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冒名入豪门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簌簌拍打着城郊福利院斑驳的铁栅栏。
我站在宿舍楼的走廊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隔着防盗网,静静看着楼下的那对精致装扮气质卓然的夫妇。
今年是苏念离开我的第二年。
福利院的阳光永远带着一股寡淡的陈旧味,墙皮脱落的墙面、吱呀作响的木床、永远不够温热的饭菜,是我从小到大十七年的全部人生。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要承受,我全胳膊全腿,已是幸运。
十四年前,苏氏豪门千金苏念被恶意遗弃,辗转流落至这座城郊福利院。
同年,我被人丢在福利院路口的垃圾桶边上。
两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从记事起就黏在一起。苏念温柔软糯,心性单纯,福利院条件不好,争吃抢玩的事常有,她依然乐观开朗,对谁都怀抱善意。
我截然相反,自小敏感清醒,早早看透了世道无情,我拼命读书,是整个福利院唯一死死攥着书本、想要逆天改命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最普通的一对孤儿闺蜜。
苏念至死都不知道,她本是豪门千金,本该拥有万人艳羡的人生。
十二岁那年,我的生日,在江南潮湿的梅雨季。
破旧的小教室里,只有一张拼凑的旧课桌,苏念攥着贴身戴了十几年的平安锁,眉眼弯弯,认真地系在了我的脖颈上。
“知微,生日快乐。”少女的声音轻柔又真诚,“我没有礼物可以送你,这个平安锁一直陪着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护你岁岁平安,心想事成,以后你一定要走出这里,去看外面的大世界。”
那时的我眉眼青涩,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渴望。我摸着温热的平安锁,心头滚烫,却正色拒绝:“晴安,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但这是陪你从小到大的东西,我不能要。”
苏念拗不过我,就此作罢。
那时候苏念还不知道自己叫苏念,因为院长妈妈捡到她时正好是个大晴天,于是给她取名晴安,沈晴安。
沈是院长妈妈的姓,在我们这里,不知道自己姓名的,大部分都是和院长妈妈姓。
年少的诺言真挚滚烫,却终究没能抵过天命无常。
苏念自小体弱,五岁时发现心脏先天缺损,是福利院常年需要吃药养护的孩子。
福利院买不起昂贵的特效药,只能靠着廉价药物勉强续命。十五岁那年的深秋,和如今一样的萧瑟天气,苏念的心脏骤然衰竭,在我的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走的时候再一次把平安锁塞给了我。
“知微,现在你总可以收下了吧,这个平安锁看起来还是纯金的呢。”
苏念虚弱到不行,却还是开着玩笑。
“别人不知道我有这个,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如果将来你急用钱,还能把这个卖掉。”
我哭得不成样子,郑重将这枚平安锁收下,祈愿下辈子苏念能幸福一些。
苏念死后,那枚承载了苏念一生温柔与期许的平安锁,成了我唯一的念想。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连带着苏念的那份。
直到现在,我似乎真的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就停在了福利院破败的大门口,只要我胆大一些,就能彻底告别这里。
西装革履的管家气场凛然,径直找到了院长。
“您好,我们是苏氏集团的人。十四年前,苏家走失了女儿苏念,孩子三岁流落在外,随身信物是一枚镂空平安锁,特此前来寻亲认亲。”
管家把照片拿给院长看,她瞬间怔愣在原地。
整个福利院,唯有早逝的沈晴安,有这样一枚独一无二的平安锁。
而那枚平安锁,自沈晴安去世后,就不知去向。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昏暗的房间里刷着真题,笔尖一顿,墨汁在洁白的试卷上晕开一小团黑痕。
心脏骤然紧缩,无数的情绪翻涌而上,无尽酸涩惶恐之中,生出一丝渴望。
我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福利院经费紧张,早已明确告知无力承担我高三的补习费用,更不可能供我读大学。按照福利院的规定,年满十八周岁就要强制离校,自谋生计。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只能辍学打工,在贫穷的沼泽里苦苦挣扎。
我寒窗苦读十二年,熬过无数饥寒交迫的日夜,拼了命地刷题备考,为的就是摆脱原生的泥泞,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念已经不在了。
真正的苏家千金,早已长眠于两年前的深秋泥土里。
苏家仅凭一枚平安锁认亲,线索单一,无任何人可以佐证。
唯一知道真相的院长妈妈,我信她会帮我。
一瞬间的挣扎过后,我压下眼底所有的纠结与愧疚。
我对不起逝去的念念,但我已经需要一个全新的人生。
纵然这是苏念穷尽一生都没能触碰到的未来。
短短片刻,我完成了所有的心理博弈。我收起眼底的情绪,挺直脊背,在走廊旁观了一会便下了楼。
“院长妈妈、叔叔阿姨,你们说的平安锁,是这个吗?”
