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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31:35

我蹲了七天才拍到的云海,成了表弟“辞职回村创业”的成名作。

镇上请他讲拍摄心得,我这个刚被裁员的测绘员,却被亲戚劝着别蹭他的热度。

我点开他发来的庆功宴请帖,发现连封面上那只飞鸟,都来自我的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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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机屏幕亮起时,家族群里正弹出一条电子请帖。

“林溪姐,周六我办百万粉庆功宴,你来帮端盘子呗。”

表弟赵浩然的语音紧跟着跳出来,背景里全是麻将声。

我放大请帖封面,指尖停在那只穿过云层的苍鹭上。

苍鹭右翅缺了一根主羽,那是我在鹰嘴崖蹲守第四天抓拍到的画面。

二姑紧跟着发来语音:“小溪刚被城里公司裁员,来挣点跑腿费正好。”

“你表弟现在是镇上的宣传标杆,你可别在酒席上乱攀关系。”

我切回短视频平台,点进赵浩然置顶的那条爆款视频。

画面里翻涌的破晓云海,每一帧运镜都带着我那台旧无人机特有的微颤。

“这片云海是我连续七天凌晨三点爬上鹰嘴崖拍的。”

我按住语音键,声音控制得很平缓。

群里安静了三秒,赵浩然发来一张满是马赛克的截图。

“姐,我知道你失业心慌,但你拿网图碰瓷我就没意思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还能差你那两百块随礼钱?”

我直接拨通了他的语音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赵浩然,把视频下架,或者在置顶评论里挂上我的原片署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是免提打开的电流声。

“二姑,大舅,你们听听,林溪姐穷疯了,跑来认领我的心血之作。”

“我一个大专艺术生拍出来的意境,她一个搞工地测绘的懂什么叫光影?”

二姑尖锐的嗓音立刻穿透听筒:“林溪你还要不要脸!”

“你在城里混不下去滚回村,我们还嫌你丢人呢。”

“浩然好不容易把咱们村带火了,你敢去外头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电话被直接挂断,群消息提示我已被移出群聊。

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呼吸都带着股酸涩的凉意。

我转身打开墙角的铝合金防潮箱,取出那台机臂贴着防水胶布的无人机。

作为一名干了五年的测绘员,我所有的航拍数据都连着云端工程日志。

正当我插上数据线准备调取飞行轨迹时,电脑屏幕突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水波纹。

一行半透明的字迹浮现在桌面中央:【山河记录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首次航拍作品《鹰嘴崖破晓》准确还原喀斯特槽谷地貌,还原度98%。】

【新手礼包已发放:精准气流预判技巧、古梯田晨雾独家航拍点位图。】

我眨了眨眼,看着脑海中瞬间多出来的风速计算公式,指尖微微发麻。

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闩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赵浩然戴着副挂脖墨镜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横肉的二姑。

“林溪,听说你电脑里存了不少村里的航拍废片?”

赵浩然眼神往我桌上的电脑瞟,伸手就要来抓我的移动硬盘。

“镇文旅局明天要看我的后续素材,你把硬盘交出来,算我花五十块钱买的。”

第2章

我反手按住移动硬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一个搞工地测绘的,拍出来的废片怎么配得上你百万博主?”

赵浩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溪,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用你的素材是给你镀金!”

二姑一步跨上前,肥胖的身躯直接撞开我的肩膀。

“跟一个失业赔钱货废什么话,浩然,直接把她电脑抱走!”

