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哥,别抠了!”
“再把地板抠出血,待会儿录进伴奏里,混音师又得骂娘。”
钱川蹲在我面前,手里晃着一支刚抽满的镇静剂。
针尖在地下室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他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白西装,头发吹得蓬松,发梢都透着顶流爱豆的贵气。
而我,死狗一样被铁链锁在暖气管上。
手腕上的皮肉早就被铁铐磨烂了,血糊了满地。
“钱川,那首《坠落》的母带……你改了我的和弦。”
我嗓子眼里全是血沫子,声音嘶哑。
“那是我写给死人的歌,你敢拿去当主打?”
“什么你的我的。”
“妈说了,你脑子有病,写出来的东西晦气,得借我的命格压一压。”
钱川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脸,像在逗弄一条狗。
“再说了,今晚八点全球首唱直播,两千万粉丝等着听呢。”
“哥,你就在这儿好好听着,听我是怎么用你的歌,登顶今年金曲奖的。”
他说完,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对讲机:
“李姐,盯着他把最后那段钢琴伴奏弹完。”
“要是少了一个音符,今晚就别给他饭吃了,直接上电击。”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录音室里回荡。
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抽搐的右手。
连续三个月每天两针高浓度镇静剂,加上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我的尺神经已经坏死,抬个小拇指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我没哭,反而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他们以为收走了我的手机,焊死了铁窗,我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废人。
他们忘了,这间地下录音室,是当年我亲手设计的。
我拖着沉重的铁链,一点点挪到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琴盖上积了一层灰,唯独中央C往右的几个键被擦得锃亮。
我弹钱川要的伴奏。
我用烂掉的左手食指,撬开了钢琴踏板下方的一块老旧声卡接口。
那里藏着一枚我三天前从送饭保安身上顺来的微型蓝牙发射器。
就接在主控台的备用推子上。
晚上八点整。
头顶的监听音箱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钱川的新歌全球首唱直播正式开始!
“大家好,我是钱川。”
音箱里传来他伪善干净的少年音。
“今晚这首《坠落》,是我失恋后熬了整整三个月写出来的。”
“灵感来自……一个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人。”
弹幕在这一刻沸腾。
哪怕不用看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外面那些狂热粉丝是怎么心疼哥哥的。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零三分。
“既然不回来,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好弟弟。”
我扯断声卡的接地线,将两根裸露的铜丝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上。
再用身体做导体,强行接通了主控台与外部直播推流的最高权限通道!
电流窜遍全身!
我咬碎了后槽牙,对着钢琴正上方,原本用来监控我的高清摄像头。
抬起了满是鲜血的脸!
2.
直播间炸了。
原本正在深情演唱的钱川,身后的LED背景屏突然闪过一片雪花。
接着,画面被强行切成了上下分屏。
上半屏,是衣冠楚楚,眼角点着泪痣的顶流偶像钱川。
下半屏,是浑身是血,手腕被铁链锁在暖气管上的我。
因为长相有七分相似,直播间两千万在线观众在看清我脸之后。
弹幕停滞了几秒,随后海啸一样井喷:
【卧槽?!这男的是谁?怎么跟川川长得这么像?!】
【这是什么新型的MV概念吗?暗黑风?手腕上的血也太逼真了吧!】
【不对劲!你们看他身后的铁链和暖气管,还有他手上的伤,骨头都露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特效!】
舞台上的钱川显然也听到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向来完美的偶像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他瞳孔收缩,手里的麦克风“砰”的一声砸在舞台上。
我盯着镜头,用尽力气,把流血的手腕往镜头前怼了怼。
声音顺着电流传遍了直播间:
“钱川,地下室太冷了……把我的歌,还给我……”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经纪人李姐带着四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
看到亮着红灯的摄像头,脸都绿了:“疯子!他怎么黑进推流系统的?!”
“快!把电源给我拔了!”
一个保镖冲上来,一脚踹翻了钢琴椅,抓着我的头发就把我往地上按。
我的额头磕在水泥地上,鲜血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
在画面黑掉的前一秒。
我死命抓着地上的麦克风线,冲着镜头露出了诡异的冷笑。
画面中断。
但我知道,这颗雷,已经炸了。
五分钟后。
我们亲爱的母亲——林婉华,踩着高跟鞋冲进了地下室。
她一身香云纱旗袍,手里拎着爱马仕包。
一进门,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
“林声!你这个畜生!”
“你是想毁了你弟弟吗?!”
林婉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珠子里。
“川川为了今晚的首唱准备了整整半年!”
“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我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抬头看着这个生养我的女人,笑得肩膀直抖:“准备了半年?”
“妈,他准备的是怎么偷我的曲子,还是准备怎么在颁奖礼上踩着我的尸骨卖惨?”
“你还嘴硬!”林
婉华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摔在我脸上。
“李姐,把他的手按住!”
“今天就算把他的手指头全掰断,也得让他把这份《精神失常自白书》和《终身保密协议》给我签了!”
保镖立刻上前,反剪住我的双臂,强行掰开我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蘸上红印泥,就要往文件上按。
这时,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钱川演出服都没换,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突然冲过来拦住了保镖:“妈!别按了!来不及了!”
林婉华一愣:“川川,怎么了?”
“公关部不是已经下场删视频了吗?”
