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寿元三日,天道欠账
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白榆宗最破败的杂役院。
青石地面冻得发白,裂痕里塞满了经年累月的污垢与枯叶。
岑夙赊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枯竹。
他穿着洗得发灰、打满补丁的粗布杂役服,袖口磨破,指尖冻得青紫开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白雾。
十六岁的年纪,在满门皆是修行种子的白榆宗里,他却是唯一的异类——无灵根,无法脉,无修行资质。
三无条件,天生废体。
更可怖的是,他的寿元,只剩下最后三日。
“啪——”
一只云纹锦靴狠狠碾在他的手背上,力道粗暴,直接将他五指按死在冰冷的青石缝中。
骨头挤压的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岑夙赊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得过分,没有愤怒,没有求饶,只剩一片沉寂的漠然。
居高临下踩着他的少年,锦衣玉冠,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凝着极致的骄纵与刻薄。
白榆宗外门天才,郗妄衍。
整个外门最耀眼的弟子,年纪轻轻便筑基大成,是宗门长老重点栽培的苗子。
“岑夙赊。”
郗妄衍垂眸,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鄙夷,靴底微微用力,碾得他手背血肉模糊。
“我真好奇,你这种天生废柴,到底是怎么在白榆宗苟活三年的?”
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杂役与外门弟子,人人面露讥讽,指指点点,没有一人上前劝阻。
在这修行宗门,弱,便是原罪。
废柴的尊严,一文不值。
岑夙赊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松手。”
声音很轻,沙哑干涩,却异常平稳。
“松手?”郗妄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一个只剩三天可活的将死之人,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弯腰,居高临下捏住岑夙赊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听说你昨天拼死抢了一株凝露灵萃?想吊着那点残命?”
话音落下,郗妄衍从袖中取出一株青翠欲滴的灵草,指尖轻轻摩挲,眼底尽是玩味。
那是岑夙赊冒着寒冬进山,险些摔落悬崖才寻到的唯一续命之物。
也是他这三日里,唯一的生机。
“你拼死换来的东西,我随手就拿。”
郗妄衍五指微收,灵力迸发。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珍贵的凝露灵萃,瞬间化为漫天碎末,随风飘散,落了岑夙赊满脸。
一点不剩。
“蝼蚁的挣扎,真是可笑。”
郗妄衍随手拍了拍手,语气轻蔑至极:“我今日便告诉你,在白榆宗,我想夺你的命,你活不到日落。你想续命,便只能跪着求我。”
四周哄笑声此起彼伏,刺耳难听。
“废柴就是废柴!”
“三天寿元,还不如早点自行了断,省得碍眼!”
“敢藏灵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嘲讽、鄙夷、冷眼、落井下石。
三年来,岑夙赊早已习惯。
他自小入宗,无依无靠,无任何靠山,生来无修行根骨,是整个宗门人人可欺的底层蝼蚁。
三年欺凌,三年磋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稚气,只余下一身冰冷的隐忍。
可今日,断他生机,绝他活路。
忍无可忍。
岑夙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
只剩寒彻骨的凉。
“郗妄衍。”
他一字一顿,语速极缓,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今日欺我、夺我机缘、断我生机。”
“这笔账,我记下了。”
郗妄衍愣了一瞬,随即狂笑出声:“你记下?一个将死废柴,凭什么跟我记账?凭你剩下的三天残命?”
他正要再度出手,狠狠折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可就在这一刻——
嗡——
岑夙赊的眼底,骤然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一层旁人肉眼绝对无法窥见的奇异光幕,在他瞳孔深处缓缓铺开。
【天道赊债账单·现世】
【欠债人:郗妄衍】
【天赋灵根:中级风灵根——向天道昭荒赊借,欠寿元一百八十年】
【筑基修为:透支气运得来,欠因果三千】
【机缘福运:掠夺底层生机堆砌,欠业力七百】
【总债务:未清算,逾期累积,债崩即道毁】
一行行金色字迹,清晰、冰冷、真实。
映入岑夙赊的脑海之中。
刹那间,无数尘封万年的碎片,在他死寂的心底轰然苏醒。
他终于明白。
为何世人修行,天资有别、机缘有异、命运悬殊。
从无天生天才。
所有超然凡俗的天赋、修为、机缘、气运,从来都不是天道馈赠。
全是——赊来的!
