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会说话?!
御兽联盟华东赛区预选赛,第三号斗兽台。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红色的数字停在“00:47”,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温以宁蹲在赛台边缘,膝盖压着冰凉的金属地板,怀里那只本该威风凛凛的银渐层已经瘫成了一摊软泥。白灵的爪子勾着她校服袖口,尾巴尖儿都不带颤的。
“选手温以宁,契约兽检测出违禁药物成分,比赛结果作废,取消本赛季参赛资格。”
沈墨言念完判词,把手里那张检测报告抖得哗哗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台下几百号人齐刷刷“哦”了一声,那动静像开水浇了蚂蚁窝。
“我抗议。”温以宁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没抖,“我的猫从进场到上台,一口水没喝过,一粒粮没吃过,哪来的违禁药?”
沈墨言终于抬了抬眼皮:“你的意思是我们检测科出了问题?”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在质疑联盟的检测流程?”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温三小姐,输不起可以直说,别耽误后面选手的时间。”
台下第一排,温以柔从座位上站起来,裙摆扫过旁边人的膝盖,不紧不慢地走到台前。她弯下腰,凑近温以宁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排几排人听清:“妹妹,你连输都输得这么难看,姐姐看着都替你脸红呢。”
她说完直起身,顺手理了理温以宁歪掉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真姐妹。
温以宁没躲,也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温以柔被这眼神盯得后脊梁有一瞬间发紧,但很快又笑起来,转头冲台下摊了摊手:“大家见笑了,我这妹妹从小就不太懂事,让各位看笑话了。”
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椅子扶手,后排还有人喊“退票”。
“温以宁是吧?顾家那个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啊,这不就是被甩了嘛——”
“嘘,人顾少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顾景琛从侧门进来,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他走到温以宁面前,把信封往她脚边一丢,连弯腰的功夫都省了。
“退婚书,签个字吧。”他抬了抬下巴,“省得以后麻烦。”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印着顾氏集团的烫金logo,封口处还贴了块胶带。她没捡,也没说话。
“怎么,还等着我请你?”顾景琛笑了一声,转头冲台下扬了扬手,“各位做个见证啊,我顾景琛跟温家三小姐的婚约,今天起作废。原因嘛——”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调子,“她连个F级契约兽都管不住,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一出,台下笑得更欢了。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闪光灯亮成一片。
温以宁蹲回去,把白灵从地上抱起来。猫的身子软绵绵的,四条腿耷拉着,但温以宁能感觉到它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很稳。她把它贴到胸口,猫耳朵正好抵着她下巴。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钻进了她耳朵。
“蠢货。”
温以宁愣了一下。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像是从白灵肚子里直接冒出来的。
“我说你蠢货,你听见没有?”白灵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呆住的脸,“台上那个姓沈的,右边裤兜里揣着张黑卡,尾号6688,温以柔上周三亲手塞给他的。卡还在,密码都没改呢。”
温以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白灵,白灵翻了个白眼,尾巴尖儿在她手腕上抽了一下:“看什么看,你妈没告诉过你猫会说话?哦对,她走得早,没来得及说。”
“你——”
“别你你你的了,”白灵用爪子拍了拍她胳膊,“你妈把我留给你,不是让你抱着我在这儿丢人现眼的。那黑卡就在沈墨言右裤兜,鼓囊囊那么一大块你看不见?”
温以宁抬头。
沈墨言正背对着她跟助理交代什么,右手下意识往裤兜方向贴了贴。那个兜确实鼓得不太正常,一张卡不至于这么明显,除非——除了卡,还有别的东西。
“还有个小录音笔,温以柔让他录你刚才‘认输’的话。”白灵打了个哈欠,“这女人挺损啊,连后手都给你备好了。”
温以宁的脑子转得飞快。她抱着猫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沈裁判。”
沈墨言回头:“又怎么了?”
“您右边裤兜里,揣着温以柔给您的黑卡吧?”温以宁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尾号6688,上周三收的。要不要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有人拿刀把空气劈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都卡在笑和不笑之间,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
沈墨言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右裤兜。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台下前排几个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墨言嗓门拔高了两个调,“温以宁,你输不起就诬陷裁判?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您把兜翻出来啊。”温以宁往前又走了一步,“翻出来要是没有黑卡,我当场道歉,退赛,这辈子不进御兽圈。要是翻出来了呢?”
“你——”
“翻啊。”她歪了歪头,“您不是最讲联盟规矩吗?裁判被举报收受贿赂,按联盟章程第七章第四十二条,该当场停职接受调查吧?”
温以柔在台下笑不出来了。
“以宁,差不多行了啊。”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还是软的,但眼神已经冷下去了,“你输了比赛心情不好,姐姐理解,可你不能乱咬人啊。沈裁判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我什么身份?”温以宁转头看她,“温家三小姐,你妹妹,今天刚被顾家退婚的弃子——这些不都是你安排的吗,姐?”
最后那个“姐”字拖得又长又轻,温以柔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沈墨言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捂着兜。他旁边那个助理已经悄悄往侧门溜了,被温以宁一眼看见:“那位助理大哥,别急着走啊,您刚才不是还帮沈裁判数卡里的钱吗?”
助理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台阶上。
“够了!”
沈墨言把检测报告往地上一摔,手指头快戳到温以宁鼻尖上:“温以宁,你再闹,我直接叫安保了!收受贿赂?你有证据吗?就凭你一张嘴——”
“凭她那张嘴不够,那凭我这个呢?”
