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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32:17

宋知夏重生了,回到被父母逼着给弟弟让出进厂名额的那天。

上一世她愚孝退让,一辈子穷困潦倒,弟弟却拿她的血汗钱买房娶妻。

这一世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了保证书:“从今天起,我宋知夏没有娘家。”

南下打工、摆摊创业、开公司——原生家庭一次次追上门道德绑架,她反手报警送弟弟进拘留所。

后来她身家千万,父母跪求原谅:“知夏,家里知道错了……”

她挽着退伍军人顾卫东的胳膊,笑盈盈地回:“晚了。我现在的家人,叫顾卫东。”

01

宋知夏是被一耳光扇醒的。

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茫然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她妈赵翠兰,正叉着腰站在土坯房堂屋里,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死丫头!让你把厂里的顶替名额让给你弟,你聋了?你爹在镇上纺织厂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一个顶替名额多金贵你不知道?你弟马上十八了,不给他给谁!”

宋知夏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她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背上还有冻疮的疤。再抬头看看墙上那张撕了一半的日历,1992年3月17日。

1992年?

她不是死了吗?上一世,她四十八岁,在东莞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连续加班三天后,一头栽倒,再没起来。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三百二十块钱,银行卡里还剩八百——那是她攒了半辈子准备养老的钱。结果她那个好弟弟宋知冬,拿她的身份证去银行挂失取走了,说是“姐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她竟然回到了二十三年前。

“姐!你赶紧签字啊!”宋知冬从里屋蹿出来,一把拽住她胳膊,急得直跺脚,“厂里下礼拜就截止了!你要不去签字放弃,这名额落到外人手里咋办?我对象家说了,我要没个正式工作,她爹娘就不让闺女嫁我!”

宋知夏慢慢站起来。

她记得这一天。

上一世,她被赵翠兰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在村里长辈面前签了那份《自愿放弃顶替名额声明书》。然后她爸宋大柱把名额给了宋知冬。她呢?被安排嫁给邻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瓦匠,换了八千块彩礼,给宋知冬凑了盖房的钱。

那瓦匠喝醉了就打她。她忍了三年,趁他喝醉跑了出来,一路南下打工。后来她在深圳摆过地摊、进过黑厂、被城管追过、被老板拖欠过工资……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被赵翠兰以“你弟弟要娶媳妇”“你弟弟要买房子”“你侄子要上学”的名义搜刮干净。

而她累死在流水线上的时候,宋知冬正拿着她的钱,在县城最好的饭店给儿子办满月酒。

“不签。”宋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宋大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这会儿抬起头,皱起眉头:“知夏,你犯啥浑?女娃子进厂干啥?早晚要嫁人的。你弟是宋家独苗,你当姐的不帮他谁帮他?”

“帮?”宋知夏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声明书,当着全家人的面,“刺啦”撕成两半,“他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自己不去考招工,让我把名额让给他?我初中毕业就下地干活,他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他配吗?”

赵翠兰嗷一嗓子扑上来要打她:“反了你了!你个赔钱货!”

宋知夏一把攥住她妈的手腕。二十三岁的身体,常年干农活,力气不小。

“妈,咱把话说清楚。”她一字一句,“纺织厂那个名额,是爸的退休顶替,按政策,子女都有份。我比宋知冬大五岁,论资排辈也该我先。再说了……”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倒出里面一堆票据,“这是我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在村里砖窑搬砖挣的钱,一共一万三千四百块。赵翠兰女士以‘帮你存着’的名义拿走了,对吧?钱呢?”

