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海求生只剩一把刀!
我是陈锐,陆军特种作战大队教官,代号"钉子"。
这个代号不是我自己选的,是老队长给的,说我这人就跟钉子一样,钉进去就拔不出来。我当时觉得挺土的,现在回想起来,这代号还真准——因为我现在就像一根钉子,被甩进了大海里,死死扎在海水中间,拔不出来。
运输机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被打中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刻我正盯着手腕上的表。机舱里的红色警示灯突然全亮了,刺得人眼睛疼,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整架飞机像被人从中间踹了一脚,猛地往右侧翻。
我当时没系安全带。
这事赖我自己。之前机舱里太闷了,我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刚走到货舱门口,炮弹就来了。冲击波直接把我从货舱口甩了出去。
从飞机上掉下来的感觉,怎么说呢——你知道坐过山车到最高点突然往下落的那种失重感吗?乘以一百倍。
风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我连气都喘不上来。眼睛被吹得根本睁不开,耳边全是风声和飞机引擎的尖啸。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在往下掉,速度快得吓人。
入水的瞬间,我以为自己撞到了水泥地上。
海面的冲击力把我整个人拍散了架,胸口一阵剧痛,嘴里尝到了咸味和铁锈味——海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我的意识一下子就模糊了,眼前全是黑的,身体在水里不受控制地翻滚。
沉下去了。
我不知道沉了多深,只知道水压越来越大,耳朵疼得像要炸开。我的大脑在那几秒钟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儿。
训练的本能救了我。我咬住牙,把身体蜷起来,先稳住翻滚的姿态,然后拼命往有光的方向蹬腿。说是有光,其实就是头顶那一丁点比周围稍微亮一些的方向——凌晨两点多的海面,能有多少光?但就是那一丁点亮,让我找到了上的方向。
冲出水面的时候,我大口大口地吸气,咸水呛进气管,我一边咳一边喘,像条快死的鱼。
周围一片漆黑。
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一团火光——那是运输机的残骸,断成了几截,漂在海面上燃烧。火光把附近的海面照得忽明忽暗的,我能看到水面上漂着各种碎片,金属的、塑料的、布的,乱七八糟。
我没看到其他人。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沉。机上加我一共七个人,四名机组成员,两名随行人员,再加上我。炮弹打中的是机身中段,我被甩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在哪儿?有没有人跳出来?
我不知道。
海水很凉,泡久了体温会持续下降。我在特种作战训练里学过,正常人在二十度左右的海水里,不借助任何工具,游泳能维持的时间大概在两到四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体力耗尽,体温过低,就会失去意识,然后淹死。
我得找个能上岸的地方。
漂了大概四十分钟,我摸到了礁石。
手掌划到礁石表面的时候,那种粗糙的、扎人的触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瞬间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活了。
我抓住礁石往上爬,指甲被磨掉了两片,膝盖撞在棱角上,疼得我直咧嘴,但我不敢停。我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往上蹭,等整个人趴在一块干燥的岩面上时,我浑身发抖,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不知道在岩石上躺了多久,天开始蒙蒙亮。
我翻过身,第一次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岛。
不算大,目测从我这个位置到最远处的山头,直线距离大概两三公里。岛上有山,山上有树,海拔最高的那个山头大概两三百米。海岸线是不规则的,礁石密布,没看到沙滩——至少我这一侧没有。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左肋疼,摸了摸,没有明显的骨折感,应该是挫伤。右小腿外侧有一道口子,大概十厘米长,不深,血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了。双手掌心全是擦伤,指甲断了两片。头上有个包,按一下就疼。
裤子兜里——还有东西。
我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一把伞兵刀。
就这么一把刀。折叠刃,全长展开大概二十二厘米,刃长九厘米,单面开刃,刀柄末端带一个破窗锥。标准的制式装备,平时别在腰上的那把被海水冲没了,这把是塞在裤兜里的备用。
我盯着这把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站稳之后我开始沿着海岸线走。得搞清楚几个事情:第一,这岛上有没有人;第二,有没有淡水;第三,飞机残骸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在岛东侧的一片礁石滩上找到了一大块飞机残骸。
是左侧机翼的一部分,大概四米多长,连着一段机身外壳,卡在两块大礁石之间。机翼蒙皮是铝合金的,被撞击扭曲变形了,但大部分还算完整。旁边的水里还漂着几个打散了的货箱,有的已经沉下去了,有的被礁石挡住了。
我下到水里把能够到的箱子全拖上来。
大部分箱子都泡坏了,里面的东西一塌糊涂。但有一个防水包还算完好,打开一看——三包压缩饼干,一盒防水火柴,两卷绷带,一小瓶碘伏。
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点东西搁在正常环境里屁都不算,但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的。
我把这些东西全收好,揣进怀里贴着身体。然后开始拆机翼。
铝合金蒙皮是好东西,能做刀,能做锅,能做集雨器,能做反光信号板。我用伞兵刀沿着铆钉线一点一点地割,割了大半个早上,卸下来三块大概半米见方的铝板。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啃了小半块压缩饼干,喝了几口从机翼凹陷处积的雨水——昨晚下过一阵雨,积了一小洼。
水很少,只够润润嗓子。
找淡水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收拾好东西,往山上走。
根据经验,岛上如果有淡水,最可能出现在山体的背阴面,顺着岩层裂缝往下渗,在低洼处汇成小水潭或者细流。这座岛有植被覆盖,说明地下一定有淡水层,不然树活不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水。
是因为我听到了声音。
树林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山林里很清晰。一个人,步态不稳,像是在拖着腿走。
我蹲下来,把伞兵刀握在手里,刀刃朝外,缩在一棵大树后面。
我不知道岛上有没有其他幸存者,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在确认对方身份之前,我不会暴露自己。
这是基本功。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二章 敢抢我饼干先问问拳头!