我摊开手掌心,上面是一枚镂空赤金平安锁。
因苏念身体不好,这枚平安锁是苏母特地去庙里求来,仅此一枚,不会有错。
管家瞬间笃定,语气难掩激动:“是的!就是这枚!这是你的?”
我咬了咬唇,还是果断应下:“是,我从小就有的。”
院长吃惊了一瞬,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望向我的神情有些复杂,但在管家向她确认时,她还是点头承认。
因为她也心疼我。
学习刻苦人也懂事,奈何条件有限,无法成全我远大的理想,如今平安锁既然在我这,她不会阻拦。
如今这样也好,只愿我能受的住这番馈赠。
苏父苏母匆匆下车。
他们细细打量着我。
我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眉目清冷,眼神沉静,虽说穿着朴素,但整个人透着一股书香和贫穷浸润的聪慧与傲骨。
与此同时,我也在打量他们。
顶级豪门掌权人的确和我们不同,气质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十几年寻女的忧郁与温柔。
晴安和她妈妈真像。
我心头一震,面对这对昔日好友的父母,我竟一时忘了来意。
苏母温岚瞬间红了眼眶,上前轻轻拉住我的手,声音哽咽:“我的念念,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委屈你了我的孩子,让你在外受苦这么多年。”
苏父苏振廷站在一旁,目光温和,满心失而复得的庆幸。
十四年的执念与哀痛,在看到这枚平安锁的瞬间尽数落地。
我垂着眼,掩去眸底所有复杂的情绪,轻轻颔首,低声应下:“爸、妈。”
沈晴安,原来你叫苏念。
我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却唤不回任何。
从此以后,我就是苏念。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福利院,车窗外,陈旧破败的风景飞速倒退,彻底淡出了我十七年的灰暗人生。
我坐在奢华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死死攥着平安锁。
再也不要回头。
2 他看穿我了
苏家坐落于市中心半山别墅区,独栋千亿庄园,庭院阔绰,雕梁画栋,山水园林错落有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顶级豪门的底蕴与奢华。
踏入苏家大门的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何为云泥之别。
这里灯火璀璨,四季恒温,触目所及皆是我从前不敢想象的繁华。
苏振廷是苏氏集团董事长,手握千亿商业版图,杀伐果断,在商界威名赫赫。温岚出身书香顶级世家,是著名舞蹈演员,现在已经退居幕后。
十四年寻女之痛,让夫妻二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极尽宠溺补偿。
他们从不苛责我身上没有半点豪门教养痕迹,不怪我初入豪门举止生疏,反而满心愧疚,只觉得是家族亏欠了我十四年的人生。
为了让我安心备战高三高考,苏家暂停了所有无关社交,专门聘请顶级家教团队,一对一辅导我的文化课,配备专属营养师、生活管家,将我的生活打理得无微不至。
我也从未让人失望。
我本就是自律极致的学生,从前资源匮乏、三餐不继,依旧能稳居全校第一,如今拥有顶级师资,吃穿不愁,成绩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攀升。
短短半个月,所有家教老师纷纷向苏振廷夫妇夸赞,苏家小姐聪慧通透、格局开阔,是难得的天才。
苏振廷夫妇越发欣慰庆幸。
他们早年产业动荡,家族内部旁支盘踞、虎视眈眈。
原本他们以为走失十四年的女儿,大概率性格怯懦难堪大任。
可如今在他们眼里的女儿冷静坚韧,进退有度,心智远超同龄豪门子弟,简直是完美的继承人选。
想来也是福利院的生活艰苦,磨砺了我如此坚忍的性子。
实则不然,我素来清楚,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堡,其实也是牢笼,我奋力一搏的可以是生路,也可以是悬崖。
所以我自觉收敛所有棱角,只能用绝对的优秀,牢牢站稳苏氏千金的位置。
我必须步步为营,绝境求生。
回到苏式集团第二十天,一个深秋午后。
苏家别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黑色劳斯莱斯停稳在庭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推门下车。
少年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身形修长,墨发利落,五官精致冷冽,眉眼深邃淡漠,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疏离。
一看便知是顶级豪门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他是陆时衍。