此方天地,主宰名为昭荒。
万物众生,但凡想要超脱凡胎、踏足修行之路,皆要向昭荒天道预支一切。
预支灵根,预支修为,预支寿元,预支机缘。
赊得一时风光,背负一身天道巨债。
凡人代代还债,仙门步步赊账。
天道收割万族因果、寿元、气运,滋养自身,万古不变。
而他。
岑夙赊。
万年之前,是执掌诸天所有赊欠因果、定天地债则的唯一主神——夙赊道君。
昭荒,不过是当年依附他本源而生的一缕虚灵。
趁他沉睡闭关,窃走赊道本源,篡改天地规则,窃居天道主神之位,奴役万族,收割万古债利。
他厌弃诸天虚伪、天道剥削,自封神位,碎去记忆,封印神力,跌落凡尘,历劫万世。
今日濒死绝境,极致压迫,彻底唤醒了他深埋神魂最深处的——赊道本源。
众生皆是天道债奴。
唯独他。
是诸天万古,唯一的天道债主。
岑夙赊抬眼,漆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万古冰冷的漠然。
郗妄衍不知死神将至,依旧满脸张狂,冷笑着抬脚就要再度踏下。
“区区废柴,也敢在我面前放狠话?我今日便踩碎你的骨头,让你跪着去死!”
就在靴底即将落至他头颅的一瞬。
岑夙赊薄唇轻启,无声默念。
【赊道权限·小额清算,启动。】
轰然一瞬!
无形无质的因果锁链,自虚空深处骤然落下,无声缠绕上郗妄衍的四肢百骸。
无人看见锁链,无人感知异动。
唯有郗妄衍本人,身躯猛地一僵!
体内稳固的筑基灵力,骤然紊乱溃散!
经脉刺痛、道基震颤、神魂发寒!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抽离!
“什么东西?!”
郗妄衍脸色骤白,浑身气血翻涌,惊恐万分。
他苦修数年、稳如磐石的筑基修为,竟在瞬息之间,硬生生跌去三成!
灵力溃散,根基虚浮,一身引以为傲的天赋修为,凭空崩塌!
周遭所有哄笑、嘲讽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前一秒还盛气凌人的天才,此刻面色惨白、身形摇晃、气息大乱。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无人看懂这诡异的一幕。
唯有跪在地上的岑夙赊,眼底清冷淡然。
他看着郗妄衍天道账单上的债务,轻轻勾去一笔。
“第一笔。”
“清。”
寒风过境,碎雪纷飞。
他残命三日,卑微如蚁。
可从今往后。
天道赊我分毫,我必连本带利,清算诸天。
第二章 赊命续寿,全场惊惧
郗妄衍踉跄着向后退去,一手死死按住丹田位置,脸色惨白如霜。方才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剧痛还在经脉里来回窜动,他苦修多年稳固的筑基灵力,如同破囊之水,不受控制地向外溃散。
他死死盯着岑夙赊,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惊惧,可反复探查自身,却找不到半点外人出手的痕迹。岑夙赊方才没有抬手结印,没有运转灵力,甚至连气息都未曾波动半分,怎么可能伤到他?
“是你在暗中作祟?”郗妄衍牙关紧咬,眼底凶光翻涌。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自己会折在一个只剩三日寿元的废柴杂役手中。
岑夙赊撑着冰冷的青石,慢慢站起身。单薄的衣衫裹着消瘦的身躯,依旧是那副风一吹便会倒下的模样,手背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暗红血珠滴落在冻硬的地面,转瞬凝结成细小冰粒。
“我未曾动手。”岑夙赊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你欠下的账,到了偿还之时。”
这番话落在围观众人耳中,只当是濒死之人故作玄虚的疯话。短暂的死寂过后,细碎的嘲讽声再度响起。
“都快要死了,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郗师兄定然只是灵力一时岔乱,哪里和他有关系。”
“依我看,是寿元将近,神智都糊涂了。”
郗妄衍也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只当是自己方才怒火攻心,灵力运转出了差错。他阴沉着脸,狠狠扫了岑夙赊一眼,清楚继续纠缠只会沦为旁人笑柄,冷声道:“算你侥幸。但你记好,在这白榆宗之内,我想要你的性命,你活不过三日。”
话音落下,他甩袖转身离去,脚步看似从容,暗地里却一直在压制体内紊乱的灵力。
围观的弟子见好戏落幕,陆续散开,临走之时,不少人依旧投来鄙夷的目光,没有人把岑夙赊那句记账的话语放在心上。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破败的屋檐,杂役院很快重归寂静。
岑夙赊独自立在原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方才动用赊道小额清算,仅仅抹去了郗妄衍账单上一小笔债务,代价便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又悄然流逝一分。