一个声音从看台侧后方传过来,不高不低,但压得整个场馆嗡嗡的回声都停了。所有人扭头看过去。
陆沉舟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旁边跟着助理,手里举着个平板。他没穿正装,灰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但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硬是给他让出一条直通台前的道来。
“陆、陆总……”沈墨言的嘴皮子开始不利索,“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比赛。”陆沉舟走到台前,把平板翻了个面,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时间戳清清楚楚——上周三晚上九点,温以柔的助理把一张黑卡塞进沈墨言手里,地点是御兽联盟大楼地下车库。
“巧了,那天我去联盟开会,行车记录仪忘了关。”陆沉舟的语气像在聊今天吃什么,“四S店说我这记录仪带三百六十度环影,前后左右都拍得挺清楚。”
沈墨言的脸彻底绿了。
温以柔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陆总,这视频……能说明什么?那天我是让助理去给沈裁判送比赛资料——”
“送资料用黑卡送?”陆沉舟把平板收回去,“尾号6688,开卡行是瑞士联合银行,户主沈墨言,开户时间上个月十五号,首笔进账五十万,汇款方——温以柔的私人账户。”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温以柔一眼:“温大小姐,你要不要先跟你的财务顾问通个气,把流水解释清楚了再说话?”
温以柔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台下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五十万买通裁判?”
“我就说温以宁那猫平时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吃药——”
“温以柔平时装得跟白莲花似的,下手这么黑?”
“顾景琛刚才还退婚呢,这下脸疼不疼啊?”
顾景琛站在台边,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捏着,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他看了温以柔一眼,温以柔没理他,他又看陆沉舟,陆沉舟压根没往他那边瞧。
温以宁抱着白灵站在台中央,听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议论声,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下。
“沈裁判,”她转过头,“现在能翻兜了吗?”
沈墨言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慢吞吞把右裤兜翻出来。一张黑色银行卡掉在地上,旁边还带出个拇指大的录音笔,红灯还亮着,显然一直在录。
“哟,还录着呢?”温以宁弯腰把录音笔捡起来,摁了播放键。
“……温以宁,你再闹,我直接叫安保了……”沈墨言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清楚楚。
她把录音笔举起来晃了晃:“沈裁判,您这录音笔是准备录我什么?录我认输的话,好拿回去给温大小姐交差?”
沈墨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以宁!”温以柔终于找到了词儿,三步并两步冲上台,“你听姐解释,这事我真不知道——是沈墨言他主动找的我,说能帮你运作一下比赛成绩,我一时糊涂才——”
“一时糊涂转了五十万?”温以宁打断她,“姐,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怎么跟姐姐说话呢!”温以柔嗓门也上来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买通裁判给我下药,让我输得不明不白。”温以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现在事情败露了,你让我给你留面子?”
温以柔噎住了。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温以宁好样的!”
紧接着又有人喊:“温家大小姐滚出御兽圈!”
温以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去看台下找赵曼琳,但她妈今天没来。她又去看顾景琛,顾景琛正悄悄往人群后面缩,手里那封退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回了西装内袋。
“顾景琛。”温以宁忽然叫了他一声。
顾景琛脚下一顿,回过头来,脸上挤了个笑:“以宁,那个,退婚的事咱们回头再——”
“不用回头。”温以宁把地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捡起来,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又叠了叠撕成四半,“退婚书我收了,不过是我退你,不是你退我。”
她把碎纸往顾景琛脚边一丢:“顾少爷,慢走不送。对了,你刚才说我连F级契约兽都管不住——我家白灵是A级灵猫,你那个B级金毛给它提鞋都不配。下次说话前先查查资料,别丢人。”
顾景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等着!”转身挤进人群里跑了。
温以柔还想说什么,被陆沉舟一个眼神定在原地。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但温以柔知道这人什么来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踩着高跟鞋下了台,步子比上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沈墨言已经被两个安保架住了胳膊,嘴里还在喊:“我冤枉!我冤枉啊!是温以柔逼我的——”
“留着跟联盟纪律委员会说吧。”陆沉舟的助理把平板收好,冲温以宁点了下头,“温小姐,后续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没问题。”温以宁点头。
人群慢慢散了,场馆里只剩下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温以宁抱着白灵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猫从她怀里跳出来,蹲在椅子上舔爪子,尾巴一晃一晃的。
“你刚才说,你是我妈留下的?”温以宁盯着它。
白灵舔爪子的动作停了停:“嗯。”
“我妈什么时候把你留给我的?”
“她走之前那天晚上。”白灵把爪子放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她把我抱到婴儿床边上,跟我说‘白灵,帮我看着她长大’。那时候你才三岁,睡得跟小猪似的。”
温以宁嗓子发紧:“你一直能说话?”
“废话,我一直能说话。你听不见而已。”
“那今天——”
“今天你被下药了嘛。”白灵舔了舔自己的鼻尖,“那药是专门针对灵兽神经系统的,本来是想让你跟我断掉精神链接,结果歪打正着,把你脑子里那个东西激活了。”
“什么东西?”
白灵跳下椅子,绕着她转了两圈:“你妈在你体内植入了‘万灵基因’,这东西能让你跟所有动物对话。本来要等你契约等级到B级以上才会自然激活,今天那药一次激,提前开了。”
温以宁消化了好几秒:“所以我妈……到底是什么人?”
“比我厉害的人。”白灵重新跳回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你妈当年是御兽圈里唯一能跟所有物种沟通的人,她驯出来的兽,智商比普通灵兽高出一大截。后来她嫁进温家,把这事儿瞒了下来,连你爸都不知道。”
“那她怎么死的?”