陆家独子,苏家世交,京圈顶级权贵世家继承人,极具商业天赋,虽是少年,但已经展露才角,与苏家真正的小千金苏念,幼年常常一起玩耍。
苏振廷与温岚见了他,满脸熟稔笑意。
“时衍来了,快坐。许久不见,越长越出色了。”
陆时衍微微颔首,声线清冷低沉:“苏叔,温姨。”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我。
我今天穿了件简约的白色针织衫,袖子微微往上拢起,露出一截小臂,黑色长发自然垂落肩头,不施粉黛。
就是太瘦了,看起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温岚笑着招手,让我上前:“念念,快来见过你时衍哥哥,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印象。”
谁能指望三岁孩童记事。
我面上平静无波,起身礼貌问好:“时衍哥哥。抱歉,我现在确实记不得小时候的事。”
声音轻柔,神色坦然,无半分破绽。
陆时衍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缓缓下移,落在我毫无瑕疵的手臂肌肤上。
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无人察觉。
“记不得了?”陆时衍抬眼,语气清淡,状似无意却带有一丝压迫感。
客厅气氛微凝,我正要答,温岚就先一步笑着岔开话题:“时衍以后常来,多陪陪念念,她在这没什么同龄朋友,虽说你们十几年不见,但熟络熟络总归会回到从前的。”
陆时衍颔首,目光落在我脸上,浓浓的探寻意味,语气却随意:“好,我会常来的。”
我心跳骤然加速。
就这一眼,我确信,陆时衍知道我是假的了。
客厅里,温岚还在热情絮絮叨叨说着儿时趣事,试图唤醒两人的童年记忆。
我强行收回思绪,安静倾听,适时附和,完美扮演着走失归来、记忆模糊的千金小姐。
陆时衍全程安静端坐,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演。
陆时衍没在这久留,回到车上时,隔着车窗,他还远远看了我一眼。
陆时衍幼年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浮现。
十四年前,三岁的小苏念软糯可爱,常跟着父母去陆家老宅做客。
一次在院子里玩耍,年幼的小苏念不慎摔倒,被碎石划伤右臂,伤口颇深,愈合后留下一道浅浅的、但却一直无法消去的细小疤痕。
而现在这位女孩眉眼清秀,举止大方,唯独右臂光洁无瑕。
她不是真的苏念。
他眼底不起波澜,没有丝毫诧异,也没有半分揭穿的打算。
多年世交,他见过无数次苏叔温姨绝望悲痛的面庞,他们爱苏念超出旁人想象,以至于至今都未有第二个孩子。
若是他们知道这是假的,怕是难以接受。
待陆时衍离开后,温岚还在感慨:“时衍这孩子,虽然优秀,就是性子太冷了点。”
陆氏夫妇对陆时衍自小就严格,只是陆时衍向来早熟,倒也从不觉这是负担,甚至比父母要求的做的更好。
天生的上位者大抵是如此。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离去的黑色豪车,指尖微微泛凉。
我不知自己是哪里露馅了,总之陆时衍这个人,必须得防。
今日或许是迫于没有证据,但之后呢?我不敢再想下去。
此后数日,陆时衍果然频繁出入苏家。
他从不刻意打探追问,只是沉默旁观。
我凌晨五点起床刷题,七点抱着商业财报研读,晚上写完作业开始背单词。
我成绩不错,也很努力。
可惜,就是太努力了。
永远少了些从容。
旁人只夸苏家失而复得的千金机敏懂事、才智过人,唯有陆时衍知道我费了多少气力。
前面家教老师刚走,后脚陆时衍的声音便在楼下响起。
“温姨,我妈做了些糕团让我带过来。”
温岚起身接过餐盒,笑意温柔:“有心了,你妈妈的手艺确实好。”
陆时衍四下扫了一眼,像是顺嘴一问:“念念呢,正好一起尝尝。”
“还在学习呢。”温岚指了指楼上的书房,“不如你去叫她?有什么不会的还能让她问问你。”
正和他意。
二楼书房。
我对着复杂的金融模型蹙眉演算,指尖反复落笔,始终卡在瓶颈。
身后脚步声轻响。
陆时衍走至身侧,垂眸扫过屏幕数据,声音清冷低沉:“卡在这里很久了?”
我回头,眼底带着警惕与疏离,淡淡应声:“有点看不懂。”
我刻意保持距离,不愿与他多交集。
陆时衍俯身,骨节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一处盲区,没有多余暧昧,他精准点出:“变量取舍错了,这里替换公式,重新算。”
距离不远不近,气息清冽干净。
我顺着他的提示演算,瞬间豁然开朗。
我抬眼看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客气:“谢谢时衍哥哥。”
陆时衍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紧绷的侧脸,淡淡开口:“你很聪明,一点就透。”
“只是。”他话锋微转,眸底带着深意,“苏氏集团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你不必这么为难自己,还是说,你在担心什么?”