赵翠兰眼神躲闪:“那、那给你弟交学费了……”

“宋知冬初中都没毕业,学费?他逃学去镇上打台球,输了两千块,是你拿我的钱填的窟窿。”宋知夏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去年腊月二十三,你让我写给村里的保证书——‘我宋知夏自愿放弃纺织厂顶替名额,今后弟弟宋知冬的一切花销与我无关,我不承担任何责任’。你猜怎么着?我昨晚连夜抄了二十份。”

她推开堂屋门,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宋知夏站在台阶上,高高举起那份保证书:“各位叔伯婶子做个见证!今天我把话撂这儿,纺织厂名额,我放弃。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宋知冬娶媳妇、盖房子、还赌债,别来找我。我每月给爹妈五十块赡养费,多一分没有。谁要是再来逼我,我就去镇上法院告他们非法侵占!”

赵翠兰气得直翻白眼:“你个没良心的贱胚子!”

“良心?”宋知夏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上辈子我的良心,被你们一家子剁碎了喂狗。这辈子你们就别奢望了。”

说完,她回屋收拾了个蛇皮袋,塞进去两件换洗衣服、一双解放鞋、攒了三个月的三十块私房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宋知冬杀猪似的嚎叫:“姐!你不能走啊!我对象要吹了……”

宋知夏脚步都没停。

02

三天后,宋知夏站在县城火车站的站台上,攥着一张南下广州的硬座票。三十七块钱,是她找初中同学借的。

九十年代初的绿皮火车,人挤人,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过道里躺的都是人。宋知夏把蛇皮袋垫在屁股底下,靠着车厢壁,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麦田发呆。

她上一世跑出来的时候,是九五年,直接去的东莞。这一回早了三年,但她不怕。深圳、广州、东莞,哪里缺人哪里去。电子厂、服装厂、玩具厂,流水线永远招女工。

她手脚麻利,能吃苦,从普工干到组长,攒了第一桶金就去摆地摊。卖袜子、卖头花、卖磁带——城管来了拎起包袱就跑。后来在深圳华强北倒腾电子表,再后来开了个小服装档口。要不是家里隔三差五来要钱,她本可以盘下那个档口,自己当老板。

这回她直接杀到深圳。

火车晃荡了三十多个小时,到广州站的时候,宋知夏两条腿肿得像萝卜。她跟着人流挤出来,在广场上蹲着啃了个冷馒头,又转大巴到深圳宝安。那时候的宝安还是大片荒地,到处是工地,尘土飞扬。她在城中村租了个床位,一个月十五块,八人间,上下铺。

第二天就进了沙井一家电子厂。

招工牌上写着:女普工,十八到二十五岁,能吃苦耐劳,包住不包吃,月薪一百二,加班另算。

宋知夏手快,别人一小时焊三百个点,她能焊五百个。干了半个月就被拉长提拔到质检岗。她一边干活一边留意厂里的门道——哪种电子元件好卖、哪些客户要货量大、进货渠道在哪。干了三个月,她辞了工,拿攒下的四百块钱,去华强北批发了一百条电子表带摆摊。

白天在工厂区宿舍楼下摆,晚上去夜市摆。一条表带进价八毛,卖三块。一晚上能卖三四十条。碰上周末工人发了工资,一晚上能卖一百多条。

一个月下来,净赚一千二。

宋知夏把钱缝在内裤夹层里,一分不敢乱花。她知道,这钱要是被家里知道,赵翠兰能连夜坐火车追到深圳来。

果然,第三个月,赵翠兰来了。

03

那天宋知夏刚收摊,推着小推车往出租屋走,巷子口突然蹿出三个人——赵翠兰、宋大柱、宋知冬。

赵翠兰一把抱住她的腿,坐地上就开始嚎:“我的老天爷啊!我闺女跑南方来卖身啊!不要爹娘了啊!街坊邻居给评评理——她弟在家饿得吃不上饭,她在外面吃香喝辣……”

巷子里立刻围上一圈人。

宋知冬站在旁边抹眼泪:“姐,你就给点钱吧,我对象要五千块彩礼,不然她就嫁别人了!”

