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红油剩汤泼过来的时候，我刚咬断第三根面条。
“吃霸王餐是吧？老子今天替老板教训你！”
抖音百万粉博主“刚哥探店”举着自拍杆，镜头差点杵进我鼻孔里。
他身后跟着俩助理，一个打光一个举收音麦克风，阵仗比春晚分会场还大。
红油顺着我额头往下淌，糊住睫毛，辣得眼睛睁不开。
我抹了把脸，纸巾瞬间红透，T恤前襟洇开一大片油渍，二十二块的招牌牛肉面味儿全沾身上了。
“你有病吧？”我嗓子被呛得发哑。
赵志刚——粉丝叫他刚哥——本地美食圈出了名的“正义使者”。
专拍商家黑幕，缺斤短两、阴阳菜单、后厨老鼠，每条视频点赞十万起步。
上个月他把城西一家烧烤摊骂到关店，评论区清一色“刚哥良心”。
这会儿他直播间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得飞起：“这女的谁啊？”“刚哥牛批！直接上手！”“剩汤泼脸，节目效果拉满！”
我扯了张纸巾继续擦，油汤渗进嘴角，咸辣发苦。T恤贴在前胸，黏糊糊的，我低头看了一眼——得，这件衣服算是废了。
赵志刚把镜头转向收银台方向，嗓门拔得更高：“家人们看看啊，就是这家‘陈记面馆’，中山路老字号！老板是我粉丝投稿说的，天天有个女的来白吃白喝，吃完还打包，服务员敢怒不敢言——”
我抬手挡镜头：“我为什么要付钱……”
“为什么要付钱？”他哈哈大笑，转头对直播观众挤眉弄眼，“家人们听见没？她居然问我为什么要付钱！”
接着又转向我。
“我告诉你，这家店老板我认识，人家老实人，不好意思赶你，我赵志刚今天就来当这个恶人！”
弹幕又炸一波：“刚哥硬气！”“这种吃白食的就该曝光！”“直接报警啊！”
店里客人早散了，就剩靠窗一桌大爷端着面碗看热闹，筷子悬在半空，面坨了都忘了吸。
听到赵志刚的话我就明白了，什么主张正义，分明就是来闹事的。
后厨帘子掀开一条缝，员工小张探出半张脸，我朝他使个眼色——去，把收银台底下那个装着证件的文件袋拿出来。
小张缩回去了。帘子晃了两下，没动静。
赵志刚看我不吭声，更来劲了。
一屁股坐到旁边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手机横过来对着我俩：“这么着，你现在把单买了，按六倍赔，再给我直播间家人们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不然——”
“不然怎么着？”
“我发视频曝光你！我几百万粉丝，让大家一起看看你的嘴脸！”
我笑了。
这小店我开了六年，从一张折叠桌干到两百平门面，什么奇葩没见过？
去年有个吃出头发丝要赔五千的，前年有个喝多了砸啤酒瓶的，最后全让派出所带走了。
但直播泼汤的，赵志刚头一个，我到想看看他想怎么闹。
“你先别急着曝光，”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让我打个电话。”
“搬救兵？”赵志刚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家人们快看，她怂了！开始摇人了！我赵志刚今天就在这儿等着，看看她能摇来哪路神仙！”
我没理他，拨了个号码，响两声接通。
“喂，李所？我，陈月。对，面馆那个。有人在我店里闹事，还直播呢。对，泼我一身汤。行，您看着办。”
挂了电话，赵志刚脸色变了半秒，随即冷笑：“哟，还认识派出所的？吓唬谁呢？我曝光过十七家店，什么威胁没接过？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没吓唬你，”我扯了把椅子坐下，跟他对脸，“你不是要曝光吗？现在播着没？别停啊，让家人们都看看。”
小张又从后厨探出头来，这回脸色白得像面案上的干粉，冲我拼命摆手。
我皱眉，这小子平时挺机灵，今天怎么回事？
文件袋就搁收银台底下第二个抽屉，伸手就能够着。
赵志刚逮着机会，一把薅住小张胳膊拽到镜头前：“来来来，员工小哥，你实话实说，这女的到底是不是天天白吃白喝？”
小张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赵志刚一眼，最后咬了咬牙：“对……她天天来，吃完就走，我们老板……不敢管……”
我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桌上。
赵志刚得意了，对着镜头高举小张手腕：“家人们听见没？员工亲自作证！店老板老实人不好意思出面，派员工来说句公道话！”
小张接着嘟囔：“刚哥，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您可别把我卖了……”