脚步声在我右前方大概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看清了——是个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瘦得跟麻杆似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头发乱糟糟的粘在脑门上,脸上全是盐渍和划伤的痕迹。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不是什么像样的武器,就是一截金属管,大概六十厘米长,一头被撞扁了。应该是从什么残骸上掰下来的。
他没发现我。他在四处张望,眼神发直,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喉咙里发出一种干涩的吞咽声。
饿的。而且饿了不止一天。
我观察了他大概三十秒。他的步态、体态、手握铁棍的方式——没受过任何格斗训练,握棍的姿势全是错的,重心也不对。普通人,不是军人,不是执法人员,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我本来可以继续躲着,等他走了再出来。但我没那么做。
岛上有其他幸存者,这事我迟早得面对。与其让他在背后当个不确定因素,不如现在就接触,搞清楚他的底细。
我站了起来,从树后面走出去。
他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弹了一下,铁棍举起来对着我,两只手都在抖。
"别动!别过来!"他的声音又哑又尖,嗓子都劈了。
我停住了,双手摊开让他看到——左手空的,右手握着伞兵刀,但刀尖朝下,不是攻击的姿态。
"我不是要打你。"我说,"你是哪来的?"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腰间——准确说,是盯着我别在腰带上的那个鼓囊囊的防水包。
他认出来了。压缩饼干的军用包装,很好认。
"把吃的给我。"他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三天没吃东西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铁棍指着我的脸,"把吃的交出来,不然我跟你拼命!"
我看着他。
说实话,我理解他。三天没吃东西,人的理智会下降很多,饥饿感能把一个正常人逼成疯子。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吃。
但理解归理解,东西不能抢。
"你打不过我。"我说,很平静,"这话不是威胁你,是在说事实。你放下铁棍,我可以分你一半。你要是硬来,我保证你连棍子都握不住。"
他犹豫了两秒。
然后冲了上来。
他是横着抡的,铁棍从左往右扫,目标是我的脑袋。力气还挺大,饿成这样还能使出这种力气,说明肾上腺素飙了。
但动作太慢了。
对我来说,这种攻击和慢动作没区别。
我往后仰了一下躲过铁棍,顺势左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往外一拧,同时右脚卡进他的前脚后侧,膝盖顶他大腿根——这是一个标准的夺械锁控动作,我在训练场上教过几百遍。
他整个人被我拧着转了半圈,重心全丢了,铁棍脱手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然后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我的膝盖压着他的后背,左手别着他的手腕,他动都动不了。
三秒。
从他挥棍到被我按在地上,满打满算三秒。
他趴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都变了调。挣了十几秒发现完全挣不脱,力气也耗尽了,整个人突然不动了。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抽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我松开了他。
站起来退后两步,把伞兵刀收回兜里。然后打开防水包,掰了半块压缩饼干,蹲下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吃吧。"
他趴在地上,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见过——是被逼到绝路又突然看到一点希望时的那种眼神。茫然的,不敢相信的,带着一点点警惕。
他慢慢坐起来,伸手拿了饼干,往嘴里塞。吃得太急,噎住了,咳了半天。
我从防水包里拿出水壶——说是水壶,其实是用铝板卷的一个筒,里面装了大概两百毫升的雨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两口。
吃了东西之后他缓过来一些,脸色没那么灰了,眼睛也有了一点焦距。
"你是军人?"他问。
"嗯。你呢?"
"我叫希能。"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我是渔船上的。船四天前翻了,就我一个人上了岛。"
"渔船?哪出发的?"
"马朗港。"他说,"我们那条船出海打鱼,遇到风暴,船翻了。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一天一夜,漂到这岛上来的。"
马朗港。我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地图。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座岛的位置大概在——我心里大致有了个方向。
"其他船员呢?"
他摇了摇头:"没看到。就我一个。"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说的真假我没法当场验证,但至少从他的口音、穿着、手上的老茧来看,说是渔民,不太像在撒谎。
"这岛上除了你和我,你还见过其他人吗?"
"没有。"他说,"我一上岛就找水喝,找到半山腰一个小水洼,在那附近待了三天。没见过人,也没听到过人的声音。今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往山下走,想看看海边有没有冲上来什么东西。"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我:"然后就看到你了。"
我没接话。
"对不起。"他说,声音小了很多,"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我看着他。瘦得脱了相,手上全是伤,脚上的鞋已经烂成了两坨布,脚趾露在外面,指甲全是黑的。
一个普通渔民,船翻了,漂到一座荒岛上,三天没吃东西。换了谁都可能做出一样的事。
"别道歉了。"我站起来,"你说的那个水洼在哪?带我去看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前面带路。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好几次,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对他怎么样。
"我有个问题。"他走着走着突然说。
"问。"
"你刚才那三下,是什么?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按在地上了。"
"锁腕别腿夺械,"我说,"基本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能教我吗?"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有意思——刚被我三秒撂倒,转头就问我能不能教他。不是记仇,是在想怎么变强。
"能活到有空的时候再说。"
他带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半山腰一处凹陷的岩壁下面。果然有一个小水洼,不大,直径大概半米,水深四五厘米。水质看起来还行,是从岩壁裂缝里渗出来的。
量太小了。勉强够两个人每天各喝几口。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岩壁上的渗水痕迹,湿润的面积不小,说明里面的水量不止这些,只是出水口太小了。
"这个能扩。"我说。
第三章 三秒放倒你信不信!
接下来两天,我和希能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扩大出水口。我用伞兵刀沿着岩壁裂缝慢慢凿,刀刃不够硬,凿了半天才扩了不到两厘米。后来我换了个办法——找了一块尖头的硬石头当凿子,用另一块石头当锤子,对着裂缝敲。效率高了不少,花了大半天时间,把裂缝扩大到了原来的三倍。水流明显变大了,小水洼能在半天之内蓄满,一天的出水量大概能有两升多。
不够富裕,但够两个人活着。
第二件,在滩头那片残骸区做了一次彻底的搜索。我带着希能把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收获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又找到了一包半的压缩饼干、一捆尼龙绳(泡过水但还能用)、几块大小不一的铝板、一截液压管、两个塑料桶(裂了缝但能修)。
最大的收获是一把工兵铲。
卡在机翼和礁石的缝隙里,铲头有点歪了,木柄断了一截,但主体结构没坏。我用石头把铲头砸正了,重新削了一根木柄装上去,虽然丑了点,但能使。
有了这把工兵铲,干活的效率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第三件,解决食物问题。压缩饼干就那么点,撑不了几天。我之前沿海岸线走的时候注意到了,岛西侧有一片礁石潮汐区,退潮的时候露出大片的礁石平台,上面附着不少贝类,水洼里还有小鱼小虾。
这是最容易获取的蛋白质来源。
我带希能去了一趟。他一看到那些贝壳和小螃蟹,眼睛都亮了。
"这些我认识!"他蹲下来就开始扒拉,"这是青口,这是牡蛎,这个小螃蟹也能吃。我以前在船上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他干活的速度比我快多了。手指灵活,掰贝壳的角度和力道都是老手的水平,不到一个小时就捡了半桶。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人在打架方面是个废物,但在跟大海打交道这块,确实比我强。
回去之后用铝板架在石头上,底下烧火,把贝壳往上一放,烤。烤开了壳直接吃肉,味道一般,有点腥,但热乎的蛋白质吃进肚子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希能一边吃一边说:"我以前在船上的时候,用这种青口熬汤,放点姜片和葱,鲜得很。"
"现在有姜有葱吗?"
