着牙没动,他正到冲击元婴的最关键一步——金丹快碎了,灵力全灌在丹田里抽不出来,现在动一下前功尽弃。

矿洞口的迷雾阵启动了。陈长生听见黑煞道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被阵法削了一层:“陈长生!知道你在这儿闭关,别藏了。老子追你三年,今天把葫芦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陈长生没吭声。他把最后一口灵力压进丹田,金丹“咔嚓”一声碎成粉末,灵力在丹田里旋成一个漩涡,猛地往中间一缩——元婴成了。

巴掌大的小人盘坐在丹田正中,眉眼模糊,但五官轮廓跟陈长生一模一样。

他刚想站起来,丹田里元婴忽然一颤,一股酥麻从丹田窜到四肢——阴风阵被人从外面破了。黑煞道人的两个金丹后期帮手破阵而入,直扑主洞。陈长生没时间稳固修为,把剩下半碗紫心莲药液灌进嘴里,拎着储物袋从主洞侧面一条窄缝往外钻。

窄缝尽头是个死胡同,他早探过的。陈长生蹲在胡同里把替身傀儡摸出来——一个木头小人,刻了他一缕精血,能模拟出差不多的灵力波动。他把木人往胡同外一扔,自己贴着墙根往反方向溜。

木人刚扔出去三息,一道黑光“轰”地砸碎了半面石壁。黑煞道人金丹后期的灵压全开,黑袍翻飞,手里攥着把乌光短刀:“跟我玩替身?你小子那点家底老子早摸透了——”

话没说完,他脚底下踩到了陈长生埋的困兽阵。阵盘一炸,四面石壁亮起禁制光幕,把黑煞和两个帮手困在里头。

陈长生顺手把催熟了三个月的爆灵草粉撒出去——这玩意儿遇灵力就炸,困兽阵里灵力密集,爆灵草粉一沾上就跟点了炮仗似的,轰轰轰轰连环炸。矿洞本来就是废弃的,被这么一炸直接塌了半边。

陈长生扭头跑,没跑几步背后石壁被黑煞一刀劈开,碎石崩在他后背上,砸得他往前扑了三丈远。他爬起来接着跑,黑煞在后面追,嘴里骂骂咧咧。两个帮手被塌方堵在后面没跟上来。

追到矿洞口,陈长生看见林月娥正被寻灵鼠缠着打。他冲过去一把掐住那畜生的后颈,往石壁上用力一摔,鼠脑袋迸了。林月娥抹了把脸上的血:“黑煞呢?”

“后面,快跑。”

两人冲出矿洞,陈长生回手把最后一颗爆裂珠砸进洞口。矿洞口塌了个严严实实,黑煞道人的骂声被闷在里头,变成一阵一阵的闷响。

陈长生跑了半里地才停下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替身傀儡那一下没白挨,但后背被碎石砸出来的内伤也不轻。他蹲在地上喘了十几息,把葫芦掏出来看——葫芦没坏,但口缺的那块更大了,里面那团微光也亮了些。

“你那葫芦露了。”林月娥在旁边说,“最后那一下黑煞看见绿光了。”

陈长生把葫芦塞回去,苦笑了一声。三年了,终于还是没藏住。黑煞道人在塌方的矿洞里没死,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最多三天就能刨开碎石钻出来。到时候带着寻灵鼠一路追着味道过来,陈长生在北荒待不下去了。

“往南走。”陈长生撑着膝盖站起来,“坠星海秘境快开了。进了秘境黑煞不敢追——秘境里杀人夺宝,出来之后谁也不知道谁干的。我在里头把修为稳到元婴,出来再找黑煞算账。”

林月娥问:“那我呢?”

“你跟我一起进去,结婴丹我分你一整颗。”陈长生顿了顿,“但延寿果归我,这个不能分。”

“成交。”林月娥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连夜往南走,绕道北荒边缘的散修黑市换了点丹药和符箓。陈长生在黑市里打听了一下坠星海的消息,情况比他想的复杂——钱万山也往坠星海那边派了人,而且放话出来说“谁在秘境里杀了陈长生,赏两千灵石”。

“两千?”陈长生乐了,“我这个人头还挺值钱。”

林月娥翻了个白眼:“你笑什么,两千灵石够请动五个金丹后期不要命地追杀你。”

“所以我不能从正门进。”陈长生把葫芦掏出来摸了摸,“坠星海秘境有空间裂缝,我知道一个偏门入口,从裂缝旁边绕进去。别人不知道那条路。”

他攥着葫芦往南走了。北荒的风还在后面追着刮,但陈长生脚步比三年前稳当多了。元婴成了,虽然还没稳固,但修为境界摆在那儿。黑煞道人刨开矿洞至少三天,三天够他跑出北荒地界。

“黑煞。”他边走边念叨,“你追了我三年,等我从坠星海出来,就该我追你了。”

第11章:坠星海

坠星海在东海尽头,一片终年灰雾弥漫的海域,海面上漂着碎冰和不知名妖兽的骨骸。秘境入口在海底一条深沟里,每百年浮上来一次,每次开七天。陈长生和林月娥赶到的时候,深沟边上已经聚了百来号人,金丹占大半,元婴初期的也有几个,各自占着一块浮冰等入口开。

陈长生没往人堆里凑。他带着林月娥绕到深沟侧面,贴着海面低飞了十几里,在一处不起眼的礁石缝里停下来。礁石底下有条暗流,直通秘境侧壁的空间裂缝带。这路子是他从北荒黑市一个快死的老散修嘴里撬出来的,老散修年轻时从这条缝里摸进去过一回,差点把命丢在里头,但确实能进。

“你确定?”林月娥看着黑黢黢的礁石缝,海水灌进去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这他妈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走正门也是送死。”陈长生指了指远处深沟边上那百来号人,“钱万山的人肯定在里头等着。咱们从侧缝进,他们堵不着。”

他先钻进去。礁石缝窄得肩膀蹭着石壁,海水冰凉,越往里越暗。游了约莫百息,前面豁然开朗,一道两丈长的空间裂缝横在海底石壁上,裂缝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灵气从里头往外泄,浓得呛人。陈长生拿宝葫芦往裂缝上一贴——葫芦底刚碰到裂缝,银光就柔和下来,裂缝边缘往两边撑开了一点,刚好够一个人挤过去。

林月娥在后面看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你这葫芦还能开门?”

“就这点用处了,别的啥也干不了。”陈长生面不改色地胡扯,侧身挤过裂缝,落地的时候踩了一脚软泥。

秘境里头跟外面完全两个世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日头,但光线均匀,像罩了一层毛玻璃。脚下是大片浅滩,浅滩上密密麻麻全是灵草,品相一般的拿脚踢,品相好的得弯腰挑。远处有山,山形歪歪扭扭的,山腰上挂着一条条银白色的空间裂缝,时不时裂开又合上,跟喘气似的。

“七天。”陈长生扫了一圈地形,“延寿果树在秘境最深处那座黑山上,得穿过噬灵兽的领地。先在外围收一圈灵草,把本钱捞回来,再往里推。”

两人分头行动,约好两个时辰后汇合。陈长生专挑值钱的收,催熟过的爆灵草和黑心藤一路撒在身后当路标,万一跑散了还能循着气味找回来。他正蹲在地上刨一窝五百年份的紫芝,忽然听见左侧有动静——三个人从一片矮树丛里钻出来,浑身是血,跑得跟丢了魂似的。

“快跑!噬灵兽潮!”