我心头一紧,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挂着浅笑:“听妈妈说时衍哥哥读书也很刻苦,一直让我要向你学习。”
“向我学习?”他皮笑肉不笑,“我没有你用功。”
我心里暗暗翻个白眼,骗鬼去吧,十里八乡著名卷王。
“我没有你聪明,努力点是应该的。”
陆时衍深看我一眼,就此作罢。
3 暗生心疼
陆时衍平时有课,总算隔了段时间没在我眼皮子底下转,结果我刚松一口气,又来了新的人。
苏家旁支的目光早已死死盯上了我这个突然归来的千金。
苏念大伯苏振宏、姑姑苏联映一脉,盘踞集团多年,手握部分闲散股权,多年来一直觊觎苏家主脉的核心产业与继承权。
从前苏家无嫡女继承,他们便盼着苏振廷夫妇后继无人,趁机蚕食吞并苏氏集团。
其实苏振廷不是什么清朝老人,没打算搞世袭制那一套,只是苏家多年基业,总不能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夺走。
碰巧我对商业感兴趣,又有天赋,他们将自己的产业交给自己孩子,又有何不可。
只是这个凭空冒出的走失归来的女儿,倒是彻底断了那群蛀虫的后路。
一时之间,所有的恶意与试探尽数涌向了我。
最先发难的,是苏家姑姑苏联映。
周末家族聚餐,苏家大宅宾客满堂,所有亲戚悉数到场。
苏联映妆容精致,眼神刻薄挑剔,落座伊始,目光就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与质疑。
“都说念念找回来了,我看着倒是生疏得很。十四年不在身边,这性子、这模样,和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半点小时候的影子都没有。”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意味。
温岚当即蹙眉护女:“孩子在外受苦十四年,环境不同,性子长变了很正常,容貌长开了自然不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联映轻笑一声,不依不饶:“嫂子别急着护着。我就是觉得奇怪,念念这性格气质,也太不像我们苏家的人了,我最近啊学了些心理学,这性格大多是天生的,只是看这念念倒是没遗传到哥哥嫂子。”
我握着餐具的指尖微紧,心底清明。
空气一度安静,温岚不悦,刚要开口,我却先行一步。
“姑姑说得没错。我三岁就被人莫名其妙丢了,要不是我命大被福利院收留,那还能坐在这里跟您说话,性格变了不算什么大事,没有缺胳膊少腿我已经很庆幸。”
苏联映敢怒不敢言,因为当年弄丢苏念的就是她。
原本等着看我窘迫出丑的众人,尽数收敛了轻视之心,摇着手中的酒水却竖起耳朵。
我倒是比他们想象的大胆的多。
苏联映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只是这样的为难不在少数。
故意在家族会议上抛出幼年旧事,试探我的记忆漏洞;在社交宴会上暗中散播流言,说我来路不明、冒名顶替;暗中克扣我的资源,挑拨我与苏家父母的关系……
净搞一些有的没的,又掀不起大风大浪,我无心树敌,便假装不知。
苏家父母虽偏爱护短,却终究碍于家族情面,无法彻底杜绝他们的小动作,很多时候只能口头维护,无法彻底根除隐患。
但说不害怕是假的,我现在需要依靠苏家,身份绝不能暴露。
一旦真相大白,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我并不知道,陆时衍寻空去了一趟福利院。
只需稍加打听,便能知道我有个要好的朋友叫沈晴安。
正好两年前去世,还是心脏病走的。
苏念出生时只是体弱,却未检查出心脏病,但苏念的爷爷是心脏病走的。
这样就合理了。
陆时衍轻轻挑眉,他果然猜对了。
院长把他带到宿舍时,一群孩童正在玩盲人摸象的游戏。
扮演“盲人”的小朋友不知道有人来了,不小心就撞到了陆时衍身上。
“抓到你了!”小孩约莫七八岁,抓到人时便察觉出一丝不对,这不是小孩的身形。
他把蒙眼的布条扯下,见到是院长带了人来,便立马道歉。
“没事,是我打扰你们了。”陆时衍让助理拿出准备的礼物,是一些文具和衣服,他们用得上。
院长向他道谢。
宿舍很旧,七八个小孩住一间,但小孩子没有私人空间的概念,反倒觉得有玩伴很幸福。
“院长,听说前段时间被苏氏认领的女孩也是被您收养了,冒昧问一下,她之前叫什么名字?”
“她啊,叫沈知微。”
院长不清楚陆时衍的目的,但问的问题倒也没有过度探究,便多和他说了些从前的事。
“她很勇敢,有人欺负院里的小朋友,她都会站出来,有一次还跟别人打起来了。”
院长训斥我时,我毫无悔意。
“我没错!那人说我们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可我们明明有院长妈妈!我们不是没人养!”
