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多出来的毛衣
我叫江屿,二十八岁,后端程序员。
三个月前,我老婆苏晚出车祸走了。雨天,过马路,抢那三秒红灯。交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改bug,手里的咖啡洒了一键盘。
我们那天早上吵了一架。因为我总加班,忘了我们结婚两周年的日子。她摔门出去的时候说,江屿,你永远跟你的代码过去吧。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事办完,我看着出租屋里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喘不过气。思来想去,我把她所有的衣服、围巾、包包,整理了三大袋,全都捐去了楼下北门的旧衣回收箱。
我想逼自己往前走。
今天是捐掉衣服的第七天。
凌晨一点半,我改完最后一行代码,抱着攒了一周的脏衣服去阳台洗衣服。滚筒洗衣机轰隆隆转了四十分钟,结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起身去开盖。
洗衣机里热气腾腾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我一件一件往外拿。
T恤、牛仔裤、袜子……拿到底的时候,我指尖碰到了一件软软的、米白色的东西。
我拎出来。
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苏晚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一松,毛衣掉在了地上。
这件毛衣我认得。去年冬天她生日,我送她的礼物,她穿了一整个冬天,袖口磨起了一点球,左边领口还有个她不小心勾破的小洞。
我亲手叠好,放进了捐赠袋里,七天前,亲手塞进了旧衣回收箱。
它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洗衣机里?
我蹲下来,捡起那件毛衣。料子还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我用的这款一模一样。
我手抖着翻毛衣口袋。
右边口袋里,塞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淡黄色的,角落印着一朵小雏菊,是苏晚最喜欢的款式,她以前上班随身带,用来记待办事项。
便签上是她的字迹,圆圆的,很秀气: 【洗衣机别开过夜,容易闷出味道。还有,别总吃泡面。】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
这是她生前常跟我说的话。每次我熬夜加班攒衣服,她都会念叨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站起来,冲到卧室,打开衣柜。衣柜里空了大半,她的衣服我全都清走了,一件没留。我又翻了客厅的储物柜、玄关的收纳箱,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没有第二件她的衣服。
我回到阳台,捡起那张便签,翻来覆去看。
就是她的字。我认识了她五年,她写的每个笔画我都认得。
我看向洗衣机。
滚筒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水渍。
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出租屋在六楼,不可能有人爬进来。我一个人住,换过锁,除了我和苏晚,没人有钥匙。
而苏晚,已经化成灰,安放在墓园里。
我后背一阵阵发紧。
我把那件毛衣塞进垃圾袋,系得死死的,连夜下楼,走到北门,再次扔进了旧衣回收箱里。
扔完我还晃了晃箱子,里面传来衣服摩擦的沙沙声,锁扣是好的,严严实实。
回到家,我把洗衣机擦了三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躺回床上。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我记错了。可能这件毛衣我当时没舍得捐,随手塞在了哪个角落,自己忘了。最近睡眠不好,记性差很正常。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晚上,我又加班到凌晨。
脏衣服只有两件衬衫,我扔进洗衣机,定好时,就去客厅改需求了。
四十分钟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我走过去,掀开洗衣机盖。
热气涌出来。
最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条藏青色的针织围巾。
苏晚的。
就是上周,和毛衣一起捐掉的那条。
围巾上面,放着一张新的雏菊便签。 【今天降温,你出门记得戴围巾,别冻感冒了。】
我站在洗衣机前,浑身发冷。
昨天我亲手把毛衣扔进了回收箱。
今天,围巾又回来了。
【本章完】
第二章 锁死的回收箱