钱川脸色惨白,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抖:“删不掉……”
“刚才那段视频被海外几百个营销号同时录屏转发。”
“现在全网都在扒林声的身份!”
“如果现在让他发自白书承认自己精神失常。”
“网友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家头上。”
“到时候连他以前写歌的底子都会被扒出来!”
我冷眼看着钱川。
不愧是能吃这碗饭的人,反应比林婉华快多了。
“那怎么办?”
“总不能承认他是你哥,承认你把他锁在地下室吧?!”
林婉华慌了神。
钱川转过头,那双在镜头前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毒蛇一样盯在我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鬼风:
“不能承认他还活着。”
我瞳孔一缩。
钱川蹲下身,掏出丝帕,一点点擦掉我脸上的血迹:
“妈,李姐,我已经让技术部用AI换脸的算法把刚才那段视频重新渲染了一遍。”
“五分钟后,我会重新开启直播。”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哥,从今晚开始,你在三年前就已经自杀死了。”
“至于刚才那段视频……是黑粉用你生前的照片,通过AI合成出来恶意造谣我的。”
3.
我没想到,钱川不仅心狠,还疯。
十分钟后,地下室的监听音箱再次响起。
钱川没有回舞台,直接坐在了后台的化妆间里,素颜面对着镜头。
他眼眶通红,怀里抱着一个黑白相框——
里面装的,赫然是我十九岁那年,还在当练习生时的公式照!
“对不起大家,让你们受惊了。”
钱川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我的黑白照片上。
“本来这是我一辈子都不想揭开的伤疤……”
“照片里的人,叫林声,是我的亲哥哥。”
我被保镖按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监控分屏里,钱川那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
“三年前,我哥因为舞台事故患上了严重的重度抑郁和躁郁症,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钱川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在颤抖。
“今晚这首《坠落》,其实是我整理他遗物时发现的半成品。”
“我之所以在台上说灵感来自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就是因为我想替他完成最后的梦想……”
“可我没想到,居然会有黑粉恶毒到这种地步!”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哥生前发病时的照片,用AI合成了刚才那段被锁在地下室的视频,插进我的直播里!”
“他们毁了我没关系,可我哥已经死了三年了啊!”
“为什么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
钱川说到最后,甚至对着镜头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红肿一片。
这一跪,把全网的同情心和愧疚感拉到了顶峰!
李姐手里的平板上,弹幕风向在短短一分钟内逆转:
【天呐!!我刚才居然还怀疑川川,我真该死啊!】
【太恶毒了吧!拿人家去世的亲哥哥搞AI合成造谣?黑粉还有没有人性!】
【怪不得川川刚才在台上看到视频的时候直接吓得摔了麦,换谁看到死去三年的亲哥哥突然出现在大屏幕上,都得吓出心理阴影吧!】
【抱抱川川!哥哥在天之灵看到你替他唱响这首歌,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哥哥安息”和“心疼川川”,我胃里一阵恶心。
林婉华站在旁边,看着不断飙升的同情热搜,原本紧绷的脸舒展开来,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川川聪明,这一手死无对证,不仅把黑料洗白了,还能立个深情弟弟的人设,新专辑的销量稳了。”
她转头看向我,像在看一袋急需处理的厨余垃圾:
“李姐,既然川川已经对外宣布他死了,那就让他彻底变成死人。”
“今晚把这儿封死,断水断粮,过几天拉去郊外火化场处理干净。”
“好的林夫人。”李姐狞笑着应下。
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准备离开地下室的时候——
李姐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叮咚!”
李姐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脸上横肉抖动起来:“林、林夫人……出事了!”
“又怎么了?!”
林婉华不耐烦地夺过平板。
只见微博热搜榜第一的词条下面,一个沉寂了三年,名为【林声_Lins】的认证账号。
就在刚刚,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卖惨控诉,只有一张照片,和几个字。
照片里,一张刚刚拍下,带着今晚直播时间戳的后台工作证。
工作证背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钱川右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烫伤,那是他十四岁抢我曲谱时,被我用烟头烫的。】
配文只有三个字:
**【他撒谎。】**
林婉华转头看向被铁链锁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破布的我。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可能!”
“他的手机三年前就被我砸了,这双手一直被锁着,是谁替他发的微博?!”
我迎着她惊骇欲绝的目光,把塞在嘴里的破布顶了出来,吐在地上,沙哑地笑出了声:
“妈,你忘了?”
“这个世界上,恨不得钱川去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4.
热搜瘫痪了。
如果说刚才的视频还能用AI合成来洗白。
那这条带着实时时间戳的微博,再加上那个连私生饭都不知道的私密疤痕。
直接把钱川刚立起来的“深情弟弟”人设砸得稀巴烂!
【卧槽?!活见鬼了?!死人发微博了?!】
【快看刚才直播的回放!把钱川握麦克风的右手放大!】
【虎口的位置真的有一层厚厚的遮瑕膏,边缘还有月牙形的凸起!!】
【细思极恐!如果林声没死,那刚才直播间里那个满手是血被锁在地下室的人,真的是他本人?!】
【报警!快特么报警啊!这是非法拘禁加故意伤害!】
化妆间里的钱川看到这条微博,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不到两分钟,他再次连滚带爬地冲回地下室。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嘶吼:“是谁?!你在外面还有同伙?!”