"没有。"
"那就闭嘴吃。"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跟希能商量了一下分工的事。
我说:"往后这样——我负责营地建设、防御和工事,你负责捕鱼捕虾和采集,食物这块你比我在行。我们每天碰一次头,汇总情况。"
他点头:"行。那我明天去潮汐区那边看看,退潮时间应该有规律,我多跑两天就能摸出来了。"
我对这个安排挺满意。两个人各有所长,搭配着干,效率比一个人单打独斗高太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门心思搞两件事:一是把营地从滩头往高处转移,滩头太暴露了,四面没遮挡,有什么情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二是继续搜索岛上的资源,把整个岛摸透。
转移营地的事情后面再说。先说搜索岛上资源。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整座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了一遍。
岛的面积比我最初估计的要大一些,东西向大概三公里,南北向大概两公里,形状像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地形以山地为主,中间高四周低,最高点大概海拔两百五十米左右。植被覆盖率还行,半山腰以下全是热带灌木和杂树,靠近山顶的地方有几棵大树,根系很深的那种。
北面是峭壁,几乎垂直地插入海中,没法通行。南面坡度较缓,一直延伸到海湾——这是整座岛唯一一块接近平坦的海岸,有一小片勉强能算沙滩的地方。东面和西面全是礁石。
淡水源除了半山腰那个渗水点,我在山体背阴面的一个凹谷里又找到了一条细流,水量比渗水点大,大概一天能有四五升。好消息。
岛上没有发现大型动物,没有蛇(至少我没看到),有鸟,有虫,有蜥蜴。植物种类不少,能辨认出来的有椰子树(只有三棵,而且很高,不太好爬)、野芭蕉(没结果)、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灌木和藤蔓。
在岛西北角,我还发现了一处旧营地的痕迹。
是几块搭过棚子的石头,上面还残留着烧焦的木头。时间不短了,上面长了青苔。说明以前有人来过这个岛,但已经离开很久了。
我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这岛不算太差。有淡水、有食物来源、有可以利用的材料。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两个人活下来没问题。
但"活下来"和"活得好"是两码事。
而且我一直有个隐忧:那架运输机是被打下来的。打下来的人不会就此收手。这片海域不安全。这座岛迟早会来人。
到时候,我和希能两个人,拿什么守?
这个问题一直压在我心里,直到第七天。
第七天早上,我正在南面海湾的滩头整理前天搜到的材料——把能用的金属件按大小分类,方便后面加工。希能去了西侧潮汐区捞鱼。
突然希能从西边跑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陈锐!"他弯着腰喘气,脸色发白,"礁石湾那边,有人!好几个人!他们在打一个人!"
第四章 礁石湾那女孩差点被打死!
我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问他:"几个人?什么武器?"
"三个,不、四个。"希能努力回忆,"拿石头的,拿木棍的,我没看清楚。他们在围着一个人打,被打的那个倒在地上了。"
"带路。"
我从材料堆里抽出那根铁棍——就是希能第一天拿来抢我饼干的那根,我一直留着。然后跟着希能往西边跑。
到了礁石湾外围的高处,我让希能蹲下,自己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往下看。
看清楚了。
是四个男的在围殴一个人。被打的那个缩在地上,抱着头不动了。四个人在踢,一脚一脚地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截木头,正往下砸。
被打的那个人身边有一个橙色的东西——是充气救生筏,被拖上了岸,瘪了一半。救生筏旁边还有一个箱子,已经被翻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快速判断了一下局面。四个人,体格都一般,没有像样的武器,动作散乱,没有配合。就是一帮人仗着人多在欺负人。
被打的人已经不动了。再不管,要出人命。
我没多想。
"你在这等着。"我跟希能说完,握着铁棍从岩石后面站起来,顺着坡往下走。
我没藏着,没偷袭,就正大光明地走下去。
四个人里有一个先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人。四个人陆续停了手,转头看着我。
我走到距离他们大概七八米的地方停住了。
领头的是个粗脖子的男人,晒得很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T恤,手里攥着那截木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谁啊?"他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我说,"四个人打一个,打的还是个躺在地上不动的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粗脖子往地上那人瞟了一眼:"关你什么事?这人偷了我们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
是个女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头发乱得看不出长短,脸上全是血,嘴角肿了一大块。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背上有个小包,已经被扯开了。
她没晕,眼睛是睁着的。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偷了你们什么东西?"我问。
粗脖子指了指那个被翻开的箱子:"就那些。她一个人占着一筏子东西,我们跟她说分一点,她不给。"
我看了看箱子里散出来的东西。
种子。一袋一袋密封好的种子,包装上有标签,写着品种名和批号。另外还有几个小工具——铲子、剪刀之类的。
这不是什么值钱的物资,至少在这些人眼里不应该值得为此打人打成这样。
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种子。他们是看到一个落单的女人带着物资,觉得好欺负。种子只是个借口。
"东西是她的。"我说,"她不愿意给,那就是她的。你们打人是你们不对。"
粗脖子的脸色变了:"兄弟,你别多管闲事。这岛上没有什么法律,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你一个人,我们四个,想清楚。"
我笑了一下。
"你刚才那句话说对了一半。"我把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确实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粗脖子眯着眼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突然转头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他左边那个人先动了,抡着一块石头朝我冲过来。
我侧身一步让过石头的轨迹,铁棍横扫,打在他的小臂外侧。"咔"的一声很脆,他手里的石头飞了出去,人惨叫了一声抱着胳膊蹲在了地上。
第二个人从右边扑上来。我往前踏一步,铁棍竖着捅了过去,捅中他的胃——不是很重,但足够让他弯下腰。然后我抬膝顶了他的下巴,他仰面朝天地倒下去了。
第三个转身就跑了。
就剩粗脖子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截木头,脸上的横肉在抖。我看得出来他在犹豫,想打又不敢打,想跑又觉得丢人。
我没给他纠结的时间。
我上前一步,一棍敲在他手上的木头上,力道控制得很准——震得他虎口发麻,木头脱了手。然后铁棍横在他脖子前面,离他的喉结大概五厘米。
"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带着你的人滚。第二,我打断你的腿,你爬着走。"
他选了第一个。
拉着受伤的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北边去了。那个先跑的已经没影了。
我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身蹲下来看地上那个女的。
近距离看伤势比远处看到的更严重。右眼眶肿了,左边额角有个口子在流血,嘴角裂了,左手的手腕肿得很高——可能是骨裂。
"你能说话吗?"我问。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能。"
"哪里最疼?"