他心中明白,如今神主封印未曾破开,赊道本源残缺不全,他还没有肆意清算巨额债务的资本。想要活下去,想要一点点撕碎昭荒编织了万古的骗局,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心念一动,淡金色的光幕再次在他眼底浮现,这一次,光幕之上浮现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条目。
【赊道持有者:岑夙赊】
【当前寿元:两日七时辰】
【自身负债:无】
【可赊借权限:低阶,仅限寿元、隐灵根、破厄微力】
【备注:每一次赊借,都会生成新的债务,债务逾期,神魂受噬;可收取他人债务抵债】
岑夙赊静静凝视光幕上的文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昭荒定下的这套天地规则,看似用来束缚万众生灵,此刻反倒成了他可以借力的门路。世人向天道赊借力量,背负债约;而他本是债册之主,既能清算欠债之人,亦可短暂向这套规则借取力量,只是借贷产生的代价,同样需要偿还。
“赊三日寿元,一缕隐灵根。”
岑夙赊在心底低声默念。
嗡。
淡金色流光自虚空缓缓流淌,无声渗入他四肢百骸。原本衰败沉重的身躯,被注入一缕微弱生机,胸口滞涩的闷痛缓缓消散,经脉之中多出一丝极淡的灵息,便是隐灵根。这股灵息太过微弱,寻常修士探查之下,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新增赊账:寿元三日,欠因果二百】
一行小字浮现在光幕之上,牢牢记下这笔借贷。
岑夙赊收回目光,抬手随意擦去手背上的血迹,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狭小破旧的柴房。
柴房四处漏风,空间逼仄,里面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缺角木桌,平日里堆放柴薪,也是他栖身之处。
他关上漏风的木门,隔绝外面呼啸风雪,盘腿坐在冰凉的木板床上,闭目梳理刚刚苏醒的赊道本源。
万年记忆碎片纷乱斑驳,许多关键过往依旧被厚重封印锁住,只能捕捉到零星片段。他记得昭荒窃取本源,记得万族困于债务枷锁,却记不清当年自封神位时,埋下的全部谋划。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敲门声很轻,不疾不徐。
“岑夙赊?”
清泠柔和的女声在外响起。
岑夙赊睁开双眼,心绪归于平静,开口应道:“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门口,风雪落在她衣摆边缘,却未曾沾染半分寒戾。正是令栖纾,白榆宗的纾机圣女,也是整个宗门里,唯一一个从未对他施以欺凌之人。
令栖纾眉目秀雅,一身素色法袍,气质淡然。她天生对因果流转格外敏锐,方才杂役院发生的一切,她远远立于树梢之上,尽数看在眼里。
她看不见无形的因果锁链,却清晰捕捉到,在郗妄衍灵力溃散的刹那,一股沉重业力从他身上剥离,消散于虚空之中。
“方才郗妄衍灵力受损,是你所为?”令栖纾缓步走入柴房,目光落在岑夙赊身上,没有刻意的试探,也没有半分敌意。
岑夙赊抬眸看向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欠下的东西,总要偿还。”
令栖纾微微蹙眉,她听不懂这句话背后深藏的深意,只隐约感知,这个被所有人践踏的杂役身上,缠绕着浩瀚古老、难以窥探的因果。
“娄峙庸长老已经察觉到方才的异动。”令栖纾轻声提醒,“他心思阴鸷,疑心极重,已经派人暗中盯紧你的行踪。近期之内,你务必多加小心。”
娄峙庸,白榆宗执法长老,手握宗门刑罚,权势深重。岑夙赊脑海之中瞬间闪过属于娄峙庸的天道账单虚影,这位受人敬重的长老,一身修为与绵长寿元,尽数是向昭荒赊借而来,债务堆积如山,根基早已腐朽溃烂。
“多谢提醒。”岑夙赊淡淡应声。
令栖纾没有久留,她前来并非想要窥探秘密,只是不愿看见一个人无声无息死于构陷。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掩映的小道尽头。
柴房再度陷入安静。
岑夙赊闭目静坐,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娄峙庸已经盯上他,杂役院不再安稳。郗妄衍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会寻机会再来寻仇。
想要活下去,不能一味被动等待清算。
他需要功德,需要因果,用来偿还刚刚赊下的寿元债务,也用来慢慢松动神魂之上的封印。
杂役院之中一直流传着一则禁忌传闻。白榆宗后山,妄赊古域的边缘地带,留存古老禁规,子夜踏入山林者,神魂消散,有去无回。
那片山林常年淤积厚重怨厄与因果,是白榆宗上下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死地。
而郗妄衍,最擅长借用宗门的禁忌之地,除掉岑夙赊这样没有靠山的底层弟子。
岑夙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既然对方打算借这片禁忌山林取他性命,那他便顺着这个局,去往后山。
夜色沉沉,铅灰色天幕彻底沉入黑暗,风雪依旧连绵不止。
没过多久,柴房门外传来杂役的传讯声,带着郗妄衍的命令,语气强硬:“岑夙赊,郗师兄吩咐,后山柴薪储备不足,今夜子时之前,你必须进山砍伐,若是无法完成,按宗规重罚!”