宋大柱蹲在墙根抽烟,闷声闷气:“知夏,你妈说得对,家里确实揭不开锅了。”

宋知夏把推车停稳,叉着腰看他们演。

“妈,你说我卖身?”她掏出厂牌和暂住证,“我宋知夏在电子厂干质检,在华强北摆地摊,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你满嘴跑火车,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赵翠兰一噎,又换了个哭法:“那你也不能不管家里啊!你弟是宋家独苗……”

“独苗?”宋知夏冷笑,“妈,你忘了?我去年在砖窑搬砖,累得吐血,你拿我的工钱给宋知冬买摩托罗拉传呼机。他一个初中肄业的闲汉,腰里别个传呼机装大款,天天在镇上茶馆吹牛,现在要娶媳妇了想起我了?”

她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念:“九零年三月,给宋知冬还赌债八百;九零年八月,给宋知冬买回力鞋两双四十六;九一年正月,赵翠兰女士以‘给你弟说媳妇’为由拿走六百;九一年五月,宋知冬偷我存折取走一千二……要不要我接着念?”

围观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个东北大姐直接喊:“大妹子,你这家里是蚂蟥成精啊?”

赵翠兰脸上挂不住了,跳起来要撕她嘴:“你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你还不懂得报恩。”

“生我养我,我认。”宋知夏一把攥住她手腕,“所以我每月给你们五十。但宋知冬他算什么东西?我欠他的?他十八了,成年了,有手有脚,自己挣去。”

她转头盯着宋知冬:“你不是要五千彩礼吗?行,去工地搬砖,一天八块,两个月就能攒够。你要是不去,就让你对象看看她嫁的是个只会啃姐的窝囊废。”

宋知冬脸涨得通红:“你……”

“再闹?”宋知夏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派出所的电话。我数三声……”

赵翠兰拽着宋知冬就跑。宋大柱烟头一扔,也跟着溜了。

巷子里爆出一阵哄笑。

东北大姐拍着宋知夏肩膀:“妹子,硬气!”

宋知夏笑笑,推车回家。关上门,她靠着门板蹲下来,手抖得厉害。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阵仗吓住了。每次家里来闹,她都妥协,给钱、给钱、给钱。结果呢?宋知冬拿她的钱去赌,输光了又来找她要。赵翠兰逢人就说“我家知夏在深圳挣大钱”,好像她是台印钞机。

这回,她一分都不会给。

04

摆摊的第三个月,宋知夏认识了顾卫东。

那天晚上她在夜市收摊,推车轱辘掉了一个,三轮车歪在路边,电子表带撒了一地。她正蹲着捡,一辆东风卡车停过来,驾驶室跳下个男人,一米八的个头,板寸头,国字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

“妹子,车坏了?”他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把轱辘装回去,又帮她把散落的表带收进纸箱,“我姓顾,顾卫东,跑运输的。以后要拉货,喊我一声。”

宋知夏递给他一瓶健力宝。顾卫东也不客气,仰头灌了半瓶:“你是华强北摆摊那个宋妹子吧?我听东北大姐提过你,说你家里来闹,让你一嗓子怼回去了。”

宋知夏乐了:“传这么快?”

“那一带摆摊的都认识你。”顾卫东嘿嘿笑,“我跟你讲,对付那种家里人,就得硬气。我跟你也差不多,爹妈走得早,我哥想霸占我家宅基地,我当兵回来直接把他告上法庭。现在他见我就绕道走。”

后来宋知夏才知道,顾卫东是退伍兵,八九年从部队回来,在深圳跑货运。攒了两年钱,自己买了辆二手东风,专跑华强北到东莞的线路。他脑子活,帮人拉货不收现钱,收货抵运费——电子元件、服装尾货,转头倒手卖掉,利润比运费高好几倍。

两人越聊越投机。宋知夏摆摊要进货,顾卫东就帮她从东莞工厂直接拉尾单:一箱电子表,出厂价两块五,她摆摊卖八块,利润翻三倍。顾卫东还帮她修推车、看摊子、赶小混混。

一来二去,宋知夏看出来了:这男人实诚,不耍心眼。有一回她发烧起不来床,顾卫东愣是在她出租屋门口守了一宿,早上端来一碗热粥,还替她去夜市出了摊,一分钱没少交回来。

“顾卫东,”宋知夏喝着粥问他,“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顾卫东挠挠头:“你一个人从北跑到南,家里还那么拖后腿,愣是没垮,我佩服你。我娘要是活着,准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宋知夏脸一红,把粥碗扣他脑袋上:“谁要当你家儿媳妇!”