"手。"她抬了一下左手,一动就疼得吸了口冷气。
"先别动。"我从兜里掏出碘伏和绷带——还好带着,"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没拒绝。
我先用碘伏清理了她额头上的伤口,绑上绷带。然后检查了她的左手腕——肿胀明显,但指头能活动,掐了一下指尖有血色,说明没有完全断,应该是骨裂或者严重扭伤。我用两块小木片做了个简易夹板,绷带缠上固定。
处理伤口的时候,她一直咬着牙,没喊疼。
"你叫什么?"我一边缠绷带一边问。
"陈佳佳。"
"哪来的?"
"农学院的。"她说,"我们学校组织的海上考察,船出了事故。我坐的救生筏漂到这儿的。"
"就你一个人?"
"嗯。"
"那箱种子——"
"是我的。"她的语气突然硬了起来,"实验用的种子。几十个品种,都标注好了的。我带着它们漂了三天。"
看着她那个样子,被打成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护着她的种子。
"行。"我说,"种子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希能这时候从上面跑下来了。他看到满地的血迹和躺在一旁哼哼的那个人(我打的那个被顶了下巴的,还没爬起来),张大了嘴。
"都、都解决了?"
"解决了。帮我扶她起来。"
希能扶着陈佳佳的右边,我扶着左边,把她架起来。她的腿还能走,但步子很虚。
往回走的路上,她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说,"你能种东西,是吧?"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能。"
"那你有用。有用的人不该被打。"
她没再说话。但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一点。
第五章 三个人一条命从今天算!
陈佳佳的伤养了五天才能正常活动。
这五天里,她没闲着。手腕用不了,她就用右手和嘴,把那一箱种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袋都检查密封情况,按品种分类,按适种季节排序。碰到有破损的包装袋,她用从救生筏上撕下来的胶布一点一点地补上。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姑娘对她那些种子比对自己的伤还上心。
第五天晚上,我把希能和陈佳佳叫到一起,在营地的火堆旁坐下来。
"我跟你们说个事。"我往火里添了根柴,"这个岛上,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
希能的脸一下就变了:"那天打陈佳佳那几个?"
"对。而且不止他们。"我说,"这几天我在岛上转了一圈。北边有两个营地,东边有一个。加上打陈佳佳那四个,岛上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个人,分成好几拨。"
陈佳佳抱着胳膊,没说话,但眉头拧起来了。
"我观察过了,"我继续说,"这些人基本都是海难的幸存者,来路不一,各管各的。目前大家都在忙着找吃的找水喝,还没顾上互相搞事。但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为什么?"希能问。
"因为资源有限。"我说,"这个岛就这么大,淡水就那几个点,容易捞到东西的潮汐区也就那一片。人一多,资源就不够分。不够分就会抢。抢着抢着就会打。打起来之后就会分出强弱。弱的被吞掉,强的越来越大。"
火堆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下。
"我们现在三个人。"我伸出三根手指头,"论人数,我们是少数。论武力——"我指了指自己,"暂时没人打得过我,但我一个人打不了二十个。论物资,我们有工具、有种子、有一些积累,但不多。"
"所以你想怎么办?"陈佳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搬家。"我说,"现在我们的营地在南面滩头,太低了,太暴露了。从任何方向都能看到我们,一旦有人想打我们的主意,连个防守的余地都没有。"
"搬去哪?"
"半山腰。"我说,"我前两天在山上找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山洞。位置很好,坐北朝南,洞口正对着整个南面海湾。洞不小,够住人够存东西。最重要的是——地势高,视野开阔,任何人从海湾方向上来,我站在洞口就能看见。"
希能挠了挠头:"搬到山洞里住?"
"不只是住。"我看着他,"我要把那个山洞变成一个堡垒。能守、能藏、能打。任何人想打我们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代价。"
火光映在陈佳佳的脸上。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分工?"
这个问题说明她已经决定跟着干了。不废话,不纠结,直接问怎么干。
"陈锐管武备和工事,"我说,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希能,"希能管渔猎和陷阱——你在海上讨生活的经验比我多,食物这块继续交给你。"最后指向陈佳佳,"你管种植。短期内渔猎能解决吃的问题,但长远来看,得有稳定的食物来源。种子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
陈佳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从今天起,我们三个就是一个队。不是三个各管各的人凑在一起混日子,是一个队。有吃的一起吃,有危险一起扛。遇到事情我做决定,你们可以提意见,但定了就执行。能接受吗?"