来了。
岑夙赊缓缓起身,拿起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平静应下:“知道了。”
他推开木门,踏入漫天风雪,朝着后山那片人人谈之色变的妄赊古域边缘走去。
子夜将近,禁忌山林之中,怪谈蛰伏。
旁人踏入此地,是奔赴死局。
于他而言,只是讨债的开端。
第三章 古域清债,天才魂惊
风雪拍打着林木,簌簌作响。
岑夙赊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一步步踏入后山的林子。越往深处走,寒意便越是刺骨,不再是风雪带来的冷,而是一种沉在神魂深处的阴寒,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隐在浓黑的树影之间,静静注视着闯入者。
这里便是妄赊古域的外缘。
白榆宗世代相传的禁令在此处刻下,石碑半埋在荒草之中,字迹斑驳,只余下一句警示:子夜入山,神魂归墟。
寻常修士,单凭这弥漫在空气里的怨厄,便会心神失守,神魂慢慢被这片山林吞噬。也正因如此,郗妄衍才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遣来此处,笃定他今夜绝无生还的可能。
岑夙赊脚步平稳,没有半分迟疑。淡金色的光幕在他眼底悄然铺开,整片山林的景象,在账单法则之下无所遁形。
无数细碎、灰暗的因果丝线缠绕在古木枝干之间,层层叠叠,堆积了百年之久。这里是无数早年误入此地的弟子、进山采药的凡人留下的残念,他们的寿元、气运被昭荒无声收走,债务悬而未清,困在这片禁地,日复一日承受煎熬。
【地域账单:妄赊古域外缘】
【淤积业债:一万七千二百】
【禁锢契约:昭荒所立,以亡魂为质,持续抽取因果】
一行行金字缓缓浮现。
岑夙赊目光扫过,心底一片平静。
旁人眼中索命的禁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处被长久封存、无人清算的债库。
他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林间风声渐渐变了调子,不再是风雪呼啸,而是细碎低沉的呢喃,似哭似诉,萦绕在耳畔。
“留下来……”
“还债……”
“不要走……”
无数残魂的低语交织在一起,试图扰乱他的心神,引诱他驻足,继而被怨厄缠上神魂。若是寻常杂役或是低阶修士,此刻早已神志昏沉,原地呆立,任由怨厄蚕食。
岑夙赊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一字:“静。”
赊道微力随话音散开,无形的波纹掠过四周。那些缠绕而来的灰暗因果丝线,骤然一顿,飘荡的低语声瞬间消散一空。蛰伏在暗处的残魂,像是遇见了天生的克制之物,纷纷向后退缩,不敢再靠近。
他一路向前,不多时,前方林间空地上,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不是残魂,是活生生的修士。
郗妄衍竟然没有回去,一直藏在此地等候。
他躲在一棵粗壮古松之后,周身灵力敛去,目光死死锁定逐步走入空地的岑夙赊,眼底满是阴狠。
方才回到住处之后,他反复内视自身,修为依旧虚浮不稳,那股莫名的恐惧始终压在心头。他不甘心,一个本该三日之后便化为枯骨的废柴,怎么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亏。
所以他悄悄跟了过来,打算等岑夙赊被山林怨厄侵蚀神魂、奄奄一息之时,再亲手出手,了结对方性命,永绝后患。
“倒是胆子不小,真敢独自进来。”郗妄衍藏在树后,嘴角勾起阴冷的笑,“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这里的邪祟啃噬神魂,到时候,我再送你最后一程。”
他静静观望,等着岑夙赊被怨厄缠上。
可预想之中的一幕迟迟没有发生。
岑夙赊站在空地中央,抬眼望向笼罩整片山林的契约枷锁,那是一道淡灰的光网,悬在树冠之上,牢牢锁住所有亡魂,源源不断向昭荒输送因果。
“以亡魂抵债,积怨百年。”岑夙赊轻声自语,“这笔账,也该清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光一闪,赊道权限缓缓催动。
【赊道权限:破厄清算,启动。】
看不见的金色锁链自虚空垂落,缠上那一张笼罩山林的契约光网。光网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无数灰暗丝线寸寸断裂。
藏在树后的郗妄衍只看见空中莫名泛起涟漪,他什么都看不懂,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悸,一股巨大的恐慌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
下一刻,山林之中积压百年的怨厄,不再疯狂吞噬生灵,而是化作温和的功德流光,顺着金色锁链,汇入岑夙赊的神魂之中。
无数被困残魂得以挣脱枷锁,飘荡的虚影在林间缓缓躬身,向着岑夙赊遥遥一拜,而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夜色里,得以解脱。
淤积百年的业债,一笔勾销。
岑夙赊眼底的光幕同步刷新。
【收取功德因果:四千三百】
【偿还赊账:寿元三日,因果二百】
【剩余盈余因果:四千一百】
【当前寿元:十日整】
一股温和充盈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先前赊借寿元欠下的债务,就此结清。他的寿元,直接从原本岌岌可危的两日多,一跃延至十日。