后背磕在木桌边缘,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我咬紧牙关没出声。

半个月前我刚退掉城里的出租屋回村,二姑听说我有无人机,提着半篮烂杏上门。

她当时笑得满脸褶子,说浩然想学拍视频,让我把拍好的云海原片拷给他练手。

我念着亲戚情分,没设防就给了他一段未加水印的压缩预览版。

没想到这段预览版,摇身一变成了他辞职回村的创业神话。

“这电脑里有我前公司的测绘保密数据,谁动我就报警抓谁。”

我冷冷地盯着赵浩然伸过来的手,摸出手机按出报警界面。

赵浩然动作一顿,随即嗤笑出声,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我的脸就开始录像。

“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我那个被城里开除的表姐,现在心理扭曲成什么样了。”

“我好心来请她去我的工作室当助理,她居然拿报警威胁亲弟弟。”

他一边录一边摇头叹气,镜头故意扫过我桌上吃剩的半碗咸菜白粥。

“姐,我知道你连下个月的电费都交不起了,可你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我抬手去挡镜头,二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狠狠掐进我的肉里。

“小贱人,你还敢动手?浩然现在这双手可是能挣大钱的!”

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我用力甩开二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锁进抽屉。

“素材我已经全部上传加密云盘了,你们抢走空壳也没用。”

赵浩然收起手机,用纸巾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到桌角的指尖。

“行,林溪,你骨头硬,我看你能靠着那点死工资撑到几时。”

“明天镇礼堂开我的创业表彰大会,全村人都得去捧场。”

“你要是敢不去,或者在底下乱嚼舌根,我就让村长停了你老宅的水电。”

二姑在旁边帮腔,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个连男人都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死在村里都没人收尸,还当自己是城里白领呢!”

两人骂骂咧咧地跨出院门,生锈的铁门在风里晃荡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渗血的月牙形指甲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轻轻闪烁:【古梯田晨雾将于明日寅时三刻出现最佳丁达尔效应。】

【完成测绘级航拍记录,可解锁高阶延时摄影图层加密技术。】

我深吸了一口气,拧开碘伏瓶子涂在伤口上,开始往背包里装备用电池。

第二天清晨,我刚背着设备包从古梯田拍完晨雾回来,村口大槐树下已经围满了人。

镇礼堂的大门敞开着,红色的横幅挂在门头,上面写着欢迎青年创客赵浩然。

我刚想绕道回老宅,二姑眼尖地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背包带。

“林溪!你还真敢躲着不来给浩然捧场,心里有多见不得你弟弟好?”

第3章

背包带勒得我锁骨生疼,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我刚从后山回来,身上都是泥,就不进去弄脏礼堂的地了。”

我试图掰开二姑的手指,她却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大家伙快来看啊!大学生混不下去回村啃老宅,连亲弟弟的表彰会都嫉妒得发狂啊!”

村里的几个长辈皱着眉头围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小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浩然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财神爷。”

“你在城里丢了工作已经够让你爸妈在地下蒙羞了,别再惹事了。”

礼堂里走出几个穿西装的镇干部,赵浩然一身定制西装被簇拥在中间。

他看到门口的闹剧,脸上挂着大度的微笑,快步走过来扶起二姑。

“二姑,别怪林溪姐,她刚失业,看我受表彰心里落差大也是正常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声音却故意拔高了八度。

“姐,我今天当着镇领导的面表个态,只要你肯改掉好吃懒做的毛病,我每个月给你发一千五。”

“你就负责帮我背背摄影包,擦擦镜头,总比你在家喝西北风强。”

镇文旅局的刘干事赞许地点点头:“小赵不仅才华横溢,还这么有家族担当,难得啊。”

我看着赵浩然胸前别着的大红花,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赵大博主这么有才华,不如跟刘干事讲讲,鹰嘴崖那组镜头你是用什么焦段拍的?”

赵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闪躲着往刘干事那边瞟了一眼。

“这都是商业机密,再说了,跟你这种外行讲参数也是对牛弹琴。”

他生怕我继续追问,立刻伸手来拽我的摄影包:“赶紧把你这破包扔了,进去坐着听我演讲!”

拉扯间,摄影包的拉链被扯开,那台绑着胶布的旧无人机掉在水泥地上。

机臂摔断了一根,螺旋桨碎片溅在赵浩然锃亮的皮鞋面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机臂,血液直往头顶冲。

这台无人机陪我走过川西的高原和陕北的沟壑,是我用第一个月转正工资买的。

“哎呀,这破烂玩意儿怎么自己掉出来了,差点砸伤浩然的脚!”