希能第一个说了:"我没意见。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陈佳佳看着我,过了几秒:"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种子的事情我说了算。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种,你别插手。"
我想了想:"行。"
"那就这么定了。"陈佳佳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始搬家。
从滩头到半山腰那个山洞,走小路大概要四十分钟。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我们来回跑了四趟,花了一整天才把所有物资转移上去。
到了山洞之后,我第一件事是清理内部。洞不规则,入口大概两米高、三米宽,进去之后逐渐开阔,最深处大概十来米。地面是石头的,比较平整。洞顶有几处渗水,但不严重,避开就行。
我让希能去附近砍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头回来,在洞里搭了三个简易的睡铺——就是地面铺一层树枝,上面再铺一层大叶子,虽然硌,但比直接睡石头强。
陈佳佳的种子箱放在洞的最里面,最干燥的角落。她自己动手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平台,把箱子架在上面,离地大概二十厘米,防潮。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坐在洞口,看着山下的海湾。
月亮出来了,海面上一片银光。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南面海湾尽收眼底——滩头、礁石、水面,甚至远处海平线上有没有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位置,太好了。
只要把洞口守住,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南面的通道。敌人想从正面上来,那是仰攻,而且我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想搞偷袭几乎不可能。
当然,山洞还有背面和两侧。我后面几天得仔细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能摸上来的路线。有的话,就得想办法封掉或者设伏。
希能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陈锐。"
"嗯。"
"你觉得我们能在这岛上待多久?"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待多久,这个洞就是咱的家。"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六章 半山腰那个洞就是咱的家!
搬进山洞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清单。
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没纸。是记在脑子里的。
第一,勘察山洞周边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标记死角和薄弱点。第二,在洞口修建防御工事。第三,在外围设置预警和阻滞系统。第四,储备武器和弹药——当然不是真的弹药,是石头、削尖的木棍这些。第五,建立日常巡逻机制。
第一项花了三天。
我把山洞周围方圆两百米的地形全摸了一遍。结论是:正面(南面)坡度陡但有路可走,是主要的威胁方向;东面是一道断崖,基本上不了人;西面有一条隐蔽的小径,能从山脚绕到山洞侧后方,这是最大的隐患;背面(北面)是更陡的岩壁,理论上能攀但需要专业装备,短期内不用太担心。
最需要处理的就是西面那条小径。
我在小径的三个关键位置做了处理:第一个点挖了一个陷阱坑,上面盖上树枝和枯叶;第二个点在路面上埋了削尖的硬木桩,表面撒上碎石;第三个点用绳子设了一个绊索,连着几个悬挂的空罐头(从残骸里翻到的),有人碰到绳子,罐头就会叮叮当当地响。
不是多精密的东西,但够用。目的不是杀伤,是预警和延缓。只要给我反应的时间,我就能处理。
勘察完地形之后,我开始动手改造洞口。
这是最大的工程,也是最重要的。
洞口天然的宽度大概三米,高度两米。如果不做任何处理,敌人冲进来就是一拥而上的事。我的想法是把洞口收窄,只留一个刚好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入口,两侧用石墙封死。
石头不缺——山上到处都是。但石头要垒得稳,不是随便堆上去就行的。我挑选大小合适的石块,按层交错叠放,缝隙里塞进碎石和泥土,再用水冲实。
一天只能垒一小段。
希能每天打完鱼回来会帮我搬石头。他力气不大,但胜在不偷懒,让搬就搬,不喊累。陈佳佳手腕还没完全好,干不了重活,就负责和泥——把泥土加水搅成稠泥浆,我抹在石缝里当粘合剂。
有一天我在垒墙的时候,陈佳佳端着一碗泥浆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学过盖房子?"她问。
"没有。"我说,"但在山里搭过掩体,道理差不多。"
"你们平时训练都练这些?"
"这只是一小部分。"我接过泥浆,往石缝里抹,"野外生存训练里最基础的内容。搭建掩体、就地取材、伪装隐蔽、水源净化。每一项都得过关才能结业。"
她"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洞口左边那个位置,你打算留射击孔对吧?"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那个位置的石墙比两边薄了大概十厘米,而且中间有一段故意留了缝。不是射击孔是什么。"
我重新打量了她一下。这姑娘观察力可以。
"没错。两侧各留一个射击孔,正对着上山的路。有人上来,我在里面用石块和削尖的木棍往外招呼。"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转身继续去和泥。
洞口的石墙垒了十二天才基本成形。
双层的。外层石墙大概一米二高,六十厘米厚,主要作为掩体和射击工事用。内层石墙更高,几乎封到了洞口顶部,只留了那个侧身能过的入口。两层墙之间留了大概一米的空间,这是缓冲区——万一外层被突破了,我还有内层可以退守。
入口做了一个简易的门,用机翼铝板加木头钉的,不结实,挡不了太大的力,但比完全敞开强。
完成石墙那天,我站在外面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说实话,丑得很。歪歪扭扭的,远看就像一堆石头随便堆在那儿。
但我挺满意的。
因为那"一堆石头",能挡人。
第七章 四十天我造了座要塞!