隐灵根也在功德滋养之下,变得稳固了些许,经脉之中那一缕微弱灵息,不再飘忽不定。
岑夙赊缓缓收回手。
笼罩后山百年的禁忌诅咒,就此消散。从今往后,子夜入山,再也不会有神魂俱灭的怪事。
躲在松树后的郗妄衍,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亲眼看见林间所有阴寒气息快速褪去,那些流传了千百年的山林邪祟,仿佛一瞬间尽数消失。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个他以为唾手可得、即将死去的废柴杂役。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什么邪术,这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岑夙赊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枝桠,精准落在他藏身的松树上。
“你一直在等我?”
平静的声音穿过夜风,清晰传到郗妄衍耳中。
被发现了。
郗妄衍浑身一震,再无躲藏的心思,猛地踏出,灵力轰然运转,筑基修为尽数铺开,林间落叶被气流卷得漫天飞舞。
“岑夙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厉声喝问,惊惧之下,杀意更盛,“你动用了邪门法门,今日我便替宗门除了你!”
他抬手,风系灵力凝聚成锋利风刃,直刺岑夙赊心口。
这一击毫无保留,要一击毙命。
岑夙赊站在原地,没有躲闪,眼底金色账单再次锁定郗妄衍。
【欠债人:郗妄衍】
【剩余未清债务:寿元一百五十年,因果两千七百,业力七百】
“先前只清了一笔小额,你还不知悔改。”岑夙赊声音淡淡,“既然你主动出手,那便再清一笔。”
【赊道权限,清算启动。】
因果锁链再次无声缠上郗妄衍。
“不——!”
郗妄衍惨叫一声,丹田之内的灵力疯狂崩塌,比上一次更加猛烈。他大半修为骤然溃散,经脉寸寸刺痛,踉跄着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根基,直接跌落到炼气后期。
风刃在半空中消散无形。
郗妄衍趴在枯叶之上,浑身剧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岑夙赊,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岑夙赊缓步朝他走近,锈柴刀随意提在手中,影子在林间拉得很长。
“我是记账的人。”
“你欠的,慢慢还。”
夜风穿过空荡的山林,曾经吞噬亡魂的禁地,此刻只剩下清冷月光。
岑夙赊没有继续出手取他性命。
债务可以慢慢清算,一刀杀了,反倒断了后续偿还的因果。
他淡淡瞥了一眼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郗妄衍,不再理会,转身朝着山林之外走去。
柴刀还握在手里,今夜的柴薪,他还没有砍。
只是此刻,郗妄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也生不出半分阻拦的念头。
恐惧如同毒藤,牢牢缠紧了他的心。
这个杂役,根本不是人。
第四章 长老窥伺,账单藏锋
月色穿透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岑夙赊提着锈柴刀,沿路随手劈砍几枝干枯木柴,捆成一捆负在肩头,缓步走出后山。
身后的林子里,郗妄衍依旧趴在厚厚的枯叶之上,浑身灵力紊乱,丹田根基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牙关咬得渗血,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想不通,一个无灵根、寿元将近的废柴,凭什么掌握这般诡异莫测的手段。方才那股无形力量降临之时,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身修为凭空跌落,如同被人硬生生抽走根基。
“不能就这么算了……”郗妄衍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胸口血气翻涌,又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这件事,必须禀报娄长老。”
他不敢再独自去找岑夙赊寻仇,此刻他修为大跌,已经没有半点底气。唯一的指望,便是执法长老娄峙庸。娄峙庸执掌宗门刑罚,修为高深,只要长老出手,定然能镇压这诡异的杂役。
郗妄衍挣扎起身,草草擦去嘴角血迹,顾不上疗伤,调转方向,急匆匆朝着长老居所赶去。
岑夙赊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回头阻拦。
郗妄衍的债务尚余大半,留着他去传话,反倒能让藏在暗处的娄峙庸主动现身。他抬眼,眼底淡金色光幕一闪而过,扫过远方那座坐落于宗门高处的长老殿。
【欠债人:娄峙庸】
【赊借所得:金丹修为、两百载寿元、道运加持】
【总欠因果:一万一千四百,债务濒临爆仓】
一行金字静静浮现,看得岑夙赊神色平淡。
这位在白榆宗之内威望极高、人人敬畏的执法长老,一身风光,尽数是向昭荒赊来的虚浮幻象。债务早已堆积到临界点,只需要一个契机,便会债崩道毁。
岑夙赊背着柴捆,沿着山间小径返回杂役院。路上偶遇几名晚归的杂役弟子,众人看见他安然从后山归来,皆是满脸惊愕。
“他居然活着从妄赊古域边缘出来了?”