“林声,你到底把账号密码给谁了?!”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痛快至极:“你猜啊。”
“猜中了,我就把你前两张专辑的Demo原件在哪儿告诉你。”
“你找死!”
钱川破防,扬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砸。
“够了!”
林婉华一把拉住钱川,眼神阴鸷。
“现在打死他有什么用?”
“警察和记者随时可能顺着IP地址找过来!”
她不愧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毒妇,短短几十秒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我,突然冷笑了一声:“林声,你以为发条微博就能翻盘?”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也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她转身对李姐快速下令:“第一,立刻联系微博后台,就说林声的账号被盗了,直接封号删博!”
“第二,把三年前朝阳医院开的那份‘林声重度被害妄想症及自残倾向’的诊断证明发出去!”
“第三……”
林婉华走到录音台前,拿起一把金属镇纸,一步步走向我:
“既然网友怀疑他没死,那我们就让他‘活生生’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亲口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他疯病发作,嫉妒弟弟自导自演的闹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想干什么?”
林婉华厉声喝道:“按住他!”
四个保镖同时扑上来,将我按在录音台上。
林婉华高举起手里的金属镇纸,对准我已经坏死的右手手腕。
毫不犹豫地砸了下来!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地下室里清晰可闻。
“啊——!!!”
剧痛冲破了镇静剂的麻痹。
我眼前一黑,冷汗浸透了后背,剧烈痉挛起来。
“妈……你真狠……”
我咬着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录音台上。
林婉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镇纸上溅到的血点。
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睡觉:“阿声,别怪妈。”
“你手已经废了,这辈子都上不了台了。”
“可川川不一样,他是天生的巨星。”
“你做哥哥的,把歌给他,把命给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转头对李姐说:“把这间地下室伪装成私人疗养病房,给他换身干净的病号服。”
“另外,去把三年前他砸碎川川奖杯的那段视频放出去,先把舆论搅浑。”
“半小时后,我要带记者进来亲自‘探望’我这个疯儿子!”
李姐立刻带人开始搬动器材,铺设白床单。
我趴在地面上,右手手腕软绵绵地垂着,钻心的疼让我几乎晕厥。
但我看着林婉华和钱川忙碌的背影,藏在左手掌心里的那微型蓝牙发射器,被我越攥越紧。
刚才那条微博,根本不是什么场外同伙发的。
是我用三天前提前设置好的定时发送脚本,配合刚才强行接入直播推流时触发的云端指令。
自动发出去的!
我早就料到钱川会装死卖惨,也料到林婉华会用精神病来堵我的嘴。
他们以为半小时后带记者进来,就能演一出“慈母含泪照顾疯儿”的年度大戏?
很好。
那我就借这群记者的镜头,送他们母子俩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5.
半小时后,公司紧急公关放出的第二波视频再次引爆了网络。
视频里,十九岁的我满脸戾气。
在练习室里疯狂砸碎了钱川刚拿到的新人奖杯,冲着镜头咆哮:“这本来该是我的!”
“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紧接着,一份盖着三甲医院精神科红章的诊断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双相情感障碍伴随重度被害妄想症,有强烈自残及伤人倾向】。
公司官博发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声明。
声称刚才钱川在直播中说“哥哥已死”,是因为母亲为了保护钱川的心理健康,善意地隐瞒了哥哥被送进封闭式疗养院的事实,骗他说哥哥已经去世了。
而刚才的直播事故。
是林声在疗养院偷偷藏了通讯设备,割腕自残来报复弟弟。
这套组合拳下来,原本质疑钱川的网友傻眼了,风向再次出现了诡异的摇摆。
为了锤死我是个疯子。
林婉华亲自带着五家主流媒体记者,浩浩荡荡走进了刚刚布置好的“地下疗养室”。
此时的我,已经被洗干净了脸上的血,换上了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右手打着简陋的石膏,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
为了防止我乱说话。
李姐在十分钟前,给我注射了双倍剂量的强效镇静剂和致幻剂。
门推开的那一瞬,闪光灯密集地亮起。
“各位媒体朋友,家门不幸,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婉华拿着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满脸慈悲地走到我床边,伸手想要摸我的头。
“阿声从三年前手受伤后,精神就一直不正常……”
“总是幻想川川的歌都是他写的……”
“稍微不顺心就拿刀割自己……”
“我这个当妈的,只能把他锁在这儿派专人看护……”
钱川也跟在后面,红着眼眶,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可以把所有的奖杯都给你。”
“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我。
在双倍药物的作用下,我的视线已经重影。
舌头麻木得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
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
“咔嚓,咔嚓!”
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大面积倒戈:
【看他那个眼神和流口水的样子,真的是精神病啊!】
【天呐,原来林夫人一直在默默承受这些,为了不耽误小儿子的前途,连大儿子疯了都只能自己偷偷养着,甚至骗小儿子说哥哥死了……】
【错怪川川了!被这种疯批哥哥缠上,换我我也得崩溃!】
看着记者们同情的目光,林婉华眼底闪过大局已定的得意。
她俯下身,凑到我耳边,恶毒地低语:“看到了吗?”
“在这个世界上,我说你是疯子,你就是疯子。”
“等记者一走,我就让人给你注射空气针,明天你就真的是个死人了。”
我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以为双倍的镇静剂能让我闭嘴?