白灵不吭声了,尾巴尖儿一下一下拍着椅子面。
“白灵。”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猫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你太弱了,知道了也是送死。先把本事练起来,等你上了A级,我一个字不落全说给你听。”
温以宁还想追问,白灵拿爪子捂住她的嘴:“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温以宁回头,陆沉舟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提着个纸袋。
“你的猫得做个血检,看看那药有没有后遗症。”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兽医的联系方式,我打过招呼了,现在过去就行。”
温以宁接过纸袋:“陆总,刚才的事——”
“举手之劳。”陆沉舟看着她,目光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温家那边,你怕是回不去了。”
温以宁笑了一声:“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比赛资格被取消了,想再上场得走联盟特批,至少三个月。”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两指夹着递过来,“这三个月,你要是想练点真本事,打这个电话找周野。就说是陆沉舟让找的。”
温以宁接过名片,上面就一个名字一个号码,白底黑字,连公司logo都没有。
“周野是谁?”
“退役军犬训导员,现在在郊区开了个训犬场。”陆沉舟收回手,插回裤兜,“他手里出来的狗,比大部分F级契约兽能打。你要是能让他点头教你,三个月后的新秀赛,你还有机会。”
温以宁把名片攥在手心:“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工具值不值得投资:“你今天在台上干的事,整个御兽圈十年没人敢干。我欣赏有胆子掀桌子的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撕退婚书那下,手挺快的。下次撕之前先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带,顾景琛那个人,不会只塞一张纸。”
说完就走了,助理小跑着跟上去。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纸片,果然在胶带粘合的地方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拆开一看,是张银行卡,背面贴了便签:密码六个零,里面有二十万,算分手费。
“呸。”白灵凑过来看了一眼,“二十万就想打发你?你妈当年随便一幅画都不止这个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活得久,看得多。”白灵舔了舔那张银行卡,“别扔,拿着花。顾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温以宁把卡收进兜里,又看了眼陆沉舟离开的方向。角落里,小灰从消防管道上扑棱着翅膀落下来,嘴里叼着个东西往她手心里塞。
是沈墨言那张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灰顺过来的。
“这人还挺讲信用,”温以宁把卡翻过来看了看,“说掏就真掏。”
白灵哼了一声:“他那是被陆沉舟吓的。你是没看见,陆沉舟刚才在后台跟联盟纪检的人打了招呼,沈墨言这回不止停职,搞不好要吃官司。”
温以宁把黑卡跟录音笔一起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去兽医那儿。你刚才说那个周野,他训犬场在哪个方向?”
“南郊,坐地铁倒三趟,再走二十分钟。”白灵跳上她肩膀,“不过你现在兜里有钱了,打车呗。”
“打车多贵啊,地铁才几块钱。”
“你刚撕了二十万的卡,搁这儿省打车费?”白灵拿爪子拍她后脑勺,“你妈要是知道你把日子过成这样,棺材板都压不住。”
温以宁被它拍得缩了缩脖子:“行行行,打车打车。”
她刚走出场馆大门,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赵曼琳”三个字。
白灵伸脖子瞅了一眼:“接不接?”
“接。”温以宁划开屏幕,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电话那头赵曼琳的声音又尖又急,劈头盖脸就砸过来:“温以宁!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姐现在被连盟叫去问话了,你爸气得把茶杯都摔了!你赶紧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赵阿姨。”温以宁打断她。
“什么赵阿姨?我是你妈!”
“我妈死了七年了。”温以宁语气淡淡的,“您要是想让我回去,行啊,让爸亲自给我打电话。你打的不算。”
那头噎了一下,随即更炸了:“你反了天了!温以宁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回来,以后就别进温家的门——”
“那就不进了呗。”温以宁把手机拿远一点,冲白灵做了个鬼脸。
白灵小声说:“你爸在旁边听着呢,喘气声都变了。”
温以宁挑了挑眉,对着手机补了一句:“赵阿姨,麻烦您转告我爸,我手里还有温以柔给沈墨言转账的截图,他要是不想温家被联盟除名,最好明天中午之前联系我。过世不候。”
说完直接挂了。
白灵拿尾巴扫她耳朵:“你哪来的截图?”
“陆沉舟给的。”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他那个平板我瞄了一眼,右下角文件名写着‘温以柔转账截图备份.jpg’。他故意翻给我看的。”
“这人倒是挺上道。”白灵舔了舔爪子,“不过他那个行车记录仪的说法,十有八九是编的。谁家行车记录仪能拍到地下车库还带录音?”
“我知道。”温以宁笑了一声,“但他手里确实有真东西,不然沈墨言不会吓成那样。这人什么来头?”
白灵想了想:“陆家老大陆振邦的孙子,御兽圈里出了名的不好惹。不过我觉得他没说实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单纯来帮你的。”
“管他呢。”温以宁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先解决眼前的事。师傅,去南郊犬场。”
出租车拐上主路,温以宁靠在后座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白灵趴在她腿上,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台上,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万一沈墨言兜里真没东西,下不来台。”
温以宁低头看它:“你不是说了有吗?”
“万一我记错了呢?”
“那你就是只瞎猫。”
白灵拿爪子拍她肚子:“你才瞎!我眼神好着呢!”
温以宁笑着抓住它爪子,笑完了,声音低下来:“其实我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掉。我妈要是还在,肯定不想看我那样。”
白灵安静了一会儿,拿脑袋蹭了蹭她手心:“你妈要是还在,今天沈墨言那兜里掏出来的就不止一张卡了。她能把那人的裤子都扒下来。”
“这么猛?”
“比你猛多了。”白灵声音里带着点怀念,“你慢慢学吧,差得远呢。”
出租车在南郊一个丁字路口停下来,司机扭头说前面修路进不去。温以宁付了钱下车,按导航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一个铁皮大门,门头上焊着四个大字:野哥犬场。
大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狗叫声和哨子声。温以宁刚走到门口,一条黑背从里面冲出来,站起来快到她胸口,龇着牙呜呜地叫。
“黑风!回来!”一个粗嗓门从里面喊了一嗓子,狗立刻收了声,退到一边但没走,眼睛还盯着温以宁。
周野从犬舍后面绕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头,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疤,手里攥着半截训练绳。他上下打量温以宁一眼:“干嘛的?”