于是院长再不忍说什么了。
“她一直很努力,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想把那些曾经耻笑过我们的人统统找出来,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没人养的人活得何其漂亮。”
“她说她最想建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福利院,收留更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可惜福利院收入甚微,她成绩好归好,我也实在供不起她念大学,甚至这个高三都难以读完。幸好她命好,被父母找到了。”
陆时衍安静听着,突然便理解我了。
甚至有些心疼。
难怪要这么拼命。
4 亲子鉴定反转
几次试探屡屡落空,苏振宏与苏联映彻底失去了耐心。
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入冬之初,苏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前夕。
今日股东来的齐,倒像是一场盛大的讨伐。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不经意对上苏联映的视线,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果然,下一秒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苏振宏声音刺耳——
“如今集团股权动荡,基业不稳,振廷,你就想随便找个人充当你女儿来继承吗!仅凭一枚平安锁认亲,太过草率!为了所有股东权益,我提议,让苏念做司法亲子鉴定!”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股东纷纷附和。
家族内部、集团高层,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四面八方的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手心冒汗,却不能做出一丝紧张的表现。
苏振廷夫妇脸色沉凝。
他们其实并不敢保证这个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儿。
只是别无选择,何况这个苏念完全是一个完美女儿,纵使我是假的又如何。
原本自欺欺人了许久,现在却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旦拒绝,便是坐实心虚,直接引发集团内部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苏联映站在一旁,眼底藏着阴狠得意的笑意。
她就等着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当众揭穿我冒名顶替的骗局,将我彻底打入地狱。只要假千金被驱逐,苏家主脉无继承人,集团大权,自然落入他们旁支手中。
我站在人群中央,面色沉静:“大伯为什么这么断定做了亲子鉴定我就不是爸妈的女儿?”
苏振宏目光闪躲,声音倒越发响亮:“我只是想让大家安心!”
“为了公平起见,总要有人监督吧,不然医院不小心弄错了……那我找谁说理去?”
四下安静,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亲子鉴定可以做。”
陆时衍缓步走入股东大会大厅,气场凛冽,声音干净明亮。
他是陆家继承人,手握京圈顶级资源,就算年纪尚轻,话语权也远超苏家所有股东。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人敢置喙。
我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想闹哪出。
他才是第一个知道他是假的的人。
少年目光淡淡扫过一众野心勃勃的“长辈”,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苏家寻女十四年,信物确凿,人证线索完整。司法鉴定流程严谨,结果自有公论,无需诸位过度揣测。”
几句话,轻轻压住了全场的躁动。
随即,他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我,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转瞬恢复清冷:“按正规流程走即可,我全程监督见证,保证结果公正。”
由陆时衍全程监督。
苏振宏与苏联映脸色微变,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无人在意的地方,陆时衍看见我绷直的脊背。
他可以冷眼旁观所有人刁难我,却绝不能容忍,我被当众揭穿、坠入地狱。
鉴定采样当天,全程公开透明,司法机构专人到场,股东代表全程围观,无任何操作漏洞。
三天后,司法亲子鉴定报告,当众公示。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我已经做好了被当众揭穿的准备。
我一贯冷静自持,可今天终归是不一样的。
温岚握了握我的手。
“别怕,你肯定是我的女儿。”
我不知道温岚怎么敢肯定。
温岚是一位很好的母亲,如果苏念还在世,她会很幸福吧。
想到这里,我便不害怕了。
本就是我别有所图在先,又何惧真相。
大不了就是一无所有,可我本就一无所有。
我坦然,一抬眸,却看到陆时衍就在对面。
他一脸淡定,只是这回看我的眼神毫无恶意。
我朝他浅笑,像从前演的那般。
亲子鉴定报告一送过来,苏联映便迫不及待地展开,她极快地翻阅,却突然瞳孔骤缩,大跌眼镜。
白纸黑字,权威认证——沈知微与苏振廷、温岚,生物学父母子女关系匹配度99.99%,血缘关系属实。
所有质疑不攻自破。
苏家那俩人脸色惨白,不敢置信。