我没碰那条围巾。
我靠在阳台墙上,缓了足足十分钟,才掏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夜班保安,语气带着不耐烦:“大半夜的,啥事啊?” “北门那个旧衣回收箱,你们有钥匙吗?我想看看里面的东西。” “那箱子不归我们管,是公益机构放的,半个月来收一次。你丢东西了?” “我……我捐的衣服,好像又回来了。” 保安笑了一声,以为我在开玩笑:“小伙子,睡迷糊了吧?箱子锁得好好的,谁能拿出来?再说了,捐出去的东西,往回拿干啥。”
我挂了电话。
他不信很正常。换作是我,我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我找了个大收纳袋,把围巾和昨天的毛衣一起装进去,再次下楼。
夜里十二点多,小区里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北门的旧衣回收箱立在树底下,绿色的铁皮,锈迹斑斑,投件口的盖子半掩着。
我走到箱子跟前,先拽了拽主锁,锁得很死,纹丝不动。投件口是单向的,只能往里塞,手伸不进去,更别说往外拿衣服了。
我把收纳袋里的毛衣和围巾,再次从投件口塞了进去。
两件衣服掉下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我拍了拍箱子,冷声说:“不管你是谁,别搞这种恶作剧。”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没人回应我。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的光斜斜照在回收箱上,铁皮反光。我恍惚看见,投件口的缝隙里,露出一点米白色的衣角。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又没有了。
是我眼花了。
回到家,我把阳台门反锁,又搬了个椅子抵在门后。
我坐在客厅,开着所有的灯,电脑屏幕亮着,却一行代码都写不进去。
我满脑子都是苏晚的脸。
她笑着喊我吃饭,她生气的时候撅嘴,她躺在病床上,盖着白布。
我不敢想,如果真的是她回来了,她会不会怪我。
怪我那天跟她吵架,怪我没留住她。
就这么坐到了凌晨三点。
我实在熬不住了,起身去洗漱。路过阳台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又掀开了洗衣机盖。
里面是空的。
我松了口气,大概真的是我最近精神太差,出现幻觉了。
我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到中午才醒。
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洗衣机。
盖子盖得好好的。
我掀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条碎花连衣裙。
浅蓝色的,裙摆有蕾丝边,是苏晚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条。
裙子上,压着第三张便签。 【今天天气好,你别总闷在家里,出去走走。】
我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我明明把毛衣和围巾都扔回回收箱了。
这次回来的,是另一件。
【本章完】
第三章 第七件
我数了一下。
第一天,毛衣。 第二天,围巾。 第三天,碎花裙。
每天一件,不多不少,刚好是苏晚生前最喜欢的几件衣服。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条裙子,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捐出去的衣服,有三大袋,几十件。按照每天一件的速度,要几十天才能“回来”完。
就像是有人,按着清单,一件一件给我送回来。
我站起来,翻出手机里的捐赠清单。那天收拾衣服的时候,我随手拍了张照片,记了一下大件的衣物。
我翻出照片,对着数。
1. 米白高领毛衣 ✓
2. 藏青针织围巾 ✓
3. 浅蓝碎花连衣裙 ✓
第四件,应该是那件卡其色的风衣。
我盯着手机,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我倒要看看,明天会不会是那件风衣。
这天我没出门,在家待了一天。我把洗衣机擦干净,空着,什么都没放。我倒要看看,没人往里放衣服,它还会不会自己冒出来。
我坐在客厅,盯着阳台的方向,整整一天。
天黑了,又亮了。
凌晨零点整,我起身走到阳台。
洗衣机盖还是我下午合上的样子,纹丝没动。
我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件卡其色风衣。
第四件。
分毫不差。
风衣口袋里,第四张便签: 【你总不按时吃饭,胃药在玄关柜子第一层,别忘了吃。】
我胃不好,苏晚总催我吃药。这件事,除了她,没人知道。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不是外人恶作剧。