“陆沉舟介绍我来的。”温以宁把名片递过去,“他说您能教我训犬。”
周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嗤了一声:“他倒是会使唤人。我这儿不教花架子,你吃得了苦吗?”
“试试呗。”
“试?”周野笑了,指了指旁边那条黑背,“黑风,退役军犬,咬过三个小偷。你要能在它跟前站满五分钟不跑,我就让你留下。”
温以宁看了看黑风,黑风也看了看她。
白灵在她肩膀上小声嘀咕:“这狗脑子里就一件事——‘这人身上有猫味,我想闻闻’。”
温以宁差点笑出来,硬憋住了,蹲下身冲黑风招了招手:“过来。”
黑风愣了愣,回头看了周野一眼。周野也愣了,这狗平时见了生人从来不搭理,这会儿居然摇上尾巴了。
“过来呀。”温以宁又招了招手。
黑风小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鼻子在她裤腿上嗅了又嗅,最后把大脑袋往她膝盖上一搁,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周野那张黑脸明显绷不住了:“邪了门了……黑风,回来!”
黑风没动。
温以宁摸了摸狗脑袋,抬头冲周野笑:“周教练,这算通过了吗?”
周野把训练绳往地上一摔:“通过个屁!你跟我进来,先把犬舍扫了!”
温以宁跟着他往里走,经过犬舍的时候,两排铁笼子里的狗齐刷刷站起来摇尾巴。周野走在前面,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你别得意,它们就是闻着新鲜。”
“嗯。”温以宁嘴上应着,心里却听见白灵在翻译:“那只说‘这姑娘身上有我妈的味道’,那只说‘她兜里有肉干’——你兜里有肉干?”
温以宁低头摸了摸口袋,还真翻出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牛肉粒。
周野回头正好看见,鼻子都气歪了:“你带肉干来训犬场?你这是来训狗的还是来喂狗的?”
“喂好了才好训嘛。”温以宁把牛肉粒分给两边笼子里的狗,狗叫声立刻变成了哼唧声。
周野看了半天,忽然问:“陆沉舟说你被温家赶出来了,身上有钱吗?”
“有。”
“多少?”
“二十多万。”
周野点点头:“那行,学费两万,包吃不包住。住的话犬舍旁边有间空屋,一个月五百,水电另算。”
白灵在温以宁肩膀上嘀咕:“这老头挺黑啊。”
温以宁捏了捏它爪子,冲周野点头:“成交。”
周野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只猫,别让它满场跑,我这儿的狗跟猫不对付。”
话音刚落,黑风已经凑到白灵跟前,鼻子快贴到猫脸上了。白灵抬爪子就给了它鼻尖一下,黑风呜了一声退后两步,尾巴夹了夹,又忍不住往前凑。
“你看,”周野摊手,“我说什么来着。”
温以宁把白灵抱起来:“您放心,我管得住。”
周野看着她怀里那只翻白眼的猫,又看了看地上那条没出息的军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进屋泡茶去了。
温以宁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炸了。
林小满发了四十多条微信,最新一条是:“姐妹!你上热搜了!快看!‘温家三小姐当场打脸裁判’播放量三百万了!”
温以宁点开链接,是个营销号剪的视频,标题起得耸人听闻——《豪门弃女绝地反杀!裁判收黑钱当场翻车!》。底下评论已经过万,热评第一写着:“这姐们儿太刚了,粉了粉了。”
第二条热评:“温以柔那个绿茶终于翻车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
第三条:“只有我注意到陆沉舟出来作证那段吗?这俩什么关系?”
温以宁往下翻了两页,忽然看到一条私信,发信人头像是个白狐狸,名字就俩字:黑曜。
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白灵还活着?”
温以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白灵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怎么了?”
“有人问你死没死。”
白灵耳朵竖起来:“谁?”
“一个叫‘黑曜’的,头像是个白狐狸。”
白灵整只猫僵了一下,随即从她怀里跳出去,落地之后来回踱了两圈:“别回。一个字都别回。”
“你认识?”
“现在别问。”白灵回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点急躁的意思,“你先练本事,练到A级,我把该说的全说了。在那之前,这个人找你,你当没看见。”
温以宁看了它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当着白灵的面把那条私信删了。
“行,听你的。”
白灵松了口气,重新跳上她腿:“你不好奇?”
“好奇啊。”温以宁揪了揪它耳朵,“但我更想知道我妈到底怎么死的。你说得对,太弱了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周野端着两杯茶从屋里出来,一杯搁在她面前:“跟你说话呢,发什么愣?”
“没什么。”温以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周教练,三个月后的新秀赛,报名截止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周野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你还真想打?”
“嗯。”
“你现在连参赛资格都没有,联盟特批得有人给你担保。”周野拿茶缸盖子敲了敲杯沿,“陆沉舟那小子倒是能担保,但他凭什么给你担这个保?就凭你今天在台上闹那一出?”
温以宁把茶杯放下:“凭我能让他的投资翻十倍。”
周野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行,冲你这句话,我教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儿的训练量是军犬标准,你哭爹喊娘也没用。”
“我不哭。”
“话别说太满。”周野站起来,冲院子里吹了声口哨,“黑风,集合!”
黑风从墙根底下蹿出来,站得笔直。周野指了指温以宁:“从今天起,这丫头是你新搭档。带她跑五公里,跑不完不许吃饭。”
黑风扭头看了温以宁一眼,尾巴摇了摇,那意思明摆着:走呗?