陈长生抬头一看,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噬灵兽长得像放大版的蝎子,壳硬,钳子大,专啃灵力,修士的护体灵光在它们嘴里跟糖壳似的,一咬就碎。陈长生扭头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那窝紫芝连根刨了塞袋里,这才撒腿狂奔。

跑到汇合点,林月娥也正往这边跑,身后缀着七八只噬灵兽。两人碰了头往黑山方向冲,路上又撞见两个散修,一男一女,男的姓吴,金丹后期,女的是他道侣姓许,金丹中期。四个人凑一堆打打退退,噬灵兽越追越多,陈长生把爆灵草粉撒了一路,炸翻了一片,才勉强拉开距离。

“这么跑不行。”吴姓散修喘着粗气,“噬灵兽怕火,得用火攻。我手里有两张烈焰符,但不够。”

陈长生储物袋里翻出三张火弹符和几颗火属性灵石,林月娥也凑了两张火系符箓。四人把火系资源拢了拢,在一条窄谷里布了个火阵,把追进来的噬灵兽烧得噼啪作响,兽壳里的油脂被火一烤滋滋冒油,烧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把兽潮打退。

“谢了。”吴姓散修冲陈长生拱了拱手,“兄弟怎么称呼?”

“散修,姓陈。”陈长生没多报家门,“你们也是冲着延寿果来的?”

吴姓散修苦笑:“延寿果就一棵树,树上果子早被盯上了。我知道自己抢不过那些元婴老怪,就想着在外围采点灵草回本。”他顿了顿,“但你要往黑山去的话,我劝你别走正面。

黑山脚下有头蛟龙守着,元婴初期的实力,我亲眼看见一个元婴散修被它一尾巴抽飞出去,到现在还没找着尸首。”

陈长生心里咯噔了一下。元婴级蛟龙,他一个刚突破元婴还没稳固的修士,正面硬碰硬就是送菜。但延寿果就在蛟龙屁股底下,不碰不行。

“蛟龙什么时候离窝?”他问。

“我蹲了两天了。”吴姓散修说,“蛟龙每天亥时左右会去黑山西边的水潭里泡一个时辰,泡完回来。它离窝的时候延寿树没人管,但树上还有禁制,要破开得花点时间。问题是你破禁制的动静一大,蛟龙在几里地外就能察觉,往回赶用不了一盏茶。”

陈长生琢磨了一会儿:“要是我有法子让蛟龙回不来呢?”

吴姓散修看着他,半信半疑。陈长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药粉:“引兽香,我自制的,药效猛,但只能撑半盏茶。我负责引开蛟龙,你们破禁制摘果子,摘完平分。”

林月娥在旁边拽了他一下袖子,小声说:“你疯了?元婴蛟龙,你拿什么引?”

“拿命引。”陈长生笑了笑,“但我命硬。”

亥时,蛟龙果然从黑山脚下的巢穴里爬出来,一尾巴甩碎两块礁石,慢悠悠往西边水潭去了。陈长生带着引兽香摸到蛟龙巢穴附近,把药粉撒在巢穴外围,然后退到半里地外蹲着。

蛟龙在水潭里泡了不到半盏茶,忽然鼻子抽了抽,扭头就往巢穴方向冲。陈长生撒的引兽香药效猛,但位置正好在蛟龙巢穴和延寿树之间——蛟龙回巢必经之路。蛟龙被药粉刺激得发狂,一头扎进引兽香区域,鼻子猛吸了几口,然后开始追着气味乱撞,把半片林子撞得稀烂。

陈长生趁机往延寿树方向跑。吴姓散修两口子和林月娥已经在破禁制了,延寿树上挂着三颗红彤彤的果子,禁制光幕被磨掉了一层皮。陈长生冲上去补了几掌,禁制彻底碎了,三人一人摘一颗。

“走!”陈长生把果子塞进玉盒,扭头就跑。

跑出没几步,背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蛟龙回过味来了,从林子里蹿出来,尾巴一扫把半片树丛连根拔起。吴姓散修跑得慢了半步,被尾巴梢扫中后背,当场吐血扑出去。他道侣许氏回头拽他,蛟龙张嘴一道水箭喷过来,许氏拿盾挡了,盾碎人飞,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陈长生和林月娥往空间裂缝方向冲,蛟龙紧追不舍。跑到黑山半山腰,脚底下忽然一软——踩塌了一块风化的岩板,底下是个天然石缝,深不见底,底下银光闪烁,又是一条空间裂缝。陈长生没刹住,整个人滚进去,林月娥想拽他没拽住,也跟着滚了进来。

裂缝里头跟外头完全不一样。灵气浓得化不开,呼吸一口丹田就胀得发疼,但周围全是乱窜的空间碎片,银白色的光刃嗖嗖地飞。陈长生的法袍被割了七八道口子,林月娥胳膊上也被划了一刀。两人往裂缝深处滑,越往里灵气越浓,浓到经脉里的灵力被外界灵气硬往里灌,丹田涨得跟要炸似的。

“陈长生!”林月娥喊了一声,“这地方灵气太冲了,我撑不住——”

陈长生也撑不住。但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元婴在丹田里自己动起来了,张嘴猛吸外界灌进来的灵气,吸得比他自己运转功法快了十倍不止。元婴每吸一口就长大一圈,从巴掌大小人往拳头大小蹿。

这地方能稳固元婴修为。

“别往外爬了。”陈长生拽住林月娥,“你往我这边靠,我帮你挡着空间碎片。这地方的灵气能帮你稳固金丹,你趁机把修为往上推一推。我冲元婴关的时候,你守外面。”

林月娥看了他一眼:“你他妈运气真好。”

陈长生咧嘴一笑,盘腿坐在空间裂缝的正中间,元婴在丹田里疯狂吞噬外界灵气。裂缝外围时不时有碎石和兽骨被吸进来,但一时间没有活物。林月娥在他三尺外坐下,也运功吸收灵气,金丹越转越稳。

两个时辰后,陈长生的元婴从拳头大长到海碗大,五官清晰,灵气精纯得不像话。他睁开眼,浑身灵力鼓荡,元婴初期彻底稳固了,还往中期蹭了一截。

“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出去把延寿果拿了,顺便看看吴姓散修那两口子还活着没。”

从裂缝里爬出来,外面天还没亮。蛟龙不见了踪影,估计以为他们被裂缝绞碎了。陈长生摸回延寿树的位置,果子没了——吴姓散修两口子也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摊血和半截断剑。

“果子被谁摘了?”林月娥脸色一变。

陈长生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三道深的,一道浅的,浅的那道在旁边绕了个圈,然后往秘境出口方向去了。“有人蹲在旁边守株待兔。咱们破禁制、引蛟龙,他在后头捡便宜。”

林月娥气得牙痒:“追不追?”