她不知道,在过去被囚禁的整整一千个日夜里。
我每天都趁保镖不注意的时候,用舌尖把指甲缝里藏着的肥皂水咽下去催吐。
甚至故意用铁链磨破大腿内侧的动脉放血,以此来稀释血液里的药物浓度!
我的身体早就对这种剂量的镇静剂产生了极强的耐受性!
刚才的流口水和眼神涣散,全都是我演给她看的!
就在林婉华直起身,准备让记者离开的刹那——
我原本被束缚带绑住的左手,猛地从早就被我用碎骨划断的皮带下抽了出来!
我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疯狼。
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前排一名女记者伸过来的收音麦克风!
“啊!”
女记者尖叫一声。
不仅没能抽回麦克风,反而被我拽得踉跄着扑倒在床边。
“拦住他!他发病了!”
李姐脸色大变,尖叫着让保镖上前。
但我没有去抢麦克风说话。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喊冤,他们就会立刻切断记者的直播信号!
我抓着那支高灵敏度的电容麦,用尽力气,将其按在了我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同时,我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用牙死死咬住铁质的床头栏杆。
用极其诡异,极其规律的节奏,疯狂地用后脑勺撞击床板。
并用牙齿敲击铁管!
“咚,咚,咚——哒,哒,哒——咚,咚,咚!”
三短,三长,三短!
国际通用的摩斯密码——SOS!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在敲出SOS之后,我立刻改变了撞击和咬合的频率。
结合着我胸腔里因剧烈喘息而发出的气流声。
在电容麦的收音下,清晰地敲出了一段极复杂,却又让全场所有人耳熟能详的律动节奏!
站在床尾的钱川,听到这段节奏的第三秒,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因为那段由我的牙齿敲击声,头骨撞击声和濒死喘息声组成的节奏——
赫然与他十分钟前刚刚登顶热搜第一的新歌《坠落》,副歌部分最核心的那段打击乐采样。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6.
“疯了!彻底疯了!快把记者请出去!”
林婉华虽然听不懂那段专业节奏代表什么。
但她从钱川煞白的脸色里嗅到了危险,疯了一样指挥保镖驱赶记者。
记者们被推搡着赶出了地下室。
但刚才那诡异又震撼的一幕,已经通过五家媒体的实时直播,一秒不落地传遍了全网!
铁门再次被关上。
“啪!”
钱川冲上来,狠狠一脚踹在我的病床上,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林声!”
“你刚才敲那段节奏是什么意思?!”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躺在床上,后脑勺磕出的血染红了白枕头。
满嘴都是铁锈味,可我却笑得停不下来:“怎么了我的好弟弟?”
“你不是在发布会上说,新歌副歌里那段最惊艳的打击乐采样,是你专门去冰岛录的冰川碎裂声吗?”
“怎么现在听我敲铁管,反应这么大?”
林婉华转头看向钱川:“川川,他什么意思?!”
钱川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我,我当时看他交上来的Demo里自带了一段底噪采样……”
“听着很有质感,就直接保留在成品伴奏里了……”
“我哪知道他录的是什么!”
“蠢货!!”
林婉华气得浑身哆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把求救信号录进你的伴奏里了!”
“万一被网上的专业音乐人扒出来……”
“不用万一,已经扒出来了。”
我躺在血泊里,打断了她的话。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外面的网络世界,迎来了今晚最恐怖的一次核爆!
国内顶级的学院派编曲大神,粉丝千万的音乐测评博主【耳帝老周】。
在看完记者直播的回放后,连夜开播。
当着五百万在线网友的面,将钱川新歌《坠落》的官方无损音源,导入了专业音频分析软件!
“家人们,刚才记者直播里林声用牙齿敲铁管的那段节奏,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周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
“我现在把钱川新歌第2分14秒副歌高潮部分的伴奏轨单独抽离出来。”
“把人声去掉,再把低频底噪放大十倍!”
屏幕上,复杂的声波图被一层层剥开。
当老周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直播间五百万人,同时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在那华丽炫技的弦乐和鼓点最底层。
竟然隐藏着一段极轻,极急促的喘息声。
伴着金属铁链摩擦的哗啦声。
以及用指甲和牙齿规律敲击暖气水管的“哒,哒,哒”声!
老周颤抖着手,将这段底噪的波形图,与刚刚记者直播里林声撞击床板敲出的摩斯密码波形图。
上下重叠在了一起!
两条绿色的声波曲线,在屏幕上完全重合!
老周猛地摘下耳机,脸色惨白地对着镜头吼道: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冰岛的冰川碎裂声!”
“这是摩斯密码的SOS,后面跟着的一串代码翻译过来是——”
“【救命,我是林声,我被钱川锁在星耀娱乐地下三层录音室,这首歌是我写的】!!”
轰——!!!
如果说之前的照片和微博还能用“盗号”,“精神病自导自演”来强行洗白。
那这段直接焊死在钱川官方新歌音源里的摩斯密码求救声。
就是把钱川和星耀娱乐的脸皮扒下来,放在火上烤!