温以宁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冲白灵说了句“你老实待着”,跟着黑风就出了大门。
白灵蹲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尾巴尖儿慢慢卷了起来。
周野坐回椅子上,掏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看白灵:“你主子跟你说话那劲儿,跟别的御兽师不太一样啊。”
白灵瞟了他一眼,没搭理。
周野也不在意,吐了口烟:“陆沉舟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会来个有意思的丫头,让我别把人赶走了。我问他多有意思,他说——‘你见了就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自言自语似的补了一句:“见了还真他妈挺有意思。”
白灵终于开了口,当然周野听不见:“这老头话真多。”
半小时后温以宁跑回来,扶着门框喘得跟风箱似的,黑风跟在她后面,一脸嫌弃。
“五公里……跑完了……”温以宁上气不接下气,“周教练,下回能不能……先让我吃口饭……”
周野从躺椅上坐起来,看了看表:“二十七分钟,还行,比我想的快。进来吃饭。”
温以宁扶着墙往屋里挪,白灵跳下椅子跟在她脚边:“你刚才跑的时候,黑风跟我说了句话。”
“说什么?”
“它说‘这丫头跑步姿势不对,回头我教她’。”
温以宁低头看了黑风一眼,黑风正蹲在食盆旁边,一脸严肃地等着开饭。
“它还挺热心。”温以宁笑了。
白灵哼了一声:“军犬都这样,认了主就掏心掏肺。你刚才摸它脑袋那下,它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温以宁蹲下来揉了揉黑风的耳朵,黑风舔了舔她手心,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周野端着盆狗粮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说说新秀赛的赛制,你心里有个数。”
饭桌上,周野摊开一张赛程表:“新秀赛分三轮,第一轮个人赛,第二轮团队赛,第三轮——团队对抗赛。个人赛你一个人带一只兽打,团队赛至少三只兽,对抗赛不限数量,但对手是整支战队。”
温以宁咬着筷子:“我现在只有白灵一只。”
“所以你得在三个月内再驯两只。”周野拿筷子点了点桌子,“我建议一只侦查型,一只战斗型。你那只鹦鹉倒是能当侦查用,但太小了,真打起来不顶事。”
“小灰够用。”温以宁想了想,“我还缺一只正面能扛的。”
周野看了黑风一眼,黑风正趴在她脚边啃骨头,浑然不觉。
“黑风给你。”周野说。
温以宁筷子差点掉了:“您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周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这狗跟着我三年,除了看门就是抓小偷,屈才了。你带它去打比赛,它高兴还来不及。”
黑风抬头看了周野一眼,喉咙里呜了一声,又把脑袋搁回温以宁脚面上。
白灵蹲在桌角,忽然插嘴:“你问他,犬场后面那排笼子里关的那只灰鹦鹉,是不是退役的赛级鸟。”
温以宁愣了一下,照原话问了。
周野挑眉毛:“你眼睛挺尖啊。那鸟叫老灰,退役赛级侦查鸟,前主人欠了赌债把它抵给我的。脾气大得很,见人就骂,我养了半年都没驯服。”
“能让我看看吗?”
周野领她到后院,角落里一个单独的铁笼子,里头蹲着只灰鹦鹉,羽毛乱糟糟的,但眼睛贼亮。看见有人来,张嘴就是一句:“滚蛋!”
温以宁蹲下来,跟它对视。
老灰歪了歪脑袋,又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鸟?”
温以宁憋着笑:“见是见过,没见过这么帅的。”
老灰的嘴张了张,没骂出来,歪着头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换了副腔调:“哟,这姑娘嘴挺甜啊。有瓜子吗?没瓜子别跟这儿套近乎。”
温以宁从兜里摸出刚才剩的半包牛肉粒,捏了一粒递过去。老灰伸爪子接住,嘎嘣嘎嘣嚼了,吃完把脑袋往笼子边上一靠:“行吧,有事说事。”
“想请你出山打比赛。”
“比赛?”老灰抖了抖翅膀,“我退役三年了,腿脚不利索。”
“您腿脚不利索,嘴利索啊。”温以宁指了指它,“侦察鸟靠的是脑子,又不是靠腿。”
老灰被这话捧得挺受用,在架子上来回踱了两步:“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可不干那种偷鸡摸狗的活儿,掉价。”
“不偷不摸,就帮我看人盯梢传话。”
“那行。”老灰伸爪子把笼门拨拉开,自己蹦了出来,扑棱两下落在温以宁肩膀上,跟白灵一边一个,“先说好,一天三顿瓜子,少一顿我骂你。”
白灵斜了它一眼:“你骂一个试试?”
老灰缩了缩脖子:“哟,猫姐,您也在呢。”
温以宁扭头看周野:“周教练,这鸟算我借的?”
周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借什么借,送你了。这祖宗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半年,我早想撵它走了。”
老灰立刻回嘴:“你那是养不起!上个月瓜子钱还是我自个儿掏的!”
周野脸一黑:“你闭嘴!”
温以宁肩膀上蹲着一猫一鸟,脚边趴着条军犬,站在犬场后院的夕阳底下,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以宁,我是爸。明天中午,你回老宅一趟,把话说清楚。”
温以宁把手机换了个手:“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赵曼琳和温以柔把从我屋里搬走的东西全搬回来,一样不许少。我那个翡翠镯子、我妈的日记本、还有我小时候养的那缸金鱼——别跟我说鱼死了,我知道赵曼琳把鱼缸扔了,让她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温正宏的声音明显压着火:“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温以宁笑了一声,“爸,温以柔买通裁判害我的事,联盟那边还没结案呢。您要是不想温家被除名,明天中午最好对我客气点。”
“你——”
“十二点,我准时到。您要是没准备好,我就带着陆沉舟一起去。”
她把电话挂了,冲白灵扬了扬手机:“怎么样?”