二姑不仅没半分愧疚,反而一脚把无人机的残骸踢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你拍的也是垃圾,摔了正好断了你蹭热度的念头。”

赵浩然低头看了一眼排水沟,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扔在我脚边。

“行了姐,别摆出一副死人脸,这两百块钱够你买十个这种塑料玩具了。”

“赶紧捡起来去后排坐着,别耽误我给镇领导汇报乡村文旅规划。”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劝我赶紧捡钱道谢,说赵浩然仁至义尽。

指甲死死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我没有去看地上的钱,弯腰从臭水沟里捡起沾满污泥的无人机机身。

好在内存卡插槽完好无损,今天清晨刚拍的古梯田晨雾数据还在里面。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赵浩然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又开始播放我的云海。

“当时我在崖边吹了七天冷风,手指头都冻僵了,才按下了这个快门……”

听着扩音器里传出的无耻谎言,我擦掉机身上的泥水,转身走向村口的小卖部。

第4章

我用小卖部的座机给以前测绘院的师兄打了个电话,借调了一台退役的工程级无人机。

回到老宅清洗设备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古梯田晨雾数据校验通过,还原度99%。】

【奖励已发放:山间石寨古商道独家航拍路线、多轨时间轴源码锁死技术。】

第二天下午,同城的快递员把工程无人机送到了村口。

我刚签收完,拿着手机边走边拍的赵浩然就带着两个跟班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开启了户外直播,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

“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村的困难户,也就是我昨天提过的失业表姐。”

镜头直直地怼到我脸上,弹幕立刻刷起了满屏的嘲讽。

“这就是那个眼红弟弟发财的极品亲戚?看着就一脸苦相。”

“浩然欧巴太善良了,这种吸血鬼亲戚就该直接断绝关系!”

赵浩然看着暴涨的礼物特效,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伸手就去拍我怀里的快递箱。

“姐,你连两百块赔偿都嫌少,哪来的钱买这么大个箱子,不会是网贷买的假货吧?”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冷声道:“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哟,还跟我耍横呢?”赵浩然给旁边的跟班使了个眼色。

两个黄毛青年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快递箱抢了过去。

刺啦一声,黄毛用钥匙划开封箱胶带,露出了里面工业灰涂装的测绘无人机。

“哈哈哈哈,家人们快看,这造型跟个大蜘蛛似的,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吧!”

赵浩然对着镜头夸张地大笑,伸手就要去掰无人机的云台镜头。

“别动!这台机器的云台连着高精度激光雷达,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拼命挣扎,粗糙的麻绳般的指节勒得我小臂青紫一片。

二姑闻讯赶来,手里还拿着把割猪草的镰刀,用刀背拍打着我的后背。

“反了天了你!敢咒浩然赔不起?浩然一条广告五万块,能把你全家买下来!”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在碎石子路上。

膝盖磕破了皮,温热的血渗进牛仔裤布料里,黏腻得让人作呕。

赵浩然蹲下身,把手机镜头贴到离我鼻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林溪,我现在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对着镜头承认你昨天想偷我的云海原片。”

“第二条,我当着两万网友的面,把你这台拼夕夕玩具砸个稀巴烂。”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沸腾,全都在刷屏叫嚣着让他砸机器。

黄毛跟班高高举起那台价值八万的测绘无人机,作势就要往青石板上摔。

我看着赵浩然那张因为亢奋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无人机上闪烁的北斗定位红灯。

“赵浩然,你确定要在两万人面前,承认那段云海是你拍的?”

“废话!全网都知道那是我的成名作,连镇政府的公众号都转发了!”

赵浩然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眼神里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好,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千万别删今天的直播回放。”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保存键。

赵浩然冷笑一声:“死鸭子嘴硬,周六庆功宴大屏幕,我还要把你的丑态循环播放呢!”