【我操!!!我汗毛全都竖起来了!我现在听这首歌感觉像在听索命的鬼叫!】
【破案了!!】
【如果歌真是钱川自己写的,他怎么可能把林声被锁在地下室敲水管的求救声录进伴奏里,还蠢到当成冰岛采样拿出来吹牛逼?!】
【真相只有一个:这首歌从头到尾都是林声在地下室里被逼着写出来的!】
【钱川不仅偷了亲哥哥的歌,还把他像牲口一样锁在地下室里虐待!】
【报警!我已经打110了!】
【坐标星耀娱乐大厦地下三层!全网盯着,看谁敢包庇!】
地下室里,李姐看着手机上疯狂跳出的警方通报和热搜词条。
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
“警察已经出警了,最多十五分钟就到楼下!”
林婉华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她看向床上的我,眼里再也没有半点伪装,只剩下浓烈到极致的杀意:“好,好得很!”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好大儿,居然给我玩了一出釜底抽薪!”
她一把夺过保镖手里的打火机。
又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十几桶用来清洗录音设备的工业酒精和隔音海绵:
“把酒精全给我泼在地上!”
“既然警察要来,那就让他们来收尸!”
“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在疗养室里发病纵火自焚!”
“烧毁了所有录音设备,合情合理!”
保镖们愣了一下,随即咬牙搬起酒精桶,拧开盖子。
刺鼻的酒精泼满了整个地下室。
甚至有半桶直接从我头顶淋了下来!
冰冷的酒精顺着我的头发流进伤口里,痛得我浑身一颤。
钱川站在门口,看着林婉华毫不犹豫地按亮打火机,嘴唇哆嗦了一下:
“妈,真要烧死他?那以后的歌谁给我写……”
“歌什么歌!命都快没了!”
林婉华厉声打断他。
手一扬,燃烧的打火机划出一道火线,落在了浸透酒精的隔音棉上!
“轰——!”
烈火腾空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眨眼间吞噬了半间录音室!
林婉华拉着钱川和李姐迅速退出门外。
“哐当”一声,将防火铁门从外面反锁!
浓烟灌满我的口鼻,热浪烤得我皮肤生疼。
他们以为我右手骨折,全身被绑,必死无疑。
然而,在铁门关上的下一秒。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熊熊烈火,眼里却没有半点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
将一直含在舌底的一枚从旧钢琴上拆下来的,钢制调音钉吐在左手掌心。
借着烈火灼烧让皮质束缚带变脆的档口。
用尽力气,一钉子扎穿了脚踝上的卡扣!
7.
“咔!”
束缚带应声崩断。
我顾不上脚踝被钢筋划破的剧痛。
从病床上滚落下来,贴着还有一丝新鲜空气的地面。
像条壁虎一样迅速爬向那架正在熊熊燃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林婉华和钱川绝对想不到,这间地下三层的录音室,除了正门,还有一条逃生通道。
三年前我主持设计这间顶级录音室时,为了达到极致的声学混响效果。
特意在钢琴正下方的地板下,掏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共振腔。
共振腔的底部,连通着整栋大厦早已废弃的旧排风井!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我的病号服后背,皮肉传来一阵焦糊的恶臭。
我咬紧牙关,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扣住钢琴底部被火烧得发烫的暗扣。
往上一掀!
一块半米见方的隔音地板被我强行掀开,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排风井。
我纵身一跃,顺着倾斜的金属管道滑了下去!
头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地下录音室里的氧气瓶受热爆炸。
火光冲天,将上面的世界化为灰烬。
十分钟后。
我浑身焦黑,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大厦后巷的下水井盖里钻了出来。
大厦正门方向。
警笛声,消防车的呼啸声,还有无数记者和粉丝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夜空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蓝两色。
我扶着墙,拖着断手和满身烧伤。
一步步走出暗巷。
迎着车灯,冲向了停在最前面的警车!
“警察同志!救命!我是林声!”
“是林婉华和钱川放火杀我!”
我扑在警车引擎盖上,嘶哑大喊。
车门迅速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冲了下来。
当带头的刑警队长看清我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刚接到的内部通报时。
他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
“你说你是林声?”
刑警队长皱紧了眉头,一挥手。
“先控制起来!”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喀嚓一声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愣住了:“你们抓我干什么?!”
“我是受害者啊!”
“钱川就在那边,你们去抓他啊!”
不远处的安全警戒线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转过头去。
只见钱川身穿一件被浓烟熏黑的白衬衫。
脸上还带着擦伤,正跪在消防通道口。
对着一具刚刚从地下室抬出来,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哭得肝肠寸断!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你就算恨我,就算发病,也不能放火烧死自己啊!!”
钱川一边哭,一边拼命想要往火场里冲,几个消防员死死拉住他。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上百台摄像机,举起了手里一份被火烧掉了一半的遗书,和一枚套在焦黑手指上的银戒指:
“这是我哥成年礼时妈送他的戒指,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法医刚刚初步比对了那具尸体的齿模记录,确认死者……”
“就是我哥林声!”
轰隆!
我站在警车旁,听着大喇叭里传出来的现场直播声。
如遭雷击,血液冻结!
法医比对了齿模?!
确认里面那具烧焦的尸体是林声?!
那我是谁?!
刑警队长冷冷地看着我。
拿出一份刚刚从朝阳医院调取过来的电子档案,拍在我面前:“小子,别演了。”
“真正的林声已经在刚才的大火里自焚身亡了。”
“死者的齿模和医院三年前留存的林声齿模完全吻合。”
“至于你——”
队长指了指档案上另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照片:
“你是林声的狂热私生饭,叫赵磊。”
“两年前为了模仿林声特意去整了容。”
“还因为重度精神分裂进过局子。”
“怎么,看到偶像自杀了,跑来现场玩借尸还魂的把戏?”