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
我盯着那件风衣,忽然想起以前苏晚跟我开玩笑说,要是哪天我先走了,我就天天回来烦你,让你没法好好打游戏,没法好好加班。
当时我还笑她,说你敢回来我就把你塞回衣柜里。
现在想想,浑身发冷。
我没有再把衣服扔去回收箱。
我找了个大箱子,把这四件衣服都放进去,塞到了床底最深处。
我想看看,我藏起来,它还会不会再出现。
第五天,第五件衣服,灰色的毛衣开衫,出现在洗衣机里。 第六天,第六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有个小刺绣。
每天一件,准时出现。
不管我扔去回收箱,还是藏在床底,第二天,洗衣机里一定会出现下一件。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顺序,一件件摆进去。
第七天晚上。
我提前买了个微型摄像头,装在阳台的角落里,正对着洗衣机。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往我家洗衣机里放衣服。
我定了凌晨一点的闹钟,打算到点起来看监控。
结果十二点多,我就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显示早上七点。
我心里一沉,立刻冲到阳台。
洗衣机盖微微开着一条缝。
我掀开盖子。
第七件衣服,是一条红色的丝巾。
苏晚结婚那天,系在脖子上的那条。
丝巾上面,放着第七张便签。
这张便签的字,比之前的都要淡,像是写的时候很用力,又像是写了很久。 【江屿,别再找了。好好生活。】
我攥着那张便签,手一直在抖。
她知道我在找她。
我转身冲到电脑前,把摄像头的内存卡拔出来,插进电脑里。
我倒要看看,凌晨的时候,到底是谁进了我家阳台。
视频从昨晚十点开始播放。
画面里,我走出阳台,洗衣机是空的。
然后是漫长的静止。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什么都没有。
阳台门一直关着,没人进来,也没任何动静。
我快进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画面里,阳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看清那个人的脸,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走进来的人,是我自己。
【本章完】
第四章 我自己
我盯着电脑屏幕,浑身发冷。
画面里的我,穿着睡衣,眼睛半睁着,眼神很空洞,像是在梦游。
我走到洗衣机跟前,掀开盖子,然后转身走出了阳台。
过了两分钟,我又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摞衣服。
我把最上面的那条红丝巾,轻轻放进了洗衣机里。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小心翼翼放在丝巾上面。
做完这一切,我盖上洗衣机盖,站在原地,对着洗衣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柔,和苏晚平时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然后我转身,走出阳台,轻轻带上了门。
视频到这里,后面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
原来是我自己。
是我每天半夜,梦游着,把衣服一件件放回洗衣机。
可那些衣服,我明明都扔去回收箱了啊?
我怎么拿回来的?
我把视频快退,从凌晨一点开始看。
一点零五分,我从卧室出来,走到玄关,开门,出去了。
一点半,我抱着一个大袋子,从外面回来,直接进了卧室。
两点十七分,我从卧室拿出丝巾,放进洗衣机。
我真的是自己下楼,从回收箱里把衣服拿回来了?
可回收箱是锁着的啊。
我不敢想下去。
我梦游的时候,到底做了多少事,我自己完全不知道。
我想起这几天早上起来,总是觉得很累,腰酸背痛,像是搬了很重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加班熬的,原来不是。
是我半夜自己出去搬衣服了。
还有那些便签。
也是我自己写的?
可我根本不会写苏晚的字啊。
我拿起那张雏菊便签,找了张白纸,试着模仿她的字迹写了一行。
歪歪扭扭,完全不一样。
我写不出来。
那视频里,我掏出来的便签,是谁写的?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新闻,说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出现解离状态,会做出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
是不是我太想苏晚了,所以潜意识里,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回来,还模仿她的语气,给自己写便签?