第5章

黄毛最终没敢真砸无人机,只把包装盒踩烂,跟着赵浩然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出门去跟他们争辩,而是背着测绘无人机跑遍了后山的石寨和古商道。

在系统的路线指引下,我拍到了百年石寨炊烟升起的瞬间,以及老人们挑着竹篓赶集的画面。

每拍完一组镜头,系统都会自动将当时的经纬度、气压、风速和卫星时间戳底层写入视频源码。

周六中午,赵浩然的百万粉庆功宴在村委会大院摆了足足三十桌。

鞭炮声震耳欲聋,连县里的自媒体协会都派了代表过来颁奖。

我背着电脑包走进大院时,正在台上致辞的赵浩然立刻停了下来。

他拿着麦克风指向我,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大家看,我那失业的表姐终于肯低头来端盘子了。”

全场哄堂大笑,二姑穿着一身大红旗袍走过来,把一摞脏盘子塞进我怀里。

“算你识相,赶紧去后厨把这堆盘子刷了,刷不干净别想吃席!”

我没有接盘子,任由那摞瓷盘摔在地上,碎裂声让整个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谁说我是来端盘子的?我是来给赵大博主送庆功大礼的。”

我径直走向舞台侧面的多媒体控制台,负责放视频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拔下了他的HDMI线。

“林溪你干什么!保安,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轰出去!”

赵浩然在台上跳脚,二姑更是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反手将随身带的无线投屏器插进接口,把沉重的八仙桌往身前一横,挡住了二姑的去路。

舞台中央的四块巨型LED屏幕同时黑屏,紧接着亮起了我的电脑桌面。

“家人们,林溪因为嫉妒我,跑到我庆功宴上闹事砸场子了!”

赵浩然反应极快,立刻举起自拍杆对着我直播,试图再次用舆论压死我。

我没有看他的镜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了达芬奇调色软件的工程文件。

“大家既然都喜欢看那段鹰嘴崖云海,不如来看看它的底层工程结构。”

屏幕上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轨道,足足有二十四层调色节点和降噪蒙版。

我用鼠标逐一关闭图层,画面从成片退回到灰片,最后露出最底层的原始素材。

在原始画面的右下角,一串由测绘无人机自动生成的红色遥感代码清晰可见。

“赵浩然,你说这是你拍的,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底层源码里会有国家测绘院的设备序列号?”

台下的县自媒体协会代表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凑到屏幕前。

赵浩然脸色微变,但很快强作镇定地对着麦克风大喊:“那是你后期P上去的!”

“我的原片早就发在网上了,你拿着我的成片倒推工程文件,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

二姑也在桌外拍着木板叫骂:“大家别信她!她一个臭画地图的,最会搞这些电脑合成的歪门邪道了!”

台下的亲戚们纷纷附和,指责我心机深沉,连做假证都做得这么逼真。

我看着台上强撑笑意的赵浩然,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既然你说我是拿你的成片倒推的,那你的成片只有一分三十秒,对吧?”

“可我的原始素材,却有整整四十五分钟的一镜到底。”

第6章

大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拉长,原本停留在云海翻涌的画面继续向后播放。

赵浩然的直播间里,原本一边倒辱骂我的弹幕突然出现了大片问号。

“不对啊,浩然发出来的视频到苍鹭飞过就结束了,后面怎么还有画面?”

“卧槽,这运镜完全没有剪辑痕迹,真的是同一个镜头拍下来的!”

我放大画面右上角的那只苍鹭,将帧率放慢到十倍速。

“赵浩然请帖封面上这只鸟,右翅缺了一根主羽,在我的原片第14分22秒处,它停在了崖壁的歪脖子树上。”

画面里,那只缺羽的苍鹭清晰地落在树梢,甚至能看清它梳理羽毛的动作。

赵浩然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是因为我当时觉得后面拍得不好,就随手剪掉了!”