“追不上。秘境出口快关了。”陈长生把身上的灵草拢了拢,“但也不算白来。”

他带着林月娥绕回蛟龙巢穴,巢穴里铺满了蛟龙蜕下来的鳞片和几颗没孵化的蛟龙蛋。陈长生捡了十几片最完整的龙鳞,又挑了颗最小的蛟龙蛋塞袋里。这东西拿出去卖,不比延寿果便宜多少。

出秘境的时候两人从偏门走,没撞上钱万山的人。回到岸上,陈长生打听了一下——延寿果果然被钱万山的人截了。他们前脚摘果子,钱万山派的人后脚就堵了吴姓散修两口子,果子抢走,人打残扔在秘境里。

“一年后天机阁有元婴级交易会。”陈长生在岸边蹲着,把龙鳞一片片摆开晾晒,“延寿果肯定被钱万山拿上会拍。到时候我去,拿龙鳞换果子。钱万山要是不换——”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那就抢。”

林月娥嚼着干粮看他:“你一个元婴初期,拿什么抢?”

“一年呢。”陈长生笑了笑,“够我再往上爬一截了。”

第12章:蓬莱岛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陈长生把蛟龙鳞洗炼了四轮,炼成一件贴身的软甲,寻常元婴初期的攻击打上去连个印子都不留。余下的龙鳞边角料他没浪费,掺着爆灵草粉和黑心藤毒炼了十二颗“龙鳞爆”,一颗扔出去炸开的威力顶三张爆裂符,还带毒雾溅射,算是他压箱底的杀器。

修为方面,元婴初期彻底稳固,还往中期蹭了一截。但离元婴中期还差临门一脚,没个三五年苦功或者天材地宝,踹不开那层膜。陈长生等不了三五年,钱万山也不会给他三五年。

蓬莱岛在东海深处,整座岛被大阵罩着,常年雾气缭绕,外面看着跟普通荒岛没区别,只有元婴修士以灵力探入才能看见岛上的坊市和楼阁。天机阁把元婴级交易会放在这儿,意思很明白——没到元婴的别来凑热闹,来了也进不去。

陈长生到得早,提前三天就上岛踩了点。蓬莱岛的坊市比清河坊市大了十倍不止,街上走动的有一小半是元婴修士,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元婴后期的老怪带着徒弟闲逛。他把那件蛟龙软甲穿在里层,外头罩了件普通青袍,脸上贴了张临时改换容貌的易容符,扮成个姓“常”的散修。

交易会当天,天机阁的楼船停在岛东码头,三层高的灵木船体,甲板上摆着百来把椅子。陈长生拿了一张从北荒黑市淘来的请柬混进去,坐在后排角落。他扫了一圈——前排坐着五六个元婴中期,靠栏杆有几个元婴后期,钱万山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穿了身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跟旁边一个黑脸元婴修士谈笑风生。

黑煞道人没在明面上。陈长生用灵识扫了一圈,在楼船二层的一个隔间里感知到了那股阴冷的灵力波动。黑煞果然来了,金丹后期修为在这儿不够看,只能窝在包厢里当打手。

拍卖前半场陈长生没动。灵材、丹药、法器他都有替代品,犯不着在这地方跟人抢。他等的是压轴那几样。

“延寿果一枚,底价一千两百灵石。”拍卖师捧出个玉盒,盒盖一开,红彤彤的果香飘了半条船。

陈长生还没举牌,钱万山先开口了:“一千五。”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随手扔了块零钱。

旁边有人跟到一千八,钱万山加到两千二。跟价的人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陈长生全程没动——他手里有蛟龙鳞和蛟龙蛋,这些东西在元婴交易会上比灵石好使。等延寿果拍完,他站起来走到后台管事那儿,把蛟龙蛋和十片龙鳞往桌上一摆:“换一颗延寿果。”

管事拿起来验了验,蛟龙蛋品相上佳,龙鳞也是上等货,按市价折下来值两千五六。他点头:“换是能换,但延寿果只剩一颗了,钱前辈刚才拍走两颗,后台库存就剩这一颗。”

“那就换。”

管事收了东西,从保险柜里取出最后一颗延寿果递过来。陈长生刚把玉盒揣好,背后传来钱万山的声音:“这位道友面生,不知道在哪座仙山修行?”

陈长生转过身。钱万山笑吟吟地站在三步外,手里折扇摇得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两个元婴初期的跟班。老东西嘴上客气,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长生的储物袋。

“散修,没山没门。”陈长生压着嗓子,用了点灵力改变声线。

“散修好啊,自在。”钱万山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那儿还有一颗延寿果,道友要是感兴趣,散场后到我船上聊聊?顺便……”他笑了笑,“我有个朋友托我问一句,你那个绿葫芦卖不卖?”

陈长生心说果然瞒不住。老东西从他一进楼船就认出来了,易容符在元婴修士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他面上不动声色:“钱前辈认错人了,什么葫芦?”

钱万山也不恼,折扇一收:“那可能是我认错了。道友请便。”说完转身走了,临走还冲二楼包厢方向递了个眼神。

陈长生知道等不到散场了。他把延寿果往怀里一塞,往楼船甲板边缘挪,边走边观察退路。楼船停在水面上,岸边码头有禁制,得从舷梯走。舷梯口有两个天机阁的护卫,元婴初期修为,钱万山的人不会在明面上动手,但舷梯外面是海面,上了岸就不好说了。

他正琢磨着,拍卖师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最后一组拍品——上古传送阵残图两份,分开拍卖。第一份,底价八百。”

陈长生脚步一顿。传送阵残图?飞升通道那玩意儿?他扭头往台上看,拍卖师手里举着两片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铜片断口不规则,一看就是从更大的东西上掰下来的。

钱万山忽然举牌:“一千。”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笑呵呵地说:“各位道友,这传送阵残图我钱某人志在必得,给个面子。”

陈长生脑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他没举牌,反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钱前辈手里已经有半张完整的残图了,还跟我们抢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场全是元婴修士,耳朵灵得很。几十道目光“唰”地射向钱万山。钱万山脸色一僵:“胡说八道——”

“上回坠星海秘境里头,钱前辈的人从散修手里抢延寿果,顺手还捞了半张残图。”陈长生继续胡说八道,反正他易了容,嗓门又用灵力放大了,谁也认不出是谁,“现在又在这儿抢另外半张,钱前辈是想凑齐了飞升通道自己独占啊?”