我盯着那份档案,脑子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搅动。
齿模吻合?
整容私生饭?
不,这不可能!我就是林声!
我从小在林家长大,我的记忆,我的才华,我手腕上的伤。
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们放那场火,根本不是为了烧死我。
那具尸体在起火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故意放我从排风井逃出来,好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个“冒名顶替死者的整容疯子”!
只要“林声”在法律意义上死了。
那他生前写的所有歌,顺理成章全都会作为遗产,被林婉华和钱川合法继承!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死无对证!
我被警察强行塞进警车后座。
透过车窗,我看到远处的钱川正扑在林婉华怀里痛哭流涕。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钱川微微偏过头,隔着攒动的人群,冲着警车里的我。
露出了胜利者般诡异,又怜悯的微笑。
看着他的笑容,再想起他刚才抱住的焦尸。
右手手腕上不经意滑落的一串佛珠——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乱的大脑!
我突然盯住钱川的右手!
刚才在地下室,我发微博爆料钱川右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烟头烫伤。
当时所有人都只顾着看他虎口的遮瑕膏,却忽略了另一件事——
十四岁那年,我拿烟头烫钱川的时候。
他因吃痛缩手,打翻了桌上的裁纸刀。
刀刃切断了他右手小拇指的肌腱!
从那以后,真正的钱川,右手小拇指是永远无法自然弯曲的!
可刚才,那个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钱川”。
在抓紧我遗书的时候。
他的右手小拇指,明明弯曲得无比自然。
指节发力紧扣,没有半点残疾的迹象!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全网两千万粉丝追捧,刚刚继承了我所有心血的顶流偶像……
他特么的,根本就不是钱川!!
8.
审讯室里,灯光照在我脸上。
因为我身上有重度烧伤和骨折。
警方先让随行法医给我做了简单的包扎。
但手铐依然死死锁在审讯椅上。
负责审讯我的年轻警官敲了敲桌子:“赵磊,老实交代吧。”
“刚才在火灾现场前五分钟,是谁帮你黑进直播系统。”
“又是谁指使你来现场冒充死者林声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盯着他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声音沙哑却冷静:
“警官,你们说火场里那具焦尸是林声。”
“依据是朝阳医院三年前留存的齿模,对吗?”
“对,法医现场比对过,颗颗吻合,做不了假。”
“那如果我告诉你,朝阳医院三年前留存的那份齿模,根本就不是林声的,而是真正的钱川的呢?!”
我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年轻警官皱起眉:“你又在发什么疯?”
“钱川现在好端端地在医院接受心理疏导,刚才几百个记者看着呢!”
“他是个屁的钱川!”
我冷笑一声。
抬起自己没受伤的左手,用大拇指狠狠顶向自己上排右侧的第二颗臼齿!
“咔吧”一声,伴着满嘴涌出的鲜血。
我硬生生将镶嵌在牙槽里的烤瓷冠给掰了下来。
连带着鲜血,“啪”的吐在了审讯桌上!
年轻警官吓得站起身:“你干什么?!”
在那颗带血的空心烤瓷牙冠内侧。
赫然用微型激光雕刻着一串极其细小的钢印编号:
【SY-2023-0914】!
我满嘴是血,冲着警官低吼:“去查这个编号!”
“这是三年前国内唯一一家瑞士高端私人牙科诊所的定制钢印!”
“三年前的9月14号。”
“也就是我对外宣称因舞台事故退圈的那天。”
“林婉华带我去那家诊所做过全麻牙科手术!”
“当时与我同行的,还有钱川!”
警官看着桌上带钢印的牙齿,神色变了变,拿起对讲机让人去核实。
我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脑海里被镇静剂尘封了三年的记忆碎片。
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为什么钱川所有的成名曲,全都是在我“失踪”之前写的?
为什么这三年来,每次钱川来地下室看我,都从来不敢在灯光下久留。
更不敢当着我的面弹哪怕一个钢琴音符?
看来真正的钱川,早在三年前的9月14号晚上。
就因为在庆功宴上吸食违禁药物过量,死在了那家私人诊所的手术台上!
当时钱川刚刚靠着我的第一首歌爆红。
星耀娱乐在他的身上砸了整整两个亿的对赌协议!
如果钱川暴毙的消息传出去。
林婉华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还要面临巨额违约金!
所以,林婉华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
那天晚上,她在我的水里下了药。
让诊所的黑心医生拔掉了死去钱川的一颗牙,换上了我的齿模记录。
然后把钱川的尸体冷冻在了地下室的冰柜里!
她又从公司的练习生训练营里,找来了一个和钱川长相有八分相似,却因家里欠高利贷走投无路的替身——
也就是档案里所谓的“整容私生饭赵磊”。
顶替了钱川的身份继续在台上敛财!
而我这个真正的天才创作者,则被她冠上“嫉妒弟弟的精神病”名头。
锁进地下室当了一辈子的写歌机器!
今天事情败露。
她直接把冷冻了三年的真正钱川的尸体拉出来烧焦。
用当年调换过的齿模完成“林声自杀”的闭环。
再把替身原本的身份“赵磊”扣在我头上!