苏振廷夫妇长松一口气。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颤,心底巨浪翻涌。
我清楚地知道,这份百分百真实的虚假报告,绝无可能凭空出现。
全程唯一有能力悄无声息帮我改变结局的人。
只有陆时衍。
他手握我身败名裂的所有把柄,既可以让我坠入地狱,也能让我彻底翻身。
他选择了后者。
我心跳快蹦出来,再次对视上陆时衍的视线,却只见他压了压笑意。
5 我可以信你吗
亲子鉴定风波过后,我的身份彻底板上钉钉,无可撼动。
可我对陆时衍的戒备却达到了顶峰。
陆家老宅偶遇、苏家家庭聚餐、商圈酒会碰面,我永远率先问好,却始终保持距离,不多言亦不亲近。
刻意划清所有界限。
陆时衍无所谓,挟恩图报不是他的作风。
也不知他是怎么和温岚说的,最近每个周末都来别墅,美其名曰教我做题。
这就是本地上大学的人吗,如此闲来无事。
又一个周末。
我对着一堆集团财报复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
陆时衍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我桌前。
“温姨让我给你的,先休息一会。”
我抬眸,语气疏离:“谢谢。”
客套又冷漠。
“怎么不叫时衍哥哥了。”
我指尖一顿,从善如流:“时衍哥哥。”
陆时衍自讨没趣,倒也不想逼迫,却听我继续道。
“你想我这样叫你吗?只有苏念才这么叫吧,你知道的,我不是她。”
藏来藏去没意思,我还是先捅破了这层纱。
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亲子鉴定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了,念念,你就是苏家女儿。”陆时衍嗓音低沉,却带有警告意味。
害怕隔墙有耳,我明白他的意思,很快止住了这个话题。
我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陆时衍沉默两秒,目光深深落在我眼底,声音轻缓却笃定:“不想让你输。”
“你想问我是怎么发现的,对吗?”
我不答,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因为苏念手上有疤,你没有。”
“而且你太谨慎了,好像随时害怕被抛弃。如果你真的是苏念,你只会享受幸福。”
“苏振宏和苏联映两个人不是好东西,帮你也好过帮他们。而且,别以为这次过后你就安全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紧绷许久的弦,彻底松动。
“谢谢。”
这句是真心的。
我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释然:“陆时衍,我可以信你吗。”
陆时衍唇角微扬:“随你。”
6 反杀蛀虫
从冷冬到盛夏,高考最后一门结束时,我从容出了考场。
温岚和苏振廷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见我出来,立马捧上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念念辛苦了。”
我心里一动,紧紧抱住了温岚。
亲情于我太过奢靡,但在苏家的每一天,他们都是真心相待。
酷暑八月,苏家为苏念举行了盛大的十八岁生日仪式。
全城顶级名流齐聚,媒体满堂,水晶灯火璀璨夺目,是整个城市最盛大的成人盛宴。
我一袭定制香槟色礼裙,身姿清贵,眉眼清冷绝美,站在苏家父母身侧,是全场无可替代的中心。
陆时衍立于人群前排,看似流连于宾客之间,实则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我身上,寸步未移。
今夜是我的加冕盛典,是我人生圆满璀璨的新起点。
陆时衍隔着人群举杯,遥遥一碰,清冽的液体入喉,姿态矜贵。
我嘴角含笑。
宴会过半,人声鼎沸之际。
苏联映带着个人猛地闯入宴会厅。
“大家看清楚!这个万众追捧的苏家大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顺着声音一看,整个人如坠冰窖。
是院长妈妈。
苏联映眼底是疯狂的快意,高声控诉:“她不是苏念!她叫沈知微!”
“真正的苏念,五年前就心脏病去世了!是她偷了苏念的平安锁,冒名顶替,窃取苏家荣华富贵整整一年!”
昔日温和慈爱的院长妈妈当场作证,字字确凿,细数当年苏念病逝细节,句句锤死真相。
怪不得“苏念”丝毫不见小时候体弱的影子,原来她根本不是苏念。
闪光灯疯狂闪烁,全场名流哗然震惊,议论声四起。
“请问苏小姐,或者说沈小姐,她刚刚说的是真相吗?”
“苏念作为您的好友,你这么做是否有违伦理道德,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苏小姐请问真的是这样吗?您有什么想说的?”
苏振廷、温岚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那亲子鉴定又算什么。
苏联映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我,厉声逼迫:“沈知微!事到如今,你敢说你不是假货?!”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下场。
万众瞩目之下,我脊背依旧笔直,神色平静清冷,不见半分慌乱狼狈。
我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张狂失态的苏联映,声线清亮有力,透过话筒,响彻整个宴会厅。
“姑姑口口声声说我是假货,当众造谣、扰乱宴会、损毁苏家声誉。”
“我倒想问问姑姑——你费尽心思拆穿我的身份,到底是为了苏家正统,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贪欲?”
苏联映嗤笑一声,满脸癫狂:“我为了公道!你冒名顶替,天理难容!”
“公道?”