“对!我把废片扔在回收站里,是林溪前天趁我不注意,来我家偷拷走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二姑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冲着台下的村长哭喊:“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家里进贼了啊!”

村长皱着眉头看向我:“林溪,偷盗商业机密可是犯法的,你赶紧把U盘交出来跟浩然道个歉。”

我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亲戚,连冷笑都觉得多余,直接调出了云端备份后台。

“偷拷?这组素材上传到阿里云测绘专网的时间是上个月十五号凌晨五点。”

“而赵浩然第一次在短视频平台注册账号的时间,是上个月二十八号。”

“我能在他注册账号前十三天,去偷他还没拍出来的废片?”

大屏幕上,带有国家授时中心认证戳的上传记录亮得刺眼。

台下的刘干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赵浩然。

“小赵,你在表彰大会上跟我说,你是上个月二十号才辞职回村的,十五号你人还在城里吧?”

赵浩然嘴唇哆嗦着,脸皮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记错日子了!我是十号回来的!那云海那天晴空万里,太阳晒得我脱了一层皮!”

他慌乱中胡乱编造着细节,试图用苦肉计挽回直播间粉丝的信任。

我听着他喊出晴空万里四个字,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晴空万里?上个月十五号早上五点半,鹰嘴崖刚过完云海,就下了一场特大阵雨。”

我将视频进度条直接拖到第三十分钟,开启了无人机自带的环境拾音轨。

轰隆一声闷雷从礼堂的音响里炸开,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暴雨声。

镜头从鹰嘴崖往下俯瞰,整个村子的晒谷场上,全村老少正拿着竹耙子疯了一样抢收稻谷。

画面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二姑穿着件花裤衩,在雨里追着被风吹跑的塑料布。

“那场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二姑家的三百斤稻谷全泡发芽了,全村人都有印象吧?”

我关掉音频,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目瞪口呆的村民们。

“赵浩然,你既然在崖顶晒脱了一层皮,怎么没看见你妈在底下淋成落汤鸡?”

第7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村委会大院,只有音响里残留的电流滋滋声。

“哎呀,那天确实下大雨了!我家晒的干豆角就是那天淋坏的!”

台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那天浩然根本就没在村里,我记得他二十号才提着行李箱下大巴车的!”

“合着这云海真是林溪拍的?那浩然之前吹的那些牛皮全都是假的?”

赵浩然面如死灰,手里的自拍杆啪嗒一声掉在舞台地板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冲到了十万加,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骂他骗子的。

“取关了!亏我还给他刷了两个嘉年华,原来是个偷亲姐作品的小偷!”

“已经录屏举报了,坐等平台封杀这个软饭硬吃的普信男!”

县自媒体协会的代表黑着脸走上台,一把扯下刚刚颁给赵浩然的优秀创客奖牌。

“赵浩然同志,你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创作者道德规范,协会将对你进行全网通报批评。”

刘干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浩然的鼻子骂道:“骗扶持资金骗到镇政府头上来了,你等着收追缴通知书吧!”

两位领导拂袖而去,原本围在主桌旁巴结的亲戚们,像是躲瘟疫一样纷纷散开。

二姑看着满院子狼狈的残局,眼珠子一转,突然疯了一样冲向舞台插座。

她一把拔掉总电源,大屏幕瞬间熄灭,紧接着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小溪啊!二姑给你跪下了,浩然还年轻,他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去抱我的小腿,把鼻涕眼泪全往我裤管上蹭。

“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要是把他逼上绝路,你让二姑怎么活啊!”

赵浩然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隔着八仙桌就想来抢我的笔记本电脑。

“姐,我错了!我把账号密码给你,挣的钱分你一半,你快发个声明说咱们是联合创作!”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有濒临绝境的疯狂与算计。

“只要你说是咱们姐弟俩一起演的剧本,这十万粉丝就还能保住,咱们接着割韭菜!”