可我模仿不了她的字啊。
这件事说不通。
我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我决定,今晚再观察一次。如果还是我梦游,我就去看医生。
我把所有衣服都收拾出来,整整七件,整整齐齐叠好,装进箱子里。
这次我没有扔去回收箱。
我把箱子搬到楼下,放在了保安室门口。我跟保安大叔说,这些衣服都是捐的,麻烦他们帮忙交给公益机构的人。
保安大叔满口答应。
我想,衣服都不在小区里了,我总不能梦游跑去公益机构拿吧。
做完这一切,我回家,把摄像头充好电,继续装在阳台。
我还在卧室门把手上挂了个铃铛。如果我半夜出去,铃铛会响,就能把我吵醒。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我很早就躺下了,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见了铃铛响。
“叮铃……”
很轻的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黑漆漆的,很安静。
我看向门把手。
铃铛好好挂在上面,一动不动。
是我听错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二分。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
洗衣机盖,又开了一条缝。
我心里一沉,伸手掀开。
第八件衣服。
黑色的大衣。
苏晚冬天常穿的那件。
大衣口袋里,第八张便签。 【别把衣服送走,我只是想多陪你几天。】
我后退一步,撞在阳台门框上。
衣服我已经放到保安室了。
它是怎么回来的?
【本章完】
第五章 陌生女人(付费卡点)
我疯了一样冲到玄关。
门锁得好好的,防盗链还挂着。
我又跑到窗边,窗户都锁死了,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不可能有人进来。
可那件大衣,就安安静静躺在洗衣机里,带着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我想起卧室门把手上的铃铛。
我明明听见响了一声。
是不是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又梦游了?
我冲到电脑前,点开监控录像。
时间跳到凌晨一点五十分。
画面里,阳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我。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口罩,低着头,看不清脸。她手里抱着那件黑色大衣,轻轻放进了洗衣机里。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放在大衣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她的眼睛露在外面,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摄像头。
她看了两秒,转身,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视频结束。
我浑身僵住。
不是梦游。
真的有人进了我家。
一个陌生女人,半夜从阳台翻进来,往我洗衣机里放苏晚的衣服。
她怎么知道苏晚的衣服?她怎么知道这些便签的内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向阳台的窗户。
六楼。
她怎么爬上来的?
我走到阳台,仔细检查窗框。外侧有几个淡淡的脚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真的是爬楼上来的。
为了往我洗衣机里放一件衣服,冒着生命危险爬六楼?
这太疯狂了。
我第一反应是报警。
我拿起手机,拨了110,号码都按好了,又停住了。
报警怎么说?说有人半夜爬进我家,就为了放一件我亡妻的旧衣服?
警察大概率会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而且,她什么都没偷,什么都没破坏,就放了件衣服。就算警察来了,也立不了案。
我盯着视频里那个女人的眼睛。
她好像很了解我。
她知道苏晚的衣服,知道我胃不好,知道我们的生活细节。
她是谁?
我忽然想起,苏晚有个闺蜜,叫林薇,在外地工作。苏晚出事的时候,她回来过一趟,葬礼之后就走了。
会不会是她?
可林薇我见过,眼睛不是这样的。
而且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想不通。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截了一张女人的正面图,虽然戴着口罩,但能看清眼睛和眉毛。
我打算明天去物业查小区监控,看看她到底是从哪进来的,又是从哪走的。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查了。你查不到我的。】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帮苏晚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我盯着这条短信,头皮发麻。
她知道我在查她。
她还认识苏晚。
我立刻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和上次寄存柜那篇的套路不一样,这里是新的设定,短信是空号,增加悬疑感。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看着楼下黑漆漆的小区。
那个女人,现在是不是还在楼下看着我家?
她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生前,到底托付了她什么事?
【本章完】 (免费章节结束,卡在核心悬念峰值,引导付费)
第六章 委托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物业。
我跟物业说家里进了小偷,要求查昨晚的监控。
物业很配合,调出了昨晚单元楼门口和电梯的录像。
我从凌晨一点看到三点。
没有。
那个女人没有走单元门,也没有坐电梯。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家阳台,又凭空消失了。
“六楼啊?”物业小哥挠头,“那也太厉害了吧,徒手爬六楼?就为了偷点东西?你丢啥了?” “没丢东西。”我说,“多了件衣服。” 小哥看我的眼神,瞬间有点不对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肯定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
我没多解释,离开了物业。
走到小区门口,我忽然想起保安室的那箱衣服。
我走过去问保安大叔:“大叔,昨天我放这儿的那箱衣服,还在吗?” “哦,那箱啊,”大叔点点头,“凌晨一点多,有个姑娘过来拿走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样的姑娘?” “穿黑外套,戴个口罩,个子挺高的。她说她是公益机构的,过来收旧衣服,出示了证件,我就给她了。”
果然是她。
她先去保安室拿走了衣服,然后爬楼送到我家阳台。
她到底图什么?