05

九二年底,宋知夏的摊子已经变成了华强北一个小档口。她租了个三平米的位置,挂块牌子——“知夏电子”,专卖电子表、计算器、随身听。顾卫东帮她跑进货渠道,她负责卖,两人五五分成。一个月流水两万多,净赚五六千。

这时候,宋知冬又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来的,穿得人模狗样——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抹了半瓶摩丝,油光锃亮。一进档口就跷起二郎腿:“姐,我对象她爹说了,彩礼不要五千了,要一万。另外得在镇上买套楼房,两万。你给凑凑呗。”

宋知夏头都没抬,正给顾客包随身听:“没钱。”

“你少装!”宋知冬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我打听过了,你这摊子一个月挣好几千!我是你亲弟,你可不能不管我!”

“亲弟?”宋知夏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拍,“行,咱算算账。你从十六岁到现在,从家里拿了多少钱?盖房、彩礼、还赌债,零零总总三万二。爹妈的养老钱被你掏空了,现在轮到掏我的了?”

“你……”

“你要钱也行。”宋知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借条。年息两分,拿你镇上那套房子做抵押。敢不敢?”

宋知冬脸都绿了:“你、你钻钱眼里了?”

“对,我钻钱眼里了。”宋知夏笑眯眯的,“你姐我现在只认钱不认人。要钱没有,要命——我报警说你敲诈勒索,你信不信?”

宋知冬耍起横来,抄起柜台上的计算器就往地上砸:“你不给钱,我就天天来闹!让你生意做不成!”

宋知夏二话不说,拨了110。

五分钟后,巡警到了。宋知冬还在那儿砸东西,被两个警察按住胳膊。宋知夏不慌不忙递上一沓票据:“同志,这人是我弟,跑来敲诈我,砸了我三个计算器、两个随身听,价值五百八。他还威胁要天天来骚扰,我有证人——隔壁档口大姐、对面档口大哥都看见了。”

隔壁大姐赶紧点头:“对对对,这小伙子可凶了,又砸又骂的。”

宋知冬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在嚎:“姐!我错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宋知夏冲他挥挥手:“拘留所管吃管住,你好好反省。出来再闹,我直接起诉你,让你留个案底,看你对象她爹还嫁不嫁闺女给你。”

宋知冬在拘留所蹲了七天。赵翠兰打电话来骂了三天,宋知夏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06

九三年开春,宋知夏的档口扩成了两节柜台,还雇了个小妹看店。她和顾卫东合伙注册了个小公司——“夏东电子”,专做电子元器件批发,从东莞工厂拿货,往内地县城分销。一个月流水突破十万。

这时候,赵翠兰换了个套路。

她打听到宋知夏的档口地址,带着宋大柱跑到华强北,一人脖子上挂块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不孝女宋知夏,身家百万不管爹娘,天打雷劈!”

宋大柱坐在档口门口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叫唤,赵翠兰举着喇叭喊:“父老乡亲们看看啊!我闺女发财了不认爹娘了!她爹心脏病犯了没钱治啊!”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对着宋知夏指指点点。

宋知夏从柜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型录音机——那是她特意买的,就防这一天。

“妈,爸,你们来得正好。”她按下录音键,“来,对着这个说,你们刚才说我‘身家百万不管爹娘’——具体说说,我怎么不管了?”

赵翠兰一愣:“你、你每月就给五十块,够干啥的?!”