“子夜入山,历来有去无回,难道那些禁传的邪祟今日没有作祟?”
“郗师兄派他进山,本是打算让他葬身林中,怎么会……”
低声的议论传入耳中,岑夙赊恍若未闻,径直走回自己那间漏风柴房,将柴捆靠墙放下。
刚进门没多久,一道苍老沉厚的声音便在柴房之外响起,带着上位者久居人上的压迫感。
“岑夙赊,出来一见。”
娄峙庸来了。
岑夙赊缓缓起身,推开木门。
门外立着一名身着墨色长老法袍的老者,面容方正,须发半白,周身金丹修士的威压缓缓散开,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弟子,神色肃然,目光牢牢锁在岑夙赊身上。
娄峙庸目光落在岑夙赊身上,细细打量,神魂探查之力悄然铺开,反复扫过他的身躯。可无论如何探查,岑夙赊体内依旧只有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息,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毫无资质的废柴杂役,看不出半点异常。
“方才郗妄衍来见我,说你在后山动用邪异法门,伤他修为,还破去后山禁忌。”娄峙庸声音低沉,目光沉沉,“此事,可是真的?”
岑夙赊垂眸,语气平静:“我没有修炼邪法,只是进山砍柴,恰好遇上郗妄衍师兄。他修为受损,与我无关。”
“无关?”娄峙庸眉头一皱,威压再度加重几分,“后山诅咒绵延百年,无数修士折损其中,偏偏你子夜入山,安然无恙,还让林中怨厄消散,天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他活了两百载,阅历深厚,绝不相信巧合。方才郗妄衍来报之时,他心中便已经生出浓重忌惮。后山的禁锢契约乃是天道昭荒定下,寻常修士别说破除,连触碰都做不到。
岑夙赊抬眼,与娄峙庸对视,眼底不起波澜:“长老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再入后山查看。诅咒消散,对白榆宗而言,未必是坏事。”
娄峙庸被他一句话堵得沉默。
他当然不敢轻易再入后山。那片古域牵扯天道契约,一旦触怒昭荒,降下天罚,连他赊来的金丹修为都未必能护住自身。他修行至今,所有一切都是赊借而来,最怕的便是惹来天道注意,提前清算债务。
他盯着岑夙赊看了许久,心底惊疑不定,一时拿捏不准眼前少年的底细。
“我暂且不与你计较。”娄峙庸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杀机,“但你记住,白榆宗之内,不许私藏诡异术法,若是日后再被我查到异动,我便依宗门律条,将你打入锁魂渊。”
说完,他深深看了岑夙赊一眼,转身带着执法弟子离去。
直到长老一行人走远,柴房周边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岑夙赊站在门口,望着娄峙庸远去的方向,眼底微光流转。
娄峙庸不敢现在动手,不是心存善念,而是摸不透他的底牌,害怕贸然出手,引来不可控的后果。可这份忌惮只是暂时的,对方一定会暗中布局,寻找机会除掉自己。
不多时,一道素白身影自墙角阴影里缓步走出,正是令栖纾。她方才一直在远处观望,方才娄峙庸审问的全过程,她都看在眼里。
“娄峙庸疑心极重,今日暂且退去,暗地里必然会安排人手监视你。”令栖纾轻声说道,“他此人城府极深,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岑夙赊淡淡应声。
“后山诅咒消散一事,很快会传遍宗门。”令栖纾继续道,“不少外门内门弟子都会好奇,甚至有人想要去后山探寻机缘,麻烦会接踵而至。”
岑夙赊微微颔首。