“她有没有留下名字或者联系方式?” “没有,拿了东西就走了。”大叔想了想,“哦对了,她走的时候说,麻烦你别再把衣服送出来了,送多少次,她都会送回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我会问。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我走出保安室,站在路边,脑子里一团乱。
这个女人,认识苏晚,知道我们的生活细节,知道苏晚的习惯,甚至知道苏晚跟我说过的话。
她就像是苏晚派来的人。
苏晚生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苏晚去世前那段时间,经常抱着手机发消息,有时候还会偷偷笑。我问她跟谁聊,她说是同事。
现在想想,会不会就是这个女人?
苏晚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不可能啊,车祸是意外。
我越想越乱,干脆掏出手机,给林薇打了个电话。
林薇是苏晚最好的朋友,她应该知道点什么。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林薇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江屿?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我开门见山,“苏晚生前,有没有托付过别人什么事?比如,在她走了之后,帮她做什么事?” 林薇沉默了几秒。 “你见到她了?” 我心里一震:“谁?” “那个姐姐。”林薇叹了口气,“苏晚出事前一个月,找过一个人,好像是做什么‘告别委托’的。她说她怕自己哪天出意外,怕你走不出来,就委托那个人,在她走了之后,每天给你送一件她的衣服,附带一张她写的便签,陪你度过最难的那段时间。”
我愣住了。
告别委托?
“什么意思?” “就是……人活着的时候,提前安排好身后事,委托别人替自己给家人送东西、带话。”林薇声音很低,“苏晚当时跟我说,她总觉得心慌,怕出事。她说你性格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怕她走了,你把自己熬垮。”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这些衣服,这些便签,都是苏晚提前安排好的。
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怕我难过,怕我熬不下去,所以用这种方式,一点点陪着我。
“那个女人,是什么人?”我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是专门做这个的。苏晚把衣服和写好的便签都交给她,跟她约定好,去世之后第七天开始,每天送一件,送满三十天。” “三十天……” “嗯。”林薇顿了顿,“她本来想送满一百天的,又怕你太依赖,走不出来。就定了三十天。她说等三十天过后,你慢慢习惯了,就能好好生活了。”
我鼻子发酸。
原来如此。
不是闹鬼,不是梦游。
是苏晚,换了一种方式,陪我走这三十天。
她到最后,都在担心我。
【本章完】
第七章 第三十件
挂了林薇的电话,我站在路边,缓了很久。
风一吹,眼睛有点涩。
我想起苏晚出事那天早上,我们吵架。她摔门出去的时候,我还在气头上,没追出去。
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架可以吵,还有很多日子可以过。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回到家,我走到阳台,拿起那件黑色大衣。
大衣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苏晚常用的那款。
我把脸埋进去,终于哭了出来。
从她出事到现在,我一直憋着,没敢好好哭一场。我总觉得,我要是垮了,就对不起她。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会这样。
所以她安排好了一切。
从那天起,我不再抗拒那些衣服。
每天凌晨,洗衣机里都会准时出现一件她的衣服,附带一张她的便签。
我会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
便签我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每天拿出来看一遍。
她提醒我按时吃饭,提醒我天冷加衣,提醒我别总熬夜,提醒我周末出去走走。
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二十五天。
衣服越来越多,衣柜慢慢被填满了。
铁盒子里的便签,也攒了厚厚的一沓。
我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去阳台看一眼洗衣机。 习惯了看着她的字迹,跟她说一声早安。 习惯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再拼命加班熬自己。
我好像真的,慢慢走出来了。
第二十九天晚上。
我坐在阳台,等着第三十件衣服。
明天就是第三十天了。
三十天一到,这场漫长的告别,就结束了。
那个女人不会再来了。
苏晚的“陪伴”,也到此为止了。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舍不得,又有点释然。
凌晨两点,洗衣机没有动静。
两点半,还是没有。
三点,依旧没有。
我心里有点慌。
以前都是两点左右就到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等到天快亮,洗衣机里还是空的。
第三十天的衣服,没有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是那个女人出事了?还是苏晚的委托,只到二十九天?