几个平时跟二姑交好的老长辈又围了上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冲我摇头。

“小溪,得饶人处且饶人,气也出了,真把你弟弟毁了,你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听。”

“就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赶紧发个视频解释一下,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低头看着死死拽住我裤脚的二姑,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赵浩然。

“昨天你们用刀背砍我、逼我下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用力抽回腿,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防水包里,拉链拉到底。

“平台那边的原创侵权申诉,我早在进这个院子前半小时就已经提交了。”

“至于联合创作,我一个搞工地测绘的,可高攀不起你们这种百万大网红。”

就在这时,赵浩然的手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弹窗提示音。

他颤抖着手捡起手机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在碎瓷片上。

第8章

“封了……我的号被永久封禁了,连后台提现通道都冻结了!”

赵浩然抓着头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掌被地上的碎瓷片划出道道血口子。

紧接着,他的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全是他前两天接的农副产品推广商打来的。

“姓赵的,因为你的抄袭丑闻,我们品牌的直播间都被网友冲烂了!”

“按照合同第三条,你必须在三天内赔付二十万违约金,否则我们直接法院见!”

免提里传出品牌方愤怒的咆哮,二姑听见二十万三个字,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去怪自己儿子作死,反而红着眼睛朝我扑过来。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你赔我儿子的前途,你替他还这二十万!”

我早有防备,侧身往旁边一闪,二姑收势不住,整个人撞翻了旁边的汤桶。

温热的猪骨汤泼了她满头满脸,油腻的菜叶挂在她大红旗袍上,滑稽又狼狈。

我没有再多看这场闹剧一眼,背着包走出了乌烟瘴气的村委会大院。

回到老宅,我打开手机,发现后台收到了平台发来的胜诉通知。

平台不仅下架了赵浩然的所有侵权视频,还将他账号冻结的五万块违法所得,作为侵权赔偿直接划转到了我的实名账户上。

更让我意外的是,今天直播间里的几万名网友,顺着我展示的云端水印找到了我的个人账号。

我前两天随手发上去的《古梯田晨雾》和《石寨炊烟》,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里没有乌烟瘴气的骂战,全是网友们安静的打卡和赞叹。

“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早晨啊,没有吵闹的BGM,只有风吹稻浪和鸟叫声,太治愈了。”

“只有真正在大山里走过的人,才能拍出这么沉稳有温度的镜头,支持姐姐维权!”

粉丝数以每秒几百个的速度往上涨,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宿主作品引发全网地理人文共鸣,山河记录系统升至二级。】

【解锁权限:四季气象微距捕捉、省级地理志特约供稿通道。】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用赔偿款买来的新电池给无人机充电,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瘸一拐的赵浩然,他那身定制西装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他手里提着两袋快要过期的散装饼干,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我把镇上租的工作室退了,车也卖了,还是差八万块钱违约金。”

他眼神游移着往我桌上的新电池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看你现在的账号这么火,随便接个广告都能挣十几万,你就借我八万救急呗?”

“或者你把新账号交给我打理,我懂直播带货的套路,咱姐弟俩肯定能挣大钱。”

我拔下充满电的电池,咔哒一声装进无人机机身里,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赵浩然,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便宜,都该着你一个人占尽?”

“法院的传票应该快寄到你家了,你有空在这做白日梦,不如去工地搬砖攒诉讼费。”

我直接拉上铁门,插上插销,将他气急败坏的拍门声彻底关在了门外。

第9章

赵浩然因无力偿还违约金被品牌方起诉,二姑为了保住儿子不坐牢,被迫卖掉了镇上的商品房。

村里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让我帮衬表弟的话,每次我背着设备包出门,村口乘凉的婶子们都会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我没理会这些前倨后恭的嘴脸,专心跟着系统的指引,记录村子在夏秋交替时的地貌变化。

这天上午,我刚拍完后山溪流的枯水期水位线,村委会的刘干事带着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找上了门。

“林溪同志,这是省地理测绘志的编委老师,特意下来找你的!”