破除禁锢契约,放出被困亡魂,固然拿到了因果功德,偿还了赊账,可也将自己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
昭荒的耳目遍布诸天,今日妄赊古域外缘契约破碎,迟早会传到天道的感知之中。
他不能一直困在白榆宗杂役院被动等待。
岑夙赊心念一动,眼底账单再次展开,清点自己此刻的家底。
【当前寿元:十日】
【盈余因果:四千一百】
【赊道权限:低阶】
想要解锁更强的清算之力,想要松动神魂封印,仅仅依靠后山这点因果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大的债库,更多淤积的因果。
脑海之中,浮起一则宗门公告,三日后,白榆宗会开启一处外围秘境,供内门、外门弟子进入历练,搜寻灵材机缘。娄峙庸身为执掌秘境名额的长老,先前已经刻意抹除了他的名额,断了他这条路。
岑夙赊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冷意。
名额被夺,那便自己去拿。
秘境之中,聚集众多宗门弟子,人人身上都背着天道赊账,何尝不是一处绝佳的讨债之地。
夜色渐深,山风依旧呼啸。
岑夙赊关上柴房木门,盘膝静坐,默默运转赊道本源,炼化体内留存的功德因果,稳固那一缕隐灵根。
暗处,娄峙庸安排的眼线,已经悄悄就位,死死盯住这间破败柴房。
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开。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盯着的猎物,本是执掌诸天债册的债主。
第五章 秘境夺名,众修窥机
晨光漫过白榆宗连绵的屋宇,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
后山诅咒消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宗门。无数弟子议论纷纷,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结伴往妄赊古域边缘试探,往日令人闻之色变的山林,如今只剩寻常草木气息,再也感受不到蚀魂的怨厄。
流言四起,最终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杂役院那个名叫岑夙赊的少年。
杂役院之中,不少往日欺凌过岑夙赊的杂役,此刻心底惶惶不安,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慌忙避开,不敢再上前招惹。
岑夙赊对此置若罔闻,依旧如常打理杂务,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宗门广场张贴的秘境告示。
三日后开启的青芜秘境,是白榆宗每年一次的外围历练之地。秘境之内生有诸多灵草,还有不少上古遗留的遗迹,是门下弟子积攒机缘、打磨修为的好去处。秘境名额,尽数由娄峙庸一手掌管。
昨日娄峙庸审问之时,便已经将他的名字从名册之中剔除,断了他进入秘境的路子。
“没有名额,便去寻娄峙庸要回来。”
岑夙赊心中打定主意。秘境之内修士云集,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昭荒定下的赊账,是难得的因果来源。留在杂役院坐以待毙,只会等着娄峙庸布下杀局,主动入局,才是破局之道。
晌午时分,他动身前往长老殿。
长老殿庄严肃穆,青石台阶层层向上,殿外守着两名执法弟子,神色冷峻。见到走来的岑夙赊,二人眉头一皱,当即上前阻拦。
“杂役不得擅闯长老殿,速速退去!”