赵志刚拍他肩膀，啪啪作响：“放心！刚哥保护你！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我盯着小张，他没敢看我。
这店我盘下来的时候，小张刚中专毕业，被父母赶出了家。
我看他可怜，手把手教他拉面、熬汤、算账，去年他爸住院我垫了两万医药费，到现在没提过一个还字。
前天他还跟我说“姐，这店就是我的家”。
“小张，”我开口，“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清楚——我是谁？”
小张往后缩了缩：“姐……我说都说了……你就认了吧……”
“别叫姐，”我摆摆手，“我问你，这店营业执照上写的谁的名？”
小张不吭声。
赵志刚抢答：“肯定是人家真老板的名字呗！你一个吃白食的还想套话？我告诉你，我刚才已经让朋友去工商局查了，店老板大名马上就到！”
“那你让他现在查，”我指了指墙上挂的营业执照框，“那框里照片是谁？”
赵志刚回头看了一眼，营业执照挂得高，两米出头，照片又小，他踮脚伸脖子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清。
他助理倒是机灵，掏出手机放大拍了一张，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凑到赵志刚耳边嘀咕两句。
赵志刚一脚踹开助理：“滚！让你拍证据你拍这干什么！”转头又对着镜头笑，“家人们别急，工商信息我朋友正查着呢，马上出结果！”
弹幕开始有人带节奏。
“刚哥查她！肯定是惯犯！”
“长得挺好看不干人事！”
“建议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查！”
我手机响了，李所回电，说派了俩民警过来，十分钟到。
赵志刚听见“民警”俩字，表情僵了一瞬，但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两万了，他骑虎难下，咬死不放：
“叫警察也没用！吃霸王餐还有理了？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见义勇为！”
“行，那咱等警察来。”我翘起二郎腿，“对了，你刚才泼我那碗面，红油汤底，二十二块。加上泼我身上这件白T恤，优衣库的，九十九。一共一百二十一，你先赔了再说。”
赵志刚嗤笑：“讹人是吧？”
“你泼的我，我衣服上还有辣椒油呢，这叫讹？”
弹幕风向有点变——“好像确实是刚哥先动手的……”“泼汤有点过了吧？”“等等，这女的态度好硬，不会真有什么反转吧？”
赵志刚急了，以不能直播相关部门人员为由，一把关掉直播：“行，你不给是吧？我一百二十万粉丝，你等着瞧吧！”
他带着俩助理风风火火往外走，小张跟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小张，”我喊住他，“你明天不用来了。”
小张脸一白：“姐——”
“工资结到今天，去财务领。”
他嘴唇哆嗦两下，扭头跑了。
民警来了之后做了笔录，调了店内监控，好巧不巧，主硬盘坏了。李所皱眉：“那这没证据啊。”
“有，”我掏出手机，“吧台那个摄像头是独立的，云端存储，带录音。”
录像是这样的：赵志刚进门，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跟拍旅游vlog似的，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径直走到我桌前，我正嗦面呢，他二话不说端起我吃剩的半碗汤，兜头就泼。泼完还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吃霸王餐的下场！”
“这够不够故意伤害？”我问李所。
李所憋着笑：“够治安处罚了，他泼你之前还骂骂咧咧的，监控里都录着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就辛苦请先帮我把案立上。”我把手机收好，“后面如果有需要也请帮我做个证。”
“没问题！”
1 恶意网暴来袭
当晚八点，赵志刚的“正义视频”发出来了。
剪辑得那叫一个妙——我擦脸骂“你有病吧”放最前面，“吃霸王餐”四个字加粗标红闪三遍，小张的“证词”配悲情BGM，还给他脸打了马赛克，字幕写“良心员工冒死举报”。
最后定格在我那句“行，你发吧”，字幕打上：“嚣张女子扬言报复，正义博主惨遭威胁！”
评论区半小时破五万条。
但风向跟赵志刚想的不太一样——
“这女的太嚣张了！老板也太怂了吧，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敢出面？”
“陈记面馆是吧？老板呢？出来说话啊！员工都看不下去了你当什么缩头乌龟？”