“行。”宋知夏从包里翻出一沓汇款单,“九二年四月到九三年三月,我每月准时给村里邮局汇五十块,一共十二张,收件人赵翠兰。爸上回心脏病住院——九二年十一月,在镇卫生院住了五天,花了三百八,是我托同学垫的,这是医院收据复印件。”

她又拿出一个本子:“宋知冬欠赌债被拘留的事,我一分没出。他蹲了七天,自己出来的。”

围观人群开始嘀咕:“这闺女看着不像不孝的啊……”

赵翠兰急了:“那你弟娶媳妇……”

“他娶媳妇关我屁事?”宋知夏嗓门提起来,“妈,我今年二十三了,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谈。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在华强北摆摊、搬货、被城管追出来的。你儿子呢?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在家躺了三年,除了打牌就是看电视。你要真爱他,让他出来打工啊!”

她转头对着围观群众喊:“各位大哥大姐评评理,我弟要结婚,女方要一万彩礼加镇上楼房。我弟自己一分钱不挣,我爹妈逼我出。我出了,那我呢?我将来嫁人,谁给我出彩礼?”

东北大姐在人群里接话:“大妹子,你这家里是把你当提款机啊!赶紧断绝关系得了!”

赵翠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拽着宋大柱灰溜溜走了。

当晚,宋知夏把档口卷帘门拉下来,蹲在地上哭了十分钟。顾卫东坐在旁边,默默递纸巾。

哭完了,她擤了把鼻涕:“顾卫东,你说我是不是真狠心?”

顾卫东想了想:“我当兵那会儿,班长说过一句话,对付豺狼,你不能讲仁义。你给他们一分钱,他们就敢要你一条命。你没错。”

宋知夏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那你以后养我。”

顾卫东乐了:“行啊。我养你,你养我,咱俩互相养。”

07

九三年秋天,宋知冬捅了个大篓子。

他在镇上地下赌场输了三万,借了高利贷。放贷的是县城一伙地痞,天天堵在宋家门口要钱。赵翠兰打电话给宋知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知夏啊,你弟要被人砍手了!你救救他吧!三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毛毛雨。”

“不救。”宋知夏正在仓库点货,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妈,你知道他为什么敢赌吗?因为每次他输了,你们都替他填窟窿。他赌了六年,你卖了家里两头牛、三亩地,还从我这儿抠走两万。这回我不填了,让他自己挨砍。”

“你,你心咋这么狠!”

“我狠?”宋知夏笑了,“妈,你记不记得九零年冬天,我发高烧四十度,你让我去砖窑搬砖,说‘死不了就干活’。我晕在窑上,是你隔壁王婶把我背回家的。宋知冬就在家躺炕上吃瓜子。那时候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挂了电话,她转头打给顾卫东:“老顾,帮我个忙。我弟在县城聚赌,窝点在西关菜市场后面。你认识派出所的人不?”

顾卫东门儿清:“认识。我战友在县公安局。”

三天后,宋知冬和赌场老板一起被抓了现行,聚众堵伯,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

赵翠兰又打电话来骂:“你个丧门星!你弟是你报警抓的?!”

“对。”宋知夏大大方方承认,“妈,你告诉宋知冬,他要是再赌,我每回都报警。他不信就试试。”

08

九五年,宋知夏和顾卫东结婚了。

婚礼在深圳办,摆了二十桌,来的全是华强北的档口老板、工厂客户、跑运输的司机兄弟。宋知夏穿了件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了对自己挣钱买的金耳环。

顾卫东穿西装打领带,紧张得手心冒汗:“知夏,我、我以后肯定对你好……”

宋知夏踮脚亲他一口:“知道。你要敢对我不好,我连夜跑回华强北,让你一辈子找不着。”