这话是个人都听得懂。飞升通道的传说在人界传了几千年,谁不想分一杯羹?你钱万山一个元婴中期,吞得下?几个元婴后期的老怪眼神立马变了。

钱万山脸都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手里有残图——”

“搜魂搜一搜不就知道了?”陈长生笑了笑,“钱前辈要是心里没鬼,让几位前辈检查一下储物袋呗。”

钱万山当然不敢让人搜。他身上真有一份残图——从吴姓散修手里抢的延寿果是真的,但顺带搜出来的还有半张传送阵残图。这事儿他捂得严严实实,此刻被陈长生当众捅破,几个老怪已经起身往他跟前凑了。

“钱道友,把储物袋打开看看,大家图个安心嘛。”一个花白胡子的元婴后期修士慢悠悠走过来。

钱万山咬牙,忽然袖子一甩,一股黑风从袖口喷出来,整个楼船甲板瞬间被黑雾笼罩。陈长生趁乱往舷梯方向冲,黑煞道人从二楼包厢里蹿出来截他,手里乌光短刀当头劈下。

陈长生往侧面一滚,甩手一颗龙鳞爆。黑煞没想到他有这玩意儿,爆开的龙鳞碎片裹着毒雾糊了他一脸,黑煞惨叫一声往后仰。陈长生趁势蹿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把黑煞手里攥着的半张传送阵残图抢了过来。黑煞另一只手还攥着刀乱挥,陈长生没跟他纠缠,扭头往舷梯跑。

楼船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钱万山被三个元婴后期围住,黑雾散了之后他到底被人搜了储物袋,残图被搜出来摆在桌上,老东西脸黑得能滴墨。陈长生混在乱局里溜下舷梯,上岸之后头也不回地往码头边缘跑。

结果刚跑出两步,钱万山追上来。老东西到底元婴中期,硬扛了三个后期老怪几下,追着陈长生的背影就来了:“小子,你坏我好事,我宰了你!”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刚抢的半张传送阵残图举起来,往码头边上停着的一艘小船上一贴。船底有个微型传送阵——蓬莱岛专门用来应急疏散的短距离传送点,贴上残图之后阵纹亮了一下,连人带船“唰”地传走了。

等钱万山追到码头,船早没了影。

陈长生睁开眼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干裂的红土,头顶天是灰的,四周全是歪歪扭扭的枯树和生锈的兵器残片。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张传送阵残图——符文微微发烫,指向脚下这片地。

上古战场。

他往前走了一里地,迎面一棵枯树底下斜插着半截石碑,碑上刻着几行上古文字,他连蒙带猜认出了几个字——“肉身成圣”“五行本源”“飞升骗局”。

陈长生蹲在石碑前面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钱万山,谢了啊。”他把残图揣好,“你不追我,我还找不到这地方呢。”

第13章:上古战场

上古战场比陈长生想的大得多。

他走了三天,翻过两道枯山脊,才摸清这片遗迹的轮廓——方圆少说百里,遍地是碎骨烂甲,偶尔能看见半截插在土里的巨剑或者压扁的铜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陈腐灵气的味道,吸一口嗓子发干。陈长生拿葫芦里的青灵液兑水喝了两回,才把那股难受劲压下去。

第四天,他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石殿里找到第一枚玉简。玉简搁在石台凹槽里,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他拿袖子擦了八遍才擦出字来。贴额头一扫,里头记载的东西让他坐在石台上发了半天的愣。

玉简是一个叫“太虚散人”的上古修士留的,措辞很直白,像是写给后来人看的遗书:“余元婴后期,寿元将尽,三次冲击化神皆败。后得‘飞升通道’残图,倾家荡产凑齐材料启动,方知此通道实为‘夺灵阵’——上界修士借飞升之名,抽取下界修士灵力供养自身。

余侥幸未死,逃回此地,寿元只剩三年。后人若见此简,切记:飞升是假,肉身成圣是真。五行本源,缺一不可。余死于此,玉简留赠有缘人。”

陈长生把玉简收好,心说前人踩过的坑后人接着踩,这玩意儿坑了多少人?光他在秘境和交易会上听说的飞升传言就不下五回。

石殿后墙塌了个大洞,他顺着洞钻进去,里头是条斜向下的甬道,石壁上刻满了阵纹,大部分已经暗淡失效,只有深处还有几段微微发光。

陈长生摸着发光的阵纹往里走,越走越热,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往上涨的同时,温度也在往上蹿。走到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一道地缝,缝里往上冒火光——金红蓝绿黄五色交织的火焰,跳得不急不躁,像温顺的水苗子。

五行灵火。

陈长生蹲在裂缝边上往下看,火焰烤得他面皮发紧。玉简里写的“五行本源”他之前琢磨了一路——金木水火土,缺一样都成不了肉身成圣的路子。这裂缝里的五行灵火本身就蕴含金火两行本源,剩下木水土三行,得另找。

他试着把手往火焰里伸了一寸,指尖刚碰着火苗,灵力护体就被烧穿了一层。疼得他龇牙,但疼完之后他感觉指尖的经脉似乎韧了一截。又把整只手伸进去,五行灵火从指头缝里往上烧,他运转功法硬扛,烧了半盏茶的工夫把手抽回来——手背焦黑,但经脉粗了一圈,灵力运转速度快了一截。

“淬体。”陈长生心里有数了。这五行灵火能烧掉经脉里的杂质,跟锻铁一个道理,烧一遍锤一遍,杂质去一点,底子厚一分。但烧多了能把人烧成灰,得掐着量来。

他盘腿坐在裂缝边上,每天把一只手或者一只脚伸进火焰里烧一炷香,烧完立刻运功恢复。前三天疼得他晚上睡不着觉,第四天开始适应了,第七天他把整条胳膊伸进去烧,第十天整个人跳进裂缝里泡着烧。

第十五天早上,他从裂缝里爬出来,浑身皮肤泛着层淡金色的光泽,经脉里的灵力凝实得跟水银似的,丹田里的元婴从海碗大长到了脸盆大。

元婴后期。

陈长生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缝里噼啪响了一串。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甬道外面传来动静——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至少三个人。

他贴着石壁往外摸,走到甬道拐弯处探头一看,石殿里站着钱万山和黑煞道人,外加一个他没见过的黑袍老头,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钱万山身上的锦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还有道没愈合的伤疤,看样子在蓬莱岛被那帮老怪收拾得不轻。

“阵纹亮着的那段甬道就在前面。”黑煞道人指着陈长生藏身的方向,“那小子肯定在里头。老钱,这回你别拦我,我亲手宰了他。”

钱万山摆摆手:“东西先到手再说。五行灵火在里头对吧?玉简上说的。”

陈长生心说这老东西也搞到玉简了?转念一想,钱万山手里有半张传送阵残图,八成也摸到了别的线索。他往甬道深处退,退到石室裂缝旁边蹲下来,脑子飞速转:钱万山元婴中期,黑煞金丹后期,加个元婴初期的黑袍老头。他一个元婴后期打三个,正面硬干能赢,但钱万山身上有保命底牌,打草惊蛇让他跑了,以后更麻烦。

得用上古禁制。

陈长生重新审视石室里的阵纹。石殿主人太虚散人除了留玉简,还在石室四壁刻了完整的防护阵和困杀阵,只是年久失修大半失效了。但陈长生手里有宝葫芦——他摸出葫芦,拿葫芦底沿着阵纹蹭了一圈,葫芦口缺的那块地方冒出的青光顺着阵纹流进去,把残存的阵纹一段一段重新点亮了。

这活儿费时费力,但陈长生蹲在裂缝边上干得飞快。等钱万山三人摸进甬道的时候,石室四壁的阵纹已经亮了七八成,困杀阵的杀招他留了最后一处没修,打算等人进来再补上。

“陈长生,别缩了。”钱万山的声音从甬道口传进来,“你一个人,我们三个,谈个条件呗。你把五行灵火让出来,我放你走,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陈长生捏着嗓子回了一句:“钱前辈,您那保命底牌还剩几张?蓬莱岛用了一张吧?我这儿还有十几颗龙鳞爆,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甬道里安静了两息,然后钱万山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煞,上。”