“刚哥别怕！我们支持你！但这老板也有问题，自己店里的事让博主出头？”
“有没有认识陈老板的？让他站出来啊！员工都替你说话了你还躲着？”
“这老板也太软弱了，被一个女的骑头上拉屎都不敢吭声，面能好吃到哪去？”
赵志刚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家人们别急，陈老板比较内向，我替他出头就行。大家想帮陈老板的，可以去大众点评给店里写好评，支持一下老实人。另外，这女的手机号我打码了，大家别乱传啊，咱就事论事。”
好评没来，差评先来了——“老板太软弱了，管理混乱，员工都反水了，这店不行。”
“老板是不是被这女的吓住了？连面都不敢露，怂包一个。”“有没有组团去店里看看的？我想看看这老板到底长啥样，怂成这德行。”
我看完差点笑出声。
赵志刚这招够阴——他不敢让网友直接去店里闹，因为那样容易出事，警察真会管。
他真正的算盘是：把自己包装成“替老板出头”的正义使者，把老板架在火上烤。
只要老板一露面，他就能剪出新的素材——“霸王餐女老板威胁老实店主”“店主被逼无奈求刚哥放过”……怎么剪都是他赢。
九点整，骚扰电话开始进来了。
第一个是男的，嗓门老大：“喂？吃白食的贱人吧？你妈死了！赶紧给刚哥道歉！”
我挂了，拉黑。
第二个紧跟着，女的，声音尖得刺耳：“你就是那个霸王餐女？你要不要脸？人家小本生意你也坑？你缺那碗面钱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到十点半，未接来电一百三十七个，短信两百多条。
有人往我支付宝转一分钱附言“赏你的，乞丐”。
还有人加我微信，验证消息写“你地址我查到了，明天带人砸了你信不信”。
最狠的一条短信：“你家在也在中山路上对吧？我明天带五个兄弟去，你最好别出门。”
我截了二十张图存文件夹，命名“证据-骚扰电话”。
十一点，小张发微信来了：“姐，刚哥说了，你把店转让给他朋友，他出三万。你答应的话，我出面发声明说那天喝多了说胡话。”
我回他一个字：“滚。”
他秒回：“那别怪我不念旧情。”
紧接着又发一条：“姐，你别怪我。这店我干了三年，你一个月就给我开八千五，而你自己却赚那么多。刚哥答应我了，事成之后让我当店长，工资翻倍。你对我好我知道，但人往高处走，你理解一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这段对话截图存好，回了他最后一个字：“行。”
2 送他敲诈素材
第二天上午，赵志刚开直播，标题叫《霸王餐女背景起底：粉丝投稿大曝光》。
他对着镜头抹眼泪：“家人们，我被人威胁了！昨晚那女的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在本地混不下去……但我不怕！今天我就把她老底扒干净！”
他掏出一张打印纸，打了马赛克，只露出几行字：“陈月，女，29岁，离异，长期混迹餐饮场所白吃白喝……”
我差点笑出声。离异，长期混迹——他管开面馆叫混迹？
直播间有人问：“刚哥，这女的到底谁啊？有她照片吗？”
赵志刚赶紧摆手：“家人们冷静，咱不搞人肉那一套，咱就事论事。她手机号我打码了，你们别乱传啊！”
话音刚落，弹幕里有人发了完整号码：“138****7749，不谢。刚哥别怕，我们替你主持公道！”
至于照片他直播泼我后的时候就传的到处都是了。
赵志刚假装没看见，继续念稿。他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刚哥，那弹幕……”
“管不了那么多，”赵志刚对着镜头叹气，“家人们太热情了，我拦不住啊。”
下午两点，赵志刚又发一条视频，标题叫《陈月女士，请你正面回应》。
视频里他表情沉痛：“陈女士，我给你二十四小时道歉，不然我联合其他博主一起曝光你。另外——”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店老板已经准备起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一出，弹幕又炸了：“老板终于硬气了！”“支持老板告她！”“刚哥帮帮老板！”
赵志刚在评论区回了一句：“放心，正义博主不止我一个。明天我请‘老K打假’一起来，咱们组团帮店老板讨公道。”
我看到这儿，心里基本有数了。
赵志刚不敢让网友直接去店里闹——他怕出事，怕网友得知真相。
他真正的算盘是：把自己包装成“替老板出头”的正义使者。
然后再找一个假老板出来，让他根据风向是否出镜。
老板要是出来说“我没被吃霸王餐”，赵志刚就剪成“老板被威胁了不敢说话”；老板要是不出来，赵志刚就继续替“老实人”出头，流量吃得饱饱的。