我轻笑出声,眼底寒意彻骨,气场全开。
“既然姑姑想要公道,那我便送姑姑一场彻彻底底的公道。”
我抬手,对管家沉声吩咐:“投屏。”
巨型大屏瞬间亮起。
一份份铁证如山的文件、海外账户流水、资产转移记录、偷税漏税明细、公款挪用单据,尽数曝光在所有人眼前。
“近五年,苏联映、苏振宏勾结外人,暗中转移苏氏集团核心资产千亿,隐匿海外私人账户。”
“多次挪用公款、虚报账目、偷税漏税,损害全体股东利益,涉嫌重大经济犯罪。”
所有人瞠目结舌,震惊到失语。
只感叹这回真不白来,接二连三的新鲜瓜吃到撑。
我目光冰冷,字字铿锵:
“姑姑今日不惜损毁家族名声、捏造虚假往事,不是为了公道,不是为了正统。”
“是为了转移所有人视线,掩盖你们掏空苏家、违法犯罪的滔天事实!”
从“假千金骗局”,彻底变成“旁支谋私造谣、祸乱家族”。
苏联映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声嘶力竭辩驳:“你胡说!你伪造证据!是你颠倒黑白!”
“我是否颠倒黑白,律法自有定论。”
我语气冷静冷漠,早已胜券在握。
话音刚落,警笛声呼啸而至。
执法人员快步入场,手持逮捕令,当众上前:“苏振宏、苏联映,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冰凉手铐锁上手腕的瞬间,那两人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短短十分钟,舆论又变了样。
全场名流权贵,满心震撼敬畏。
十八岁少女,城府之深、布局之稳远超所有在场长辈。
院长已无颜与我说话,但我还是找到了她。
宴会厅外的长廊,我拦住了要走的沈院长。
“院长妈妈,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院长眼泪扑簌簌地掉,她低着头,不愿让我看到。
如今的女孩已全然不见当年的窘迫,从穿着到谈吐,都像一个真正的富家千金。
“知微,对不起,她说如果不这样说,就要让人断了对福利院所有捐赠,我实在没办法……”
我上前抱住了她。
“院长妈妈,我没有怪你,你说的是实话,是我当初撒谎了……”
纸包不住火,我能堵住别人的口,却瞒不住自己最亲的人。
宴会落幕,宾客散尽。
我凭栏而立,望着满城灯火,眼底所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无尽荒芜。
看似我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可我却不觉痛快。
因为我心里最清楚,苏联映没有说错。
我就是假的。
我从头到尾,都是窃取他人人生的骗子。
身后脚步声轻响。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我微凉的肩头,温度温热,驱散晚风寒意。
他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累了?”
我回头,眼底带着疲惫与茫然,轻声开口:“陆时衍,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占了念念的人生,顶着她的身份,活在她本该拥有的繁华里。”
陆时衍静静看着我,轻声回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资格代替苏念说没关系,但当初她把平安锁给你,或许就想过有这一天。而你来到苏家,不仅沈知微活下来了,苏念的生命也再一次延续。”
“陆时衍,你的安慰很有效。”我勾了勾唇,眼里倒映璀璨星河。
苏家不能有假千金的存在,哪怕是为了顾及苏氏集团的股票和声誉,我也必须演下去。
晚风缱绻,两人并肩而立。
所有愧疚挣扎尽数融于夜色。
7 领证去留学
温岚和苏振廷彻夜未眠,他们有太多问题想问,却迟迟未开口。
他们也害怕知道那个答案,不然以他们的实力,轻而易举就能查到。
不等他们发问,次日清晨,我便早早等在他们房门口了。
苏振廷看向我的眼神复杂,温岚也带了些许陌生。
我暗自苦笑,偷来的人生原来也害怕归还。
这一年时间如同梦一场。
我站定,退后了小半步:“爸、妈,我想跟你们坦白。”
再次将那些往事诉之于口,依然那样艰涩。
“叔叔阿姨,很抱歉占用了您女儿的身份,我只是想有个读书的机会。”
再次抬眼,我眼里也只剩礼貌和疏离。
温岚听完已是泪眼婆娑:“容我们想想,你先留在苏家,好好上大学再说。”
苏振廷揽过温岚,也于心不忍。
“念念葬在哪,我们想去看看。”
山上风大,酷暑难消时节也依然凉爽,这是我成为苏念后第一次来看她。
我将一束黄玫瑰放在墓前,这是苏念生前最喜欢的花。
一同来的苏氏夫妇早已泣不成声。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次元旦晚会拍的,当时社区的人来福利院举办活动,给苏念留下了这张照片。
苏念笑容灿烂,看起来无忧无虑,只是生命终结于此,难免令人心如刀绞。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苏振廷难掩痛苦之色。
当年是苏联映非要带年仅三岁的小苏念去游乐场,将人弄丢之后回来不吃不喝好几天,苏老太太看不下去,以死相逼让他们原谅苏联映,他们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这十四年他们从未停止过寻女的脚步,可毫无线索。