白灵舔了舔爪子:“你爸刚才喘气声都劈岔了。”
老灰在另一边肩膀上蹦了蹦:“这姑娘行,有我当年的风范!”
温以宁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她把手机揣兜里,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走,吃饭去。明天还得回温家打架呢。”
黑风噌地站起来,尾巴摇得虎虎生风。白灵和老灰在她肩膀上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
周野在背后喊了一嗓子:“明天训练别迟到!迟到加五公里!”
“知道了!”
温以宁走出犬场大门,拐上大路,路灯刚亮起来。她掏出口袋里那张揉皱的名片,陆沉舟三个字在灯光底下看不太清。
“白灵。”
“嗯?”
“你说陆沉舟为什么帮我?”
白灵趴在她肩膀上,想了想:“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是猫了。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他查温家,肯定不只是为了帮你出气。”
温以宁把名片收回去:“管他呢。他查他的,我打我的比赛。只要他不挡我的路,爱查谁查谁。”
“你倒是心大。”
“心不大早被温家整死了。”温以宁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老灰差点掉下去,扑棱着翅膀骂了一句,“你悠着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对不住对不住。”温以宁把它扶正,脚步轻快地往地铁站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脚边跟着黑风,肩膀上蹲着白灵和老灰,兜里揣着二十万分手费和一张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黑卡。
她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回了条微信:“明天中午陪我去趟温家老宅,给我壮壮胆。”
林小满秒回:“壮胆可以,管饭吗?”
“管!温家的饭不吃白不吃。”
林小满发了一串哈哈哈,最后跟了一句:“对了姐妹,你那个猫会说话的事,真的假的?”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白灵,白灵冲她翻了个白眼。
她打字回过去:“真的。回头让它跟你聊。”
林小满:“???你认真的?”
温以宁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身后犬场方向传来周野的哨子声,黑风耳朵一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跟上温以宁的脚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老灰的羽毛翻了个个儿。它抖了抖翅膀,忽然扯着嗓子学了一句温以柔的腔调:“妹妹,你连输都输得这么难看——”
温以宁脚下一顿,回头瞪它。
老灰缩了缩脖子:“我学得像不像?像的话明天给你姐当面来一段?”
温以宁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了声。
“行,明天你负责气她,我负责谈条件。”
老灰得意地拍了拍翅膀:“包在我身上!”
白灵用尾巴抽了它一下:“你少得意,明天要是搞砸了,晚饭没瓜子。”
老灰立刻老实了。
温以宁看着前面地铁站亮晃晃的灯牌,忽然觉得三个月后的新秀赛好像也没那么远了。她攥了攥兜里那张名片,心里默默算了算——个人赛、团队赛、对抗赛,三个月,三只兽,够用了。
地铁进站的风灌过来,她一步跨上车门,黑风紧跟着跳上来,白灵和老灰一左一右蹲稳了。车厢里人不多,温以宁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白灵,你刚才说那药是冲着你来的,想断掉精神链接——谁干的?温以柔没那个本事弄到针对灵兽神经的药。”
白灵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卷了卷:“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那药叫‘断灵散’,黑市上流通的玩意儿,专门用来废掉别人的契约兽。温以柔一个二流世家的大小姐,搞不到这种东西。”
“那她背后还有人?”
“肯定有。但今天在台上我没闻出别的味儿,那药是提前喂给白灵的——不对,是提前喂给我的。”白灵舔了舔爪子,“你进场之前,谁碰过我的饮水壶?”
温以宁皱眉:“检录的时候,工作人员说要统一检查装备,把饮水壶收走了十分钟。”
“那就是那十分钟里动的手脚。”白灵眯起眼睛,“检录处有监控,明天让你那个闺蜜去联盟调录像。林小满是志愿者,有内部权限。”
温以宁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语音:“小满,明天去温家之前,先帮我跑一趟联盟检录处,调今天上午十点到十点半的监控,重点看谁碰过我的饮水壶。”
林小满秒回:“收到!包在我身上!对了,你那个猫真会说话?它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家橘猫为什么天天半夜跑酷?”
白灵翻了个白眼:“告诉她,她家橘猫在抓蟑螂,让她别大惊小怪。”
温以宁笑着转述了,林小满回了一串感叹号:“卧槽!真的会说话!姐妹你发达了!”
挂了语音,温以宁靠在车厢壁上,忽然想起一件事:“白灵,你说我妈当年是唯一能跟所有物种沟通的人——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手稿之类的?”
白灵耳朵动了动:“有。你妈有个铁盒子,藏在老宅你房间衣柜最上面那层夹板里。赵曼琳翻过你房间好几回,但那个夹板做得隐蔽,她没找着。”
温以宁眼睛一亮:“里面有什么?”
“你妈的驯兽笔记,还有几份她没来得及交出去的检测报告。”白灵声音低下去,“那些报告,就是她出事的原因。”
温以宁攥紧了拳头:“明天回去,我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你小心点。”白灵拿爪子按了按她手背,“赵曼琳那个人精得很,你明天回去要东西,她肯定要给你使绊子。你爸虽然松了口,但他那个性子,耳根子软,赵曼琳吹吹枕边风,他随时能反悔。”
“所以我得把陆沉舟搬出来。”温以宁想了想,“不过陆沉舟那个人,我摸不准他到底图什么。白灵,你说他查温家,查的是什么?”
白灵歪了歪脑袋:“你妈当年出事之前,跟国际御兽联盟的人接触过。我怀疑陆沉舟跟那边有关系。但他今天帮你,应该不全是公事——他看你的眼神,有几分是真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被家族踩到泥里的弃女,怎么敢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掀桌子。”白灵舔了舔鼻子,“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活得憋屈,就爱看别人痛快。”
温以宁被它逗笑了:“你这猫嘴还挺损。”
“实话。”白灵趴下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明天回温家,你打算怎么开口要东西?”