而小张就是证明是不是老板的证人。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个女的，自称是赵志刚的商务助理：“陈女士您好，刚哥说了，您要是想平息这件事，可以跟我们签个推广协议，五十万块，我们帮您把店推成正面的。您考虑一下？”
“五十万？”我笑了，“他泼我汤、骂我吃白食，还让我给他钱？”
“陈女士，您别误会，这是商业合作。刚哥三百二十万粉丝，一条推广正常报价三十万，给您算五十万已经是打包价了，包含危机公关……”
“不用了，”我打断她，“你回去告诉赵志刚，让他等着。”
挂了电话，我把通话录音存好。这年头，手机自带录音功能真是伟大的发明。
下午四点，我拎着文件袋出了门。
派出所建议我跟赵志刚先自己能不能协商解决问题，如果不行在走法律程序。
“你还真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刚呢，不过这次协商可就不是原来的价格了。”
“我可不是来跟你协商价格的，而是来给你送素材。”我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你不是要帮陈老板讨公道吗？我帮你，连下期标题我都想好了——《网红博主敲诈勒索实录》。”
他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把第一份文件抽出来：“铺位租赁协议，承租方陈月，签了六年，去年刚续约到2030年。”
第二份：“营业执照，经营者陈月，注册日期2018年3月。”
第三份：“商标注册证，‘陈记面馆’第43类，注册人陈月。”
赵志刚翻了两页，嘴上还硬：“这、这能说明什么？伪造的吧？现在P图技术谁不会！”
“伪造？”我把工商局备案回执拍他面前，“备案编号在这儿，你现在打电话查，假的我把店送你。”
他盯着回执看了五秒，表情变了，但没认怂。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冷笑一声：“行，就算你是老板，那又怎样？我视频里说你吃霸王餐，你告我啊！你一个开面馆的，跟我几百万粉丝斗？我告诉你，我明天再发一条，就说你拿假证威胁我，你猜网友信你还是信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越说越来劲：“你那个员工小张，人家愿意给我作证，你开除他算个屁！我直播间家人们可都看见他就是店内员工！你现在给我道歉，再赔我五十万精神损失费，再加上推广费，这事儿我可以考虑不追究——”
“你敲诈我？”我打断他。
“这叫精神损失费！你刚才拿假证吓唬我，我心脏不好，被你吓出毛病了！”赵志刚捂着胸口演上了，转头对助理喊，“录下来没有？她威胁我！”
助理举着手机，一脸为难：“刚哥……录、录着呢……”
我笑了。
行，我来是给李所面子，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志刚，”我把文件收回包里，“我给你三个小时，把澄清视频发了，公开道歉，这事儿我当没发生过。过了今晚十二点，你别后悔。”
他仰头大笑：“哎哟我好怕啊！陈老板要告我！你们听见没？一个卖面的要告我！”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3 证据链锤翻车
当晚七点，赵志刚的“续集”视频准时上线，标题叫《霸王餐女老板拿假证威胁我，还扬言要告我！家人们评评理！》
剪辑得那叫一个绝——我推门进去的画面配上阴间滤镜，我拍文件袋的动作慢放三遍加“咚”的音效，他捂胸口那段循环播放，最后定格在我那句“你别后悔”，字幕打上：“嚣张女老板放狠话：不赔钱就弄死我！”
评论区又炸了：
“这女的太狂了吧！”
“刚哥报警啊！”
“假证都敢拿出来吓唬人？建议有关部门查她！”
小张在评论区跳出来：“我目前也被店老板开除了，就是店老板被这女的威胁了！”
网友跟风：“良心员工！支持小哥！”“这女的心太黑了！”“刚哥你没事吧？我们都站你这边！”
赵志刚在评论区置顶：“家人们放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另外我已经联系律师，准备起诉她诽谤！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翻完评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王律师，可以动了。”
晚上八点，我在自己的抖音号“陈记面馆陈月”上发了第一条视频。账号是新注册的，零粉丝，头像是营业执照特写。
视频标题：《关于“刚哥探店”赵志刚诽谤、敲诈勒索及煽动网暴的完整证据链》。
第一条视频，我把铺位租赁协议、营业执照、商标注册证、工商备案回执，四份文件原件摊在桌面上，一页一页翻给镜头看，每页都给了十秒特写。