黑煞道人和黑袍老头一前一后冲进石室。陈长生蹲在裂缝另一边没动,等两人冲到石室正中,他抬手把最后一段阵纹补上——四壁金光大盛,困杀阵全面激活,石室里凭空凝出十几道灵力锁链朝两人缠过去。黑煞金丹后期反应不慢,乌光短刀劈断两根锁链,但第三根缠上脚腕,第四根勒住胳膊,越挣越紧。黑袍老头更惨,元婴初期灵力被阵纹压制,困杀阵的金光剑芒往他身上招呼,三息工夫就挂了彩。

钱万山在甬道口没进来,脸色一变:“陈长生你——”

“钱前辈别急着走啊。”陈长生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十颗龙鳞爆,一颗接一颗往甬道口扔。钱万山往后退,退了两步又停住了——他退出去困杀阵就困不住他了,但这石室就一个出口,陈长生堵着甬道口往外扔炸裂符,他不退就得硬扛。

钱万山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金符往地上一拍,符箓化成一团金光把他裹住,龙鳞爆撞上去炸得金光乱颤但没破。他借着金光护体往前冲,陈长生也不拦,侧身让开半步,钱万山从他身边蹿过去,金光散了大半,人已经出了石室。

“你等着!”钱万山丢下一句,跑了。

陈长生没追。他回头收拾石室里的残局——黑煞被困杀阵勒得只剩半口气,见他走过来,嘴里还在骂。陈长生蹲下来,拿匕首抵着他脖子:“黑煞,追了我三年,从清河坊市追到北荒,从北荒追到东海。你图什么?”

“图你葫芦!”黑煞嘶着嗓子喊,“老子做这一行几十年,杀人夺宝无数,没见过你这种炼气期就反杀三同阶的!你那葫芦值大价钱,钱万山出三千灵石买你人头——”

“钱万山后面还有谁?”

黑煞不说了。陈长生把匕首压了压,黑煞疼得抽气:“枯荣上人!元婴后期大修士,寿元快没了,急等延寿果和飞升线索。钱万山就是他养的狗,替他跑腿办事的!”

“枯荣在哪儿?”

“万寿山。他在万寿山办元婴大会,名义上交流长生心得,实际上……实际上在抽人元婴之力延寿。钱万山拉人过去,他管杀不管埋。”

陈长生一刀抹了黑煞的脖子。黑煞瞪着眼倒下去,到死都没想通自己追了三年的人怎么突然就元婴后期了。

搜完黑煞的储物袋,陈长生翻出一枚玉简,里头记着钱万山和枯荣上人的通信。最后一条是七天前的:“钱道友,蓬莱岛事败无妨。陈长生此人身怀重宝,务必引来万寿山。余已布下大阵,元婴修士入阵即抽灵,来多少收多少。”

陈长生把玉简收好,从裂缝里取了一葫芦五行灵火封存起来,又把石室里能拆的阵盘全拆了塞袋里。他靠着石壁坐下来盘算:枯荣上人元婴后期,跟他现在一个境界,但老东西寿元将尽,拼起命来比他凶。万寿山有抽灵大阵,硬闯是送死。

“得用五行灵火做饵。”他把葫芦攥在手里,葫芦口缺的那块已经大了一圈,里头的青光比之前亮了好几倍,“你帮我引他进绝杀禁制,我拿五行灵火烧他。元婴后期对元婴后期,公平。”

葫芦没理他。

陈长生站起来,往石殿外走。上古战场的天还是灰的,风还是干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裂缝里还在冒的五行灵火,心说等收拾了枯荣上人再回来泡澡淬体。现在得先去万寿山外围踩点,把困龙阵改良了,顺便把枯荣那老东西的退路给堵上。

“钱万山,你跑得快。”他顺着红土路往南走,“但你那靠山枯荣,我这次亲自去会会。”

第14章:万寿山前

陈长生在上古战场蹲了七天,把石殿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透。

石殿背后那道裂谷是唯一的天然陷阱——宽三丈,深不见底,底下是地底熔岩流,掉下去元婴也得脱层皮。他把从石室里拆下来的困杀阵盘重新布置在裂谷两侧,用五行灵火当阵眼,又在外围撒了一圈引兽草粉,专招上古战场里游荡的残魂怨灵。残魂这东西没灵智,见活人就扑,扑上来自爆,威力顶金丹后期全力一击。几十只一起扑上来,元婴后期也得手忙脚乱一阵。

第八天他放出风声,找人往万寿山方向递了句话:“陈长生在上古战场找到飞升通道真正入口,已破开外层禁制,三日后入内。”消息故意编得有鼻子有眼,连“外层禁制是五色光幕”这种细节都塞进去了——五行灵火的特征,钱万山在石室里亲眼见过,回去一学,枯荣上人肯定信。

果然,消息放出去第二天,上古战场边缘就出现了灵识扫描的波动。陈长生蹲在石殿顶上拿葫芦底蹭了蹭阵纹,把石殿的隐匿阵激活了。整个石殿连人带阵从外面看着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枯土坡,元婴后期不拿灵识一寸一寸筛根本发现不了。

第三天傍晚,来了。

钱万山打头,身后跟着三个元婴修士——两个中期一个初期,再加上居中那个瘦高如竹竿的黑袍老头,元婴后期的灵压隔着半里地就压过来了,空气里沉甸甸的,跟灌了铅似的。枯荣上人须发皆白,脸瘦得颧骨顶起一层皮,但眼睛亮得吓人,灵识扫过地面的时候连草根底下的蚂蚁窝都筛了一遍。

“就是这儿?”枯荣上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陈长生人呢?”

钱万山指着石殿方向:“消息说他进了通道,应该在里面。”

“进去看看。”枯荣上人一挥手,三个元婴修士扇形散开往石殿走。钱万山跟在后面,脚步放慢了半拍——他吃过陈长生的亏,警惕性比旁人高。但枯荣上人不在意,一个元婴后期老怪带四个元婴手下,对付一个陈长生,在他看来跟碾死只蚂蚁差不多。

五人走到裂谷边上,石殿方向忽然亮起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灵气波动浓烈得跟喷泉似的。枯荣上人眼睛一亮:“五行本源的气息!果然在这儿!”