婚后两人把公司做大,从电子元器件做到小家电批发,九七年又赶上VCD、DVD的风口,赚得盆满钵满。到两千年初,宋知夏名下两套房、一辆桑塔纳,公司账面资产过千万。

这时候,赵翠兰和宋大柱找上门了。

他们坐了三十个小时硬座,拎着一兜子自家种的花生,站在宋知夏公司楼下——福田区一栋写字楼,门口挂着“深圳夏东电子有限公司”的铜牌。

赵翠兰头发白了一大半,宋大柱腰也弯了。两人一见面就扑通跪下来:“知夏,爹妈知道错了!你弟不成器,堵伯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媳妇也跟他离了。家里就剩我们老俩口,实在过不下去了……”

宋知夏靠在公司前台,慢悠悠喝了口水:“过不下去?我每月五十块赡养费,二十多年没断过吧?我算算,从九二年到现在,八年,一共四千八。够你们在村里吃喝了吧?”

“那、那不够看病啊……”赵翠兰抹眼泪。

“看病?”宋知夏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去年爸胆结石手术,三千六,是我让村里同学垫付的。你们把收据寄给我,我一分不少给了。妈,你摸着良心说我这闺女,哪儿不孝顺?”

赵翠兰噎住了。

宋知夏蹲下来,跟她妈平视:“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月只给五十吗?因为我知道,给多了,你转头就塞给宋知冬。他拿去赌、去嫖、去挥霍。我宁可把钱捐给希望工程,也不给他糟蹋。”

“可他是你亲弟弟……”

“打住。”宋知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妈,你记不记得九二年三月十七号那天,你扇我一巴掌,让我把进厂名额让给宋知冬?”

赵翠兰张了张嘴。

“那天我就说过了,从今往后,我宋知夏没有娘家。”她挽住旁边顾卫东的胳膊,笑盈盈的,“我现在的家人,叫顾卫东。我们俩自己挣的钱,自己花。你们要是老老实实在村里过日子,我该给赡养费一分不少。要是再替宋知冬来要钱的话……”

她指了指写字楼门口监控探头:“看见那个没?录像直接连派出所。下回再来,我告你们骚扰正常经营。”

赵翠兰和宋大柱灰溜溜地走了。

顾卫东搂着宋知夏肩膀:“媳妇,你刚才真霸气。”

宋知夏白他一眼:“少来。晚上回去给我煮红糖鸡蛋,刚才演戏演得我心口疼。”

顾卫东嘿嘿笑:“得嘞!再加俩荷包蛋!”

09

二零零五年,宋知夏三十八岁,公司年营收过两千万。她和顾卫东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随爹姓顾,女儿随妈姓宋,叫宋遇安。

有人问她:“你女儿将来嫁人,你要彩礼不?”

宋知夏嗑着瓜子:“要啊,十万起步。不过钱我给她存着,当嫁妆带回去。谁要是敢拿她当提款机补贴弟弟……”

她女儿宋遇安在旁边接话:“妈,你放心,我弟要是敢啃姐,我第一个报警!”

顾卫东从厨房探出脑袋:“媳妇,闺女这脾气,随你。”

宋知夏翻了个白眼:“随我不好吗?不受欺负。”

一家子笑作一团。

至于老家那边,宋知冬后来因为诈骗罪判了三年,出狱后跑去新疆摘棉花,再没回来过。赵翠兰和宋大柱在村里领低保,逢人就念叨“闺女白养了”。村里人戳脊梁骨:“你闺女白养?人家一个月五十块雷打不动寄了十几年,你儿子连双袜子都没给你买过。你还有脸说?”

赵翠兰不吭声了。

而宋知夏,每年清明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坟,顺便把当年的账本复印件在村里小卖部门口贴一份,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宋知夏,九二年至九五年,被原生家庭索取金额共计四万八千元整。

“各位叔伯婶子看清了,不是我不孝顺,是有些人,根本不配当爹娘。”

说完,拍拍手,开着桑塔纳回深圳。

后视镜里,赵翠兰追着车跑了两步,终究没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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