石墙只是第一步。
真正让这个山洞变成堡垒的,是接下来二十多天的工作。
首先是外围的陷阱带。
我规划了三道防线,从洞口往外延伸,每道间隔大概十五到二十米。
第一道是最外围的,我叫它"绊脚线"。做法很简单——在上山路的两侧,用尼龙绳拉了好几道细线,离地面大概十五厘米,不注意根本看不到。绳子上还系了一些干脆的枯枝,踩上去就会断裂发出声响。不伤人,但能让我知道有人来了。
第二道是"减速带"。在路面上密密麻麻地插了削尖的硬木桩——不是那种一脚踩进去就完蛋的大坑,是浅浅的、冒出地面大概八厘米的尖桩。大部分用碎石和枯叶盖住了。穿鞋的人踩上去会疼,光脚的人踩上去会直接扎伤。这一段路大概有二十米长。你要经过,要么走得非常慢非常小心,要么就等着扎脚。
第三道是真正的陷阱。三个坑,分布在距离洞口最近的位置。坑不深,大概半米多,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编好的树枝框架,再铺上枯叶和土。做这三个坑花的时间最长,因为在石头地面上挖坑太费劲了。我和希能轮流用工兵铲凿了五天才挖完。
这三道防线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把任何想摸上来的人逼成活靶子。
你想啊——外围的绊脚线让我提前知道你来了,中间的减速带让你走得慢,最后的陷阱坑堵住了直接冲的路。你只能走我留出来的那条安全通道,而那条通道,正对着洞口石墙上的射击孔。
这是在训练里学过的思路:不追求杀伤力最大化,追求"让敌人只能走我想让他走的路"。
陷阱带做完之后,我又花了两天时间,在三道防线之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声响装置——悬挂的罐头、碎石堆、还有用细绳串起来的贝壳。白天可能不明显,但夜里安静的时候,有人碰到了,声音传得很远。
武器方面,我做了以下准备:
削尖的硬木长矛,六根。希能帮忙削的,他刀工不错。矛头在火上烤过,又硬又尖。
石头。在洞口的石墙后面码了两堆,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鸡蛋大小。居高临下往下砸,这种原始武器的效果比你想象的好得多。
弹弓。用一截液压管的橡胶内衬和Y形树杈做的。精度一般,但二十米以内打头够疼的。
铁棍。还是那根。我用石头把砸扁的那头磨尖了一点,当近战武器。
加上我的伞兵刀,这就是我们全部的武器库了。
不多。但配合地形和工事,足够让任何想打我们主意的人付出代价。
在我忙着搞防御的这些天里,陈佳佳也没闲着。
她的手腕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山洞附近找了一块向阳的缓坡地,开始翻地。
那块地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土层薄,下面就是碎石。她用工兵铲一铲一铲地翻,把石头捡出来,把土弄松,又从洞口那边搬了些烧过的草木灰混进去当底肥。
"这个季节适合种什么?"我有一天路过她那块地的时候随口问。
她蹲在地上正往土里埋种子,头都没抬:"快生菜、小白菜这些叶菜最快,二十来天能吃。另外我带了几种豆类和薯类,周期长一点,但产量大,后面靠这些。"
"多久能有收成?"
"最快的叶菜二十天左右。豆类两个月,薯类三个月以上。"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前提是别出什么幺蛾子。鸟要防,虫要防,水也要想办法。"
"水的事我来解决。"
我后来用铝板做了一套简易的引水装置,从山洞旁边那个渗水点把水引到她的菜地旁边,存在一个用塑料桶改造的蓄水池里。这个工程又花了三天。
陈佳佳检查了引水装置之后,难得地说了一句:"行。你这脑子可以。"
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夸奖不容易。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我忙工事,希能忙打鱼,陈佳佳忙种地。到了晚上,三个人围着火堆吃饭——通常是烤鱼或者烤贝壳肉,偶尔加上一点野果。吃完了就各自休息。
生活谈不上好,但有了秩序,有了方向。
转眼到了搬进山洞的第四十天。
这四十天的改造成果,我自己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和评估。
洞口双层石墙:完成。外墙高一米二、厚六十厘米,内墙高两米、厚四十厘米。两侧各有射击孔一个,入口宽度五十厘米。
外围三道陷阱带:完成。绊脚线、减速带、陷阱坑各就各位。
声响预警系统:完成。覆盖正面和西侧小径。
西侧小径封控:完成。三处阻碍加一个预警装置。
武器储备:长矛六根、投石若干、弹弓一个、铁棍一根、伞兵刀一把。
菜地:第一批叶菜已经冒芽了,长势不错。
淡水:两个水源点,日产水量合计七到八升,够三个人用。
食物:渔获稳定,希能已经摸透了潮汐规律,每天都能带回够三个人吃的量。另外他还在礁石区布了几个简易的鱼笼,偶尔能逮到大鱼。
这个山洞,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藏身处了。
它是一座小型堡垒。
验收完成那天晚上,我多吃了一条鱼,算是犒劳自己。
第八章 陷阱带外种满带刺的花椒!
陈佳佳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那天我正在检查西侧小径的绊索,她拎着一袋子东西找到我。
"你跟我过来看个东西。"
我跟着她走到陷阱带最外围——就是绊脚线那一圈的外边。她蹲下来,指着地上一排刚种下去的东西。
"花椒。"她说,"野花椒。我在山上找到了一片。这东西长得快,枝条上全是硬刺,扎进肉里很难拔出来。我把种子和扦插的枝条移栽到了陷阱带外围这一圈。"
我看了看那些刚插进土里的枝条,又看了看她。
"你的意思是——"
"等它们长起来,"她说,"从外面看就是一圈天然的灌木丛。谁也不会觉得灌木丛里面有陷阱。而且就算有人想硬穿过来,花椒的刺能把人扎得满身血。"
我盯着那些枝条看了好一会儿。
这姑娘——有意思。
我搞了四十天的工事,想的全是物理层面的防御:石墙、陷阱、武器。她一出手,给我加了一层伪装。
而且是活的伪装,会长大、会扩散、会越来越密。等这一圈花椒长成了,外面的人路过,只会看到半山腰有一片绿油油的灌木丛,自然得很。谁能想到灌木丛后面是三道陷阱带,再后面是一座带射击孔的石墙?
"多久能长起来?"我问。
"这种野花椒生命力很强,扦插的话两个月就能成活,半年就能长到半人高。"
"够密吗?"
"我种了两排,错开的。等长起来了,一只猫都钻不过去。"
我心里给她记了一功。
"还有个事,"她又说,"我在菜地周围也种了一圈。主要防鸟和那些蜥蜴,它们老来偷吃我的菜苗。"
"有用吗?"