背景音是我自己的画外音，就三句话：“陈记面馆法人陈月，中山路117号铺位承租人陈月，商标注册人陈月。以上文件原件备于收银台，欢迎任何人来验。”
第二条视频，吧台监控原片，未剪辑，从赵志刚进门到泼汤到骂人，三分四十二秒，一帧没剪。标题写：“他说我吃霸王餐，你们自己看。”
第三条视频，小张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从“姐，刚哥说了你把店转让给他朋友他出三万”到“你不转的话我就继续配合刚哥作证”，滑屏速度放慢，每条消息清晰可见。背景音是我一句话：“这个员工，去年他爸住院我垫了两万医药费，到现在没还。”
第四条视频，一百三十七个骚扰电话的通话记录截图轮播，配文：“赵志刚在直播间放任粉丝发布我手机号，当晚我接到一百三十七个辱骂电话。截图已提交警方。”
第五条视频，赵志刚商务助理跟我的通话录音，五万十块推广费那段原封不动放出来。配文：“他泼我汤、骂我吃白食、发视频诽谤我，然后让我给他五十万块‘推广费’。这叫危机公关？”
五条视频发完，我花钱投了个同城推广。十分钟后，播放量破万。
评论区画风开始变了——“卧槽，真是老板？”“这证据链也太完整了吧……”“所以刚哥拿老板自己的铺子许诺给员工？这操作笑死我了！”“等等，那刚哥视频里说‘替老板出头’，老板不就是她吗？”“刚哥这不是自己锤自己吗？”
赵志刚半小时后开了直播，标题叫《陈月伪造证据，我已经报警了！》
他对着镜头气急败坏：“家人们别信她的！那些文件全是P的！我赵志刚用人格担保，她就是个吃霸王餐的！那个监控是剪辑的！你们看我明天就去工商局举报她伪造营业执照！”
弹幕开始有人质疑。
“刚哥，人家视频里工商备案号都露出来了，你倒是也晒一个啊？”
“我刚去企查查搜了，陈记面馆法人确实是陈月……”
“刚哥你不会真翻车了吧？”
赵志刚急了：“你们别被她带节奏！她就一个吃霸王餐的？我告诉你们，她就是心虚！她要是不心虚她怎么不早拿出来？她就是等我火了来蹭我流量！”
弹幕又刷一波：
“你泼人家汤的视频没剪辑吧？那汤是真泼了吧？”
“刚哥，人家报警回执都晒了，你也晒一个呗？”
“你说人家是假证，那你发一个真的呗！”
赵志刚当场摔了手机，直播中断。
4 硬刚送他入狱
十分钟后，他重新开播，这回不嚣张了，眼眶通红：
“家人们，对不起，我可能被人利用了……那个员工小张给我提供的信息，我也是受害者啊！他说老板是他亲戚，那女的是经常来吃霸王餐的，我才信了……”
小张立刻在评论区回击：“刚哥你放屁！是你主动找我的！你说只要配合你搞走陈姐，你就给我三万！聊天记录我也有！”
网友乐了：
“狗咬狗一嘴毛！”
“这俩活宝建议组团出道！”
“所以刚哥到底替谁出头？替员工？员工反水了。替老板？老板是人家自己。替正义？正义被他泼了一脸汤。”
我看完直播，把最后一份证据打包发给了派出所和律师。
报警回执拍照发抖音，配文一行：“敲诈勒索五十万（有录音），附转账记录——哦不对，她没转。
但我有他商务助理的报价录音，有他直播间放任粉丝发我手机号的录屏，有他泼汤的监控原片。够不够立案？”
网友彻底倒戈——“刚哥主动要五十万！这还不叫敲诈？”
“等等，他为什么觉得人家会给他钱？”
赵志刚连夜删了所有相关视频，但截图早被网友存疯了。第二天上午，平台官方给他账号贴了“内容违法违规”的标签。
下午，本地市场监管局官微发了条通告：“针对网民反映的‘刚哥探店’涉嫌发布虚假信息及敲诈勒索一事，我局已联合公安机关介入调查。”
赵志刚慌了。
晚上他用还没被封小号开直播，这回彻底软了，对着镜头鞠躬：“陈老板，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家人们，这事翻篇了，大家都散了吧。”
弹幕不买账：
“道歉就完了？人家被你泼汤、被你骂、被你粉丝打一百多个骚扰电话，你说翻篇就翻篇？”
“刚哥你之前不是说人家伪造证据吗？现在又说误会？”
“那个员工小张呢？怎么不替你说话了？”
小张的平台账号当天就被封，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苍天不公”，配图是赵志刚工作室的查封大门。
赵志刚在下面回了一句：“你他妈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提供假消息我能翻车？”
小张秒回：“你放屁！聊天记录我全存着呢！是你让我说陈姐吃白食的！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三万！钱呢？”
赵志刚：“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法院告你诽谤！”
小张：“来啊！我手里有录音！你那天在工作室跟我说的话我全录了！”
我看完截图，把这两条也存进了“证据”文件夹。