他一马当先往石殿冲,钱万山在后面喊了声“上人小心有诈”,枯荣头也不回:“有诈?他一个元婴初期能有什么诈——”

话没说完,脚底下引兽草粉“轰”地燃起来,浓烈的药味冲鼻。方圆半里地的残魂怨灵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从地底石缝里钻出来,灰蒙蒙的残影铺天盖地往五人身上扑。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躲闪不及被三只残魂同时撞上,自爆冲击波把他护体灵光炸碎了大半,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吐血不止。

“残魂而已!”枯荣上人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道黑风卷出去把靠近的残魂绞碎了一片。但残魂数量太多,绞碎一波又涌上来一波,他往前推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陈长生蹲在石殿顶上,等五人被残魂缠得手忙脚乱的时候,把五行灵火封存的葫芦盖子拔了。五色火焰顺着阵纹“呼”地灌满裂谷两侧的困杀阵,整条裂谷变成了一条火沟。走在最前面的枯荣上人一脚踩进火阵,五行灵火顺着脚底板往上烧,老东西脸色一变:“五行灵火?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给您备的!”陈长生从石殿顶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三颗龙鳞爆往下砸。钱万山眼尖,一个侧扑躲开了,他旁边那个元婴中期没躲利索,被龙鳞爆炸在肩头,半边身子焦黑往后倒。另一个元婴中期修士想往后退,退到裂谷边缘被火阵封住,陈长生补了一颗龙鳞爆把他炸进裂谷里,惨叫声坠下去越来越远。

五个人进来,转眼剩枯荣、钱万山和一个元婴初期的跟班。

枯荣上人急了。老东西寿元将尽,脾气本来就冲,被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这么耍,脸色从白转红又转青,忽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只鬼爪,朝陈长生当头抓下来。元婴后期全力一击,鬼爪裹着腥风把石殿顶掀了半边。

陈长生往裂谷对面跳,鬼爪擦着他后背过去,把身后三丈宽的岩壁抓出五道深痕。他摔在裂谷对岸滚了两圈,顺手把最后一层困龙阵激活了——裂谷底下埋着他从石室里拆的阵盘核心,五行灵火当阵眼,灵力锁链从地面蹿出来缠住枯荣上人的双腿。

“钱万山!”枯荣上人被锁链拽住,扭头吼了一嗓子,“你他妈站着看戏?”

钱万山没看戏。他在跑。老东西趁枯荣被缠住的工夫往战场边缘溜,陈长生追上去截住他:“钱前辈,别急着走啊,您那保命底牌还剩几张?”

钱万山脸上肌肉抽了抽,忽然笑了:“陈长生,咱俩做个买卖。你放我走,我把枯荣的弱点告诉你——他寿元只剩三年,全靠万寿山大阵抽取元婴修士的灵力续命。你只要在他大会那天截断阵眼,他自己就垮了。”

“用不着你教。”陈长生一颗龙鳞爆砸在他脚前,钱万山往侧面躲,陈长生跟着又是一颗封住退路,“你替枯荣跑了这么多年腿,害了多少散修?黑煞追我三年,是你给的情报吧?吴姓散修两口子在秘境里被你截了延寿果,人打残扔在里头等死,也是你干的吧?”

钱万山不笑了。他把折扇一收,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金符往身上拍,金光裹着人往天上升。陈长生追上去,把葫芦里封存的五行灵火往他金光上一泼——火焰烧穿金光跟烧纸似的,钱万山惨叫一声从半空掉下来,五行灵火裹着他全身烧,肉身肉眼可见地焦黑碳化。一个拳头大的元婴从他丹田里钻出来往远处逃,陈长生追上去一掌拍碎。

钱万山,死了。

裂谷那边枯荣上人到底破开了困龙阵,锁链崩断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老东西浑身缠着五行灵火,烧得半边脸都焦了,但元婴后期的底子还在,硬扛着火焰冲出来,一掌把石殿拍成了碎渣。

“陈长生!”他吼得嗓子都劈了,“你杀我的人,坏我的事,我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

陈长生退到裂谷边上,把五行灵火的核心阵眼引爆了。整条裂谷“轰”地喷出一道五色火柱,枯荣上人正好站在裂谷正上方,火柱把他整个人裹进去烧,老东西的惨叫声持续了足足五息才弱下去。等火焰散开,枯荣上人不见了,地上只剩半截烧焦的袖子。

陈长生蹲在裂谷边上喘了半天气。忽然背后一道残影从碎石堆里蹿出来——枯荣上人没死透,元婴后期拼着丢了大半条命,元婴从火柱里遁出来,附在一个碎石傀儡上朝陈长生扑。陈长生往侧面一滚,碎石傀儡只抓掉他肩膀一块皮。

“你等着——”枯荣上人附在碎石傀儡上,声音沙哑得听不清字,“万寿山大会,你不来我也要来找你——”

然后跑了。碎石傀儡散了一地,枯荣的元婴借土遁溜了。

陈长生坐在地上骂了一声。元婴后期想跑,他拦不住。但枯荣被五行灵火烧了这么一轮,修为不跌到元婴中期才怪。万寿山大会还有三个月,够他再准备一轮。

他从地上爬起来,先把钱万山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灵石、丹药、法器、飞升残图两张、万寿山大会的请柬一张。请柬上写着:“特邀钱万山道友携元婴修士十名赴会,共探长生之道。”底下盖着枯荣上人的私印。

陈长生把请柬揣好,又翻了翻飞升残图,跟他手里那张凑了一对。拼起来一看,残图指向的位置正是万寿山底下。

“好家伙。”陈长生把残图收好,又把散落的阵盘材料拢了拢,从裂谷里把五行灵火重新封了一葫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塌成废墟的石殿。

“枯荣,你等着我。”他顺着红土路往南走,“三个月后万寿山,你抽别人的灵力延寿,我抽你的元婴喂葫芦。”

他没注意到的是,宝葫芦口缺的那块地方又大了一圈,里头的青光已经亮得能照出影子来了。葫芦内壁上隐隐浮现出几道纹路,像是阵纹又像是字,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你又想干嘛?”他晃了晃葫芦。

葫芦没理他。

第15章:万寿山

万寿山在南海尽头,孤峰一座,四面环水,山腰往上终年罩着层紫雾。陈长生拿着钱万山的请柬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山门还有专人引路——枯荣上人为了办这场大会下了血本,沿路铺着灵兽绒毯,石阶上刻着聚灵阵纹,踩上去跟踩着灵石走路似的。

请柬上写的是“携元婴修士十名”,陈长生就一个人来的。接待的执事弟子面露难色,他拍了拍储物袋:“我替钱前辈跑腿的,他有事晚到,让我先来打点。”执事弟子半信半疑,但请柬不假,还是放他进去了。

大会设在半山腰的万寿殿,殿前广场摆了二十来把椅子,坐了十几个元婴修士,中期占大半,后期有三个。陈长生扫了一圈,认出其中两个是蓬莱岛交易会上被钱万山坑过的苦主,剩下的大多是散修——枯荣上人挑人有一套,专挑没宗门撑腰、死了没人追查的散修下手。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灵压压到元婴初期的水准。旁边一个圆脸元婴中期修士凑过来搭话:“道友面生,哪座山头的?”

“散修,在北荒混饭吃。”陈长生随口编了个来历,“听说枯荣上人这儿有飞升通道的线索,过来看看热闹。”

圆脸修士压低嗓门:“我看这大会不对劲。上人自己寿元将尽,天天念叨飞升飞升的,别是拿咱们当柴火烧吧?”