“警官……”
我看着推门进来,脸色铁青的刑警队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现在去给火场里那具焦尸做骨龄和胃内容物毒理检测。”
“我敢用命担保,那具尸体已经死了整整三年。”
“而且他的骨髓里,全都是三年前过量致死的违禁药物残留!”
刑警队长手里的报告单在发抖。
显然,瑞士牙科诊所的记录已经查到了。
那颗带钢印的牙齿,登记人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林声!
“立刻封锁火场!”
“把尸体拉回市局法医中心做全面尸检!”
队长果断下令,随即转头看向我。
“那现在外面的那个钱川……”
“别惊动他!”
我探出身子,盯住队长的眼睛。
“队长,林婉华是个极其狡猾的女人。”
“所有替身协议和买凶杀人的证据,全都在她一个人的加密云盘里。”
“如果你现在直接去抓她。”
“她一定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替身头上。”
“说自己是受了替身的胁迫!”
“要想把她锤死,只有一个办法——”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眼底闪过锋芒:
“明天晚上,是金曲奖的年度颁奖典礼。”
“钱川已经宣布会在典礼现场,为我这个‘死去的哥哥’举办一场全网直播的追思会。”
“放我回去,我要在两亿人面前,亲手扒下他们母子的皮!”
9.
第二天晚上八点。
金曲奖颁奖典礼现场,座无虚席。
全网超两亿观众守在直播间前。
经过昨晚“林声自焚身亡”,“整容私生饭大闹现场”的连环反转。
大众对钱川的同情已经达到了顶峰。
今天热搜榜前十,全都是【心疼钱川】,【哥哥一路走好】的词条。
舞台中央,灯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身穿纯黑西装,胸戴白花的“钱川”身上。
林婉华同样一身黑衣,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上,拿着手帕频频拭泪。
“感谢组委会,允许我在这个舞台上,送我哥最后一程。”
替身钱川站在立麦前,声音沙哑低沉。
“警方今天已经告诉我,昨晚在现场闹事的那个疯子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污蔑我哥,也没有人能阻止我替他唱完那些歌……”
台下掌声雷动。
无数粉丝举着灯牌哭得不能自已。
就在替身深吸一口气,准备示意乐队播放《坠落》的伴奏时——
场馆二楼的VIP控制室大门,被人从里面反锁!
舞台正中央高达十米的IMAX巨型高清屏幕,黑屏!
全场观众一阵惊呼。
第一排的林婉华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站起身,冲着后台耳麦厉声喝道:
“怎么回事?!工程部的人死哪去了?!”
下一秒,大屏幕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份,刚刚加盖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鲜红公章的,《法医病理学及毒物分析鉴定书》!
一道冰冷,嘶哑,让林婉华和替身同时魂飞魄散的声音。
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炸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妈,用死去三年的亲生小儿子的尸体,来替大儿子办追思会。”
“这出戏,你唱得可真热闹啊。”
轰——!
全场死寂!
我推着轮椅,缠着满身渗血的绷带。
在十几名便衣刑警的护送下,从侧幕的阴影里滑到了舞台正中央的追光灯下!
“鬼啊!!”
台下前排的一个女明星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直播间两亿观众更是疯了:
【卧槽?!这人不是昨晚被抓的那个整容疯子赵磊吗?!他怎么从看守所出来了?!】
【等等!你们看大屏幕上的警方尸检报告!!】
大屏幕上,高清镜头将尸检报告的核心结论放大到了极致:
**【火场死者系三年前因急性氟硝西泮及可卡因过量中毒死亡,尸体经长期低温冷冻保存后焚毁。】**
**【经DNA及三年前原始医疗档案交叉比对,确认死者真实身份为:钱川。】**
体育馆连同全网直播间,已然炸裂!
【什么玩意儿?!!火场里烧死的那具尸体是三年前就死了的钱川?!】
【那、那如果钱川三年前就死了……】
【现在站在台上戴着白花的这个人是谁?!!】
【我头皮炸了!!所以轮椅上这个人才是真的哥哥林声?!】
【林婉华在三年前小儿子死后,找了个替身冒充钱川,然后把真哥哥锁在地下室写歌,昨晚事情败露,她就把冷冻了三年的小儿子尸体拿出来烧了,对外宣称大儿子自杀了?!!】
“假的!这报告是伪造的!保安!快把这个疯子给我轰下去!”
台下的林婉华疯了。
她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像个泼妇一样冲上舞台。
伸手就要来推我的轮椅。
“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整容的骗子!”
“川川,快告诉大家,你才是我的儿子啊!”
全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站在舞台另一侧,浑身抖如筛糠的替身。
林婉华盯着替身,眼里带着威胁——
拿他全家性命和高利贷做要挟的眼神。
逼他死咬住身份不放。
然而,替身看着满身是伤的我,又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林婉华,惨笑了一声。
在两亿人的注视下,这个顶着“钱川”名字活了三年的男人。
抬起左手,用指甲扣住自己下巴右侧的一道隐秘接缝。
往上一撕!
“刺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医用硅胶微调假体。
连带着右眼角标志性的泪痣。
被他从脸上撕了下来,露出了下面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舞台中央。
冲着台下的警察举起了双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微型录音笔:
“我自首!我根本不是钱川!我叫赵磊!”