“我要见娄峙庸长老,讨要秘境名额。”岑夙赊语气平静。
两名执法弟子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秘境名额何等珍贵,岂是一个杂役能够妄想?娄长老早就吩咐过,不准你靠近长老殿。”
二人说着,便要抬手驱赶。
岑夙赊眼底淡金色光幕一闪,飞快扫过二人。
【欠债人:樊嵩】
【赊借:炼气修为,欠因果三百一十】
【欠债人:甘朔】
【赊借:炼气修为,欠因果二百七十四】
两笔不大不小的债务映入眼帘。
“我并非闹事,只是求见长老。”岑夙赊没有主动催动清算,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你们若是执意阻拦,耽误了长老要事,罪责,你们担得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两名执法弟子想起昨夜郗妄衍修为大跌、后山诅咒消散的传闻,心底莫名发怵,一时竟不敢强行动手。
僵持片刻,殿内传来娄峙庸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执法弟子对视一眼,侧身让出道路,眼神里依旧带着戒备。
岑夙赊缓步踏入长老殿。殿内陈设古朴,正中高座之上,娄峙庸端坐其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玉珏,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你来找我,是为秘境名额?”娄峙庸率先开口,一语道破他的来意。
“正是。”岑夙赊颔首,“青芜秘境历练,宗门弟子皆有资格参与,长老无故剔除我的名字,不合规矩。”
娄峙庸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规矩?在白榆宗,我执掌刑罚与秘境遴选,我说的话,便是规矩。你身具诡异能力,心思难测,放你进入秘境,若是暗中加害其他弟子,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心底自有盘算。不让岑夙赊进入秘境,一是忌惮他身上的赊道力量,二则是打算趁着秘境开启,宗门大半精力转移,暗中安排人手,寻一个稳妥的时机除掉他。
岑夙赊抬眸看向他:“长老担心我加害同门,那不妨立下赌约。我入秘境,不主动伤人性命,只寻灵材机缘。若是我违背约定,任凭长老处置。若是我安分历练,长老便不得再寻由头为难我。”
娄峙庸微微一怔,思索起来。
他本以为岑夙赊会强硬相争,没想到会提出赌约。若是拒绝,反倒显得他刻意针对,落人口实;若是应允,岑夙赊一旦踏入秘境,天高路远,他也可以安排心腹弟子,在秘境之中暗中动手,借秘境险境除之后快。
片刻之后,娄峙庸缓缓点头。
“好,我应下你的赌约。名册之上,我会添上你的名字。但你记住,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若是陨落,只能怪你自己福薄,宗门不会为你出头。”
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便是郗妄衍。郗妄衍如今修为受损,正憋着一腔恨意,正好借着秘境的机会,寻机下手。
“一言为定。”岑夙赊平静应声。
离开长老殿,刚走下台阶,一道素白身影在廊下等候,正是令栖纾。
“你向娄峙庸求取秘境名额?”令栖纾眉头微蹙,“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定然暗藏算计。秘境之中,他会安排人对你下手。”
“我知道。”岑夙赊轻轻点头,“可于我而言,秘境,是眼下最好的去处。”
令栖纾望着他,沉默片刻,抬手递过来一枚莹白玉符。
“这是纾机玉符,若是遭遇致命危机,捏碎它,我便能感知到你的方位,尽快赶来。”
玉符触手温润,缠绕着淡淡的因果气息。
岑夙赊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多谢。”
“我也要进入青芜秘境。”令栖纾轻声道,“届时我会留意你的动向,能帮,我会帮。”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三日,宗门之内都在为秘境历练做准备。一众内门外门弟子采购符箓、丹药,彼此结伴,谈论秘境之中的灵草与机缘。郗妄衍也在其中,他脸色苍白,修为跌落之后,受尽旁人暗地里的嘲讽,看向岑夙赊的目光,藏着刺骨的杀意。
岑夙赊依旧待在杂役院,静心炼化因果,稳固隐灵根。盈余的四千一百因果,被他一点点融入经脉,那一缕微弱灵息,日渐扎实。
三日转瞬而过。
秘境开启之日,山门之前,数十名弟子集结完毕,娄峙庸亲自到场主持,褚景垣宗主立于一侧,神色淡然。
褚景垣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岑夙赊身上时,微微一顿。他早已听闻后山之事,心中同样惊疑,却不愿掺和娄峙庸的谋划,只作不知。
“青芜秘境通道即将开启,秘境之内,禁止同门大规模厮杀,各自保重。”娄峙庸高声吩咐,目光刻意在郗妄衍身上停留一瞬,暗含示意,“秘境时限五日,五日之后,通道闭合,逾期未出者,永久困于秘境之中。”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一道淡青色光门缓缓成型,门后云雾翻涌,正是青芜秘境入口。
弟子们依次踏入光门,岑夙赊混在人群末尾,缓步走入。
穿过光门的一瞬,周遭景象骤然变换。
清新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群山连绵,古木参天,遍地灵花,远处溪流叮咚,一派祥和的秘境风光。可岑夙赊眼底的金色光幕铺开,一眼便看穿这片秘境底下潜藏的暗流。
【地域账单:青芜秘境】
【淤积因果:三万有余,多为历年陨落修士遗留债务】
【隐匿契约:昭荒预埋,暗中抽取秘境生灵气运】
岑夙赊缓缓抬眼,目光扫向四周分散开来的弟子。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牵连着每一个人的神魂,每一道丝线之上,都记着一笔赊欠给昭荒的账。
身后不远处,郗妄衍带着两名交好的弟子,悄悄跟了上来,眼神阴鸷,死死锁定他的背影。
狩猎的人已经就位。
只是他们不知道,踏入这片秘境,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早已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