"蜥蜴不敢靠近了。鸟还是会飞进来,但少了一些。"
回到洞口的时候,希能正好打鱼回来了。今天收获不错,鱼笼里逮到了一条大的,有一斤多。
"晚上加餐!"他举着鱼,笑得跟个小孩似的。
烤鱼的时候,我跟他们两个说了一件事。
"这几天我观察到一个情况。"我边翻鱼边说,"海湾北侧那几拨人,开始合并了。之前是各自为政的四五个小团体,这两天我看到他们开始共用一个营地,有人在统一分配食物。"
希能的笑容收了起来。
"有人在组织他们。"我说,"不知道是谁,但有人开始做我们做的事情——把散兵游勇整合成一个团体。"
"那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陈佳佳说。
"看怎么说。"我把烤好的鱼分成三份,"如果那个领头的人还算理性,知道现在大家都得活,也许能和平共处。但如果他是个混不吝的——那就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你觉得呢?"希能问。
"我不赌。"我说,"不管对面是什么人,我们把自己的防御做好。能和平最好,不能和平我们也不怕。"
吃完鱼我做了一个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固定三个时间段巡视一次外围,早中晚各一次。我一个人巡太耗体力,所以白天两次我来,晚上一次希能来。
"晚上看得见吗?"希能有点犯愁。
"不需要看见。"我说,"你只要保持安静,听就行了。我教你怎么听。"
那天晚上我带他在外围走了一圈,教他怎么在黑暗中辨别声音的方向和距离。风声和脚步声的区别,动物和人的区别,一个人和一群人的区别。
他学得认真,但天赋一般。不过不要紧,他只需要能听到异常然后回来叫我就够了。
日子又过了大概十天。
这十天里,陈佳佳的第一批叶菜可以吃了。
她从菜地里拔了几棵小白菜,洗干净了拿到火堆旁边。
"怎么吃?"希能问。
"你去抓两只螃蟹回来。"陈佳佳说。
希能跑了一趟潮汐区,带回来四只小螃蟹。陈佳佳把螃蟹砸碎了,连壳带肉放在铝板锅里,加水煮。水开了之后把菜叶子丢进去。
就这么简单的做法,煮出来的那碗汤——我不夸张——是我上岛以来吃过最好的东西。
鲜的。是那种真正的食物的味道,不是烤贝壳肉那种干巴巴的咸腥味,是有菜有肉有汤的味道。
希能喝了一口,眼圈都红了。
"想家了?"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不是。就是觉得……活着的感觉回来了。"
我懂他的意思。
在孤岛上日子过得越久,人就越容易变成一台只知道干活的机器。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睡觉是为了恢复体力,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活着。慢慢地,你会忘记"活着"本身是什么感觉。
但一碗热汤就能让你想起来。
陈佳佳端着碗,喝得很慢。她没说话,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我想,她种地种了这么多天,可能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九章 海湾来了条大船三十多人!
第四十二天的夜里,我被声音惊醒了。
不是陷阱带的声响预警。是希能跑进来摇我的声音。
"陈锐,醒醒。海上有船。"
我一骨碌爬起来,抓了铁棍就往洞口走。
走到外层石墙后面,我趴在墙垛上往海湾方向看。
月光不算好,云层把大半个月亮遮住了。但我还是看到了——海湾入口处,有一条船。
不小。不是那种渔船或者皮划艇,是一条真正的大船——目测长度至少二十多米,有驾驶室,有甲板灯。灯没全开,只亮了几盏,像是刻意压低了亮度。
船正在往海湾里开。速度不快,小心翼翼的,明显是在试探水深。
"多少人?"我问希能。
"我看到甲板上有人影,好多个。数不清楚,至少二十个以上。"
陈佳佳也醒了,走到我旁边。她没出声,只是盯着海面上那条船。
船进了海湾,在离滩头大概一百米的地方下了锚。然后甲板上开始放小艇,一艇能坐六七个人。我看到至少放了五艘小艇下去,满满当当地坐着人。
小艇往滩头划过去。
第一批人上了岸。
然后他们点起了火把。
火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三十多个火把,每个人手里一个。整个滩头被照得亮堂堂的。我在山上看得很清楚:这帮人穿着统一的深色衣服,不少人手里除了火把还拿着家伙——棍子、刀,甚至我看到有两个人扛着的东西像是枪。
不是海难幸存者。
这是有组织的。
有人在指挥,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举着手在比划,那帮人按照他的指挥分成了几组,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一组直接朝我们原来那个滩头营地走去。
"他们去我们以前的营地了。"希能的声音有点抖。
"别慌。"我说。
那组人到了我们以前的营地位置,火把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空的。我们搬走的时候收拾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他们转了几圈,没找到人,火把又往别的方向移动。
另外几组人也在滩头四处搜索,火把在黑暗中移来移去,像一窝被惊动的萤火虫,乱糟糟的。
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们在找人。不是在找资源、找水、找食物。就是在找人。
这很不好。
"他们为什么在找人?"陈佳佳低声问,她也注意到了。
"两种可能。"我压低声音,"第一种,他们是某种救援或者搜索队伍,来接人的。第二种,他们有别的目的。"
"你觉得是哪种?"
"救援队伍不会半夜来,不会压低灯光,不会三十多个人拿着武器。"
陈佳佳不说话了。
希能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山下的火把继续在乱窜。有几个火把开始往山脚的方向移动了。
"他们要上山。"我说。
我快速做了判断。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三十多人,有武器,有组织。我们三个人,守着一个山洞。人数差距太大,正面硬刚是自杀。
但我们有地利。
他们不知道山上有人,不知道山洞在哪,不知道陷阱带的存在。而且现在是半夜,他们对地形完全不熟悉。我在这山上住了四十多天,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石头在哪。
"听我说。"我回头看着希能和陈佳佳,"回洞里去,把入口的门关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你呢?"希能问。
"我在外面盯着。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天亮了自然会走。如果他们找上来了——"我拍了拍石墙,"这就是我们花四十天修的东西。该管用了。"
陈佳佳拉了一下希能:"走。"
两个人回了洞里。
我一个人趴在外层石墙后面,铁棍放在手边,长矛也抽了两根放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射击孔那里码了一堆拳头大的石头。
然后我盯着山下,等。
火把在山脚晃了大概半个小时。有几个人试着往上走了一段,但夜里山路不好走,他们几个没走多远就又退回去了。
有人在叫喊,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语气很不耐烦。
然后——他们调转了方向,朝北边去了。
朝北边。
那是岛上其他几拨幸存者的方向。
我趴在石墙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火把像一条火蛇一样蜿蜒着往北移动,直到消失在山的另一面。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这座岛的情况,变了。
彻底变了。
第十章 这岛的规矩我说了算!