三天后，派出所正式刑事立案。
赵志刚涉嫌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小张涉嫌敲诈勒索罪、提供虚假证言罪被一并拘留。
赵志刚的工作室“正义传媒”被物业摘了铜牌，扔在垃圾桶旁边。他三百二十万粉丝的账号被全网封禁，封禁理由：“发布不实信息、煽动网络暴力、涉嫌敲诈勒索。”
网友跑到他最后一条视频底下打卡：“刚哥，牢饭好吃吗？”“正义也许会迟到，但警察叔叔从不迟到。”“刚哥你放心吧，陈记面馆我们帮你盯着呢，保证天天去消费！”
开庭那天我去了，坐在旁听席。
赵志刚被带进来的时候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嘴型像是说了句“对不起”。小张全程低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笑，也没点头。
法院判了：
赵志刚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两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小张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两人共同赔偿我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六万八千元。
赵志刚当庭表示不上诉。
小张哭得说不出话。
面馆重新开业那天，门口排了五十米长队。
大众点评上“刚哥翻车同款牛肉面”成了热搜词，好多客人举着手机拍我：“老板，你就是那个把百万网红送进去的女侠？”
我一边拉面一边回：“女侠不敢当，就是自家店，付得起钱，也告得起人。”
有个大爷吃完抹嘴：“姑娘，你这面是真好吃，跟以前味儿一样。”
“以前也这味儿，”我给他递纸巾，“就是以前没人信我我是店主。”
大爷乐了：“那现在信了？”
“信不信的，”我回头看了眼新装的四个高清摄像头，“反正证据管够。”
隔壁铺子盘下来打通，加了十二张桌。
新招的店长是之前靠窗吃面的大爷他闺女，正经餐饮管理专业毕业。
开业剪彩那天李所来吃面，嗦了两口抬头问：“陈老板，你那监控硬盘，这回换新的了？”
“换了，四个T，存一个月。”
“够用不？”
我给他加了个蛋：“够了。再来闹事的，直接调录像送您那儿去。”
李所吸溜着面条笑：“你这店啊，以后怕是没人敢闹了。”
“那可不一定，”我擦着灶台，“网红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再来怎么办？”
我把抹布一甩，指了指墙上新贴的告示——“本店老板陈月，营业执照、租赁合同、商标注册证原件均备于收银台，欢迎各平台博主前来验证。另：店内监控直连派出所，泼汤、砸店、敲诈者，一律报警处理。面好吃，人也硬，不服来试。”
底下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顺便说一句，我天天在自家店吃面，不付钱是因为店是我的。这道理不难懂吧？”
晚上打烊，我一个人坐店里嗦了碗面。
新来的店长在收银台对账，抬头问我：“陈姐，你说赵志刚都判了，他那些粉丝还骂你吗？”
我打开抖音看了一眼——赵志刚的账号页面显示“该用户已被封禁”，评论区最后一波留言是：“刚哥啥时候回来啊？”“刚哥冤枉的！”“女老板太狠了，把人都送进去了！”
我锁了屏幕，喝了口汤：“骂呗。他们骂他们的，我卖我的面。赵志刚判了实刑，他比我急。”
“那咱以后还接待网红不？”
“接待，”我把碗放进洗碗池，“进门先验营业执照，验完再拍。他想拍我吃面？随便拍。他想拍我付钱？拍呗，现金扫码都行。但谁要再敢泼我汤——”
我拧开水龙头，哗哗冲手：“监控拍着呢，报警回执我也留着呢。”
店长乐了：“明白了，陈姐。”
我关了灯，锁好门，回头看了一眼招牌。“陈记面馆”四个字在路灯底下亮堂堂的，旁边新装的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男的，嗓门挺冲：“喂，陈老板吗？我是抖音‘老K打假’，粉丝八十万，听说你这边挺热闹，明天我来探探店啊？”
“来呗，”我把手机夹肩膀上，掏出钥匙开电动车锁，“进门先看执照，看完想吃面就扫码，不想吃面出门左转有派出所。对了——”
“啥？”
“别泼汤。我这人记仇，告赢了一个，不介意再告第二个。”
挂了电话，我骑上小电驴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后视镜里，店门口那排摄像头红灯还亮着，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