刘干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完全没了当初在礼堂逼我给赵浩然当助理时的官架子。

为首的编委老师握住我的手,神色激动:“林工,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视频我们都看了!”

“尤其是古商道石寨那期,你用航拍构建的三维地形图,帮我们解决了困扰三年的古道断代难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聘书,郑重地递到我面前。

“我们想聘请你为省地理志的特约航拍测绘师,按项目结算稿酬,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接过聘书,指尖抚过上面烫金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被前公司以年龄超标裁员时,我曾以为自己这身测绘本事再也没了用武之地。

没想到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大山里,我不仅找回了专业尊严,还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谢谢老师认可,这个项目我接了。”

签完合同送走编委老师后,我拿着刚到账的三万块项目预付款,准备去镇上采购一批大容量内存卡。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就看见二姑挑着两箩筐烂菜叶,正弯腰在路边捡别人扔掉的矿泉水瓶。

她原本富态的身躯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凌乱,看到我过来,下意识地往树后缩了缩。

不远处的建筑工地上,赵浩然光着膀子,正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车水泥浆。

包工头在旁边骂骂咧咧地催促:“赵浩然你没吃饭啊!再磨洋工今天扣你五十块钱!”

赵浩然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抬头擦汗时正好与我的目光撞上。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羞愤与难堪,慌忙低下头,推着独轮车钻进了灰尘扑扑的工棚。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生出半分怜悯,径直坐上了去往镇上的乡村巴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他们当初用贪婪和恶意筑起的高台,终究砸断了他们自己的脊梁骨。

在镇上的数码店里,我把剩下的赔偿款全部换成了四块高续航智能电池和一套偏振滤镜。

走出店门时,系统面板在阳光下闪烁出温和的光芒。

【秋季梯田收割季任务已开启,请宿主于霜降前完成万亩金穗地貌测绘。】

我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将滤镜装进背包侧兜,转身走向镇上的农贸集市。

第10章

集市上人声鼎沸,山民们挑着自家种的南瓜和山核桃在街边叫卖。

我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没有开无人机,只是用一台便携云台相机记录着擦肩而过的烟火气。

走到集市尽头的供销社门口时,我想起对门独居的陈阿婆昨天念叨家里没盐了。

陈阿婆腿脚不便,在我刚回村被全村人孤立的时候,只有她偷偷从墙头递给我两根嫩黄瓜。

我走进供销社,买了两袋加碘精盐,又顺手称了两斤软糯的桂花糕。

坐着傍晚的最后一班巴士回到村里,夕阳已经把整片古梯田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我推开陈阿婆家的木门,老人正坐在屋檐下借着余晖穿针引线。

“阿婆,我赶集顺路,给您捎了两袋盐回来。”

我把盐放进厨房的瓦罐里,又把桂花糕塞进她布满老茧的手中。

陈阿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我的手拍了拍:“还是小溪心善,拍那些天上的照片累坏了吧?”

“不累,天上的风景好看,地上的日子也有奔头。”

告别了陈阿婆,我背着设备包爬上了村后山顶的观景台。

山风带着稻谷成熟的清香吹过耳畔,我将换上新电池的无人机平放在起飞垫上。

随着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蜂鸣声响起,无人机稳稳地升入暮色四合的半空。

遥控器屏幕上,万亩金黄的梯田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宛如大地流淌的黄金脉络。

村落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山谷间升腾的晚雾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静谧的秋山晚居图。

我熟练地拨动波轮,调整着光圈与快门速度,将这一刻的山河肌理精准地定格在芯片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秋季地貌首期采集完成,山河图鉴点亮进度35%。】

我收起遥控器,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渐渐隐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省地理志的编辑发来的消息,询问我下个月愿不愿意带队去拍横断山脉的冰川。

我低头打字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紧了紧身上的防风外套。

山间的小路有些暗了,我打开手电筒,踩着松软的落叶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失业后的日子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灰暗,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间,属于我的航线才刚刚起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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