“先礼后兵。”温以宁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让赵曼琳把东西原样还回来,少一样我就把温以柔转账的截图发给联盟纪律委员会。第二,让我爸亲口说清楚,温以柔买通裁判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我要问问他,我妈那个铁盒子里的检测报告,他看过没有。”
白灵猛地抬起头:“你怀疑你爸知道?”
“他要是不知道,赵曼琳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房间翻?”温以宁声音冷下来,“我妈出事那年我才三岁,但我记得一件事——我妈出事前一天晚上,我爸跟她吵过架,吵得很凶。第二天我妈就出事了,我爸从此再没提过她。”
白灵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记得这些?”
“记不全,就记得我爸摔了个杯子,我妈抱着我哭。”温以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记岔了,今天听你说完,我觉得我没记错。”
地铁到站了,温以宁站起来,黑风跟着她往门口走。白灵跳上她肩膀,老灰从另一边扑棱过来,三只兽把她围在中间。
“明天我跟你进去。”白灵说。
“你进得去?”
“我从二楼窗户翻进去,你妈那个房间的窗户锁是坏的,我当年就是从那儿跑的。”
温以宁愣了一下:“你从我妈房间跑出来的?她出事那天你在场?”
白灵不吭声了,尾巴紧紧卷着。
“白灵。”
“明天拿到盒子再说。”猫把脸别过去,“有些事我得先看看那些报告,才能确定怎么跟你说。”
温以宁看了它一会儿,没再追问。
出了地铁站,温以宁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三个肉包,自己吃一个,黑风一个,白灵和老灰分一个。老灰嫌肉包没瓜子,骂骂咧咧啃了两口,被白灵一爪子拍老实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温家老宅。”温以宁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小满十点半到联盟调监控,十一点半到温家门口跟我碰头。白灵从二楼翻进去拿盒子。黑风——”
黑风抬头看她。
“你在大门口等着,赵曼琳要是敢动手,你就叫。”
黑风低低呜了一声,尾巴绷直了。
“老灰,你负责在院子里飞一圈,把温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位置给我摸清楚。谁在哪个屋,谁跟谁打电话,都给我记下来。”
老灰拍了拍翅膀:“包在我身上!我还能学赵曼琳打电话的腔调,你要不要听?”
“先不用,明天现场发挥。”
温以宁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走吧,回犬场。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回到犬场,周野已经给她收拾好了那间空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搁了个旧电扇。温以宁把床铺好,白灵占了个枕头,老灰蹲在窗台上,黑风趴在门口。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明天的步骤又过了一遍。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沉舟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明天温家的事,需要我出面就说一声。”
温以宁想了想,回了一条:“暂时不用。等我搞不定了再找你。”
陆沉舟秒回:“行。搞不定的时候别硬撑,温正宏那个人,吃硬不吃软。”
温以宁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白灵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倒是挺关心你。”
“他关心的是温家那点破事。”温以宁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白灵在她枕头边上团成一团,临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你妈当年也这样,嘴硬。”
温以宁没接话,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六点,周野的哨子准时在院子里响起来。温以宁爬起来套上运动鞋,黑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五公里,跑完吃饭。”周野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茶缸,“今天跑快点,你还有正事要办。”
温以宁跑完回来,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白灵蹲在桌上看着她换衣服,忽然开口:“你今天穿那件黑衬衫,显得不好惹。”
“我本来就不好惹。”
“再配那条银链子,你妈留给你的那条。”
温以宁从包里翻出那条细银链子戴上,链坠是个小拇指大的银锁片,正面刻着个“宁”字,背面刻着一只蜷着的小猫。她摸了摸锁片,深吸一口气。
“走吧。”
十一点半,温以宁带着黑风到了温家老宅门口。林小满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举着个手机,一脸兴奋:“姐妹!监控调到了!十点十二分,检录处一个穿灰衣服的工作人员把你的饮水壶拿进里屋,待了六分钟才拿出来。我查了那个人的工牌号,叫孙强,是沈墨言手底下的助理!”
温以宁接过手机看了截图,冷笑一声:“沈墨言的人。行,这条证据留着,等会儿用。”
林小满又压低声音:“还有,我早上路过温家门口,看见赵曼琳的车十点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你爸的车在车库里,人应该在家。”
“赵曼琳不在?”温以宁挑了挑眉,“她倒是会躲。”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林小满挥了挥拳头,“走,我陪你进去!”
温以宁推开温家老宅的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灰从她肩膀上扑棱起来,绕着院子飞了一圈,落在二楼窗台上,冲她歪了歪脑袋——那是“二楼没人”的意思。
白灵从她怀里跳下来,顺着墙根溜进楼里,尾巴一甩就没了影。
温以宁带着黑风和林小满走进客厅,温正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脸色不太好看。他旁边坐着温以柔,眼睛肿着,显然哭过。
“爸。”温以宁叫了一声,在对面坐下来。
温正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脚边蹲着的黑风,眉头皱了皱:“你从哪儿弄来的狗?”
“周野的,退役军犬。”温以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爸,我昨天说的条件,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正宏还没开口,温以柔先炸了:“温以宁你什么意思!你害得我被联盟问了一整天话,你还敢回来要东西——”
“姐。”温以宁抬眼看着她,“你买通裁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
“行了!”温正宏拍了下茶几,“以柔,你闭嘴。”
温以柔噎住了,咬着嘴唇坐回去。
温正宏看着温以宁:“东西我让阿姨收拾了,在你原来那屋放着。你妈的日记本也在里头。但金鱼缸确实扔了,我赔你一个新的。”
“行。”温以宁点头,“那第二件事呢?温以柔买通裁判,您知不知情?”