“不能吧?”陈长生装傻,“上人元婴后期大修士,名声在外呢。”

圆脸修士撇了撇嘴没再说。

等人到齐了,枯荣上人才从后殿出来。老东西换了身新法袍,但脸色比三个月前在遗迹碰面时更差了,颧骨上那层皮皱巴巴贴着骨头,走路都得扶着把手。他往主位上一坐,清了清嗓子:“诸位道友赏光,万寿山蓬荜生辉。今日大会,一是交流长生心得,二是——”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那张飞升残图往桌上一拍,“老夫凑齐了两张残图,拼出了完整路线,就等诸位道友帮忙启动传送阵了。”

底下嗡嗡声一片。陈长生心说来了。果然枯荣上人拍了拍手,殿后涌出八个黑袍修士,清一色元婴初期,手里各捧着一个阵盘,往广场四角一搁——阵纹亮起来,把整座广场罩了进去。

“上人这是何意?”那个圆脸修士第一个站起来。

“没什么意思。”枯荣上人从椅子上直起腰,脸上的假笑收了个干净,“老夫寿元只剩半年了,这飞升通道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总得有人先给我探探路。诸位道友既然来了,就把元婴之力借老夫用用。放心,用完了你们歇个百八十年还能恢复,死不了。”

“放屁!”圆脸修士暴脾气,一张火符甩手砸在阵壁上,火光撞上去散成满天火星子,阵壁纹丝不动。“你他娘拿我们当灵石矿呢!”

枯荣上人懒得废话,枯瘦的手掌往阵眼上一按,大阵全力运转。陈长生感觉一股吸力从四面八方向他丹田压过来,元婴在丹田里被扯得生疼,灵力哗哗往外流。场上十几个元婴修士大半被吸得脸色发白,当场盘腿坐下运功抵抗。

陈长生也盘腿坐下来装模作样,但暗地里把五行灵火往体表铺了一层。这三个月他把五行灵火封存在葫芦里天天洗炼,凝成了薄薄一层护身甲贴在经脉内壁上。大阵的吸力钻进来,撞上五行灵火护甲就滑走了,根本吸不到实质的元婴之力。他面上装得跟旁边人一样龇牙咧嘴,暗地里灵识扫了一圈——广场上除了枯荣上人,还有钱万山之前带的那几个跟班在四角护阵。钱万山本人没来,估计是死在遗迹了。

“上人。”陈长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够,“您这阵眼搁在脚底下踩着呢,不怕有人一脚踩碎了?”

枯荣上人一愣,低头去看——阵眼就在主位脚底下那块石板上。陈长生就等他这一低头,手里扣着的三颗龙鳞爆甩手砸出去,一颗炸阵眼,两颗炸四角的护阵修士。阵眼石板“咔嚓”一声裂成八瓣,大阵吸力猛地一松,场上十几个元婴修士同时睁开眼,一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老东西阴我们!”圆脸修士第一个蹿起来,手里火符连甩,跟枯荣上人的手下打成一团。其他元婴修士也反应过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场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枯荣上人脸色铁青,手指往陈长生一指:“是你!遗迹里那个——”

“上人记性不错。”陈长生把五行灵火护甲全力催动,浑身裹着一层五色火光,“您寿元不够了是吧?我给您添点柴。”

他把葫芦盖子拔开,五行灵火化成一条火鞭往枯荣上人身上抽。枯荣上人到底是元婴后期,灵力浑厚,拿掌风硬接了几下火鞭,但五行灵火专烧灵力护体,他每接一鞭脸色就白一分,护体灵光肉眼可见地变薄。

“小辈找死!”枯荣上人拼了老命,从袖子里抖出一面黑幡,往地上一插——幡面上涌出十几道黑气凝成人形,全是之前被他抽了元婴之力害死的修士残魂,炼成了鬼奴。鬼奴扑上来缠住陈长生的手脚,枯荣上人趁机一掌拍在他胸口。陈长生倒飞出去撞碎了两把椅子,胸口火辣辣地疼,嘴角往外渗血。

但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笑了:“上人,您那鬼奴怕火吧?”

他把五行灵火往鬼奴身上一燎,黑气烧得滋滋响,鬼奴惨叫着缩回幡里。枯荣上人连施法被打断,急怒攻心,老脸涨得通红。这时候场上局势也变了——圆脸修士带着几个元婴中期把枯荣的手下收拾了大半,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枯荣上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伸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两个护阵修士,灵力一吐,把两人元婴硬生生从丹田里拽出来塞进嘴里吞了。生吞元婴,元婴后期大修士拼了命,修为暴涨一截,居然临时冲破了化神瓶颈。

“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枯荣上人灵力暴走,浑身鼓胀得像个气球,浑身经脉往外冒血。

陈长生心说不好,这老东西要自爆元婴。他把五行灵火全部收回来裹住全身,蛟龙软甲也催到极致,同时往地上一趴。下一瞬枯荣上人“轰”地炸了,半个万寿殿被炸飞,广场上碎石和灵力冲击波横扫一片,离得近的两个元婴修士当场被掀飞出去吐血昏迷。

陈长生趴在地上硬扛了这波冲击,五行灵火护甲被炸得只剩薄薄一层,蛟龙软甲碎成片片,后背皮开肉绽,但人还活着。他吐了两口血爬起来,在枯荣上人自爆的坑里翻了翻——储物戒没炸坏,里头翻出土本源和水本源各一块,延寿果两颗,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灵石材料。

加上他手里从五行灵火里提炼的金本源和火本源、从宝葫芦催熟的灵药里提取的木本源——五行本源齐了。

他从废墟里扒出个没碎的玉盒把本源封好,又把延寿果揣进怀里。场上活着的修士都在往外跑,万寿山的大阵被枯荣自爆震碎了大半,再不走等阵彻底垮了,紫雾里的毒瘴飘进来谁也跑不掉。

陈长生刚跑到山腰,迎面撞上林月娥。她浑身是灰,手里攥着把断了一半的飞剑,喘着粗气:“你他妈果然在这儿!外面来了好多人,赵铁柱带的头,说你在万寿山得了飞升之秘要独吞,联合了七八个元婴后期堵在山脚!”

陈长生脚步一顿:“赵铁柱?他元婴后期了?”

“比你快一步。钱万山死后他吞了钱万山留的一部分资源,又不知从哪儿搞了批丹药,三年从金丹中期蹿到元婴后期。”林月娥拿断剑往山下一指,“现在山脚被围得跟铁桶似的,你下去就是送菜。”

陈长生探头往山下看了一眼——山脚水面上黑压压一片飞舟,十几道元婴后期的灵压连成一片,赵铁柱站在最前面那艘船头,正仰头往山上看。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万寿殿废墟上,五行本源在他储物袋里微微发烫,葫芦口缺的那块已经大到能塞进去一根手指了。葫芦内壁上的阵纹此刻亮得刺眼,隐隐拼出几个上古文字,他这回认出来了。

“虚空裂缝……入口。”

陈长生攥着葫芦站在原地,前面是赵铁柱的围剿大军,后面是崩塌的万寿山和即将散架的紫雾毒瘴。他把林月娥拽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五行本源和那颗亮得发烫的葫芦。

“月娥。”他把葫芦往她手里一塞,“帮我做件事。”

第16章:长生

陈长生把葫芦塞进林月娥手里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你给我干什么?”林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葫芦,又抬头看他,“你自己不进虚空裂缝?”