我翻出铁盒子里的便签,一张一张数。
二十九张。
确实还差一张。
我坐立不安。
等了一天,第二天晚上,还是没有。
第三十一件衣服,始终没有出现。
不对,是第三十件。
三十天的约定,少了最后一天。
我忽然想起,林薇说,苏晚把衣服和便签都交给了那个女人。
会不会是最后一件,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说,那个女人,不想再继续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总觉得,最后一件衣服,很重要。
苏晚一定有什么话,留在了最后一张便签上。
我决定,找到那个女人。
我要问清楚,最后一件衣服,去哪了。
【本章完】
第八章 真相
我开始找那个女人。
我去物业查了所有监控,找了附近的派出所,甚至托朋友查了那个空号。
都没用。
她就像一滴水,融进了人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第三十天的衣服,始终没有出现。
我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一场戏,演到了最后一幕,幕布却迟迟不拉上。
我每天还是会去阳台看一眼洗衣机。
空空的。
就像苏晚走了之后,我的生活。
就这样过了一周。
这天我下班回家,走到单元楼门口,看见楼下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外套,个子很高,背对着我。
是她。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她没戴口罩,一张很清秀的脸,眼睛很平静,看着我。
“你终于肯出来了。”我声音有点哑,“第三十件衣服呢?” 女人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江屿,第三十件衣服,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苏晚说,第三十件,要等你真的放下了,才能给你。”
我愣住。
“她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放下?” “她不知道。”女人摇摇头,“但我知道。我每天都在看着你。”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女人说,“是苏晚拜托我,观察你的状态。如果你还是每天熬到凌晨,还是不吃不喝,还是把自己关在家里,那第三十件,就永远不给你。”
我沉默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出现了?” “因为我觉得,你差不多了。”女人看着我,“你最近按时上下班,周末会去公园散步,会自己做饭吃。你开始好好生活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
“这是第三十件。”
我接过来。
袋子里,是一件白色的婚纱。
很小,很简约的款式,是苏晚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穿的那件。
我们那时候没钱,婚纱是租的。后来苏晚攒了好久的钱,自己买了一件同款,说以后每年纪念日都穿一次。
她一直藏在衣柜最里面,我都忘了。
婚纱上面,放着最后一张便签。
比之前的都要厚,折了好几层。
我拿起便签,慢慢展开。
苏晚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页。
【江屿,当你看到这张便签的时候,应该是第三十天了。 恭喜你,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我知道你会怪自己,怪那天早上跟我吵架,怪你没留住我。 但是江屿,不是你的错。 车祸是意外,谁都想不到。 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 我走了之后,你肯定会把自己关起来,肯定会不吃不喝,肯定会拼命加班麻痹自己。 所以我拜托了这位姐姐,每天给你送一件衣服,每天跟你说一句话。 我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三十天了,你该往前走了。 衣服你可以留着,也可以捐掉,都随你。 但是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不用总想着我。 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再找一个。别委屈自己。 江屿,我爱你。 这辈子能嫁给你,我很开心。 下辈子,我还找你。 ——苏晚】
我攥着那张便签,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女人站在旁边,安静地等我哭完。
“你和苏晚,是什么关系?”我问她。 “没什么关系。”女人笑了笑,“我就是做这一行的,接受委托,替离开的人带话。苏晚是我的客户。” “为什么做这个?” 女人沉默了一下。 “我妹妹以前去世的时候,我也走不出来。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她能再跟我说几句话就好了。后来我就做了这一行,帮别人完成最后的告别。”
我点点头。
“谢谢你。” “不用谢我。”女人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苏晚只是推了你一把。”
她转身准备走。 “等等。”我叫住她,“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前几天,我看监控,看见我自己梦游着放衣服。那是怎么回事?”