于是他们挨个福利院去找,在北城那个郊区福利院,他们总算看到了希望。
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
温岚擦了擦泪,紧握住我的手。
“原本我们打算如果一直找不到,便在福利院收养一个女儿,也好有个念想。”
我周身一颤。
温岚继续说:“可看到你拿出平安锁的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找到念念了。”
如今站在苏念的墓前说这些,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是我的错,温姨。”
我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墓碑上的苏念笑得越明媚,我越是羞愧。
温岚缓缓蹲下,抚摸着苏念的照片。
“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找到了念念。”
“平安锁既然是念念给你的,也麻烦你,代替念念好好活下去。”
清风徐来,像是一声温柔的应允。
高考落幕,我以全市状元的顶尖成绩,考入世界TOP3顶级商学院。
我依然是那个天赋卓绝的苏念,大学四年匆匆而过,我主动向苏家父母坦诚心意,态度坚定从容。
“爸妈,谢谢你们几年来的养育与偏爱,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但请原谅我的自私,我还是想闯出属于我的一些人生。”
我想去留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苏念,也没有人认识沈知微的地方。
又一年盛夏九月,天高云阔。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时衍一会送你去机场。”
温岚嘱咐道。
“好。”
陆时衍常常出入苏家,我和陆时衍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两家又是故交,也就无需多言。
今天是陆时衍自己开车,我坐在副驾上,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出国,打算雪藏我吧!”
陆时衍目不斜视:“如果是,你愿意跟我走吗。”
“怎么没看出来小陆总是这么没有格局的人。”
车子半道急刹,突兀地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口。
“我的确是不放心。”陆时衍解开主驾的安全带,转过身认真道。
我有些慌了:“你想干嘛?”
陆时衍越靠我越近,拉开外套——拿出了本户口本。
“领证,你敢吗?”
谁怕谁。
我不屑一顾,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户口本。
机场送别之前,两人先去了趟民政局。
钢印盖在上面那一刻,我知道没有后悔药了。
一路魂不守舍,直到陆时衍陪我站在安检口。
“后悔了?”
我回了神:“不敢。”
“国外诱惑太多,怕你不学好,我总要给自己争点保障。”
“幼稚!”我怒嗔。
陆时衍将我揽入怀中,力气大得像要将我揉碎。
他们谁都没说话,直到广播开始播报我的起飞时间快到了。
“起落平安,去吧。”
我看着他,心底暖意汹涌,郑重颔首:“嗯,再见。”
远赴异国的三年,是我彻底涅槃的时光。
褪去苏氏千金的光环,无人知晓我的过往,无人定义我的出身。
这三年,我横扫所有顶级奖项,参与全球顶尖商业项目,发表多篇国际核心论文,惊艳海外商圈。
我不借助苏家、陆家分毫势力,从零布局,搭建自己的商业团队,投资新兴赛道,精准操盘,低调积累资本与人脉。
陆时衍正式执掌陆家产业,不断扩展商业版图,谁人见到不夸一句年少有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两人相隔山海,各自巅峰。
8 终成眷属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再次回国时,我是白手起家、自创商业帝国、享誉国际的新锐商业才女——苏念。
苏振廷和温岚一度以为这次出国,我会以沈知微的名字开辟一番天地,可我没有。
“爸妈,我是很自私,但这种泯灭良心的事情,我做不到。”这便是我的答案。
三年海外深耕,我创立的公司成为行业顶流独角兽。
机场出口,人潮涌动。
陆时衍静静伫立,三年时光,他愈发成熟,只是当我出现在他视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欢迎回家,沈总。”
也就陆时衍会叫我沈总。
我抬眸,眉眼弯弯,笑意坦荡温柔:“好久不见,陆总。”
苏陆两家筹备他们婚事时,为了找个领证的黄道吉日费尽心思。
“不如你们自己说说,想什么时候去?”
他俩目光对视,心虚地不敢说话。
“都行。”
两人的婚礼盛大隆重,国外的一个私人庄园里,宾客满席。
我一身缎光婚纱礼服,盈盈朝他走来。
“沈总,他们都说我拿到大结果了。”陆时衍轻轻拥住我,在我耳边悄悄说道,语气有几分自豪。
我点点头,深表认可:“你确实命好。”
我也好苏念也罢,此时此刻,是你就好,是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