“进,但我得先干两件事。”陈长生蹲在石头后面,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第一,赵铁柱在山脚围了七八个元婴后期,我直接冲出去就是送死。第二,虚空裂缝在万寿山底下,我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入口钻进去,赵铁柱跟着进来,我在裂缝里头腹背受敌。”

他指了指山脚方向:“你下山去找赵铁柱,告诉他——陈长生从万寿山后山跑了,往坠星海方向去了。赵铁柱追了我这么多年,他信这个。”

林月娥皱眉:“坠星海秘境早关了,他去了也进不去。”

“所以才叫调虎离山。”陈长生又往山脚方向指了指,“赵铁柱一心想抢飞升之秘,你告诉他飞升入口在坠星海秘境深处,他肯定带人去堵。等他把人撤走,我从万寿山底下进虚空裂缝。”

“那他要是回来堵你呢?”

“堵不着。虚空裂缝入口在万寿山底下,只有五行本源齐了才能打开。赵铁柱五行不全,他就算找到地方也进不去。”陈长生把五行本源从储物袋里摸出来,金木水火土五块灵材在他掌心里排成一排,五行灵火淬炼过的金火本源、葫芦催熟灵药提取的木本源、枯荣上人储物戒里翻出来的土水本源,五色光华流转,凑齐了。

林月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把葫芦给我,你自己用什么?”

“用不着了。”陈长生把五行本源攥在手里,“虚空裂缝里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葫芦跟了我这么多年,万一进去之后用不了呢?留给你稳妥。葫芦里攒了三百年的青灵液存量,够你催熟灵药发展自己的路子。我要是在里头出不来——”

“你闭嘴。”林月娥把葫芦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三年。三年之内你出不来,我就当你死了,葫芦里的东西我按你说的分给散修。你要还活着,三年后我去接你。”

陈长生咧嘴一笑:“成。”

林月娥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符箓拍在他手里:“拿着。爆裂符,我自己画的,比市面上卖的好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紫雾里,低头数了数符箓——十二张,每一张上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火焰纹,确实是林月娥的手笔。他把符箓揣好,绕到万寿山后山,从枯荣上人自爆的坑里往下挖。

万寿山底下果然有东西。枯荣上人这些年抽了无数修士的灵力灌进山底,把一条天然地裂缝灌成了灵脉,灵脉最深处就是虚空裂缝的入口。陈长生拿五行本源往裂缝口上一贴,五色光柱冲天而起,虚空裂缝被撕开一道一丈高的口子,里头黑黢黢的,连灵识探进去都跟泥牛入海似的没反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万寿山——山脚方向传来赵铁柱暴怒的吼声和林月娥尖着嗓子的叫骂,听不太真切,但调虎离山的戏码显然在按剧本走。赵铁柱的飞舟一艘接一艘往坠星海方向蹿,林月娥跟在后面“追”,喊得撕心裂肺:“陈长生你站住——”

陈长生心说这女人演技比他想象的好。他深吸一口气,把五行本源裹在体表当护甲,纵身跳进虚空裂缝。

裂缝里头跟外面完全两个世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和地,四面八方全是银白色的空间乱流,灵气浓得跟水一样往经脉里灌。陈长生一进去就被乱流卷着往里冲,浑身骨骼被压得咯吱响,五行本源护甲被空间碎片割得火花四溅,但好歹没碎。

他咬着牙在乱流里稳住身形,往灵气最浓的方向蹿。越往里空间乱流越少,灵气浓度却成倍往上涨,丹田里的元婴被灵气灌得嗷嗷叫,从脸盆大往水缸大蹿。陈长生来不及细想,盘腿在乱流中心坐下来,运功引导灵气往元婴里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乱流里没有日夜,他靠数自己呼吸的节奏估摸时间——元婴从水缸大长到了磨盘大,五官清晰得跟真人一模一样,浑身经脉被灵气冲刷得比之前粗了一倍不止。

元婴后期大圆满。再往上就是化神,但虚空裂缝里的灵气只够把他推到这一步,最后那层膜还得自己捅。

陈长生睁开眼,顺着灵气稀薄的方向往外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道银白色的光门,光门旁边歪歪扭扭刻着几行上古文字,跟太虚散人遗简上的笔迹一模一样:“后人至此,切记:飞升是假,成圣是真。五行本源齐者,可入此门淬体成圣。不齐者,莫入,入则魂飞魄散。”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余太虚散人,五行不全,止步于此。后人勉之。”

陈长生在光门前站了一会儿,把五行本源从体表收回来拢在手心,五色光华流转一圈,光门上的禁制纹路跟着亮起来。他把手按上去,光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里头是五色交织的火焰空间——跟上古战场地缝里那五行灵火同源,但浓了百倍不止。

他迈步走进去,光门在身后合拢。

三年后,清河坊市。

林月娥坐在孙家药铺二楼的账房里,面前摊着十七个账本。散修互助会成立了两年多,从最初十几个人抱团采药,发展到如今三百多号散修挂了名,有自己的灵药种植园、丹药作坊和情报网。孙老倌三年前被黑煞道人手底下的人逼问陈长生的下落,自断经脉没吐一个字,人废了但命保住了。林月娥把他接到药铺后院养着,顺便把孙家药铺盘下来当了互助会的落脚点。

葫芦搁在账房柜子最里头,用三层禁制罩着。里头青灵液攒了满满一葫芦,她用掉了一小半发展互助会,大半还留着等陈长生回来。

赵铁柱在坠星海堵了三年,没堵着人。万寿山塌了之后他翻遍了方圆百里,连陈长生的影子都没摸着。这两年他放出话来,说陈长生“畏罪潜逃,死在外面了”,自己拉了帮人搞了个“铁柱盟”,专抢散修资源,名声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这天夜里林月娥关好账本准备熄灯,柜子里的葫芦忽然“嗡”地一声响。她手一抖差点把灵光灯碰翻,拉开柜门一看——葫芦口缺的那块地方正往外冒青光,内壁上浮现出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陈长生手笔:“我还活着。在虚空裂缝里淬体,卡在化神门槛上,缺土本源。三年后来接我。”

林月娥把葫芦捧出来,对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她拉开抽屉数了数库存:土本源有一块,从枯荣上人储物戒里分的那批灵材里提纯的,攒了两年没舍得用。

她把葫芦往袖子里一揣,推开窗户。远处天际线上,赵铁柱的飞舟正慢悠悠往这边晃,船头挂着“铁柱盟”的大旗,甲板上站了一排元婴修士。

林月娥合上窗,回头看了一眼药铺后院——孙老倌正蹲在墙根底下拿青灵液浇他那几盆宝贝灵草,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三年。”她摸了摸葫芦,“赵铁柱你等着,等他出来,你欠的账一笔一笔算。”

她熄了灯,把葫芦搁在枕头底下。青光从枕缝里透出来,映着账房屋顶的横梁,一闪一闪的。

虚空裂缝深处,陈长生盘坐在五色火海里,浑身经脉亮得跟灯管子似的,五行本源绕着他脑袋转圈。他睁开眼,往人界方向望了一眼。

“快成了。”他把手伸进火海里又淬了一遍,骨骼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赵铁柱,你那破盟主椅子,坐不了几天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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