女人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几天,是你自己放的。” “可是……” “前七件,都是你自己拿回来的。”女人说,“我本来是第七天开始送。结果第三天,我就发现,你半夜自己去回收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回来,还自己写便签。”
我愣住。 “我自己写的?可是我模仿不了她的字。” “人在极度思念的时候,潜意识里会模仿最想念的人的一切。”女人轻声说,“你不是模仿她的字,你是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她。”
我浑身一震。
原来前七天,真的是我自己。
是我太想她了,潜意识里,把自己活成了她的样子。
“那后面的呢?” “后面的,是我送的。”女人说,“我看你状态太差,就提前开始了。我怕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我终于明白了。
前七天,是我自己的执念。 后面的二十三天,是苏晚的温柔。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舍不得对方。
【本章完】
第九章 告别
女人走了之后,我抱着那件婚纱,回了家。
我把婚纱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三十件衣服,整整齐齐挂了一排。
三十张便签,我按顺序排好,放进了铁盒子里,摆在床头柜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晚穿着那件白婚纱,站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门口,笑着朝我挥手。
我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 她却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摇摇头。 “江屿,就送到这儿吧。”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该走了。”她说,“你要好好生活,别总惦记我。” “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太阳,看看风。”她笑着说,“我在风里,在阳光里,在你好好生活的每一天里。”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没有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我没有哭。
我起身,洗漱,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饭。
煎蛋,吐司,热牛奶。
是苏晚以前常给我做的搭配。
吃完早饭,我把那三十件衣服,又整理了一遍。
我挑了几件她最喜欢的,留了下来。剩下的,我打包好,再次捐去了楼下的旧衣回收箱。
这一次,我很平静。
我不再需要靠衣服留住她了。
她在我心里。
保安大叔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伙子,又捐衣服啊?” “嗯。”我点点头,“用不上了。” “这就对了嘛,往前看。”大叔笑着说。
我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迎面走来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女生在闹,男生在笑。
我想起我和苏晚以前,也是这样。
心里有点酸,但不疼了。
后来的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
我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周末会去公园散步,会自己做饭,偶尔和朋友出去打球。
我不再熬夜熬到凌晨,也不再顿顿吃泡面。
我把胃药放在玄关的柜子里,每天出门前记得吃。
就像她叮嘱的那样。
有时候加班晚了,走到阳台,看着洗衣机,我还是会想起那段日子。
想起每天早上,打开盖子,看见她衣服的那种心情。
有恐惧,有慌乱,到最后,只剩下温柔。
我终于明白。
那些衣服从来都不是诡异的征兆。
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场温柔的告别。
她怕我一个人走不出来,所以一步一步,陪着我,慢慢往前走。
三十天。
三十件衣服。
三十句叮嘱。
她把所有的舍不得,都藏进了一件件衣服里。
而我,终于带着她的那份,好好地生活下去了。
后来有一次,我路过墓园,进去看了看她。
我给她带了她最喜欢的向日葵。
我坐在墓碑前,跟她说了很多话。 说我最近工作顺利,说我学会做糖醋排骨了,说我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说我没有忘记她,但我也没有停在原地。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她在回应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苏晚,我走啦。” “下次再来看你。”
我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阳光落在身上,很暖。
就像她以前,从背后轻轻抱住我的温度。
再见啦。
我会好好的。
(全文完)