温正宏沉默了几秒:“我昨天才知道。”
“您昨天才知道,那之前赵阿姨知不知道?”
温正宏眉头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阿姨今天一大早出门,到现在没回来,是去处理什么了?”温以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林小满调出来的监控截图,“爸,您看看这个。沈墨言的助理孙强,昨天在检录处动了我猫的饮水壶。孙强是沈墨言的人,沈墨言是温以柔买通的,温以柔是赵阿姨的女儿——这条线,您不会看不明白吧?”
温正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他转头看温以柔:“你妈今天出门干什么去了?”
温以柔眼神闪了闪:“我、我不知道,妈就说出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温正宏声音沉下去,“以柔,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温以柔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开口,二楼传来一声猫叫。温以宁抬头,白灵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个铁盒子,冲她眨了眨眼。
温以宁站起来:“爸,我去我房间拿东西。”
她上楼从白灵嘴里接过铁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检测报告,还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只小白猫,笑得眉眼弯弯。温以宁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宁宁三岁,白灵刚来家里。
她鼻子一酸,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
下楼的时候,温正宏正在逼问温以柔。温以柔哭哭啼啼地说:“妈就是去找人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她说联盟那边有人能帮忙……”
“找的谁?”温正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温以柔不说话了。
温以宁抱着铁盒子走回客厅,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抽出那几张检测报告,推到温正宏面前:“爸,您看看这个。”
温正宏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报告抬头印着“国际御兽联盟生物安全检测中心”的字样,检测对象那一栏写着“温氏驯兽术样本”,结论栏里用红笔圈了一行字:样本含非法基因编辑成分,来源指向境外“黑曜石”集团。
“这是你妈的东西。”温正宏声音发涩,“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房间衣柜夹板里。”温以宁看着他,“爸,我妈出事之前,是不是跟您说过这些报告的事?”
温正宏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没端住。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柔都不敢哭了。
“你妈出事那天晚上,跟我说她查到了温家驯兽术被境外势力渗透的证据。”温正宏声音很低,“她说要上报联盟。我让她别管,她不听。第二天她就……”
“就出事了。”温以宁接上他的话,“爸,您一直知道我妈不是意外死的,对不对?”
温正宏没说话,但他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温以柔在旁边听得脸色煞白:“爸,你们在说什么?妈不是意外——”
“你闭嘴!”温正宏猛地吼了一声,温以柔吓得一哆嗦。
温以宁把检测报告收好,放回铁盒子里:“爸,我今天来,东西拿到了,话也说清楚了。温以柔买通裁判的事,联盟那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插手。但赵阿姨要是再动我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她抱起铁盒子,冲林小满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温正宏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以宁!”
温以宁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妈的事……我会查清楚。”温正宏的声音像老了十岁,“你给我点时间。”
温以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爸,您查您的,我查我的。咱俩谁先查出来,算谁的本事。”
出了温家大门,林小满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姐妹!你爸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妈的事有内幕?”
“有。”温以宁把铁盒子抱紧,“而且内幕不小。小满,你帮我查个人——孙强,沈墨言的助理,昨天动我饮水壶那个。查他最近跟谁联系过,尤其是赵曼琳。”
“没问题!”林小满掏出手机就开始记,“对了,你那个猫呢?”
白灵从墙头上跳下来,嘴里还叼着个东西——温以柔的手机。温以宁接过来一看,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赵曼琳刚发来的微信:“柔柔,妈找到人了,联盟那边能压下去,你别慌。晚上回家再说。”
温以宁把这条微信截图发给自己,然后把手机递给林小满:“找个跑腿的,把手机还给温以柔,就说在门口捡的。”
林小满接过手机,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也太损了。”
“损什么损,我帮她捡手机,她该谢我。”温以宁把铁盒子往包里一塞,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走,回犬场。今天下午加练,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老灰从二楼窗户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火腿肠:“厨房顺的,给你加餐。”
温以宁接过火腿肠,撕开咬了一口:“还是你靠谱。”
白灵哼了一声:“我帮你偷手机就不靠谱了?”
“靠谱靠谱,都靠谱。”温以宁一手抱盒子,一手摸猫头,“走吧,回家。”
走出温家巷子,温以宁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二楼窗户。那是她妈的房间,窗帘拉着,窗户锁还是坏的。
“白灵,你当年从那个窗户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白灵趴在她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看见你妈把我塞出窗户,跟我说‘带宁宁走’。然后窗户就关上了,里面有人说话,不止一个人。”
“几个?”
“三个。其中一个说话带口音,不像本地人。”
温以宁把这条记在心里,没再追问。她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短信:“铁盒子拿到了,里面有黑曜石的检测报告。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来犬场找我。”
陆沉舟回得很快:“明天上午十点,我带个人来。”
“谁?”
“国际御兽联盟生物安全部的,你妈当年的同事。”
温以宁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白灵。”
“嗯?”
“你妈当年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我替她做完。”
白灵拿脑袋蹭了蹭她脖子,没说话,但尾巴尖儿轻轻勾住了她的衣领。
老灰在另一边肩膀上蹦了蹦:“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负责把赵曼琳今天找的那个人给我盯出来。”温以宁弹了弹它的脑袋,“你不是会学人说话吗?去赵曼琳常去的地方蹲着,听见什么回来告诉我。”
老灰眼睛一亮:“这活儿我爱干!包在我身上!”
黑风在前面开路,白灵和老灰一左一右蹲在温以宁肩膀上,林小满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温以宁抱着铁盒子走在太阳底下,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分量重了不少,但心里踏实。
三个月后新秀赛,她得让所有人看看——温家最不受宠的这个女儿,到底能驯出什么样的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