那一夜我没睡。
火把消失之后,我在外层石墙后面蹲了整整一夜。铁棍横在膝盖上,伞兵刀握在手里,耳朵竖着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偶尔有风声,有虫子叫,有海浪拍礁石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佳佳从洞里出来了。
"他们走了?"她蹲在我旁边,声音很轻。
"暂时走了。"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了北边。"
"北边那些人——"
"不知道。"我说,"但我能猜到大概会发生什么。"
她没再问了。我们都清楚:三十多个有武器有组织的人,去找那些散兵游勇。结果不会太好看。
上午十点左右,我爬到山洞上方的一个高点观察。
能看到北面海岸的一部分。那条大船还停在海湾里,没走。滩头上有人在来回走动,像是在搭什么东西——帐篷或者棚子。
他们打算在岛上驻扎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其他方向。北面那几个幸存者的营地位置,我之前标记过的,现在从远处看——有炊烟。不是原来那种歪歪扭扭的小火堆的烟,是好几处同时冒烟,比之前的规模大了不少。
我心里有数了。那几拨幸存者,大概率被整合了。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们现在和那条大船上的人是一伙了。
回到洞里,我把情况跟希能和陈佳佳说了。
希能的脸色不太好看:"那岂不是四五十个人?"
"差不多。"
"我们三个——"
"我知道。"我打断他,"人数上我们没法比。但你想想,为什么我花了四十天改造这个山洞?"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是为了今天。"我说,"我从上岛第一天就在想,这地方迟早会来人。来的人不会少,不会友善,不会跟我们商量。所以我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自己有跟对方谈条件的能力。"
"你觉得他们会来找我们?"陈佳佳问。
"会。"我说得很肯定,"他们在搜岛。昨晚是第一夜,他们找了滩头和北面。我们在半山腰,暂时没被发现。但他们不会放弃搜索,这座岛就这么大,迟早的事。"
"那怎么办?"
"两手准备。"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手,藏。把营地的痕迹再处理一下,减少烟火,减少活动范围,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宝贵——每多一天,陈佳佳的菜就多长一天,希能的鱼笼就多收一天,我们的储备就多一分。"
"第二手呢?"
"第二手,守。"我拍了拍身边的石墙,"如果被发现了,他们想上来,就得过我这关。三道陷阱带加双层石墙加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他们就算全上来,也得崩一嘴牙。"
希能想了想:"那如果他们不硬攻呢?围着我们不让我们下去怎么办?"
"问得好。"我说,"围困是最阴的一手。但我们有淡水源在山上,食物虽然不如海边方便,但菜地能产出,山上也有野果和虫子。短期内饿不死。而他们如果围着我们,就意味着要在山下驻扎大量人手,吃喝拉撒都是问题。岛上的资源养他们四五十个人已经很吃力了,还要分兵围困我们?他们耗不起。"
陈佳佳说了一句:"但这些都是被动的。"
"没错。"我看着她,"所以还有第三手——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我摸清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什么目的、谁在领头,再说下一步。"
接下来三天,我严格执行了"藏"的方案。
白天不生火。吃东西就吃生的——生鱼片和蔬菜叶子,难吃但能填肚子。活动范围缩小到山洞周围一百米以内。出洞办事都走隐蔽的路线,避开可能被远处观察到的位置。
希能不能去潮汐区了——那个位置太暴露。他改成在山洞附近的树林里下套,抓蜥蜴和鸟。收获很少,但聊胜于无。
陈佳佳照常侍弄她的菜地,但浇水的时间改到了天亮之前和天黑之后。
第三天下午,我在高处观察点看到了一件事。
那帮人派了一支小队,大概七八个人,从北面营地出发,沿着山脚往东走。他们走的路线,如果继续往南延伸——就会经过我们山洞的下方。
他们开始搜山了。
我回到洞里,把这个情况说了。
"可能就这两天的事。"我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当天晚上,我把所有武器检查了一遍。长矛重新磨了尖,石头又码了一批,弹弓的皮筋换了一根新的。希能把入口处的门加固了一下——虽然作用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陈佳佳在种子箱旁边坐了很久。
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她把种子袋子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把整个箱子推到了洞最深处最隐蔽的角落,上面盖了一层碎石和枯叶。
"怕丢?"我问。
"这些种子比我的命重要。"她说得很认真,"我可以死,这些种子不能没。"
我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值得拼命的东西。她的是种子,希能的是活着回家,我的——
我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的是这个洞。这座山。这座岛上属于我们三个人的这块地方。
我花了四十天把它从一个破山洞变成了堡垒。每一块石墙是我垒的,每一个陷阱是我挖的,每一根木桩是我削的。这地方浸了我的汗,也磨了我的血。
谁来都不好使。
第四天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我正在洞口吃生鱼片——希能下午在溪边逮到一条不大的鱼——突然听到了陷阱带最外围那一圈的动静。
不是风。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放下手里的鱼,拿起铁棍,贴着石墙往射击孔的位置移动。
从射击孔往外看。
暮色里,陷阱带外围的树丛间,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正在朝这边张望,但没有继续前进——被陈佳佳种的那一圈花椒拦住了。
花椒已经长了不少,密密的枝条带着硬刺,在暮色里看就是一片天然的灌木丛。那几个人站在灌木丛前面,左看右看,其中一个伸手拨了一下枝条,被刺扎了,骂了一声缩回了手。
他们商量了几句。我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看,他们觉得这个方向过不去,打算绕路。
然后他们转了方向,往西边走了。
我从射击孔后退回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花椒那一圈——陈佳佳那个主意——在关键时刻立了大功。那帮人压根没想到灌木丛后面有人住。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片半山腰的野生灌木,不值得费劲钻过去看。
天完全黑了之后,那些人影再也没出现。
我在石墙后面又等了两个小时,确认没有人回来,才回洞里。
希能和陈佳佳都没睡,眼巴巴地看着我。
"过去了。"我说,"他们没发现我们。"
希能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陈佳佳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到她的手松开了——她一直攥着拳头。
"不能大意。"我说,"他们这次没发现,不代表下次不会来。我们的位置迟早会暴露。在那之前,我们得做好一切准备。"
那天夜里,我坐在洞口,嚼着陈佳佳菜地里剩的最后一把小白菜叶子,看着山下海湾里那条大船的灯光。
火把又亮了。
和第一夜一样,零零散散的火把在滩头移动,有人在走来走去。远处北面的营地也有火光,比之前亮了好多——人多了。
整个岛正在被那帮人一点一点地吞掉。
但他们还没吞掉我们。
我把铁棍横在膝盖上,靠着石墙,看着山下那一团乱糟糟的火光。
急什么。
这岛上的规矩,慢慢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