替身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嘶声力竭地大喊:
“三年前真正的钱川吸毒暴毙,是林婉华花了五百万买通我替他顶包!”
“这三年来,所有的歌全都是林声在地下室里被他们打着镇静剂逼出来的!”
“甚至连昨晚那场火,也是林婉华亲手放的!”
“这支录音笔里,有她这三年来指使我冒充死者,洗钱。以及非法拘禁林声的全部录音!!”
10.
大屏幕上,随着替身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林婉华那熟悉又恶毒的声音回荡在场馆上空:
*【“赵磊,记住你的身份!”】*
*【“从今天起你就是钱川!】*
*【“林声那个蠢货随便写首歌都能赚几千万,只要把他锁死在地下室,这辈子我们都有花不完的钱!”】*
*【“妈,林声的手好像坏死了,弹不了琴怎么办?”】*
*【“弹不了就拿电击逼他弹!”】*
*【“实在不行就把冷冻库里真钱川的尸体拉出来烧了,对外说林声自杀,到时候所有版权全归我们!”】*
铁证如山!
台下的观众席暴动了!
那些刚才还在为“钱川”痛哭流涕,过去三天在网上一口一个“疯批哥哥去死”的狂热粉丝们。
看着台上撕下假脸的替身。
听着令人发指的录音。
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无数粉丝掏出手机,拼命删除自己之前辱骂我的帖子。
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不是我!是他逼我的!是这个替身害死我儿子的!”
林婉华瘫倒在舞台上,看着步步逼近的刑警,终于崩溃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轮椅前,抱住我的小腿,老泪纵横:“阿声!我是你亲妈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我们林家的家业啊!”
“你替妈跟警察求求情,我是因为失去了小儿子精神失常才犯糊涂的啊!”
我低头看着这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女人。
直到这一刻,她居然还想用“精神失常”这四个字来脱罪。
我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根根掰开她抓着我裤腿的手指。
声音平静:“妈,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让你在三年前那么顺利地把钱川的齿模换掉?”
“你又为什么以为,你随便从练习生里挑出来的赵磊,会在今晚毫不犹豫地反水背刺你?”
林婉华哭声一滞,惊恐万分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再理会她,任由冲上台的刑警将她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星耀娱乐的股价在短短半小时内直接跌停触发熔断。
林婉华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非法拘禁,巨额商业欺诈及包庇毒品犯罪。
面临的将是牢底坐穿的无期徒刑。
一个月后,所有的版权官司尘埃落定。
我没有选择复出,也没有要那几个亿的肮脏版权费。
我将过去三年写下的三十七首爆款金曲的署名权全部拿回后,无偿捐给了业内专门扶持底层被压榨新人的公益基金会。
告别演唱会的最后一晚。
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架施坦威钢琴静静立在追光下。
在被押送去服刑前。
替身赵磊在法警的看押下,在后台走廊里最后见了我一面。
他戴着手铐,看着一身轻松的我。
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林声,那天在金曲奖后台,是我偷偷把林婉华的加密录音塞进你口袋里的。”
“其实这三年来,每次去地下室,我给你打的镇静剂有一半都被我偷偷换成了生理盐水。”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替身的?”
“为什么你在警方审讯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揭穿我,反而配合我演了最后那场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淡淡一笑:
“因为在这个烂透了的家里,你至少敢当着两亿人的面,承认自己不是他。”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低下了头,跟着法警转身离开。
我独自一人走出体育馆的后门。
就在我踏出大门的刹那。
体育馆内正在播放最后一首谢幕曲的巨型后台屏幕上。
原本定格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自动跳转并播放了一段设置了整整三年定时延迟的加密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三年前还没有死去的“钱川”。
他坐在熟悉的地下录音室里。
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对着镜头露出了比哭还要绝望的惨笑:
*“如果这段视频能自动播放出来,说明我已经死了三年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叫钱川,以为我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顶流弟弟,以为锁在隔壁房间里每天被逼着写歌的人,是我的哥哥林声……”*
画面里的少年突然泣不成声。
他颤抖着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右手虎口上月牙形的烫伤,以及……
一根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残疾的右手小拇指!
*“可他们都忘了,我跟林声从来都不是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是双胞胎啊……”*
*“十四岁那年,真正有音乐才华,真正被烟头烫伤虎口的人,是我!”
*
*“是林声因为嫉妒我的才华,在三年前的舞台事故里弄残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然后联合母亲,把我关进了地下室,逼我替他写歌。”*
*而他,则顶着‘钱川’的名字站到了聚光灯下!”*
*“赵磊不是第一个冒充钱川的替身……”*
*“我那个每天装作受害者,甚至不惜给自己灌毒药逼我写出绝世金曲的双胞胎哥哥林声。”*
*“才是第一个!”*
体育馆外的夜风吹起我的风衣下摆。
我站在空旷的街头,听着身后场馆里传来的惊呼声。
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早就拆掉的石膏。
其实我根本没有神经坏死,唯独小拇指因为三年前的旧伤而微微弯曲无法伸直的右手。
我看着夜空中璀璨的霓虹。
嘴角勾起一抹真正胜利者的微笑。
弟弟,还有那个愚蠢的母亲,谢谢你们用命陪我演完这出戏。
现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只剩下我一个真正的天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